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久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安了一个按下就会发抖的按钮。

她极度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久斯，消化着他的话：“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沈久斯悲哀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悲哀的自己。

她病了。

她把所有的错分配他人，试图让自己心里有一丝清明，她把心中无法发泄的痛苦，加注在儿子身上。

她看见鲜血就会感觉到痛快，她会忘记很多，也会痛恨很多，会不自觉地干出很多事。她变了，她无法与人交流，她迟缓绝望。

他让她打，任她砸，是因为他知道，这伤他不挨着，势必会伤在锦久华身上。

所以他太了解锦久华。

即使一开始的两情相悦不被接纳，爸爸也还是坚定地带她走了，正如同一切俗套的电视剧和小说一样，为了爱情放弃了钱与权，他们过的幸福平淡，也还算富裕。

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管金雪也不是那种门第观念极重的人，没过几年就松口心软，甚至把祖传给儿媳妇的镯子都给了锦久华。

可是锦久华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拒绝一切，拒绝所有，不仅如此，她时时看紧沈樘，她发现他和管金雪见一次面就会哭闹很久，沈樘两难，既心疼妻子，又心疼母亲。却抵不过锦久华一次次的施压和痛哭，只能偏向妻子。

所以管金雪很后悔。

她后悔一念之差没能接受的儿媳妇，永远带走了她的儿子。

沈久斯知道，在锦久华心里，她比谁都清楚她和沈樘的差距，可沈樘放弃一切选择和她在一起，在这个时候，在她的世界里，她已经和沈樘在同一条线上了。

他与她相依为命，过着普通幸福的生活。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从来没有什么沈氏集团。

她为什么那么排斥管金雪，当初三番四次地拒绝她的看望和求和，因为她知道，回到沈氏集团，会有无数的诱惑，无数的美人，无数的权与钱，在考验着沈樘。

当沈樘看了更多，更好的，她锦久华怎么还会够瞧，不会够瞧。她坚信。

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极端。

沈久斯摸了额头上的血：“妈，奶奶他已经老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但求你允许我时常去看她。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是她一个老太太，为了看一眼孙子，一个人来到南城，不敢带保镖，不敢带司机，连一身好衣服都不敢穿，就站在路边，希望能看到我，希望能遇到一个人认识沈久斯！”

锦久华愤恨而呆滞，过好久才回话：“你刚刚说，是我不让沈樘回去，是，我是。但是你爸爸出轨，难道和管金雪没关系吗。儿子，是她挑唆你爸爸的，是她找了个小贱人去勾引沈樘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居然帮坏人。你疯了疯了疯了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说着说着情绪再度爆发，甚至大声尖叫，她本就瘦弱，这样一叫，让人头皮发麻。

沈久斯等她叫喊完，过去搀扶着她坐在沙发上，接了一杯水放在她手心里。

一阵叫喊后体力严重亏损，锦久华开始放空。

放空后，她机械地扭过脖子，把手里的水杯扬起，全部倒在沈久斯的头上。

沈久斯习以为常，任由水珠混着血丝淌下来，他抹了一把脸：“有没有好一点。”

“管金雪已经有儿子了，她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她非要一个都不留给我吗。还是她快死了，要来看你最后一面。”

沈久斯身体颤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陌生：“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哪里对不起你。”

“生了你爸爸那个贱人，就是她对不起我！我和那个贱人生出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也是她对不起我！”

沈久斯猛地站起来，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憋得绝望：“别再骂我爸了！你只在乎这些，从前他对你的好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你说是你拦着爸看奶奶，但如果他不在意，你就是上吊跳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不爱你，你拦得住吗！”

他爱你那么多年，怎么会被诱惑。

他求她别再骂了，别再让他深陷痛苦，每次听尽谩骂，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可他更怕地是，她有一天会后悔。

锦久华似乎是不能消化这些话一样，她面如死灰，不停地呼气喘气。

沈久斯跪在地上，头垂在在她颤抖的手上：“对不起妈，对不起……”

他不该说的。

他明明做的很好，他连在外面都表现地无比恶心沈氏集团。

锦久华沙哑的嗓音带着凄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爸爸这样对我，你也这样对我，你爸爸跟着小三跑了，他对我的一切好，我都恨。我恨，我恨死了，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沈久斯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在锦久华的注视下递给她：“这样会好点吗。”

锦久华心中郁气难出，看着眼前的人，就要像平常一般，但烟头在她手上忽明忽灭了很久，她也没像从前那般去烫沈久斯。

直到快灭了，沈久斯怕她烫到，扔掉她手心里的烟头踩灭：“妈，那你要怎样才能痛快。”

锦久华看着沈久斯，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伸出枯槁的手，抓住他的手臂，要掀开他手臂上的布料，一向唯命是从的沈久斯，反应很大，猛地站起来往后一退。

锦久华的手就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