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芙宜成功用那坚定的语气堵住了她的嘴: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是你的爱人,等同于你亲自选择的家人,在你遇到这么大的困难的时候,如果家人都不在你身后的话,你还能靠谁呢?”
于是,此时此刻脸上贴着纱布的容幸就站在林芙宜身后,等着她取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这倒也很正常,毕竟现在的时间刚刚凌晨四五点。但按开灯光后,容幸却皱起眉,隐约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怎么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春晓的东西。她回老家了,以后不住在这儿了。”林芙宜平静地说,一面在玄关换下鞋子。
容幸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吧。”
“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这两天有点忙,春晓走后店里的值班表也改了,我加了几天班,忙忘了。”
林芙宜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值班表。
“我明天是空闲,没有值班。这一晚上折腾下来你肯定累坏了。就在我家休息一天吧。”
容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都安顿下来走进房间,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起了。容幸经过成春晓的卧室的时候,还特意拉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灯关着,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空,她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虽然这几个月来和成春晓的交集不算多,但怎么说也是结下了相对深厚的革命友谊。没能好好道别,她有些遗憾,轻轻摇了摇头。
经过一夜的混战,两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但真正关了灯光,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却都迟迟无法入眠。她们听得见对方紊乱的呼吸声。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约莫三十分钟,容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最近…过得不太好。”
“嗯?”
“自从上回咱们从陵水镇回来,镇上就有很多流言蜚语,扒出了我的身世,说我妈是妓女,我一定也是个不检点的人。事实上,我今晚深夜还在外面,是去了我妈的坟上。我很久没去看她了,偶然一去却根本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她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女性。这几天镇上的流言我也听过一些——社会似乎总是对女性抱有更大的恶意。用职业去定性一个人的品行,本身就是不理智的。”
“是啊。在我很早很早的童年记忆里,我妈是个温柔如水的江南女人。”容幸的声音低沉,像是呢喃,“她留一头长发,高高瘦瘦的,虽然看上去清苦忧愁,对我却一直很好。不过后来迫于生计,她不得不去做了妓女,那之后就都变了。我不怪她,我知道她只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事实上我倒怕她怪我,毕竟是我的出生,将她推进了更艰苦的境地。”
容幸说到这儿,突然停住,然后发出嗤笑,一如往常,好像自嘲。
“——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也累了,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还麻烦你跑出来找我。快点睡吧。”
“不,其实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这些都是你的人生,我很愿意了解。”
林芙宜翻了个身,面向容幸。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容幸目光坚定,轻轻咬了咬唇。
“芙宜,我想让江凌天付出代价,让他还上欠了我妈二十年的债。你愿意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