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光从老婆手里接过一百元钱,出了门。他家住在沟的中间,走到张大脚家也就十来分钟。一路上阳光明媚,积雪开始融化,他明显感觉到春天的脚步正慢慢走来。他一边走,一边思忖今年种点什么,年轻人都出去挣钱了,时候好了,自己却干不动了,挣不来钱,可一样也不耽误花,今天张家娶媳妇,明天李家送闺女,这个做寿,那个出殡,作为本组的最高长官,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去。当组长一年领那点补助,都不够赶礼的,就这瘦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差事,还有人抢着干,真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想的,吃饱了撑的。
黄三光一边走,一边想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张大脚家,刚要进门,正好遇见大兰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要往外走。
“叔,你来了?”大兰子笑着打招呼。
“嗯,你这是要去哪?”他问。
“去小店打麻将。”大兰子说,人已出了大门。
“哎,大兰子,你回来,叔有话要问你。”他赶紧喊住大兰子。
“叔,说,有什么事?”大兰子折了回来。
“是你要竞选组长么?”他问。
“哎呀叔,哪是我要竞选组长,是大家推举我当组长,这不,连母鸡都打鸣了,也该我们妇女翻身了。”大兰子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大兰子,咱可是实在亲戚,你不能和我争,咱爷俩为个组长争起来不叫人看笑话么?”他说。
“也是哈,那你就退了吧,你也不小了,该颐养天年了,你说大家这么热情推举我,我不干是否也不好?我不能不识抬举吧?”大兰子说话绵里藏针,看似嘻嘻哈哈,实则滴水不漏。她说完,转身风一样的飘走了。
“你….”黄三光被晒在那里,气的嘴干张吧说不上话来。
“老三来了,快进屋。”老黄头从屋里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这才解了黄三光的尴尬处境。他在这村里生活了六十多年,大人小孩见到他都客客气气的,那是对他的一种敬畏、尊敬,他很享受这种待遇,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他能一直被大家尊敬,这就值了。可今天,这疯丫头不给面子,还说些风凉话,这是对他的大不敬,而且这种不敬还来自本家的晚辈。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呼呼的说:“还进啥屋呀?哪还有脸进屋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都不认一家人了。”黄三光怒气未消。
“这是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老黄头说。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大兰子要和我竞争组长。”黄三光说。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老黄说。
“你就装吧,地球人都知道了,你敢说不知道,你撒谎也得靠谱一点。”黄三光挪揄的说。
“我撒谎?我什么时候撒过谎?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打死也是不知道。”老黄头有些急眼了。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你家大兰子已经铁了心要和我对着干,风都放出去了,还编个瞎话,说什么母鸡打鸣不同凡响,大兰子要当村民组长。还整这一套,她一个家庭妇女,不研究怎么生孩子,到研究起舆论宣传,学会战略战术了。陈胜吴广那一套谁不会?在鱼肚子里装个竹管,写上‘陈胜王’,我打小就听我爸爸的爸爸讲,骗谁呀。”黄三光不屑的说。
“三兄弟,母鸡打鸣那是真的。想必你也听到了,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今年春天它怎么就叫个不停呢?”老黄信誓旦旦的说。
“打鸣就证明她大兰子要当组长了?它要是能飞了是不是还要当村长、镇长、市长、省长,你以为母鸡打个鸣就变凤凰了?你告诉大兰子,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兴她六亲不认,就别怪我大义灭亲,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就不信斗不过她一个黄毛丫头。”黄三光话说的很硬,等于是下战书了。
“三兄弟,你放心,她要敢和你争这个组长,从此就别进这个家门,人不能连点亲情都不讲了。你消消火,屋里坐一会。”老黄头陪着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