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后不久，爷爷的八十大寿到了。

自从石柳和李卫民开了大酒店以后，每次家里人过生日，或有别的什么节日都是在家里的“芙蓉大酒店”里举行。

以往石柳到酒店里来，只是很开心地看着酒店里川流不息的客人和穿梭往来的服务员，再张罗一下宴会的菜肴，怕有什么不周到和没想到的地方。每当想着自己就是这座豪华酒店的女主人，是这许多员工的老板娘，心里就有一种功成名就的幸福感。

此次石柳却无暇顾及这些，她一早就来到了酒店，没象往常一样去厨房看厨师的菜准备的怎么样了，而是径直来到了财务室。

推门进去，见里面只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计算机前敲着键盘。

那女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石柳说：“我来找刘娜，她去哪里了？”

那女人说：“走了。我就是来接她的班的。”

石柳听了嘘了一口气，几天来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看来李卫民还是说话算话的，果然就将她辞了。

石柳走出财务室，见李卫民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石柳吃了一惊，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准会来查看的。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石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家人都到齐了吧？”

李卫民说：“都到齐了，就等大哥一家了。”

正说着，电梯的门打开了，石枫拄着拐杖在石雯的搀扶下走出电梯，石枫的妻子玉贞跟在后面。

石枫是先下乡插队当了两年知青后才去当的兵。当时这一美差险些让石松顶替而去。石枫是石家第一个下乡插队的知青，为了互相有个照顾，一年后奶奶把石松也送到了石枫插队的山村。

石枫、石松插队的地方十分缺水，吃水要从半山腰跑到山脚下的一个池塘去挑。那个水塘一亩见方，水很浑浊，吃前一定要先澄一下，而且不要去想水上漂浮的落叶和脏物。石枫自幼忠厚老实，肯吃苦，自然主动承担了挑水的任务，练就一副铁肩膀和农民比着劲挑粪、担草，受到村民们发自内心的赞赏。部队下来招兵时，贫下中农便一致推荐了他。

石枫拿到入伍志愿书表格的那天，对农村深恶痛绝的石松难过得捶胸大哭。心地善良的石枫望着石松痛苦的面容略加思索，立刻找到大队书记要将这跳龙门的机会让给石松。

书记见是兄弟相让而且在心底里喜欢踏实肯干的石枫，便也点头同意。

石松感激得直抹眼泪，“好哥哥，兄弟我要是上了战场，准能当个堵枪眼，托炸药包的战斗英雄。”

石松美滋滋地填了表格，破天荒地清晨一大早爬起来，把水缸挑得满满，小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石松走的那天是一个雨后初霁、东方泛红的早晨，身穿一身新军装的石松站在接新兵的卡车上喜气洋洋地对围着卡车边送行边看热闹的乡亲们频频摆手。正当汽车发出沉闷声响缓缓滚动了车轮时，石松突然笑了，笑得极含蓄、极耐人寻味。笑到最动人处，石松极潇洒地对欢送的人群摆摆手，憋足了劲，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句憋屈在心里很久的大实话：“再见了，农民兄弟！我今后就是屙尿也不朝着这个方向了！”

一句话激怒了也在人群中送行的大队书记，他气得一瞪眼发出了一声威严的命令。

“停车，把他给我拖下来。”

没等车子停稳，几个看不惯石松那小人得志模样的农村壮小伙一下子冲上车，拖死猪般把赖在车上不肯下来的石松拖下来。

“书记，书记，我是开玩笑的。”

石松的脸都吓白了，他忙奔到书记面前，低三下四地赔着笑脸。

书记不理不睬，继续命令说：“脱下他的军装！”

眨眼之间，石松的军装被愤怒的人群扒下来。

书记看着石枫说：“穿上！这个指标就是作废了也不能让石松去。”

石枫看着哭滚在地上的石松，眼圈子一红，无可奈何地捡起军装穿上。

“到部队去好好干，别让部队上的人说我们贫下中农推荐的人看走了眼。石松这种人到部队上别玷污了人民子弟兵这个光荣称号。上车！”

石枫怜爱地看了石松一眼，身不由己地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