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雪在烧绣球滚落(1 / 2)

既然事情已经确定,岳红年也不再藏着掖着,大约两个月后正式免去了方佰鸿的海西市委书记职务,并明确方佰鸿不参加本次省里的党代会和人代会。方佰鸿了解内情,自然不觉得奇怪,可对不了解内情的老魏等人而言,这无异于将方佰鸿彻底逐出了本省的政治圈子,吵着要去省委替方佰鸿问个明白。方佰鸿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们安抚下来。

既然被免除了职务,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海西。可是刚刚代理市委书记的老魏对未来海西的人事安排心里没底,要他先留下来帮自己把把盘子。

也是,老魏是那种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多少有些毛病的人怕都过不了他这关。方佰鸿来海西四年,基本上没有在干部队伍里形成自己的圈子,也没有爱屋及乌地将原来属于杨万福圈子里的人都换下去,其中有些人反倒得到了重用,比如原来的白海县的县委书记宋红军。宋红军当然有毛病,而且不少,但他是海西干部当中为数不多的水利专业科班出身,经过市纪委一番敲打,方佰鸿将他安排到了海西水利局当了局长。在海西这个地方,能管水里就是重用。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方佰鸿不便再对海西的干部安排问题指手画脚,但很委婉地给老魏一个建议,那就是在干部使用问题上要大胆一些、宽容一些、重用一些。如果按照这个原则,肯定会有手脚不干净或者有其它问题的干部会得到提拔重用。可是在当前这个模式下,谁会保证自己没有问题呢?难道老魏自己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在当初杨万福刮起的那股安排干部亲属的大潮中,老魏不是也安排了两个亲属的孩子进了机关单位吗?这件事大多数人不知道,可方佰鸿一清二楚,因为这几年接到的告状信中就有告老魏的。

知道方佰鸿要走了,葛罗瑞的心情是既高兴又失落,在海西这几年他没少受方佰鸿的气,但也正是因为方佰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海西矿业,说不定他会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葛罗瑞送来了两盒纯种的美国咖啡,方佰鸿毫不客气地领受了。见方佰鸿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抑郁寡欢,葛罗瑞忍不住想解解心里的闷气,幸灾乐祸地说:“方,跟我信上帝吧,上帝就是比你们的菩萨灵!”

“你什么意思?”方佰鸿不解地问。

“这几年我每天都恳请上帝把你从海西弄走,结果上帝同意了!”葛罗瑞兴高采烈地说,“心诚则灵,这句话说的太好了!”

“老葛啊,你今天说的话我可记在心里了!”方佰鸿说,“我今后说不定还要当总理呢,到那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怕你!”葛罗瑞耸了耸肩膀,说,“再过两年我就跟你的刘总回美国去了,你奈何不了我!”

“刘总?”方佰鸿不知道葛罗瑞说的是哪位。

“既是刘桂芝刘总!”葛罗瑞说,“我的妻子前年就去世了,我……我很喜欢刘,她也同意跟我到美国去!”

听到这个消息,方佰鸿心里不禁有些凄然。在海西,他所见过的最能干的女人就是刘桂芝,海西农产品开发公司已经在她手里初具规模,产品的销路不但在本省一路畅通,在周边省区也开始占据市场份额,如果继续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可是用不了多久,她就要跟葛罗瑞走了。

已经升任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胡大海专程前来看望方佰鸿,感谢在海西一年多方佰鸿对他和他那帮兄弟的照顾。穿过构造复杂的地下岩石,在一千多米的下打出水来,到底该谁感谢谁?方佰鸿从心底认为胡大海才是海西真正的功臣。

看过方佰鸿后,胡大海顺便给妻子办理了工作调动手续。妻子原来就是个农民,是方佰鸿将给她安排了工作,让以前那个土了吧唧的村妇变成了现在的举止大方的城市女人。他胡大海以前是团长,可是给妻子连个工作都解决不了,心里肯定会感到惭愧。

临走的时候,胡大海居然哭了,方佰鸿拍着他的军衔说:“现在是大校了,将来还要当将军,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方老弟,我哭有两层意思!”胡大海擦干眼泪说,“一是感谢你替我解决了老婆的工作,二是替我那帮兄弟们感谢你!”

“可是我没有为他们做什么!”方佰鸿愧疚地说。

“还要做什么呢?”胡大海动情地说,“当初跟我一起在海西打井的兄弟大都已经退伍或者专业了,穿军装的时候他们不能接受你的帮助,用市里给的补助修建了两所希望小学!”

“这我知道!”方佰鸿说着也有想哭的感觉,说,“那两所学校现在叫思源小学,饮水思源,海西的老百姓不会忘记你们!”

胡大海再也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眼泪,拉着方佰鸿的手说:“可是你给我那帮……脱了军装的兄弟每人寄去了十万元……”

“不是我,是海西的老百姓……”方佰鸿一把楼主胡大海,豆大的眼泪沁湿了胡大海肩膀上的四颗星星。

山在绿,水在流,还有一天天延伸至海西市区的告诉公路……未来的海西必然山青水绿,方佰鸿觉得自己可以走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想去刘桂芝的万亩荞麦田去看看。

方佰鸿离任前批准的最后一个文件就是刘桂芝送来的,关于对海西农产品开发公司进行改制的报告。报告对公司的发展前景进行了详细而准确的预测,并毫不客气的指出吃大锅饭的经营方式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形势,要求市委、市政府同意公司改为股份制,除了现有的职工每人占据一定的股份外,也可以吸收其它资本加入公司。

股份制在别的地方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在海西才刚刚开始,或者说是在海西的大型企业里刚刚开始试点。一个人站在粉红色的荞麦地里,方佰鸿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正午时分,他一个人跑到荞麦地里抓蝴蝶,结果越走越远,四面都是望不到边的荞麦,他不知道回家的路在那里。突然,他看见母亲扛着锄头一声又一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大放声哭了起来!

“要来也该提前打给电话呀!”突然,刘桂芝头戴草帽站在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