车轮滚滚，扬起股股呛人的尘埃。

石松哭喊着在汽车后面紧紧追赶，直到若干年后才明白“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一科学论断。

几年后，石枫从部队转业回家。石枫带回了好几枚立功勋章，却失去了一条腿。那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被美国佬的炮弹炸断的。

石枫成了一个残废。

市里将石枫安置在民政局守电话，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

石枫不愿意在民政局吃闲饭，他拿出所有的转业费，要在市里办一个残疾人小五金加工厂。

奶奶说：“傻孩子，你为国家负了伤，成了残废，国家养你一辈子也是应该的。办什么加工厂，累死累活的，图个啥？好好歇息一阵，养养身体。老大不小了，赶明有合适的成个家，抱抱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就行了。”

石松在一边帮着母亲说：“大哥，啥年头了，你赔进一条腿还不够啊！是想出风头怎么着？真想上报纸上电视我出钱请个文人给你写篇报告，何苦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加工厂？加工厂能赚几个钱？”

石松当时在市里的房地产行业已经崭露头角，说起话来财大气粗。

爷爷说：“得了得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赚钱。老大愿意干什么是老大自己的事，你们随他去吧。办加工厂也不错，一来可以自食其力，二来还可以解决一些残疾人就业的问题，于国于家于己都是有利无害。”

石枫一回来，奶奶就开始张罗着他的婚事。可托人介绍了好几个，一听说是残疾人就摇头。虽说是军功章好几个，可眼下人们都实际得很，谁还稀罕这个。

奶奶急得长吁短叹，挤鼻子皱眼，忙了大半年，石枫仍是孑孓一人。邻居王姐看不下去，走过来说：“我们单位的门卫有个远房侄女，家在农村，才二十来岁。不幸的是父亲得了重病没钱医治。人家说了，只要对方肯给五万元的聘礼就行。”

奶奶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下来。

爷爷说：“是不是城里人关系不大，只是这要钱的婚姻怕是不稳妥。”

奶奶说：“管它的，先结了婚再说。咱老大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要人品有人品，若不是残了一条腿，又何苦落到这地步。虽说是对方要钱，可咱这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再说了，当初我还是被你抢来的呢，这些年不也过得恩恩爱爱，儿孙满堂。”

话虽这样说，但五万元在当年可不是个小数目，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还差一大截。

奶奶和爷爷商量说：“当年你补发的那些钱都给了石柳，他们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也赚了不少钱，日子好过多了。你去把那些钱要回来吧。”

爷爷为难地说：“当初给她时也没说要她还的。”

奶奶说：“可也没说不要她还不是。”

爷爷说：“那些年你们母女俩闹得挺僵，见面连话都不说，这两年才好了些，别又把关系弄僵了。”

“那也不能看着老大娶不成媳妇不管呀。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孩子过不好我都心疼。”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

爷爷无语。

奶奶急了，“你到底去不去呀？”

“要去你去，这话我开不了口。”

“送钱是你去的，要钱怎么就该我去。敢情就你知道做好人。”

“准让你当年逼着孩子净身出门的。一个大姑娘，光着身子在风雨中走了几十里的路。她不恨你恨谁。”

一提往事奶奶自知理亏，也不好再提找石柳还钱之事，可老大娶媳妇的事也是刻不容缓，奶奶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

石松媳妇巧凤知道后送来了三万元。

奶奶高兴得直擦眼泪。她数出一万元交给巧凤说：“有两万就够了，家里已有三万。”

巧凤又把那一万元塞进奶奶手里：“妈，办事还要钱呢。就算大哥不在乎，还有人家姑娘呢。”

奶奶不再推辞，接过钱，开始置办东西，收拾新房，害怕夜长梦多变，盼着早日将媳妇娶进门，了却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