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脚像着了魔似的,好像不马上杀了鸡她就要大难临头了。
“快去,我一刻也等不得了,它要再打鸣,我就得疯了。”
老黄头磨磨蹭蹭穿上衣服,磨磨蹭蹭下地,他的腿像灌了铅似的。这芦花养了五、六年了,没少给家里下蛋,油盐酱醋都是它下的,可以说立下汗马功劳,这不是卸磨杀驴么,人家也没犯多大错误,不就打个鸣么?也犯不上判死刑啊。
老黄头到厨房拿起菜刀,他故意使劲的把菜刀在锅台上磨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是告诉死老婆子他去杀鸡了,二是给那只不识时务的母鸡报个信,让它快跑。当他哗啦一下把门打开,一群鸡都兴奋的向他跑来,以为他要给它们喂食了。他看到芦花也在奔跑的鸡群里,心里很着急,举起刀不停的闪虎,想吓跑芦花。可是芦花不懂主人心,它还凑到老黄跟前,在他的腿间蹭来蹭去。都说动物通人性,能识别好人、歹人、善人、恶人。这老黄平时心地善良、宽厚大度,对家禽也很温和。这鸡鸭猪狗都不怕他。
老黄看着芦花围着自己打磨磨,不忍下手,便用脚踢它,说:“快走,快走吧,逃命去吧。”可他怎么踢,这芦花就是不走。老黄长叹一声。说“哎,芦花呀芦花,你千不该万不该显能耐,这鸣不是谁都能打的,社会是有分工的,咱农民就是种地的,工人就是出力的,那雷政富能耐大不大?照样蹲把驴子,你本来出身不错,会下蛋招人喜欢,你才能活的久,可你偏不识抬举,你没事学什么公鸡打鸣,你看公鸡哪有一个长寿的,一个个得得嗖嗖的,自以为自己有副好嗓子,就是歌星了,怎么样?下汤锅了。不管是做人也好,做动物也好,都要低调,张罗大了没什么好处,自古张扬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你也别怪我了,在老东西和你之间,我只能选老东西了。你也不识时务,你要是跑了,我肯定追不上,你不跑我也没招了,我再踢你两脚,你要还不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老黄头叨叨咕咕的说了一大通,又踢了芦花两脚,把它踢出老远,可芦花又回来了,他也不舍得使劲踢,而是往外推,鸡也没被踢疼,它能跑么。
“哎,你命该如此,怨不得我了。”老黄说完,举起菜刀,就要砍下去。
“住手。”突然传来一声断喝,老黄头赶紧停住了手,一看是儿媳妇大兰子出来了,上身穿了个白背心,下身穿了个大白裤衩,老黄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他不敢看第二眼。原来大兰子听到对屋老两口的对话,说要杀了那只打鸣的母鸡,她的心紧缩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心为什么会疼,如果在前天,她不会关心这只鸡的死活,可是昨晚听秀才一说,她就觉得这鸡是为她鸣不平,是为她鸣未来,她的命运和这只鸡的命运已经紧紧相连了,密不可分了,杀鸡就是杀自己,就是杀她的前途,她是不能允许伤害给自己带来希望、带来曙光的吉祥之物。
“爹,这鸡不能杀。”她说。
“不杀怎么办呀?你妈那老犟种,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那还是八头驴也拉不回。”老黄无奈的说。
“你就说你没抓到。”大兰子凑到老黄跟前小声说,老黄把眼睛赶紧闭上,生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可它也不跑呀。”老黄闭着眼睛说。
“这不就跑了。”大兰子说完,狠劲踢了芦花一脚,芦花尖叫一声,撒腿就跑,大兰子还在后面猛追一气,闹的鸡犬不宁,都飞到后山上去了。大兰子向老公公摆摆手,说;“这不结了。”扭头回屋了。
大兰子要当组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杏花沟,而且大家越传越邪乎,说是命中注定该当这个组长,而且有诗为证。一群孩子在河套边玩,边玩吟诵歌谣;
母鸡打鸣不同凡响,妇女翻身要当组长,两个山头勾人魂魄,奶水哺育全组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