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团圆饭之后就是元宵节的晚会，电视开着，却只有那些老一辈的人还守在电视前头看。其余人似乎都各怀心事，三五成群地在院子里或大厅廊下交谈着。

容幸跟林芙宜不属于任何一批。她们坐在夜凉如水的院子里，挨着身子对着天空发呆。一直到时间走到晚上接近十一点，林芙宜打了个哈欠，眼中蒙上倦意。

“要回去睡吗？”容幸转过脸。

林芙宜轻轻点点头。她今天耗竭了心力，已经疲惫不堪了。

“那你就先回去睡吧。我还想在外面再吹吹风。”

“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林芙宜用担忧的眼神看了容幸一眼，容幸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或许是那个眼神太坚定，她最终放下了心，朝屋内走去。

“对了，芙宜，”容幸突然从背后又将林芙宜喊住，“我有点睡不惯原本安排的左边那间房，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你睡左边那间，我去右边睡。东西就别动了，很快咱就走了。”

“好——我直接回你的房间吧。”

“还有，路上如果碰到周旺，他给你的什么东西你都不要接。”

“这个当然了。”

得到林芙宜接二连三肯定的回应，容幸的脸上才终于露出放心的神情。目送着林芙宜走进屋内，她的眼神变得沉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跟在了林芙宜身后。

林芙宜确实在半路上遇到了周旺。周旺看上去有些微醺，举着一杯啤酒递给林芙宜，要跟她干杯。林芙宜大概是牢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和容幸的叮嘱，她接过酒杯，假模假式地喝了一口，就将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林芙宜进屋了，是左边的那间。周旺坐在了客厅里，兴奋地搓着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容幸走过去，在周旺视线的死角，拿起刚刚被林芙宜一口没动地放下的那杯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她进了房间，那个原本是林芙宜的房间。她将衣服脱下藏在枕头下面，又将头发稍稍弄乱，最后将全屋的灯都关闭，房间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她倒在床上，感觉困意一阵阵上涌。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吵醒所有人的，是来自右边客房的一声怒吼。林芙宜距离声源最近，被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揉着眼睛。她半天才辨认出来那声音是谁的，立刻清醒了一大半：是周旺。

“操你妈！怎么是你啊！！”

是从隔壁的房间传来的——林芙宜的脑子这下彻底清醒了，她飞快地跳下床，披上衣服就冲进隔壁的房间。

那是容幸的房间！

心里不祥的预感在看见房内的景象时得到了验证。她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事情发生时最原本的样子。容幸全身赤裸地坐在床上，一边是同样全身赤裸的周旺。周旺的脸上身上已经多了不少巴掌印和指甲的抓痕，不用问都知道是容幸暴怒后的杰作。

可容幸的表情却平静异常，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一丝释然。她看见林芙宜进来，只是沉默地穿上自己的衣服，一颗一颗系好纽扣，慢条斯理，就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空气里的腥臭、床褥上的凌乱都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