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定才不敢有丝毫迟疑,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马上给保卫科科长打电话,让他时刻注意着厂里的情况。保卫科科长听后,连声应着,说马上去办。其实他也没把孙定才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让保卫科的值班人员注意一下情况,有什么及时去看。他自己又继续干他的事去了。
孙定才挂了电话后,还是不放心随即给付副书记打过电话,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付副书记听到孙定才说厂里的异常状况后,要孙定才先稳住,并时刻监视着厂里的情况,他立即就到厂里来。
柳芸烟厂这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工人们都站在过道、走廊、小坪院和车道上,也有人进了办公室。相互之间,见面后都很默契的各自到自己的位置,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议论什么。孙定才见人多了,却还没有见到厂里的领导,也没有见保卫科科长,心里就有些着急,想到付副书记给的任务,便走到厂大门处,心想工人们要有什么异动,自己就立即拦住他们,一定要等付副书记到后来处理这事。
等付副书记急匆匆赶来时,厂里聚集的人更多了,孙定才见付副书记到了,总算吃了颗定心丸。付副书记到后,第一句话就问,保卫科的人到了吗?孙定才说,值班室里有两三个人。付副书记看着厂里人群的样子知道事态严重,骂了一句,忙用手机打给保卫科科长。付副书记命他十分钟内把保卫科的人都召齐到厂大门口集中,否则,等着处分吧。
保卫科科长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忙赶回厂子,途中打电话询问保卫科值班的人才知道,工人聚集,他一听更是吓出一身汗。
付副书记立即给厂里其他领导打电话,他只是希望把事情控制在烟厂里,要是真闹到县委县政府,县里领导会怎么看自己?烟厂是处级单位,自己要是成功控制了这次事件,会不会把自己这副处的级别提半级?五十几岁了,再不提就没有了机会。大门外还在不断走来工人,付副书记有种想哭的感觉。自己怕是控制不了了,要是张应戒在厂里,他应该能处理了吧。
付副书记想了想,犹豫着决定用更稳妥的方式来处理,拿出电话,拨给县委,汇报了厂里的情况。
九点钟,工人们渐渐往厂门口聚集。看着人越来越多,一、二车间的主任走到众人前面,先要出烟厂大门。孙定才一把拉住两个车间主任:“你们两个先给我站着,我有话找你们说。”
“老主席,我们一直对您都很尊敬,您有什么话说,等明天吧,现在我们有事。”两人被老主席拉着,也不好强行挣开。
“听我的,有什么事有什么要求我们和付副书记一起到厂部去谈,什么事都可以沟通的。你们这么闹,那是违法的。”孙定才手抓得很紧。
“老主席,请您放开,我们是尊敬您的,也尊敬付副书记。但今天是大家的事,厂里只要把欠我们几个月的工资发下来,让我们从今天起开工上班,什么都好说。”两车间主任说。
旁边就有人喊起来:“几个月没有工资,我们老婆孩子要不要吃饭?”“老主席你帮我们要来工资,哪怕是一半我们都听您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付副书记这时知道自己去拦也没有用,孙定才这样强拉住带头的两个车间主任,自己又如何躲开?要是躲开了县委到时候能不知道?这时去说服工人,是不可能的了,去说话铁定要被骂的,可还是得去。付副书记走到孙定才身旁,高声说:“大家请安静,我是付副书记,你们听我一句话。县委县政府对我们厂是非常关心的,对大家的困难也非常了解和同情,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要相信县委县政府。再说,你们这样出去,也不就是要县委县政府给你们解决吗,你们的情况我会向上级反映,只有你们不出去,我马上到县委寻求解决的办法。”付副书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这时工人哪还肯听?
杨冲锋得到消息前正准备去黑牛那里,半路上肖成俊打来电话,说厂里出事了,工人们集合起来要到县委去讨说法,让他马上过来。
杨冲锋听后连忙打车赶回厂里。当他下车后就看到,一队不规整的队伍正在走出厂门。队伍前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工作,惩治腐败!”“强烈要求清查柳芸烟厂的腐败分子!”“让我们活下去!”
杨冲锋看见保卫科的人和一些领导在行走的人群两边维持着,不让队伍失控。杨冲锋急忙跑到保卫科科长跟前,科长要他带一些人负责前面开路。肖成俊和杨冲锋两人见面后一阵苦笑。走一段路,两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场面有一触即发的感觉。
队伍还没有到新桥,就听到警笛声朝这边来。新桥还在修建中,桥的支撑架是密密麻麻用螺丝固定在一起的钢管架,高高耸立,桥下有通道口,通道口不大只容一辆卡车通过。要保证烟厂的车能自由出入。离新桥桥下还有十几米,就见两辆警车齐刷刷地停在路口,把要走向城区的人的路给堵死了。要想通过,就必须从警车边挤过或从车上踩过。后面还有警车开过来,正走着的人们突然看见前面的警车挡住去路,情绪就激动了。杨冲锋拉着肖成俊往人群后走。现在闹起来就算再怎么努力劝说,人们都不会再听了。人在愤怒中,往往容易失去理智,弄出事来。两人走到人群尾部,孙定才和付副书记跟在后面,想等时机再做工人们的思想工作。杨冲锋见到付副书记后,忙把桥下的情况跟付副书记做了汇报,这样,两位领导就不会认为杨冲锋和肖成俊两人是临阵逃跑消极怠工。付副书记认为杨冲锋汇报非常及时,便让杨冲锋和肖成俊两人与他们一起,到人群前去做工作,看能不能把工人劝回厂里。
愤怒的工人已经失去理智了,杨冲锋陪着两领导往前挤,两耳都是高喊的骂声和叫声。警车堵了去路,请愿队伍过不去,群情激愤,大有要和警察干一场的架势。现场局面越来越难以控了。愤怒像淤积的洪流,情绪越来越波动,已经有人在喊把警车砸了。果然就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块往警车上摔去,没有砸中,碰上桥支架上的钢管,发出清脆的响声。更多的人捡起石块向前面投掷,想砸了警车。
杨冲锋带着付副书记走到人群最前面时,群情正到爆发的顶峰,付副书记出现后,爬到停着的警车上。人们见到付副书记,不再投掷石块,吼声却更大起来。肖成俊也把孙定才扶到人群前,爬上警车前盖。
突然有人从桥上跳到水里,桥下的水有一两米宽的地方不深,也就一米多,而水深处也有桥钢管支架。大家见找到新的出路,其他人也往下跳,从水里淌过从支架间穿过。上年纪的人则留在路上,等年轻人过后,也想从那条路走。
杨冲锋见了,跟付副书记说:“书记,快向县委汇报吧。要是有人出事,那事情就更大了,也不是领导们想要看到。”付副书记才急忙给县里打电话,十分钟后,警车边的警员接到命令,撤出路口让工人们通过。
杨冲锋正要跟着去看看,手机震动起来,他是安贞阿姨打来的。问杨冲锋在哪里,杨冲锋就说了自己的情况。安贞要杨冲锋千万不要和别人一起去闹,说他是领导,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参与。杨冲锋要安贞放心,说他正陪着厂里领导们在一起。他刚挂了安贞电话,又震动起来,是黄琼洁来的电话,忙问有什么事。黄琼洁同样嘱咐杨冲锋不要参与闹事。黄琼洁打算来这里采访报道此次事件。
杨冲锋担心黄琼洁独自一个人会很危险,他让肖成俊保护付副书记和孙定才主席,他急忙赶去接黄琼洁。
(四)杨冲锋接到黄琼洁,劝说她现在太危险,不适合去,黄琼洁却坚持要到现场报道。杨冲锋无奈只得陪着她又赶到现场。
两人小跑到县政府大门外,大门外站着很多人。有些是看热闹的人。
县政府大院站满了人,院子本来就不大,七八百人往里挤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哪里还有空间?人挤在一起,那种凝聚力却更强烈了。只要有人吼起来,立即有更多的人呼应,比起一出厂时稀稀落落的口号声不同,这时更多的是种强烈的愤怒。口号声越来越整齐,吼声也越大。杨冲锋等黄琼洁在外面拍了几张照片后,带着她想往里钻。这群人心里的怒火得有人及时疏通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里,就见警察围了过来,有的人以为是要抓人,顿时大声嚷嚷:“抓人啦……”烟厂职工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这时,有警员从外走来,拿着扩音器对着院子里的人群喊话,下了保证,说明了他们只是来维持秩序,不让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插到烟厂职工队伍里来。并说县委书记和县长随后会过来与大家见面,共同协商怎么样解决烟厂问题。
喊话进行了几遍后,骚动的情绪得到缓解,不过人们没有这样容易被说服,很多的质问声响起。杨冲锋拉着黄琼洁让她紧跟在自己身后。两人走到县政府办公楼下台阶,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两人相对而笑,台阶上站着不少的人,有烟厂职工代表也有县政府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领导,班长也站在上面台阶的高处。黄琼洁想往台阶高处走却被人拦下,杨冲锋和那警员说,对方没有同意。班长对那警员说,才放两人上去。
扩音器里不停地安抚着职工们的情绪,职工们听着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有些不耐烦,偶尔有些还起哄。县长李耀强终于从大门外走进来,喧嚣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等待县长给他们的答复。人们让出一条路,李耀强和另两个人一直走到台阶高处,接过扩音器,开始向工人们做说服工作。
杨冲锋觉得没有必要去听这些领导讲什么,对烟厂今后会怎么样自己分析得很准了,已经给烟厂判了死刑。只是看县里会怎么样来处理烟厂的善后工作,他便把注意力放到黄琼洁身上,密切注意着人群里的动态,要保证一旦乱了起来能保护住黄琼洁不受伤。
职工直闹到下午三点,县政府用车送来了满车的简易盒饭,激愤了大半天的职工们早就饿得肚皮相贴,见送来了盒饭,有人就准备去抢。县长李耀强用扩音器喊着每个人都会有一盒的,大家不用乱。
警察维持着秩序,职工们轮流着去拿饭。黄琼洁拍了些照片,杨冲锋估计吃过盒饭后,烟厂的人也没有心思再聚集大闹了,毕竟这样也闹不出结果来。
杨冲锋和黄琼洁趁大家吃饭的空当儿,两人也去外面随便垫了点。
吃过饭,杨冲锋说:“还去县政府吗?”黄琼洁点点头,这是柳江市的一件大事件,说不定会惊动省里,她敏锐地感觉到一定得全程跟踪。“我陪你到县政府去,先看看那里的情况。”两人又到县政府,发现那里的人已经散开,有一些人在,都是些来看热闹的人。
黄琼洁要对今天的事对县政府领导进行采访,杨冲锋一看也没什么事了,就和黄琼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