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校长办公室里，林芙宜有些拘谨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面前的老校长手里拿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分未动的崭新的三万块钱。

“我们一个学期的学费是八百元，你这些钱除了能交齐学费，都能保证你这三年获得很好的学习和生活资源了。”

校长推了推眼镜，看向林芙宜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欣慰。

“你有一个好朋友，你也足够努力足够坚强。老师很钦佩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张报名表，等到今年九月，你就可以跟着新一届的新生一起到一中上学。”

“我愿意！”

林芙宜说得铿锵有力，毫不犹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双眼噙泪，笑意几乎掩盖不住，一路从嘴角爬上眉梢。填写那张报名表时，她一笔一划，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咀嚼千万遍。她从来没放弃过学习，这几年不上学的日子，她也经常练字，因此，她的字工整又漂亮。她将填好的报名表郑重地交到校长手里，校长粗粗扫了一遍，抬头看着她，目光炽热。

“林芙宜，你很了不起。我相信，你坚定的抗争和不懈的努力能激励千千万万的女性，给她们以希望。我希望在未来三年里，你能继续发扬这样的精神，我，我们一中，我们整个姚镇的所有女性，都为你感到骄傲。”

走出校长办公室，林芙宜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她一步一跳，眼泪夺眶而出，她抹着眼泪，却笑出了声。

她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被迫辍学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从那之后，读书这个其他孩子习以为常的惯例就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工作的这几年，她不是没有想过重返校园，但林家夫妇一天逍遥在外，她就一天不敢妄动。她怕他们，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是一种从小到大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她怕他们会再跳出来，毁了她的一切。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用成春晓给的钱交了学费。她曾试图联系过成春晓要把钱还给她，却遭到了坚定的拒绝。她想，或许让这些钱物尽其用，就是对这个朋友最好的报答了。

“林芙宜？”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是那个眼熟的语文老师，曾在教室的后门给她加油鼓劲。老师抱着教案，冲她笑了笑。

“你又来啦？”

“老师，我要成为这里的学生了！”林芙宜急于找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拉着语文老师的手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刚刚已经去递交了申请，今年九月就入学！”

语文老师愣了愣，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林芙宜的肩膀。她的手掌按在林芙宜瘦瘦的肩膀上，语调温柔地唤醒林芙宜的记忆。

“还记得去年有一回你到这儿来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她说着，凑近林芙宜的眼睛。

“我很开心，你终于用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你站在这里，很耀眼。”

林芙宜的脸上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她朝着面前的语文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离开学校的路上，林芙宜看了看手机，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三月三十一号。三月三十一，容幸生日的前一天——最近这阵子一直忙着学校的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

要准备个礼物，她想。于是，她边走边看，看有哪家商铺可以买到最适合容幸的生日礼物。

最后，她在一家乐器行门口驻足了。

乐器行的橱窗里最醒目的是一把吉他。吉他是木质的，泛着红棕的光泽，每一根琴弦都擦得锃亮。她想到那个欢愉的夜晚，容幸坐在床上，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唱出那首朴实的歌谣。

“FUCKING WORLD”。

她想到，她还从来没看过这支昔日的小小乐队的演出。

她做好了决定。

容幸的生日在愚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