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在,那不是你,你在哪儿?”
“你不是叫我离你远远的吗?我是沈久斯,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把我删掉好不好?”
“我是你最最讨厌的人,把我拉黑,把我删掉!求求你!”
温在往下滑的手指停了下来,无波澜的眼里闪过异样的痕迹。
记忆中刻意埋藏着的脸渐渐显现出来,高高瘦瘦,一头黑色碎发,脸部线条硬朗,鼻侧有一颗浅而小的黑痣,左边耳朵上有一颗墨色三角形的耳钉,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极为疯狂的沈久斯。
竟然是沈久斯。
说的没错,这个人真的是她最最讨厌的人。
从高一开始,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噩梦,她甚至深深痛恨他。
痛恨他强硬的态度,偏执的变态心理,痛恨他每次放学都硬要送她回去,痛恨他让自己背上早恋的骂名,更痛恨他总是用那双阴郁而疯狂的眼神看自己。
她用无数她能想到的恶词骂他,她打他,驱赶他,她对他的恶寒越来越深,他离自己越近,她就越讨厌他。
“沈久斯,想让我喜欢你,你做梦!你不配!如果你再接近我,我就去死!我说到做到!”
高三那年,她回头恶狠狠地对着身后的沈久斯说,那一年的沈久斯,脸上不知从哪里多了一道疤痕,从眉心蔓延到右脸颊,看上去可怖又疯狂,听了她的话,他整个人沉在黑暗里,一瞬间没了生气,他脸上淡漠,耳钉一闪一闪刺着她的眼睛,他说好。
转身离开,从此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终于重新归于安宁。
温在不想看了,她点开他的头像,找到个人界面,按下删除。
删除键却似失灵了一般,任凭她怎么点,都按不了。
“你已经死了,你不能再对这部手机做出任何修改功能。”
余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旁。
温在按下锁屏,关上手机,沉默地坐着。
余熔看了看在她身旁不断震动的手机,“187,告诉你一个隐藏的规则,如果你死后能收到一个人九十九万条消息,手机上也好,话语上也好,只要有这么多,你就能重生。”
温在仿佛没听见,她在那儿,像一只破碎的蓝白色蝴蝶。
“可惜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余熔像一个叙述者:“他们的爱人,亲人,朋友,或许会在难过的时候,思念的时候,有喜讯的时候,祝福的时候向已经死去的人去诉说,可是生活下去才是常态,活着的人终究会把死去的人放在生活之后。”
“九十九万条消息,实现起来太难了。需要的时间也太长了。虽然你死的挺惨的,但比你惨的比比皆是,放下了不都一样,投胎去吧。你的下一个十九岁一定是美好的。”
温在望着眼前的一切,这像是一个虚无的世界,把她锁死在里面,可她不愿意离开,不愿意投胎,不愿意遗忘。
那种火焰烧焦皮肤的灼热疼痛,那种只能看着自己被吞噬的绝望,那种痛到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的悲哀,怎么忘记。
凭什么她要忘记所有的一切去投胎,明明她才刚刚19岁。
温在终于有了反应,她摇摇头,继而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
余熔不再强求,又来了新人,他踱步离开。
温在想现在爸爸妈妈一定很伤心,她侧过头看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手机,什么时候,她们会给自己发一些话呢,什么时候,她们对自己的呼唤会飞到她的耳边。
九十九万条消息,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正如那个管理员所说,悲伤会淡去,而生活总会继续,最后她只会被埋在回忆里。
可是她不甘心,活着的时候,她把所有的恶毒都给了沈久斯,没人知道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现在她只想伸出锋利的爪子,掐死温蔓怡。
她大概要永远锁死在这里面了吧,她抬起脸,空洞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任何东西。
温在也没想到,在这时间凝固的世界里,沈久斯的消息发到了他三十七岁。
她手心里的手机振动不断,她从偶尔看一看,到后来的越看越多。
“我把你的手机号买下来了,这样你的微信永远都不会注销了。”
“夏天到了,这个时候吃脆桃正好。”
“我还存在你的微信里,你怎么还没把我删掉。”
“温在,她死了。”
“如果我去找你,你会不会觉得很痛苦。”
他发了无数条信息,却从来没有发过一条语音聊天,即使她已经死了。
只在她死的那天,他给自己打过电话。
原因她知道。
因为她说过,她听见他的声音就恶心。
就算没有任何希望,他也怕打了电话,那头会接起,会听见他的声音。
但是在这没有尽头的时间长河里,她的耳边也时常会出现沈久斯的声音,无论是手机的消息,还是口头的消息。只要是给她的,都会传过来。
她总是听到他唤她的名字,这让她分外痛苦,她对沈久斯惧怕多年,所以哪怕这个声音多么温和哀伤,她听了也只会颤抖。
“在在,今天我三十七了,我许下唯一的愿望,希望你能来梦里,骂一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