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久斯把管金雪送回家，免不了要见那永远拉不下脸但其实心很软的爷爷，这次他发现爷爷也真的老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像看着沈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沈久斯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回了家，他以为会等来锦久华无尽的咒骂和怨怼。

不料却看见锦久华刚刚解下围裙，冲他温柔地笑：“小久，我就猜你快回来了，快来吃饭。”

沈久斯的脚定在那儿，他迟疑许久，才换上鞋子。

“妈，我回来晚了。”

他走上前，正欲承接她的怒火，余光却看见餐桌上真的摆满了还散发着热气的菜。

沈久斯愣在了原地，自从沈樘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家，锦久华再没有下过一次厨。他逼自己用最快的时间学会了做饭，他总会早早地起，把锦久华一天的饭菜准备好，才会出门。

沈久斯僵硬地看着锦久华的脸，他竟然有些悲哀地在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再想看见他，在饭里下了毒药。

忽然，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掐了掐：“嗯，都没什么肉了。”

沈久斯更加难受了，甚至还要把他煮了吗。

只是抚摸他脸的手轻柔无比，让他几乎放弃了抵抗，他跟随着锦久华坐到了餐桌上。

他坐下来才发现，锦久华这次做的菜居然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这难道就是最后一顿饭。

“妈，你是有事要说吗？”

锦久华摇摇头：“就是觉得太久没下厨，怕厨艺生疏了。”

“而且，你最近太瘦了。”

说完，她用筷子夹了一些菜放沈久斯碗里：“吃吧。”

沈久斯在她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他放下心来，曾经医生也说过，病人偶尔也会恢复正常：“妈，你才真正瘦了，你也吃一点。”

锦久华没有拒绝，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沈久斯知道她的正常会是暂时的，但他依然贪恋和母亲的这一点时光，尤其看到平常吃了就吐的锦久华已经动了几筷子，他的心才放下来。

“以后，别让你奶奶一个人过来，你平常也去多看看她。”锦久华吃了一口菜，很平静地开口。

沈久斯放下筷子：“什么？”

锦久华看向他，看向他眼中的怀疑，恍惚间开始回想自己曾经到底做了多少错事，让这孩子草木皆兵。

她把饭硬塞进嘴里，慢吞吞地机械嚼完才开口：“其实你说的也对，我也确实对不起你奶奶。”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锦久华抬眼看他：“儿子，妈妈好像做错了很多。不知道现在后悔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沈久斯急切说：“妈，你没有错，也不要后悔，只要你好，只要你好了……”

他看到了，看到了妈妈眼里最真实的后悔，这让他欣喜若狂，他喜的不是锦久华会后悔，而是她终于有了灵魂。

锦久华笑容笑的虚幻：“吃饭吧。”

似乎为了证明什么，沈久斯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不时地跟锦久华说着话，而锦久华只要能回的，也都慢慢思考着回了。

有一天母亲会变正常，这是沈久斯毕生所不敢想的。

他以最乖巧的方式讨着母亲的一点点喜欢。

今天他难得睡的很安稳。

锦久华开门进来，坐在他的床边。

透着窗外的一点光亮，她仔细端详着沈久斯的脸，似乎从来没有看过一样。

她小心地卷起沈久斯的睡衣袖子，一点点卷开后，那些意料之中她又从不敢想象的伤口，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眼睛。

一次次烟头戳出的微微凸出的疤痕，刀伤，挖伤，遍布整个手臂。

锦久华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其实她知道，她只是一直装不知道。

她哽咽着轻轻开口：“小久，你怎么有我这样的妈妈。”

那些不好看的伤痕，全是她毫不留情地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