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看，方佰鸿便知道焦百吉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老实人，对这样的人他心里并无芥蒂，具体到焦百吉本人，他也愿意认真考虑他的意见——将他从副县长的位置上换下来，安排个利于闭目养神的岗位。

唯一让方佰鸿恼火的是焦百吉给他转达的那些流言。流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言加上无耻的企图。小燕已经为了海西的老百姓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的母亲现在还疯疯癫癫地呆在医院，那些人怎么就忍心把脏水泼在一个已经去世的小姑娘身上呢？

陆陆续续有别的流言传进耳朵，方佰鸿立即意识到这并不是偶然现象，也许是有人在后面兴风作浪。市长老魏很快帮方佰鸿揭开了谜底，告诉他那个散布流言的幕后黑手就是杨万福。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老魏无奈地说，“这个杨万福，没有动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很简单，因为据说省政协副主席石伟东可能会再下次换届的时候当副省长！”方佰鸿说，“我们的杨市长也许觉得自己的春天又要来了！”

“开什么玩笑？”老魏忿忿不平地说，“政协副主席当副省长？以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呀！”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方佰鸿笑着说，“最近半夜找你的人多不多？”

“多，太多了！”老魏挠头说，“都是来要官的，赶都赶不走，弄得我连家都不敢回，现在在外甥家避难！”

很好，方佰鸿要的就是老魏的坦诚，老魏的坦诚让他觉得安心。海西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有了这份坦诚，未来的海西由他主政是合适的。

“我也是！”方佰鸿说，“冷不丁就有人在沙发缝里塞一个信封，少说也有好几万元，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连有些信封是谁的都不知道！”

“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老魏说，“老婆每天晚上都会给我通报一下当天的收入状况，我估计现在早过五十万了！”

方佰鸿点了点头，笑着说：“我看这样，咱干脆来个来者不拒，谁送的都要，不过凡事送礼的人使用的时候要认真考虑！““那钱怎么办？”老魏问。

“看我的，你跟着我走就行！”

提拔干部的事向来敏感。自打方佰鸿来打海西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提拔过干部，以前只是小打小闹地做过微调。这一次大大规模调整干部也是形势所*，否则怕也不会。

对于方佰鸿没有大搞干部调整的举动，老百姓举手称快，干部们却牢骚不断。接连几年不调整干部就意味着有一大批人被压制着无法动弹。方佰鸿从乡长到市委书记，一路没有受过升迁之苦，自然无法理解干部们的心情。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海西做出了贡献，估计早就有人跑上门来骂娘了。

老魏起初同意方佰鸿来者不拒的做法，后来便觉得这样做不够厚道。有的人给领导送礼求的升迁，倒不是因为这个人本性有多坏，上了台未必就是贪官污吏。这些人怕的是失去机会，机会没了一起雄心壮志都是泡影。

在老魏委婉的提示下，方佰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认识上的不足，承认自己确实为干部的个人其它想的太少。

在常委会正式研究干部问题之前，市纪委突然发出通告，要求给市委、市政府领导送过礼的干部过来把自己的礼金拿回去，同时也强调只要认真反省错误，提拔职务的事不会受到影响。

方佰鸿和老魏带了头，其它常委们也不好装聋作哑，或者全部或者部分上缴了各自受到的礼金。市电视台发出的通告之后，海西的老百姓难免又会激动一番，街头巷尾少不了要议论议论。

本次常委会主要研究干部问题。正式开会前，方佰鸿又做了一番自我批评，认真剖析了自己在认识上存在的错误。

“以前，我总因为不提拔干部，少提拔干部是好事，会让大部分干部心无旁骛地搞好工作！”方佰鸿说，“现在我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干部队伍应该是一条流动的河，而不是一潭死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个道理我现在认识到了！”

光认识到错误是不够的，方佰鸿跟老魏会前商量了一下，决定要提拔一大批年轻干部走向主要岗位。这就意味着光一次常委会是不够的。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谁都没料到方佰鸿的动作会如此之大，各单位年过五十五且表现平平的负责人差不多全部退居二线。退到二线的人也都没有太大的怨言，原来是副处级的享受正处级待遇，原来是正处级涨三级工资。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怎么样呢？

海西干部的脸上似乎都又了光亮。知道给领导送礼会被电视通报，没有人再想着送礼，而是开始在工作中表现自己。组织部新考察的干部差不多都是大专学历，而且正处在年富力强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个年龄不到三十的青年人也进入了后备干部名单。

三个月后，市委常委会又一次开会研究干部问题，出现在老百姓面前的新面孔着实让人惊喜了不少。老魏当然也同意方佰鸿在干部问题上知错就改，可也担心过于频繁地提拔干部，会不会让省委不满。

“你我没有卖官，有什么好怕的？”方佰鸿说，“海西的问题已经到了攻坚阶段，不下猛药是不行的！”

老魏点头赞同。

总从在电视看到市纪委的通告后，焦百吉就对自己的调动问题不报什么希望，从纪委拿回了自己塞在了方佰鸿沙发里的两万元后一蹶不振，想着要辞去副县长职务，以普通干部身份调回市里也行。可就在他满腹忧愁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调他去市地震局当副局长的通知。

调焦百吉到地震局去主持工作，是方佰鸿深思熟虑的结果。市气象局出现的问题让他意识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的单位其实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