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冲锋回到安贞家里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后,就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给黄琼洁打起了电话。
今天黄琼洁要回柳江市,把今天的稿件和照片交到市委宣传部,让市委宣传部整理出资料对这次抗洪进行宣传和向省里汇报。两人通着话,黄琼洁说要怎么向李队长汇报今天的情况?杨冲锋当即说:“你是领导,决定权在你。”黄琼洁就在电话里笑出声来:“算你乖,过几天回柳泽给你发个奖。”杨冲锋便缠着问奖什么,黄琼洁说还没有想好,乖乖地等着吧。
两人正说着,房间门被敲响,杨冲锋以为是陈玲琳,回头见是张馨,指着手机要张馨先到房间外等自己,张馨扬起手对他进行威胁,做了怪脸下楼去了。黄琼洁说有事下次再说,说了声拜拜就挂了。杨冲锋郁闷地看着手机。
杨冲锋放下手机下楼来,看到安贞、张馨、陈玲琳都在,正要说什么,这时,大门的铜质大环被扣响。安贞明显一震,眼里有些惊恐的神色。张馨也感觉到老妈的情绪,伸手和安贞拉着一起,陈玲琳同样站到安贞身旁。杨冲锋看着三人心惊胆战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张应戒家里以前客人不断,杨冲锋偶尔来一次,都会遇见几拨客人。可这两三个月来,没有人登门了,这时有人敲门,肯定有什么事。如今的张家还会有什么事?按这时张家的处境而言,最有可能的就是把安贞带走。
这段时间对家里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到了,这时要真正面对,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和心理承受,要来的终究会来,就算不开大门,也是无法躲过的。大门的铜环还在有节奏地扣响,杨冲锋和安贞对视后,见安贞点了头。杨冲锋走向大门,开了门,杨冲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灯光不好,来人却很面熟,一时之间却没有想起。
“安贞嫂子在家吧。”来人说。
“在家里呢,快请进。”杨冲锋见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得快些让屋里3人安心才好。3个人走进屋,带头的人说:“嫂子。”杨冲锋跟在提着礼包的那人身后,见安贞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激动,说:“吴书记,您……您坐。”
杨冲锋一下子想起这人是谁,柳泽县县委书记吴德慵,柳泽县目前最大的领导啊。杨冲锋感到脑子有些短路,县委书记到家里来还提了礼品,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提礼品的人,应该是县委专职秘书或县委办主任之类的人吧。
“嫂子,还跟我客气。”吴德慵说着就坐下来,陈玲琳忙着去泡茶,杨冲锋也走去帮忙。杨冲锋耳听着那边说话,只听安贞说:“毛主任,请坐,请坐。”那主任说:“不客气、不客气。”
杨冲锋和陈玲琳把茶端过来,放到茶几上,陈玲琳就拉着张馨到楼上去,免得吴德慵说出什么话来让她受不了。杨冲锋走到院子外站着,却在仔细听着里面说话。吴德慵说话声音大,有点男中音的磁性,在院子里听得很清楚。吴德慵先问了洪灾中是不是受灾了,有没有损失。安贞便把情况说了,她们家基本上没有损失,然后表达了对书记关心的感谢。安贞如今还在县委里上班,去不去没有人管,可她一天都不敢落下,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先走了。
“嫂子,这段时间县里忙,一直都想来看看嫂子,可县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啊。县里如今是多事之秋,计划经济遗留下来的那些厂子,都成了无法解开的绳索,捆着县委要县委帮他们解决。今天到嫂子这里来诉诉苦,心里就踏实不少了啊。嫂子,张馨还在市里读书吧,家里让嫂子一个人操劳,老领导又不在家,辛苦嫂子了。我要向嫂子请罪,对嫂子一家关心不够啊。”吴德慵一番话说下来,就是来叙旧。
安贞便说县里的大事多,县里最忙的也就是县委书记,责任重大。接下来吴德慵和安贞两人说了些以前的往来和他们之间的情谊。说到后来,吴德慵就表态说“嫂子,在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提。”安贞让张馨下楼来和吴德慵见见,杨冲锋也走进客厅里。吴德慵和张馨说了几句话,说了张馨小时候的两个故事,就问她现在的学习情况。之后见杨冲锋在屋里,就问安贞杨冲锋是谁。杨冲锋才做了自我介绍,安贞把杨冲锋夸了一阵,说到杨冲锋在抗洪中获得了奖,吴德慵说:“小杨,真是好样的,英雄啊。值得骄傲、值得培养。”
“谢谢书记鼓励。”杨冲锋说。吴德慵对杨冲锋没有多搭理。
吴德慵话说了后,和毛主任就告辞离开了。安贞、陈玲琳和张馨都走到大门外相送,杨冲锋一直送到大街上,等两人上车后,杨冲锋才折回。大家回到客厅,安贞默不作声地在想着。杨冲锋进来后,安贞说:“冲锋,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阿姨,我想,叔叔就要回家了。”安贞等人听后眼睛便亮了起来。安贞想了想,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淡却显得轻松,陈玲琳也想通了吴德慵到来预示的信息,脸上更多一些期盼。倒是张馨,欢喜之余有些压力,清亮的眼里多出一丝暗淡。张应戒的事对张馨说来,终是与她的认识观和接触的教育相背离的,要让她坦然接受还需要时间。杨冲锋看在眼里,对人生沉浮的认识又提升了一层。
“冲锋,我们都要谢谢你啊。”安贞说。在最沦落的时候,杨冲锋一直能帮着她们让她们有个主心骨,才是最让人感动和感激的。陈玲琳也表示了谢意。“阿姨,嫂子,说谢谢就见外了啊,我有今天是叔叔帮我在先。叔叔可能是这几天就会回来了,张强哥也应该没有什么事的。”
杨冲锋估计烟厂那边也会有动静了,吴德慵两三个月来都没有上张应戒家门,这时突然提着礼品看安贞,哪会有这样好的心?就算他心里还挂记张应戒一家,也决然不敢上门的。张应戒问题解决了,烟厂会不会也得到解决?从张应戒被他们带走后,烟厂就用不同的借口拖延着没有上班,工人责问时总是推托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
(二)杨冲锋走进烟厂,门口处聚集十几个人,有两三人说话声音很高,正在明目张胆地大骂烟厂领导腐败,声音也是越来越高,更没有什么顾忌。
杨冲锋走得慢,听这些人骂得痛快。他心里想着,烟厂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怎么好好地就败落了。他们说的都不错啊,杨冲锋对烟厂里的内幕不怎么了解,可从销售这一块也能看出些,更能推想出点真实的内幕来。自己也就参与一次真正的销售,获得的利益足让其他职工恨得生吃了肉吧。
杨冲锋慢步走到销售科,销售科里的人起哄让他请客。他本想着领完奖金就请他们吃饭,却不想付副书记叫他去办公室。这是第二次见付副书记,杨冲锋也不知道什么事,只要表现得恭敬谦逊就对了。结果去了,付副书记就是鼓励鼓励,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杨冲锋从付副书记处出来,独立思索着烟厂的未来走向,照烟厂目前的状况,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扭转困局了。他心里想着先请销售科的人吃饭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吃过饭后,杨冲锋寻思好些天没去一剪梅了,今天趁空去看看,顺便问问黑牛上次说的做装修的事怎么样了。如果他做了,自己也好给他参谋参谋,只要黑牛能走上正途,这比什么都好。
杨冲锋走进一剪梅,自己径直找到黑牛,正好黑牛也没什么事,俩人坐在一起就聊起来。
“冲锋,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让他们组成两个公司,一个主要做装修,另一个主要做建筑工程。公司还没有注册,算是一个搭伙吧。两边都找了些事做。”黑牛说。
“那就好,黑牛,还是要注册成正规公司,找些技术业务熟悉的人带着,钱多钱少今后总可以发展。”杨冲锋对于公司的概念,是方芸告诉他的,方芸对目前形势把握得很准确,眼光也长远和犀利。“房地产在大城市里已经有发展了,柳泽县未来这方面的发展前景应该也不错。听人说,这是因为亚洲金融风暴带来的经济衰退,国家要做出一些政策调整,说什么刺激内需。这些事我们也说不明白,但国家不会就这样看着大家吃亏的,我们先走一步,虽说艰难,可比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要强啊。”杨冲锋说。
“不错,冲锋,要不你出面来管理?我手下的弟兄都服你的。”黑牛说。
“还是让熟悉的人来管理比较好,当公司管理者每做一件事都决定着是赚钱还是亏本。我们哪算得来?黑牛,你两头都请些行家来做,等着赚钱这样多好?”能不能赚钱还难说,让那些小崽子有事做,有个去处那是好事。“冲锋,这样吧,公司里算你一股,怎么样?”“行啊,我弄些钱过来入股。”杨冲锋说。
“冲锋,说什么钱不钱的,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两伙人也没给他们什么钱,买材料都是先赊账欠着,完工后再结算。那些小崽们这些主意多得很。”黑牛说。
“亲兄弟明算账,要成立公司,就要有一套管理法子,由不得平时的性子。这样吧,我出10万,公司算我一股。”“10万才一股,我哪有90万来陪你玩?冲锋,这样吧,10万算三成,就这样定了。”
“好。”杨冲锋说。黑牛那些人只要收敛住,走向公司化,总比现在收保护费强。
“是不是再弄一个石料场?自己有建筑公司,办一个石料场应该不错,只要安排几个人管理着,机器的成本又低,赚多赚少总比没有要强。”杨冲锋把刚想的想法说出来。
“不错啊,小崽里有些人就是城外附近村子的,让他们先找地方。”两人算是把要做的事情拍板定下来了。
杨冲锋心里也为黑牛高兴,总算将来有个正经营生做了,反而自己现在处境有些尴尬,安贞阿姨家去还是不去?张应戒回来自己还在他家住吗?
(三)到8月中旬,柳芸烟厂停工整整3个月。
柳芸烟厂工会主席孙定才已经57岁,还有3年就退休了。他自认为自己是老党员,觉悟比普通工人要高,所以在其他职工思想懈怠、怨气冲天的时候,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劝解工人体谅烟厂的困难,烟厂领导,县委总会想办法帮着解决目前烟厂困局的。孙定才主席按着自己一贯的思想坚持着,每天如往常一样上班,心里想着,自己是工会主席要做好带头榜样作用。
8月17日,孙定才主席一如既往来上班,走进烟厂大门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与往日不同,有种往日上班的感觉。大门内站着不少人,比他还早。这些人都一种表情,见到他后都和他打招呼,脸却看向另一方。孙定才见工人们打招呼有些应付,都想要他快些离开。孙定才心想他们肯定有什么事。大洪水以前,就听说一些人在私下串联要大闹一场,让县里甚至让市里对烟厂重视起来,看今天这样子,不会是他们要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