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枫知道后一个劲地埋怨母亲糊涂。

“妈，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用钱买媳妇。买卖婚姻能有感情吗？”

奶奶说：“老大，你年龄也不小了，别净说孩子话。心高高不过命。眼下城里人不比从前了，讲心灵美，讲老实厚道。人家看中的是金钱、地位。这些东西你都没有。虽说你有几个军功章，可又少了一条腿。不这么着，你那媳妇到哪里去娶。听妈的话，先把婚结了，感情以后再慢慢培养。那姑娘我偷偷看过，挺不错的。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有的是先恋爱后结婚，有的是先结婚后恋爱。妈当初还是被你爸爸抢到山上去的呢，可后来还不是爱上了他，死心塌地和他过了一辈子。”

“妈，这不一样。现在时代不同了。再说了，爸爸又没少条胳膊缺条腿。”

“枫儿，你是为国家少了一条腿，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人家姑娘也同意了，并没有嫌弃。”

在奶奶苦口婆心、软硬兼施的劝说下，石枫只得勉强点头应允。

石枫的媳妇叫玉贞，虽是个农村姑娘，可人长得挺水灵，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肤色白里透红，通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天然胜雕琢的朴实美，很招人喜欢。

石枫的婚礼不算隆重，也不算寒酸。按照城里人的习惯，向左邻右舍同事相知发了喜糖，大伙相约闹了洞房，一场终身大事就名正言顺大功告成了。

玉贞是石松开着车接到家里的。

玉贞走进院子里，石枫隔着窗子偷觑了几眼，脸上的眉头便舒展了几分。待走进家门，石枫一见玉贞那俊美的模样，脸上自然而然荡满了笑意。因着腿不方便，婚礼中石枫自始自终坐在椅子上，人来客往皆由奶奶和石松、石柳及巧凤接待。

来宾散去后，屋子里只剩下石枫和玉贞。石枫望着坐在旁边面若桃花的玉贞热血沸腾，他激动地一把拉住玉贞的手。玉贞不好意思地用力抽回了手。石枫没有提防，一下子跌在玉贞的身上，两人同时重重摔了一跤。

玉贞拼命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枫，爬起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你是残废？”

石枫被问得愣住了。

“你不知道？”

“骗子！骗子！你们这些城里人不要脸！”

玉贞突然发疯似地又哭又闹，两只脚在石枫身上又踢又踩。

奶奶听见哭闹声冲进屋，拉开玉贞问明情由方知王姐只对她说石枫年龄大点，并没说石枫是残疾人。

奶奶心里暗怪王姐没把话说清楚，可事已至此，只好婉转地对玉贞说：“姑娘，这事也不怪我们，只怪介绍人没把话讲清楚。不过你想想，一个城里人，如果没有点毛病，能出五万元娶个农村姑娘吗？可我家老大，为人厚道，心眼好，人虽有点残，那也是保家卫国负的光荣伤，又不是从娘肚子里带来的先天不足。这不，还在办残疾人加工厂为国出力呢。虽说现在不看重心灵美了，可过日子，总得找个老实可靠，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吧。现在有的人，虽然是要模样有模样，要钱财有钱财，可若骨子里不正，今天背着你和这个女人勾搭上了，明天又背着你和那个女人勾搭上了，要不就干脆把你离了另娶。你若摊上这么个男人就有你的好日子过呀！当然，这是你自己的事，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什么时候想走了打声招呼，我还让老二开着车把你送回去。”

奶奶的一席话把玉贞说得不再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奶奶对石枫使了个眼色，石枫垂头丧气地走出新房，住进了家里的杂物间。

玉贞留下来后一直悒悒不乐，沉闷不语。

石枫说：“我送你回去吧，别闷出病来，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玉贞说：“你家的钱都用来给父亲看病了，把我骨头榨出油来也还不清。”

“我不要你还钱。”

“可我不想欠你的情。我明天就去城里找工作干，挣足了钱还你再走。”

玉贞果然就去城里找了份餐馆打杂的活，每天早出晚归，一天三餐皆在外面吃，家里只当是一个不用付住宿费的过夜点。

石枫每天下了班，总是守在玉贞的必经之路，默默地护送着玉贞到家。而玉贞却浑然不觉。

玉贞虽然是早出晚归，只是回到家里的脸上不再是布满冰霜，奶奶问着话，也能好言好语回答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