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死的那个,817号,过来领你的手机。”
无声站在那里的女孩一袭已经抹去血迹的淡蓝白裙,听见声音,麻木地回头看了看。
头扭过来,是一张死寂无血色的脸,苍白如纸。
手机?
她记得,那款不知道谁给她买的手机,和她一起死在了火灾里。
在浓郁的烟里,手机承受不住,爆炸出烟花般的火焰,与大火融合在了一起,再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机会。
她眼睁睁地看着它从跳跃的亮屏变黑,变成一块没有动静的黑炭,和她一样。
她死的时候很丑,也像一块黑炭。
温在缓缓上前,柔软亚麻色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浮摆,她的眉毛浅浅弯弯,眼睫毛垂下,露出半双曾经如琉璃般流转的美目,此刻它失去了所有色彩,漆黑空洞。
她脚步虚浮,感受不到地面,走起来有些奇怪扭曲,像一个牵线木偶僵硬,模样分外滑稽。
她的美让管理员余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可惜了,好在现在不是佝偻着死在火堆里的模样。
管理员余熔抬眼看了看,修长的手拈着她的手机:“817,你的手机。”
温在迟钝麻木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缓慢地挪动目光至手机上,看了两秒钟,接过来,手机和她一样,都是半透明体,触手冰凉。
“人死了,总有不少活人喜欢发些信息给它,有些为了清除遗憾,有些缓解思念,你的说不定也会有,可以看看。”
温在没有看手机,抬起睫羽,乌黑的瞳仁盯着他看,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小狗一样单纯无害,晶莹剔透,只是此刻木木的没有任何丝毫灵气。
余熔难得多说了几句:“你生前无大过,死后无怨气,可以去投胎了。”
握住手机的手忽然有力了起来,苍白瘦弱的手上青筋清晰可见,温在的唇抖了抖,余熔愣了一下,他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出这些游魂的情绪,已经沉默三日无悲无喜的女孩,突然间就有了强烈的恨意,那张没有神情的脸,此刻都变形了起来。
余熔的眼镜闪过锐利的光,他瞥一眼面前的登记单:“817,你不想投胎?”
“不想。”她终于开了口。
“来我这儿,你不用受任何磨难,就能重新投胎。”他盯了两秒登记单上的死亡年龄,开口稍稍缓和:“你也发现了,即便你不投胎,你也只能在这儿呆着。”
温在转过身,飘到一开始坐着的台阶上,虚浮地坐在上面,呆呆地抱着膝不知过了多久,才拿起手上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刚一开机,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她看见微信的图标上红色的99加,点进去。
她死的这一年,微信正式普及,她的微信列表里,其实寥寥无几,也就二十几个人。
置顶的微信上“姐姐”的备注刺的她眼睛闪了闪,她的大拇指用力到近乎扭曲,终于按了下去。
从她死到现在三日,她给自己发了两条信息。
“妹妹,拆迁房被检查出遗漏违规电器,负责的人赔了我们很多钱,就是可怜你死的好冤。”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
“我的妹妹,你终于彻底消失了。”
温在脸上无波无澜,已经没有作用的内脏在身体里面如摆设,她却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她以为自己做的够好了,她处处忍让乖巧,她始终是一个不争不抢的妹妹,可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却要了她的命。
用一场没有悬疑的火,把她烧没了。
手机还一直在不停地抖动,温在按返回键,看见一个黑色头像上的99加,她没有立刻点进去,只是有些呆滞地想这个人是谁。
甚至没有备注,微信名:我在。
她记不起是谁,回去翻了好友申请列表,找到了“我在”。
三个月前的好友申请:温同学,有事请通过。
很普通的理由,当时她通过了,可是这个“我在”也并没有发消息,一段时间过去,她也忘了这个人。
消息还在一直发着,温在看着一直在跳动的信息,眼睛里却进不去任何文字,她停了一会儿还是点了进去。
她往上翻,翻了挺久,终于翻到了第一条信息。
“温在同学,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时间是三天前上午十点零五。
她那时候刚刚到达拆迁楼。
“你在哪里?听说今天会下雨,我来给你送伞。”
那天艳阳高照,她看了天气预报,不会下雨。
“别去拆迁楼!温在同学,你快出来,我马上来接你,我找你有事!”
“我求你,你快出来!我马上就到!”
“温在,接电话!”
“快接我电话!求求你!”
难怪她死前,手机会一直在亮,她想去够它的,可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面前爆炸,死亡。
看到这儿,温在大概了解了他是谁,或许是一个穷追不舍的追求者,大概率还是个跟踪狂。
信息在这一条停了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