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好像是落入平静湖中心的一粒石子，一下子打破了两个人之间从清晨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僵局。林芙宜张张嘴想说话，眼泪却比话语先一步冲出来。

“你太傻了…”她哽咽着，双手用力攥着病床上的被单，“你这个笨蛋！大傻子！缺心眼的家伙！”

她口不择言，容幸没出声，就听着她责备。等对面的宣泄声渐渐小了，她默默抽出两张纸巾，塞到林芙宜面前。

“花脸猫。”她嗤笑。

林芙宜立马抬起头，恶狠狠地擦了一把脸，肿着眼睛瞪着容幸。

“你才是花脸猫！你全家都是花脸猫！”

“不好意思，我家就我一个人。”

“——你还开什么地狱玩笑！”

林芙宜用力捶了一下容幸盖在被子里的腿，又趴在床边哭起来，一面像只生气的小动物一样乱挠乱抓。她听见容幸无奈的轻笑，感受到容幸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一直哭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才停下，打开手机开始疯狂地搜索。

“你在查什么？”容幸不免有些疑惑。

“查法条。”林芙宜的双眼似乎燃烧着火焰，“事情弄成这样，我不让他们一家在牢里常住我就不是人！”

“这样…”容幸喃喃道，“那我费心做的这一切就没有白做。”

林芙宜的手停下了。

“你是说——”

“试想一下，如果说我们躲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况会怎么样？”

“嗯…因为没有证据，很大概率他们一家会咬死了这是家务事，警察也没有办法。就算证实了他们犯罪，强奸未遂也比既遂判得更轻…”

说到这儿，她瞪大了眼。

“你为了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就不惜这样自毁吗？”

“如果要保证他们付出代价，你我之中势必要牺牲一个。你还是干净的，我过去跟着我妈，已经做了数不清的烂事了。在我的履历上再添上这么一笔没什么…”

容幸说着，紧紧抓住林芙宜的手。

“…你不能脏啊。”

那晚，林芙宜趴在容幸的床边上整整一夜，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顶着两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把走进病房的警察都吓了一跳。

“容…容女士，您还好吗？”

一个女警员看见容幸这副精神恍惚的样子，以为是她受到了过度的刺激，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容幸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掩饰一般咳嗽了两声。

“误会了。是昨晚聊天聊的。”

女警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拍了拍容幸的肩膀，又简单叮嘱了床边的林芙宜两句，就把目光投向资历最老的警员。

“二位，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跟你们简单交代一下这件事目前的审讯结果。针对林原、柳晶晶和周旺的审讯和昨天对容幸女士的验伤结果表明，他们相互勾结协同犯强奸罪的行为属实。强奸罪属重大刑事犯罪，如果选择和解，可以从轻量刑。请问你们要选择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