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贡布老人的家门外,盘膝坐着几个老人,手中转动经筒,想是在帮屋内的贡布老人祈福。
见韩鸩等人过来,寂如与小白又是行的佛礼,倒也没有人上前来阻挡。
“吱嘎”一声,木门开了。
门上的牦牛毡毯被人掀开。
一名同样面色黝黑带着高原红的年轻人走出来。
看看韩鸩等人的面容,忽然朝寂如与小白双手合十,轻声道:“进来吧,师父已经等了你们一天了。”
他十分准确的认出了寂如与小白的身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口中说的话。
韩鸩问道:“等我们?你是贡布老人的徒弟?”
他们的行踪虽然不隐秘,不过一路上并没有耽搁什么,这明明已经日薄西山的贡布老人,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来?
“嗯。”年轻人点点头。
几人心中皆是产生一个念头,不是说天授唱诗人是天生所会?
贡布老人怎么会有徒弟?
二楼的房间中,贡布老人静静躺在床上。
老人一贯很干净,所以房间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却有浓郁的黝黑腐朽死气。
让原本明亮的灯光都看着仿若带上了沉重的黑影。
韩鸩进入房间之后,便立即知道了为什么出租车司机会说,贡布老人是得到了格萨尔王的召唤。
在那道沉重黑影中,的的确确有一种不属于此界之中的气息。
仿若从天外传来,浩瀚凌厉无比。
小白轻声唤道:“贡布老人,是我,你还记得吗?”
贡布老人缓缓转过身来,黝黑而灰败的脸上倏而闪过一道光彩:“莲花生大士座下的两位佛子……你们终于来了……扎仁,你帮我翻译……”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面对跟寂如与小白说话的方向,却准确无误。
贡布老人说的当然是纯正无比的西州话,刚刚带他们上楼的年轻人,连忙轻声应道:“是,师父。”
见他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小白与扎仁连忙将他枯瘦得宛若一片落叶身躯扶起,缓缓半在枕头上。
贡布老人喘了半天气,才笑道:“丹巴上师让我什么都别想,只要在家中好好等着,将会有莲花生座下佛子,来送我一程。”
“果然,你们就来了……”
韩鸩不忍心见贡布老人这般辛苦,弹指一道混沌真元打出,护卫住他将及涣散的生机。
--此时帮他续命已经完全不可能,贡布老人的生机黯淡无比,宛若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两位莲花生大士座下佛子,我,我还想再唱一回格萨尔王……”贡布老人无声的笑了笑。
寂如跟小白双手合十,轻声劝道:“贡布老人,还是等你好了再唱吧……”
--这老人此时已经虚弱无比,哪里还能唱《格萨尔王》?
“好不了了……”
“等我唱完之后,劳烦你们帮我念经……多谢两位……送我一程……”贡布老人双眼紧闭,转过头去,面对的正是那道天外飞来,浩瀚凌厉无比的气息。
韩鸩与九凤孟文默默盘膝坐下。
在那道虚弱而苍老的声音里,远古画面一一展开。
等到贡布老人的声音落下,寂如与小白的诵经声缓缓响起。
今次,小白与寂如念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一切众生,临命终时。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或大乘经典,一句一偈。我观如是辈人,除五无间,杀害之罪。小小恶业,合堕恶趣者,寻即解脱经声响起之时,小屋门外悬挂的经幡,倏而无风自动。
盘膝在门外几名老人手中经筒旋转的声音,与口中默默的诵经声,自动加入了寂如与小白的诵经声中。
浩瀚而精纯的佛力,从天际传来。
圣洁,正大,温暖无匹。
直到天色渐黑之时,韩鸩一行才缓缓走出贡布老人的家。
“恭送莲花生大士座下佛子……”诵经的老人们缓缓伏地,他们固执的认为寂如与小白就是莲花生大士的佛子。
寂如与小白合十还礼。
韩鸩却忽然之间感觉心神有些沉重……
那个在经声之中缓缓沉睡的老人,已经看不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