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前男友
嫂嫂?
你是我哥女朋友吗?
周宝珠天真无邪问出这句话时, 一身藏青色居家服的周顾森恰好拉开大门。
二人面面相觑。
身旁还有只热情的小手亲昵抱她胳膊:“嫂嫂,你的裙子好漂亮。”
真是令人愉快又尴尬的夸赞啊……
“小朋友,我跟你哥只是普通朋友。”她给周顾森递眼色, 对方熟视无睹。
周宝珠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家亲哥, 被亲哥提拎起小书包拽进屋里时还不忘大声问:“诶?哥哥你是不是还没追到姐姐?”
周顾森伸手捂嘴:“小孩子胡说。”
周宝珠噘嘴反驳道:“哥哥我没胡说, 老师说小孩子不能撒谎的。”
作为被误解的当事人之一, 辛识月尴尬极了。她想走,周宝珠挣脱周顾森的手,跑出来拉住她:“姐姐, 我知道你哦。”
“嗯?”辛识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你认识我?”
“嗯嗯!”周宝珠重重点头, “上次妈妈给哥哥介绍女朋友,拿了一堆照片, 姐姐就在里面,我记性很好的哟~”
小女孩拖长尾音, 听起来甚是有几分得意。
凭经验,辛识月很快猜到,她说的应该是家里人给周顾森介绍相亲对象。
难怪周宝珠会误以为她跟周顾森在谈恋爱。
“你这么小就知道这么多呀。”辛识月蹲下来跟她解释, “不过我跟你哥哥真的只是朋友哦。”
周宝珠不信, 抬头向哥哥求证。
周顾森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周宝珠立即撇嘴:“哥哥真没用, 这么漂亮的姐姐都追不到。”
上次明明亲耳听见哥哥说, 在追求中,她是小不是傻,知道男生追求女生的意思。
“噗。”
女孩稚气的发言甚是可爱,辛识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摸摸她可爱的双马尾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宝珠,宝贝的宝,明珠的珠。”她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的名字,由内到外让人感觉到,她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家庭氛围,应该有一对不错的父母,那周顾森怎会遭受那些苦……
辛识月不禁抬头,跟周顾森微妙的视线不期而遇。像被刺中,故意东张西望转移视线。
周宝珠一个小孩不可能自己跑来的,估计还有家长。意识到这点,辛识月准备打道回府,免得再造成误会:“你妹妹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有事再说。”
可惜撤退太晚,当周宝珠跑向门口喊妈妈时,对方已经开始打量她。
因为周宝珠想念哥哥,李涵特意带女儿过来,没想到会遇见周顾森追求的女孩。
她不是周顾森的亲妈,做不了周顾森的主,打量一圈下来,这女孩面相柔和,看起来不错。
“你是?”
辛识月抢先解释:“邻居。”
李涵的目光投向周顾森,见对方轻微点头,李涵顿时领悟:“哦哦,你就是阿森那个邻居兼老同学吧?我听他说起过你。”
辛识月感到意外,周顾森这么冷淡不善交流的人,竟会跟他的后妈提起她?
李涵眉眼生得温婉,看上去极具亲和力,扎着低马尾,臂弯挎的黑包像极小区里瞿主任常用的款式。待人的热情也恰到好处,不经意又把辛识月带回客厅。
托母女俩的福,辛识月在周顾森家饱餐一顿。
周宝珠似乎很喜欢她,缠着她玩,李涵甚至以此为由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面对小朋友的天真请求,辛识月随口应和。没真想去,大多数人都是客气一说,她也客气答应。
“哥哥哥哥,牧城哥哥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周宝珠握着儿童手表,不知什么时候跟蒋牧城联系上。
周顾森侧眸看向妹妹,手指轻缓叩响桌面:“知道了。”
蒋牧城没有妹妹,大学时还幼稚地要跟他抢,到现在,偶尔还会带周宝珠出去玩。
周宝珠眼珠滴溜溜打转,身子一歪挤到辛识月旁边: “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牧城哥哥的生日会吗?”
“不会。”
“啊,可是那里真t?的很好玩诶,还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你也去嘛。”
辛识月无奈笑,她该怎么跟一个小孩解释,自己跟蒋牧城不熟,更不会收到对方邀请。
周顾森像是猜到她的顾虑,主动说:“蒋牧城喜欢结交新朋友,如果你愿意去,他会乐意之至。”
“这不好吧。”辛识月委婉拒绝,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随便参加别人生日宴的程度。
周顾森旁敲侧击:“你应该知道荣晨集团,他是那天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到场。”
这句话信息匪浅,辛识月猛地扭头看过来,搓搓手问道:“你觉得我送你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周顾森这句话提醒她了,她现在所做的行业正需要广交好友积攒人脉,谁会跟业绩过不去!
是生日宴,也是交友宴。
辛识月的斗志瞬间燃起,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周宝珠向亲哥邀功索要奖励的得意样儿:“哥哥,我做得棒不棒?”
周顾森欣慰勾唇:“很不错。”
按照蒋牧城的说话,他需要“不择手段”制造接触机会,以量变促成质变。
蒋牧城生日那天包下整个高尔夫球场,可想而知,来往的人身份不凡。
“准备好了?”
九点零八分,辛识月收到周顾森发来的语音。
辛识月借周顾森的面子参加宴会,自然约他同行,说的九点出门,周顾森多等八分钟才问。
辛识月匆忙把口红气垫塞进手提包:“好了好了,马上来。”
她今天穿的裙装,提前准备的银色高跟已经摆在脚边,待她弯腰穿上,
纤细银链从脚踝缠绕而下,末端缀着那颗水滴状的钻随步伐摇曳,别致亮眼。
二人几乎同时打开房门,辛识月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惜字如金是周顾森下意识的回应,待辛识月擦身而过,袭人馨香瞬间灌了满怀。
“你今天很特别。”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辛识月耳朵微烫:“这不是要参加宴会么。”
这身打扮是她跟周文萱商讨两小时的成果。
平时习惯衬衣包臀裙的白领穿搭,这条礼服裙还是前两天才买的新品。辛识月容貌姣好,稍微打扮更是锦上添花。
礼尚往来,辛识月抬起视线打量对方。
周顾森今日这身西装风格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藏青色马甲束出成熟男人轮廓挺拔的身姿,肩宽腰窄,想必条纹衬衣下的风景更精彩。
辛识月没意识到嘴角攀升的弧度,还故作大方坦率:“你今天也不赖。”
精心打扮过的两人一同上车,好似出去约会般。
初入球场,辛识月见到好几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熟面孔。虽说以周顾森朋友身份拿到入场券,但如果没人牵线,她想跟这些上层社会的人结识很难。
几名西装革履的女士与男士迎面而来,辛识月正要让路,却见众人陆续停在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周顾森打招呼:“周教授,好久不见。”
周顾森开口跟他们寒暄,听起来关系匪浅。
没听说过周顾森的人脉竟也如此广泛?
辛识月正思索如何借这股东风,下一秒就听到对方主动询问:“这位是?”
辛识月的心脏瞬间提起。
说不紧张是假的,特别是在面对一群身份高贵的人,她还没来得及梳理语言,担心不得体的言行冲撞对方。
周顾森不动声色抬手虚揽女人后腰。
猝不及防的触碰使得辛识月一下子拔高脖颈,红唇轻抿。
周顾森先是扭头看她,而后温和介绍:“辛识月,我的女伴。”
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漠视到热络只需要一秒钟。
辛识月强忍心中讶异,欠身递出名片并介绍自己,保持微笑直到对方擦身而过。
“脸快笑僵了。”
一句略带玩笑的调侃将辛识月拉回现实,那股强大又温柔的托举力量也随之消逝。
家境普通的县城女孩走到现在并不容易,没人托底、没有靠山的她在职场里总是慢人一步,哪怕个人能力优秀,也很难拼过自带资源的同行。
因此她的事业进展缓慢。
她独自在业内摸爬滚打多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在她背后撑腰的滋味。
说没触动是假的。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女伴?”辛识月并不是个墨迹的人,心中有疑惑就想求证答案,无论对方有所求或者别的原因,她承了人情,愿意还恩。
周顾森已然抽回手,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帮你引荐,举手之劳。”
辛识月:就这样?
有感激,又有种被降维打击的挫败。
明明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周顾森扶摇直上的迅速未免也太快些。
卓越的天赋能力,还真是令人嫉妒啊。
“还不跟上来?”
辛识月呼出一口气,小碎步追上:“来了。”
他们终于找到今天的主角,蒋牧城站在发球区,身旁一堆人簇拥吹捧,他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开屏的孔雀。
辛识月一眼认出蒋牧城是那天在竹语出现的老板,心底惊讶但没表露。
“哟,可算把你俩盼来了。”蒋牧城热情的样子仿佛他们关系多么熟络,辛识月心中有几分忐忑。她的确想脱开人脉寻找机会,没想过直奔主题,让生日宴的主角注意。
“蒋总生日快乐,很荣幸参加这次宴会,祝您事业蒸蒸日上。”辛识月趁机送上贺礼,算是在众人面前露脸。
“辛小姐客气了,你是阿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关系稍近的都知道蒋牧城跟周顾森关系好,据蒋牧城自己说,周顾森助他创业,是他命中贵人。辛识月之前并不清楚他们关系好到哪种程度,现在有所体会。
蒋牧城转头跟周顾森寒暄,主动提起周宝珠:“珠珠还没来?”
“培训班抽考,结束后送她过来。”
周顾森回答时,旁边的辛识月跟着点头,因为她在来时的路上问过同样问题。
“会玩吗?来打两局?”蒋牧城拿着球杆跃跃欲试。
辛识月对此了解一二,并不熟练,但在这种场合,她不能说不会,否则可能失去机会。
辛识月含笑道:“会一点,不过很久没玩,手法生疏。”
同样的道理运用在人际关系中,得先参与进去,才会出现后续发展。
答案正中蒋牧城下怀,他朝周顾森递眼色,理所当然指挥安排:“正好,让阿森教你。”
周顾森望向他,二人的视线在那一刻接洽。
前段时间以受伤为由多次打扰辛识月,也是蒋牧城的手臂,多年接受的教育思想与个人道德告诉他,不该挟恩相报。
情场经验丰富的蒋牧城提出苦肉计,以此博取同情心。
苦肉计他不会,只是生硬地找几个理由让辛识月频繁出现在自己家中,每当辛识月满怀关心询问他时,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可耻的愉悦感。
只有辛识月被蒙在鼓里。
“好。”周顾森迈步向前,走到辛识月身边,“要试试吗?”
当然!这是在大佬们面前刷脸卡的绝佳机会,傻子才会放弃。
站到指定位置,辛识月双手握紧球杆。
她很久没碰过高尔夫,上一次接触还是因为客户。如果没人在意她的球技,糊弄两下就行,可现在周顾森在旁边盯着她。
很平和的目光,偏偏让辛识月感到不自在,生怕下一秒谎言被揭穿。
她依照记忆中的姿势去打球,双手像被粘在球杆上,特别僵硬。
“不要用掌心贴杆。”周顾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辛识月顿时泄力:“太久没碰,忘记了。”
“我教你?”反问的语气,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周顾森握住球杆前端:“松手。”
辛识月下意识放开。
“用你的手指钩住它,掌心空出来。”
她依照周顾森的指导调整动作。
“屈髋屈膝。”
辛识月照做,脑袋微垂。
下一秒,肩膀被一只陌生的手扣住,隔着柔软的衣服往后按,周顾森的话跟着落在耳边:“肩膀别掉。”
他认真起来像个专业老师。
的确,周顾森本职就是教师,给学生授课是常态。
这瞬间,她从老同学的身份变成一名笃实好学的学生。
大多数“学生”对“老师”的威严怀有天然畏惧感,辛识月就是其中之一。被近距离指导,俨然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辛识月在这项运动上的天赋一般,周顾森却极有耐心,经历多次失败后,辛识月误打误撞进了一颗球。
“进了!”
情绪在这一刻高昂,学生迫不及待向老师展示成绩,乃至于她激动之下不小心抓住周顾森受过伤的右臂,赶忙捧起来查看,“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t?,弄疼你没?”
辛识月亲眼见过那里的血窟窿多么骇人,这段时间恢复许多,但总归,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不晓得到底疼不疼。
被那双手轻轻托着,目光轻柔呵护着,周顾森不免心神荡漾,享受得之不易的片刻温存。
哪怕继续做个挟恩相报的可耻小人,也不错。
“哟哟哟,要不要给你请个医生?”蒋牧城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顾森:“不必。”
瞧这虚伪的男人,嘴角都快翘上天还装酷。蒋牧城“啧”声,抱着胳膊揶揄:“我们周教授脆弱得很,辛小姐多担待。”
“应该的。”她本就该对周顾森的伤口负责。
“先不打了,里面去坐坐,正好介绍个朋友给你们认识。”蒋牧城摘掉手套,走到前面,“他是我发小,高中毕业就出国……”
辛识月认真记下蒋牧城透露的信息,只因蒋牧城的发小,身份地位必然不低。
“他来了。”蒋牧城扬手跟迎面而来的人打招呼,扭头跟他们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发小,谢明昱。”
正要辨认对方模样的辛识月浑身一怔,眼也瞪直。
谢明昱更是无视蒋牧城的动作,惊喜奔向她:“月月,真是你!”
第22章 第22章 争风吃醋的情敌
没有比在朋友的生日宴上遇见前男友更尴尬的事了。
蒋牧城原地脚步旋一圈, 脸上写满疑惑:“你们认识?”
包括身侧的周顾森,探索的眼神像要将她看穿。
辛识月心虚摸鼻尖,她跟谢明昱之间确实有段短暂的孽缘。
大约一年前, 她在大街上路见不平跟谢明昱结下缘分,常年受国外文化熏陶的谢明昱很快向她示爱。
谢明昱外形优秀, 说得一嘴漂亮话, 她自然很快沦陷。
恰逢端午佳节, 热衷催婚的陈女士得知她谈恋爱,强烈希望她把男朋友带过去过过眼。
辛识月自然不肯,才谈两个月见什么家长?她跟谢明昱走不走得到结婚那步还两说。
天不遂人愿, 谢明昱偶然接听到陈青桃打给她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迅速达成约定,端午节见面。
或许是她过于传统, 认为带男友见爸妈这种事意义非凡。
谢明昱显然不这样想。
“我很乐意拜访你的父母,关系亲近的朋友都可以去好友家中做客, 更何况我们是男女朋友。”
“就当作看望长辈,别太有压力行吗?”
话说到这种地步, 再加上谢明昱多番缠人请求,她带谢明昱回到南县。
谢明昱出手阔绰,准备的礼物价值不菲, 辛识月既高兴又不满意。
高兴的是谢明昱愿意为她费心, 不满意的是上流人士追捧的古董摆件放到他们家里, 也只是多个落灰的器具。
这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谢明昱嫌南县公路崎岖, 老房破旧,这些辛识月都可以理解。唯独在外公靠近时,谢明昱下意识抽出的手,让她无法接受。
也是那天, 辛识月猛地清醒,明白她跟谢明昱不是一路人。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从她心中蔓延生长,于是她在谢明昱即将乘上去国外上学的航班时提出——
“我们就到这里吧。”
谢明昱的生活是浮于云端的风花雪月,而她要惦记柴米油盐。
谢明昱没错,她也没错,只是不合适。
那段短暂的恋爱就像天际划过的流星,美好但转瞬即逝。
再次见到谢明昱,她心里五味杂陈。
“嗨,好久不见。”辛识月佯装大方坦然跟谢明昱打招呼。
谢明昱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见他们之间的站位小于正常朋友社交距离,当即质疑二人关系:“这是你的新男朋友?”
这副捉奸般的语气又是作何?
那两个月短暂的交往让辛识月了解到谢明昱内心住着少年人的幼稚,既会说甜言蜜语逗人开心,同时也需要别人哄着他,附和他的言行。
辛识月以成年人该有的心态包容他失礼的质问:“这是我朋友。”
也是老同学、现任邻居。
周顾森不动声色观察谢明昱许久,并在辛识月表明关系的时候,主动出击向谢明昱伸出手:“你好,周顾森。”
二人短暂握手,谢明昱因辛识月的回答松了口气:“哦,你就是牧城常提起的周顾森。”
被遗忘在旁的主角这才插进话题,指着谢明昱跟辛识月:“不是等等,你俩认识?”
谢明昱心大:“她是我的女朋友。”
辛识月额头突突地跳,立马跟着补充:“前任。”
说实话,她跟谢明昱分手不算和平。
谢明昱无法接受自己被女人甩的事实,打破砂锅追问分手原因,辛识月心平气和跟他谈了许久,最后得到的回应却是——
“你就因为我家太有钱要跟我分手?”
那一刻辛识月完全凝滞。
就仿佛她长篇阔论询问对方有何读后感时,对方回了句“啊?”,让她失去交流欲。
抛开吃喝玩乐,辛识月无法跟谢明昱谈论任何现实主义。
物质生活带来的差距或许可以改变,如果精神无法共鸣,那将是无解的痛苦。
蒋牧城牙齿都快咬碎了。
怪他多什么嘴。
谁知道他哥们暗恋的女神跟发小谈过一段,他纵横情场多年,也没学过处理这种修罗场事件。
蒋牧城根本不敢看周顾森什么脸色,不是惧怕,而是难以言明的心虚,干脆明哲保身找理由遁走。
谢明昱则一路跟在辛识月旁边打听近况,周顾森也一直保持同频步伐,她被巧妙地夹在中间,倍感煎熬。
比起周顾森的含蓄内敛,谢明昱的言行简直坦率奔放。
大多数人遇见前任,要么无视要么绕道,谢明昱偏就例外,一路追问她近况,主要关注感情方面。
辛识月刚开始礼貌回应两句,后面逐渐敷衍,甚至有点烦。
不是嫌弃谢明昱,而是恼自己没有很好地处理这段感情。
辛识月揉按眉心打算表明态度,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平静又强势挡在两人之间。
“谢先生自重。”
周顾森刻意放缓的腔调像无形利剑刺向掀开盔甲的谢明昱,薄唇紧抿,不苟言笑的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你打扰到了我的朋友。”
谢明昱先是一愣,在周顾森追踪般的注视下抬手表示歉意:“Sorry。你大概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抱歉谢先生,我听得很清楚。”他口中说着道歉,并无半分退缩之意,他跨越那道无形界限,擅自将辛识月圈入自己的领地,“既然是前任,就该保持距离。”
这话让辛识月听得一愣一愣,眼睫跟着飞颤。
周顾森的进攻性竟这般强硬?简直杀人于无形。
不敢看旁边谢小少爷受伤的表情,好似她真成为移情别恋的渣女。
辛识月歪着脑袋朝前看,不慌不忙从周顾森背后挪出来,弯唇微笑,让自己显得更坦率些:“谢明昱,事情都过去这么久,或许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
她就这么一说。
谢明昱当真了,立马掏出手机二维码:“你把我加回来。”
辛识月:“……”
悬在头上的剑终于还是落了。
盛大的午宴在球场附近的庄园举行,富丽堂皇的大厅,黑白燕尾服的服务生们井然有序摆放餐具,宾客纷至沓来,蒋牧城成为人群焦点。
蒋氏掌权的荣晨集团业务广泛,金融事宜皆有业内顶尖人士把关,辛识月正琢磨上前与人结识,有人将她当作身份不凡的宾客,主动递来名片。
辛识月意识到,会装也是一种本事。
辛识月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不容小觑,从最初的忐忑逐渐变得从容自若,周顾森看她游刃有余穿梭在人群之间,想必今日一行让她受益匪浅。
辛识月也如此认为,今日收获颇丰,笑得合不拢嘴。
春风得意时,也不免遇到刻意刁难地给她递酒,谢明昱想当救美的英雄,被周顾森抢先一步。
谢明昱懵了。
他不甘地坐下来,发愁托起脸,一回头发现前女友的男性友人端着酒杯正瞧着这方,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
勾动手指轻微摇晃的酒杯溢出几分看戏的惬意。
有时,男人的直觉也可以很准。
周顾森跟辛识月的关系,似乎不止“好朋友”这么简单。
参加生日宴的人员众多,蒋牧城在庄园外的玻璃花房攒了个熟人局,周顾森跟谢明昱受邀在列。
蒋牧城身边空出三个相连座位,谢明t?昱贴心选择最右边。在他的设想里,周顾森的座位挨着蒋牧城,这样一来,辛识月定然坐在他跟周顾森之间。那不就等于坐在他旁边?
谢明昱胸有成竹,甚至向蒋牧城暗示:“这两个位置留给他们。”
蒋牧城嘴角抽动,眼神也变微妙:“都分了,还没死心呢?”
“你不懂。”谢明昱想起刚才从周顾森嘴里打听的情报,自从他们分手后,辛识月并没有开始新的感情。
谢明昱信心大增,甚至恳请作为友人的周顾森替他在辛识月面前美言几句
“他答应了?”
“这点小忙,应该没问题吧。”
“呵。”蒋牧城笑他天真。
兄弟暗恋对象竟是发小前女友,这事儿他插不上手,只能做个旁观者。
辛识月作为周顾森名义上的女伴自然跟他同进同出,明显空出的两个位置令她迟疑。
在辛识月打算认命跟前男友相邻时,周顾森率先拉开蒋牧城旁边的椅子:“坐。”
不是命令又非常确切的口吻,在令人陌生不安的场合无比受用。
辛识月拎着手包坐下去那刻,谢明昱差点原地起立。
他稍稍克制,歪头跟周顾森商量:“哥们,换个位置?”
周顾森扭头瞥他一眼:“不换。”
谢明昱的嘴角瞬间垮下,彻底明白周顾森非但不会帮自己说话,还故意捣乱。
这莫不是网上说的那种,男绿茶?
危机感油然而生,即使餐桌旁站着随时待命的服务生,谢明昱也要铆足劲表现:“月月,这是你最喜欢的八分熟。”
曾经两人去西餐厅约会,辛识月点的牛排总要八分熟,谢明昱此话就是为勾起美好回忆,同时也拿起刀叉打算亲手帮她切肉。
银刀划拉时碰撞瓷盘的声音越发清脆明显,谢明昱不得不抬头看去,周顾森像是肌无力一般,跟牛排玩拉锯战。
“哧——”谢明昱轻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弱成这样,他都不屑于跟这种人争。
谢明昱肆意惯了,不太会隐藏情绪。
周顾森更是拿不稳餐刀,“匡当”掉在桌上。
谢明昱扯起嘴角哂笑:“看来这牛排,周先生是吃不上了。”
“我来吧。”辛识月自然扯过周顾森的餐盘,帮他把牛排切细。自然流畅的动作不难看出二人关系熟稔。
周顾森眉眼舒展,慢条斯理捡起刀叉,扭头对谢明昱说:“让谢先生失望了。”
他轻扬起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谢明昱如鲠在喉。
整场饭局,辛识月都表现出对周顾森的特别照顾:“你手别用力,我来就行。”
周顾森一面享受关照,一面询问:“会不会太麻烦?”
辛识月自然会说:“不麻烦。”
蒋牧城的无语快要溢出房间。
这装货!当初让他苦肉计博同情说不会,现在不是玩得挺溜?撒谎都不带脸红的,真佩服这种天赋异禀的人才。
再看愁成苦瓜脸的谢明昱,蒋牧城拍肩递出酒杯:“想开点。”
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谢明昱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其中含义,见辛识月偶尔用掌心摩挲手臂,大概是玻璃房温度过低的缘故。
谢明昱立马招来服务生,吩咐去拿毛毯。
“先生,您要的毛毯。”
谢明昱正要亲手递上,只见周顾森拿起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精准无误披在辛识月身上。
谢明昱:“……”就差一秒。
谢明昱一把将路过的蒋牧城拽到边上,咬牙切齿指着周顾森:“不是,他啥意思?”
“没看出来吗?”蒋牧城意味深长地冲他摇头,“争风吃醋的情敌。”
第23章 第23章 他对你贼心不死
还是颇有心计的那种。
每当谢明昱试图刷新存在感, 周顾森只需要做作抬手,就能不动声色夺走辛识月大部分注意力。
谢明昱忍无可忍,把蒋牧城拉到旁边质问:“她是不是对周顾森有意思?”
否则为什么贴心照顾周顾森。
“这, 不好说。”蒋牧城心虚撇开眼,没透露周顾森为救辛识月而受伤的前因。
虽说谢明昱是发小, 但这些年陪自己一路走来, 互相交心奋斗事业的是周顾森。
谢明昱在女人堆里长大的, 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周顾森这个和尚庙里出来的难得动凡心,再不抓住机会, 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咯。
蒋牧城捏着酒杯假装繁忙,远离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在座都是冲着将蒋牧城来的,也有不少人认识周顾森, 藉着女伴这层身份,旁人待她也十分客气。
辛识月不禁喜形于色:“周教授, 你的名气超乎我的想像。”
男人偏头靠近她,嘴角浮笑:“过奖。”
谢明昱心里酸爽, 直接拿起酒杯起身走到辛识月面前:“月月,咱们也算久别重逢,我敬你。”
辛识月刚才喝了一些, 现在杯子是空的, 就在她迟疑找酒的片刻工夫, 谢明昱仰头一口饮尽, 呛得喉咙发烫。
“咳咳——”
这番操作令辛识月猝不及防,对上谢明昱那副略带委屈的眼神,辛识月浑身发麻。
谢明昱是被宠大的,意气风发又具少年心性, 每每露出这副小狗般委屈的眼神她便会心软哄人。
现在么,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说别的,辛识月赶紧送上没喝过的清水茶:“快喝点水。”
谢明昱瞬间欣喜:“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四周群众投来一片看戏的目光,辛识月呼吸一滞,周顾森慢条斯理扯起纸巾擦拭指尖:“谢先生三番五次打搅我的女伴,未免有些失礼。”
接受审判的对象变成谢明昱。
刚才是他一时冲动,多年习得的教养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跟人撕破脸皮:“抱歉,只是许久没见好朋友,比较激动。”
谢明昱模糊言辞,没人会在这时候不顾脸面刨根究底。
“在座的都是我至交好友,感谢大家捧场,我先敬一个。”蒋牧城起身解围,众人纷纷将目标转移,举杯畅饮。
热闹声中,周顾森拿起外套搭在臂弯:“我跟阿月还有安排,先走一步。”
蒋牧城点头。
周顾森主动牵着辛识月离开花房餐厅。
自打遇见前任,辛识月这心里七上八下,回想起周顾森突然改变对她的昵称,不禁发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如果称呼女伴全名,显得太过生疏。”他早已备好借口,不承认听见谢明昱亲昵唤她小名,真是该死的令人嫉妒。
“好吧。”辛识月接受了他的理由,低头轻声道:“其实你没必要因为我得罪谢明昱,你们都是蒋牧城的朋友,关系闹僵不好。”
“没看出来吗?”周顾森毫不犹豫戳破那层窗户纸,“他对你贼心不死。”
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出谢明昱的不甘心,只是周顾森种种表现结合在一起,让她无法说服自己,只是普通朋友情谊。
辛识月试图从他眼睛里探究真相。
他什么也没说。
参加蒋牧城的生日宴,彻底打破辛识月原本平静枯燥的生活。
首先是业绩方面的提升使她受到更多领导赏识,其次是学成归来的谢明昱频频出现,打乱她的生活节奏。
明明已经分手,谢明昱却表现得心无芥蒂,像当初追求她时频繁联系,想方设法约她见面。
要不是最近常常在外跑业务,谢明昱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银行门口等她下班。
“谢明昱你没事做吗?要不你再飞法国上上学?”
“我的学业已经全部完成,不用担心异国恋。”
“谁担心这个啊……”辛识月怀疑他在国外待久了,竟听不懂中文。
更甚至,谢明昱会开车跟到小区门口。
要不是曾经相处过,她真怀疑谢明昱变态。
“你这是跟踪。”
“月月,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
谢大少爷露出那副熟悉的可怜神情,辛识月无奈叹气,拽紧电脑包头也不回奔进小区。
进了大门,还偷摸回头去看那辆车是否还停在原位,她没注意,转身一头扎进周顾森怀里。
周顾森站立挺拔如松:“什么事这么急?”
辛识月下意识抬手去揉撞痛的脸蛋:“后面有个黏人精。”
黏人精,在谈恋爱时她就这么评价谢明昱。
周顾森听到她口中对某个前任特殊的昵称,心里蛮不是滋味,脸上丝毫没表现。
他跟辛识月一同上楼,路上听她念叨最近几天烦心事,亲自将辛识月送进门又折返小区门口,迳直走向保安亭:“看见那辆车了吗?”
保安大叔点头。
“记住车牌号了吗?t?”
保安大叔再点头。
“那人纠缠我邻居,对我朋友的生活造成困扰,下次请不要放行。”
保安大叔的清澈眼神瞬间变得正气凛然。
周顾森在小区也算德高望重的名誉教授,保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天晓得受人尊敬的周教授,私下以这样幼稚的手段对付情敌。
辛识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电脑包一放,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躺下摸手机,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逗乐哄笑声。
除了嫂子卫珍珍的声音,还有似曾相识的……陈女士的专属笑声,辛识月轻手轻脚来到次卧门口。半敞的房门里,陈青桃正捏着小黄鸭玩具逗弄卫珍珍怀中的小奶娃。
仔细一看,才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多了一堆小孩用品,垃圾桶里装着换掉的尿不湿。辛识月眉头悄无声息地皱成小山丘。
陈青桃出来冲奶才发现她:“咦,月月你回来了。”
辛识月抿唇:“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青桃不自然地垂下眼睛:“就今天下午。”
“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有个朋友正好开车来渝临,我就想着顺便看看你。”陈青桃摆弄着手里的奶瓶,一直回避女儿的视线。
“呵呵……”真不怪辛识月心冷,来看她却不提前打招呼,大包小包婴孩用品摆在屋里,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客人。
陈青桃自知理由不充分,主动说道:“月月你放心,妈就待两天,不会打搅你的。”
“你想来随时都可以,但起码提前打个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妈,还不能来你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辛识月板着脸,难以顺下心里那口气。
如果陈青桃来看望她,她当然欢迎之至,更会挤出时间招待母亲,逛街或是品尝美食,她十分乐意。
事实却不是这样。
哥哥嫂嫂挤占她的私人空间,还拖家带口扰乱她的生活,实在让她高兴不起来。
陈青桃欲言又止,大约也知晓她内心烦闷的缘由,把话题岔到另一边去:“我给你们带了些土鸡蛋和腊肉,我看你冰箱放那些包装的冻肉,都是加工的,不新鲜,以后少买。”
“嗯嗯嗯。”辛识月敷衍点头,“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先去忙了。”
晚上,辛超阳带回一堆新鲜菜,陈青桃忙里忙外张罗出一桌丰盛晚餐,小侄子咿咿呀呀往餐桌上爬,把金黄玉米粒往地上撒。
口头教育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完全不管用,卫珍珍把儿子抱进怀里,一会儿又挣扎出来。辛超阳又从她怀里接过孩子,举高高逗乐。
很吵。
忙碌一天坐下来吃饭还要遭受折磨,但凡对面坐的不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能立马掀桌。
整个屋里充斥着他们一家人的欢笑声,陈青桃絮絮叨叨讲述平日带孙子的趣事,嘴里全是对孙子的关怀。
美味佳肴在辛识月眼里变得索然无味,随便扒拉几口就放下碗筷。
“你不吃了?”
“你们吃吧,我要加班。”辛识月回房戴上隔音耳塞,心里堵着股气怎么也顺不下来。
小孩的声音尤其尖锐,穿透厚实房门钻进耳朵,吵得她心烦意乱,重重敲下发送键,丢下耳塞夺门而出。
那声门响传到隔壁,周顾森放下书起身。
辛识月没走远,独自在小区绿化带徘徊,他悄无声息跟着绕了半天,前面的人丝毫没察觉。
直到辛识月接到一通电话后,快步离开小区。
辛识月招停一辆挂着“空车”的出租车,通过半敞的车窗看见后排乘客,司机在听到她报出的地址后一句“不顺路”,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周顾森不再犹豫,快步上前:“要去哪儿?”
辛识月面露错愕。
一次两次三次,这个男人总在她需要时挺身而出。
“是我们行长,电话里说胃不舒服,让人去接,错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因为不久前给领导发送文案,姚雪曼在联系助理时,错把电话打到她这里。于公于私,她都该抓住这种献慇勤的机会。
或者说是,知恩图报。
“说真的,她平时挺关照我的,或许是因为我俩都是新来的。”辛识月说不清姚雪曼待她的态度,隐约感觉跟其他同事有区别,更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领导都赏识有能力的员工。”周顾森侧面夸赞她。
没料到姚雪曼口中的“不舒服”那么严重,辛识月赶去餐厅时,姚雪曼甚至无法自己走出包间。
女人佝偻身躯趴在桌边,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辛识月越过引路的服务员跑过去,担忧唤道:“行长?还好吗?”
姚雪曼费劲儿歪头,半睁眼睛,蹙眉打量她:“怎么是你?”
“你刚才打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辛识月拿出手机解释,姚雪曼无力深究:“随便吧,送我回家。”
服务员见状,一时有些慌:“是否需要帮忙拨打120?”
辛识月扶起姚雪曼,顺势说:“行长,你看起来很难受,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去医院。”姚雪曼固执地说,“送我回家,家里有药。”
银行里大部分同事都惧怕姚雪曼面无表情时的威严,此刻因病痛更显冷漠疏远,生怕哪里没做好就被领导记仇。
辛识月以前吃过忤逆领导的亏,因此几年没能晋升,后来做事都小心谨慎。
现在情况又不同,等在门外的周顾森隐约听到里头的动静,在辛识月开口之前,不好贸然闯入。
“周顾森,你来帮我一下。”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周顾森豁然推开门,终于看见辛识月口中那个“看起来冷漠但人不错”的领导,女人背对大门方向,突然发脾气撵人:“出去,都出去!”
姚雪曼浑身发颤,不仅是因为身体病痛,更是因为辛识月那声“周顾森”。向来高傲冷漠的女人此刻却想藏起来,把所有人和事摒弃在外。
周顾森眼神询问辛识月什么情况,辛识月摇头,眼里尽是茫然。
姚雪曼不愿意去医院,她强求不得,只想叫周顾森进来帮下忙,岂料姚雪曼忽然翻脸。
领导的心思深不可测,平时听话也就罢了,现在却是人命关天,不能听之任之。
“行长……”
辛识月话音未落,姚雪曼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向椅座。
周顾森提步上前,同一时刻看见那张久违的,染上岁月痕迹的脸。
“妈妈,你一定要走吗?”
“小森,对不起。”
那是周顾森记忆里,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周迅然总说,他遗传了母亲的眼睛,冷漠和理智。幼年的周顾森无法理解后半句话,因为印象中的母亲是温暖的,柔和的,直到后来母亲坚定离开家,再也不见他。
就连现在,姚雪曼也是第一时间撇开脸,将他无视,避而不见。
“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姚雪曼用尽力气放狠话,可她实在无力,只能任由辛识月架走。
“抱歉行长,今天我得忤逆领导了。”辛识月咬紧牙关,服务生立即上前帮忙搀扶,一路将人送上周顾森的车。
距离最近的医院三公里,赶往医院的途中,周顾森沉默充当司机角色。辛识月陪姚雪曼坐在后排,时刻关注领导身体状况。
“停车,我要下车。”
“行长,姚行长,您先休息一下吧。”辛识月拿手给她扇风,一边给姚雪曼的秘书打电话,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汗水浸湿了姚雪曼的后背,她仍坚持着不去医院的决定,却无力阻止车辆驶向的终点。从挣扎到沉默,姚雪曼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辛识月以为她痛到睡着,没人注意到姚雪曼死死扣住车座的手。
如果可以,她希望光鲜亮丽地站在周顾森面前,而不是拖着一副孱弱的病体,让久别重逢的儿子撞见自己最难堪的一面。
到目的地,辛识月搀着姚雪曼下车,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一道稳稳地力量将她拖着,周顾森一言不发接手姚雪曼,辛识月看向他,眼里尽是信任:“麻烦你了。”
强硬的力量与乏力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姚雪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意识。
“医生!这里有病人需要急救!”
辛识月看到周顾森暴起青筋的手臂,以及脸色露出罕见的焦急,时间紧迫顾不得探究,姚雪曼被推进急诊室。
“病人严重胃出血需要马上做手术,家属过来签字。”
辛识月率先上前:“她是我领导。”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尽快联系她的家人。”
这可难办,作为小职员对领导的私事一无所知。辛识t?月焦急握着手机,寄希望于姚雪曼的秘书,周顾森突然将她按住:“不用找了,我来。”
在辛识月惊诧的目光中,周顾森拿起笔。
手术签名的风险非同小可,辛识月下意识伸手阻拦:“你干嘛?”
周顾森略微停顿:“她是我妈。”
第24章 第24章 十年暗恋初见端倪
午夜酒吧, 光影陆离。
音乐嘈杂声掩盖住卡座上男人痛心的质问,谢明昱抱着高级调酒师用顶级白兰地精心调制的“昨日余温”买醉:“她不见我,她不肯跟我约会。”
“你说, 她跟周顾森发展到哪一步了?”
接连几个问题让蒋牧城听得只摇头,劝慰道:“世界上女人那么多, 何必执着她一个。”
“你不懂。”谢明昱盯着远方, 眼里尽是怀恋。“我从没见过那么勇敢直率的女孩。”
还记得去年回国那日, 他在途中看到被丈夫家暴而逃跑到大街上的女人,路过的人惊讶、好奇或是不敢贸然插手。
他揣着一腔争议热火上前制止,差点被发狂的男人反杀, 危急时刻是辛识月冲上来一脚踹飞暴力男,身手灵活将人按倒在地。
谢明昱瘪着嘴巴强调:“她真的,特别能打!”
他从小向往武术, 只因为家长长辈的过度关心,不允许他接触容易受伤的行为爱好。从小到大身边环绕的女性各有各的优秀, 唯独没有一个像辛识月这样,平时看起来温和婉约, 遇到事情又酷又飒。
蒋牧城看不下去,绞尽脑汁举例:“你不是有个俄罗斯的同学跟大姐大似的,力量王者。”
“那不一样。”谢明昱认为国外女孩大胆热情, 跟东方女人骨子里的含蓄不同。
蒋牧城嗤声:“你要求还挺多。”
小时候的谢明昱就是个缠人精, 想必不会轻易放弃, 他开始替周顾森担忧了。
急诊手术室外, 辛识月时不时转头去看周顾森的脸:“真没想到行长是你妈妈。”
“我也没想到。”周顾森眸色黯淡,“其实我跟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
只是母子血脉相连,即使时过多年,他们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对方。
辛识月试探性打听:“你跟你妈妈?”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时就离婚, 从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周顾简短一句轻描淡写带过多年缺失母亲关怀的生活,辛识月知道没那么简单,就像幼时哪怕有外公外婆全心全意的照顾,她依然会渴望父母。
她还见过天真烂漫的周宝珠,同父异母,养成的性格天壤之别。
“她心里肯定还是记挂你的。”
“不用安慰我,时间过去太久,我早就不在意这些。”
或许幼时,在他被父亲陈发泄愤时,真的记恨过母亲为什么扔下自己离开?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随着年龄增长,他逐渐明白,人是独立个体,姚雪曼在做母亲之前,首先要做好自己。
所以他尊重姚雪曼的选择。
清晨六点的阳光斜洒进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
面无血色的姚雪曼身着病服躺在纯白病床,卸去严厉与精明,多一份女性柔美与平和。
秘书接到消息早早赶来,在神色疲惫的辛识月旁边还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些年姚雪曼孤身一人,没听说过亲人之类的,又见周顾森跟辛识月紧挨着,猜测二人关系匪浅。
秘书刚到不久,病房里的姚雪曼醒了。
“姚总。”秘书跟随姚雪曼多年,除开上下级关系,还有时间累积的师徒情谊,“是辛经理联系我的,您现在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
姚雪曼轻轻摇头,脑袋瞥向门外。
秘书以为她在找辛识月,连忙解释:“辛经理刚去卫生间。”
姚雪曼轻抿嘴唇。
很快,辛识月收到姚雪曼苏醒的消息,赶来病房问候。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第三个人,姚雪曼给她特批一天假期,让她回去休息。
从始至终,周顾森没有露脸。
倒是辛识月走后,秘书在姚雪曼面前提起:“新经理那个男朋友长得真帅,我瞧着他那双眼睛跟您还有点像呢。”
秘书当做趣事闲谈,不知姚雪曼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紧攥,掐进掌心。
辛识月熬了一夜,现下困意丛生,强撑着眼皮陪周顾森开车。
她昨晚边守边打瞌睡,周顾森却是实打实坐了一夜,不曾打盹。
“行长应该看到你了。”
“嗯。”
“真不去打个招呼吗?”
“没必要。”
难怪高中开家长会,从来没人见过周顾森的父母,原来早已离异。
父母离婚有各种原因,不稀奇,偏偏周顾森的亲妈是她的顶头上司,就很微妙。
母子二人看起来都没有要相认的意思,如今她跟周顾森做邻居做朋友,还要每天在姚雪曼眼皮子底下工作,不敢相信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辛识月一大早回家,恰好撞见从卧室出来的陈青桃。
“你们领导怎样了?”
“做了手术,在医院休息。”她昨晚一夜未归,跟陈青桃打过招呼。
“那就好。”陈青桃转头想起,“这一大早的,你吃饭了吗?”
辛识月拎高打包回来的早晨,表示早饭在手上。
陈青桃看了又念叨:“哎呀,你又在外面瞎买什么,我给你们煮了汤圆,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说着她就要去盛一碗。
辛识月现在吃不下甜腻的汤圆,连忙出声阻止:“不用了妈,我就吃这个。”
“哎呀你小声点!”陈青桃骤然转身,压着语调很着急地指向侧卧,“别把乐乐吵醒了。”
辛识月:“……”
头更痛了。
没什么胃口,带回家的早餐只吃到一半,辛识月一头栽进云棉般柔软的大床,闭眼三秒进入梦乡。
“哇啊啊——”
隔壁的小奶娃睡醒了,在屋里呜呜哇哇练嗓。
辛识月抽出枕头裹脑袋,仍然不抵用,小孩的声音自带穿透力,像魔咒萦绕整个房间。终于,辛识月忍无可忍冲到隔壁:“能让他别哭了吗!”
屋里,嫂子卫珍珍抱着乐乐尴尬地望着她:“不好意思月月,我马上带他出去。”
望着卫珍珍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态,辛识月无力垂下脑袋。
好窒息。
她竟会因为发脾气而愧疚。
这才是真正折磨她的东西——亲情。
明明难以忍受,却又不断心软,让自己陷入怪圈。
辛识月动动嘴皮,最终什么也没说,回到卧室争取那片刻安宁。
白天觉浅,等到中午陈青桃开始做饭,锅铲声滋滋当当。
辛识月穿着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客厅目之所及处,又添了几个儿童玩具。
“月月你起来了,淘菜篮在哪儿?你过来帮我找下。”
“没有淘菜篮。”
“那面粉呢?面粉哪儿了?”
辛识月无力扶在墙边:“不知道。”
忙活不停的陈青桃终于转过身来:“你自己家东西你都不知道,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吃些什么,是不是老点外卖?跟你说了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辛识月蹙起眉头:“妈你能别念了吗?”
“说两句就不耐烦,你最近脾气真是有点大。”陈青桃不禁数落起来,“从我来这你就不高兴,昨晚吃饭甩脸子我就不说了,现在给你做饭还不高兴。”
“你是来给我做饭的吗?你们不打招呼就带着小孩过来住,有想过影响我休息和工作吗?”每天被催着交东西,到处奔波做业绩,回到家还要面对一摊子事,她真是心力交瘁。
陈青桃故作无事继续洗菜:“我就待两天,不会影响你。”
“已经影响了。”从昨天到现在,干扰工作、吵得无法睡觉,“乐乐在家的时候,你们轻声细语生怕吵到他,轮到我就无所谓吗?”
“行,我知道你嫌我烦,我马上就走,马上把乐乐带走!”陈青桃立马解开围裙扔到吧台。
“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陈青桃特意咬重“你家”二字,“再也不打扰你。”
辛识月虚握一把,双手止不住颤抖,尖锐的嗓音割破空气:“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你!为什么非要拿自己当说辞来逼我?”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陈青桃有些心虚,但她作为长辈,不可能向自己的女儿低头认错:“他们是你哥哥嫂嫂,亲人之间帮衬一下又怎么了。”
终于,积压辛识月心底许久的不满倾泻而出,“你根本不知道和同龄的夫妻住一起多么不方便。”
进洗手间总是先敲门,洗澡总是要排队,不能同时用热水等……那些买在生活细节中的麻烦不计其数,这些明明不是她应该承受的。
“哥哥要结婚,全家托举,我付出多少你们心里清楚。现在却要用他们的错误来道德绑架我,这对我公平吗?”
陈青桃语塞,良久,轻声吐出一t?句:“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就让他们搬出去吧。”
“呵。”辛识月双腿瞬间泄气般蹲下,手指插进发间,眼泪啪嗒掉。
时间一晃而过,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想拖延一日是一日。到最后,还要把罪名安在她头顶。
卫珍珍抱着乐乐回来,辛识月听见开门动静,起身去了卧室。
陈青桃重新拉起围裙系在腰间,眉宇笼着散不去的忧愁。
亲人之间的争吵永远没有胜利者,辛识月心里难受极了,电话不由自主拨到外公手机,窸窸窣窣的杂声伴着老人亲切的呼喊传来:“月月?”
辛识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外公吃饭了吗?”
老人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却对外孙女说:“吃了”
事实上陈青桃不在家,辛宏辉跑去外面打牌一夜未归。
老人从不在外孙女面前抱怨,即使肚子饥肠辘辘,依然笑呵呵:“你吃了没啊?”
辛识月也笑:“嗯,我也吃了。”
“你妈妈去看你,到家没吗?”
“到了,昨天就到了。”
老人“哦”了声,又问:“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辛识月摇头:“没,就是想你了。”
电话里是外公不厌其烦地叮嘱,跟陈青桃的关心既相似又不同,辛识月紧捂嘴巴,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在哭。
“崩咚——”
不知道屋外的小侄子又把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没过一会儿,卫珍珍来敲门:“不好意思月月,乐乐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打坏了。”
这话都快让辛识月气笑了,拉开房门快步出去,从周顾森那儿“抢过来”的雪花水晶球七零八落躺在地上,陈青桃紧紧搂着乐乐,生怕孙子被玻璃碎片划伤。
卫珍珍见她脸色不佳,在一旁小声道:“月月,你看看这东西多少钱,我赔给你。”
辛识月回头望向餐桌前的玻璃橱柜,原本水晶球是摆在里面的。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辛识月撕破冷脸,终于不再忍气吞声。
陈青桃忙把责任揽下:“是我拿下来的,要怪就怪我。”
“我哪敢怪您呐。”她只怪自己做事拖泥带水,活该受折磨。
辛识月再次夺门而出。
很丢脸,又被隔壁兄妹俩撞见。
周宝珠率先向她奔来,稚嫩童声关切问:“辛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事。”辛识月随手擦拭眼泪,转身往电梯走。
她听见周顾森交代周宝珠乖乖待在家,随后跟来的脚步声。
辛识月大声喝止:“你别跟来!”
周顾森停下脚步,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豁然踏进轿厢。高大身躯几乎将光影笼罩:“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
辛识月抽噎难以自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当初你在球场替队友出头,后来被老师体罚,也是这么说的。”那时辛识月拒不认错被打手掌心,笨拙的少年不知如何安慰,默默跟随又被撵走。当时的少年因为懵懂和自卑止步不前,而今他不会再放手。
突然提及的往事也是糗事,辛识月瘪嘴道:“这种事干嘛记那么清楚。”
周顾森望着她,一本正经开玩笑:“嗯,因为我是学霸。”
“咳。”泪水还在眼眶打转,辛识月还是忍不住被逗笑。
出了电梯,周顾森顺势打探:“是家里发生什么事?”
“是我妈来了。”重点是,“还带着两岁大的小侄子。”
“你想像不到,我累死累活回到家,看见满屋都是别人的痕迹,睡个觉都不得安宁……明知道乐乐现在喜欢摔东西,还把我的东西随便拿给他玩,说什么赔给我,但凡有点分寸感都不会这样做。”辛识月终于找到宣泄口,越说越多,越讲越愤慨。
“最主要的是,如果我表现不满,他们就一致认为我斤斤计较,不念亲情。”
周顾森做她忠实的倾听者。
“如果我说,即使他们生活辛苦,我依然不希望他们住我家,你觉得我自私吗?”
“生物都有领地意识,他们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不代表你做错。”
“谢谢啊。”有被安慰到。
“说真的,我没那么狠心,即使心里不乐意,还是让他们搬了进来。可他们明明说过拿到工资就另找住宿,现在三个月过去,没听到一点动静。”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才是令她最难受的。
“谁的生活不困难呢?难道我就轻松么,自从换工作,我几乎没有出去玩过。”她替自己委屈。
“今晚就有个机会,要去放松一下吗?”
“嗯?”
“吃了午饭告诉你。”
她就这么被周顾森忽悠回去。
周宝珠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见动静立马跑到门口:“哇,辛姐姐。”情绪价值在她高昂的呼喊中拉满。
周顾森去厨房准备午餐,辛识月捧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双眼还未褪红,辛识月轻声叹息。
旁边忽然递来一张纸巾。
扭头看去,周宝珠仰头盯着她:“辛姐姐你别哭了。”
“我没哭,谢谢宝珠。”贴心的小孩总是更讨喜。
辛识月接受她的好意,拿纸巾沾掉脸上水痕。尽管如此,哭过的痕迹仍然明显,不怪周宝珠误会。
辛识月靠沙发边缘坐着,不像上次那样兴致高昂,周宝珠歪来歪去观察半晌,忽然想起iPad里面的好东西。
周宝珠爬到她身边去挨着,打开相册:“辛姐姐你别不开心啦,给你看这个。”
周顾森献宝似的呈上照片:“这个是牧城哥哥发给我的。”
是蒋牧城生日那天,摄影抓拍到的她跟周顾森,背景构图完美,连洒在二人身上的光线都恰到好处,辛识月嘴角轻扬:“拍得真好。”
周宝珠可劲儿点头:“我妈妈说你们很登对呢。”
童言无忌,辛识月伸手捂嘴:“小孩子家家的别听这些话。”
周宝珠笑嘻嘻扒开她胳膊:“辛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辛识月撇开脸,不承认
“嘿嘿。”周宝珠朝她勾勾手指,“辛姐姐,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辛识月竖起耳朵凑过去。
“妈妈拿了很多漂亮姐姐的照片叫哥哥相亲,哥哥都不要,我不小心把照片弄撒了,哥哥从一堆照片里选了一张,就是你。”
第25章 第25章 你喜欢上别人了,对吗?
霓虹耀眼的摩天轮在游乐园中耸立, 周顾森口中放松的地方就是傍晚的游乐场。
据周宝珠说,这是周顾森答应她考试满分的奖励。
游乐园特意为儿童节打造的动漫主题开园,周围几乎都是带孩子的游客。她跟周顾森带着周宝珠, 还能用上家庭票……
自打从周宝珠嘴里听到那个“秘密”,辛识月面对周顾森就很微妙。
她一直认为周顾森跟他一样听从家里安排, 并不知道相亲对象是谁, 现在周宝珠却告诉她, 周顾森在一堆人里只选了她。
总不能是周顾森暗恋她吧……开什么玩笑,那时的他俩几乎十年未见。
扫了码,周宝珠入园就迫不及待到处打卡, 让周顾森拍照。
“辛姐姐,你想玩什么?”
“都可以。”她出来散心,无所谓玩什么, 看风景看热闹,远离工作远离家里那些糟心事就满足了。
“这里的海盗船特别好玩。”
周宝珠推荐的是热门项目, 排队浩浩荡荡。
“小心点,别被挤到。”
辛识月站在兄妹俩之间, 余光瞥见周顾森伸手在她身侧竖起两道防御线。不善言辞的男人,总在细微处将人照顾妥善。
不可言喻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涌动,社牛周宝珠已经跟前面的朋友聊起来, 对方妈妈转过来对着他俩夸赞:“你们女儿真可爱。”
“不不, 她是妹妹。”辛识月忙不迭解释。
对方改口:“哦哦不好意思, 你们妹妹真可爱。”
这话没问题, 似乎又有哪里不对,辛识月侧身往后看,发现周顾森在笑。
笑什么笑!她看起来很老吗?竟能养出十岁大的女儿。
辛识月鼻子哼气,不肯再回头。
不一会儿, 有人拽她肩上斜挎的背包:“错了,行吗?”
辛识月闷声问:“错哪儿了?”
周顾森松开手,舒展的眉眼难掩满腔愉悦:“不该笑你。”
周宝珠竖起食指刮脸蛋,羞羞羞。
结束海盗船项目,周顾森去旁边买水,辛识月带着周宝珠到隔壁悬空的摇摆月亮船排队。
周宝珠蹦蹦跳跳走到队尾,不知被谁从后边撞了下,顶到前面的人。
辛识月看到正要道歉,熟悉的声音抢占她的注意:“月月?”
谢明昱惊喜地望着她说:“我们可真有缘。”
好巧不巧,谢明昱受亲姐所托带外甥女来看动t?漫展,小孩子么,自然被玩耍项目吸引。
辛识月脑子嗡嗡的,真希望眼前所见皆是幻觉。
谢明昱就在眼前,且存在感极强,一个人滔滔不绝,还尽说些暧昧的话。
“谢先生。”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插入,周顾森拎着三瓶饮料和两支冰激凌走到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将他跟辛识月隔开。
谢明昱顿时僵住:“你怎么在这儿?”
周顾森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望向辛识月。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俩,你俩是来约会的?”谢明昱声音带着颤抖,眼里充满委屈跟控诉。
“如你所见。”
汉字博大精深,周顾森明明什么也没说,落在谢明昱耳中就等于承认。
谢明昱不愿相信,扭头向辛识月求证,辛识月完全能想象出两种答案带来的结果。
否认,那么谢明昱的贼心死灰复燃;承认,那么正中周顾森下怀。
陈女士要是知道她女儿如此抢手,怕是要跟邻居姐妹炫耀三天三夜。
“哎呀,冰激凌快化了。”辛识月随手拿起一支塞给周宝珠,还剩一支,谢明昱的外甥女正眼馋。
辛识月试探询问:“这个要不……”
她眼睛一转,周顾森就读懂她的打算:“这是给你买的,你做主就是。”
正要将另一支送出,谢明昱一把抓回外甥女的手:“芸芸,等会舅舅给你买。”
他才接受吃情敌买的东西。
辛识月无奈摇头,谢小少爷的脾性一如从前,小孩子气不减。
谢明昱固执地缠上他们,之后每个项目都有谢明昱跟芸芸的身影。
周宝珠说要去鬼屋,芸芸有些害怕。
“你害怕就别去吧,让你舅舅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本以为能就此吓退琳琳,哪知小姑娘也是个人菜但瘾大的:“我想玩,舅舅保护我。”
谢明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周家兄妹俩:“……”
辛识月自然也没意见,她从小就不怕这些,因为知道是假的。
一行人各怀心思进了鬼屋。
芸芸紧抱谢明昱的手,让谢明昱腾不出别的精力:“芸芸你别叫,舅舅也怕。”
“舅舅,你胆子真小,周宝珠的哥哥就不怕。”
谢明昱:“……”
周宝珠是个胆大的,自己走前面,还要安排哥哥姐姐手牵手:“我走在最前面,辛姐姐走中间,哥哥在后面保护我们。”
辛识月:搞错了吧?
“宝珠,你走中间。”
“不要不要,我就要走前面,我是无敌小战士。”
听她童声稚气,辛识月只当小孩子爱逞英雄,半点没怀疑她有别的心思。
新一轮游戏开始,全场灯光骤熄,辛识月去牵周宝珠,黑暗中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她佯装不知,只剩心跳声轰隆。
白衣鬼从屋顶倒吊落下,辛识月感觉到周顾森的手指收紧力道,紧密相贴。辛识月头也没抬,随手把那碍事挡路的道具挥开,一路披荆斩棘,带着身后的人冲向光明处。
“呼。”
逼仄的通道令人难以呼吸,辛识月深深吐气,突然意识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平时格外有分寸的周顾森到现在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二人谁也没提,把落后的谢明昱气个半死。
在鬼屋丢的脸,必须在过山车上找回来,谢明昱单方面向周顾森发出战帖:“玩过山车,去吗?”
尖叫声从头顶掠过,众人齐齐抬头,辛识月不禁咽口水:“那也太刺激了……”
进鬼屋还能躲,上了过山车那可真是进退无路,只能死命熬过去。
“周先生一个大男人,不会连这都不敢吧?”
“抱歉,我恐高。”
“想必谢先生很喜欢这项游戏,不如你先去,我帮你看好外甥女。”
“谁要你帮忙,你们不去我也不去。”
“看来谢先生跟我一样恐高。”
太拙劣的激将法,周顾森甚至懒得动脑,偏偏谢明昱回回上大当。
从过山车下来,谢明昱跌跌撞撞跑到树干底下大吐特吐。
“你没事吧。”辛识月到底不忍心,送去一瓶水。
谢明昱回头,因胃里翻滚难受溢出生理性眼泪,湿漉漉的眼睛像极辛识月幼时养过的奶狗。这副模样最惹人怜惜,辛识月抿紧嘴唇强忍笑意,哄小孩般劝道:“你别为了跟他赌气折腾自己身体。”
谢明昱嘴巴一瘪:“我就知道你……”
辛识月拧开瓶盖怼上去,堵住他要说那些酸不溜秋的话。
真不怪她故意冷落,谢明昱这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最会脑补。
谢明昱胃里难受,盯上外甥女手中的冰激凌,眼神像闹饥荒的灾民:“芸芸,给舅舅吃口。”
芸芸大方分享。
嘴里有味道,谢明昱顿觉舒畅。
“舅舅,冰激凌好吃吗?”
“嗯嗯。”
“宝珠哥哥买的。”
“呕。”又要吐了。
辛识月今晚的时间全被游戏和两个暗自较劲的男人占据,半点没想起工作和家里那些糟心事。周宝珠跟芸芸结成好友,出园时手挽手已经难舍难分。
经过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鬓角微白,适配脸型的窄框眼镜使他看起来文质彬彬。
周宝珠率先跑过去,抱住男人胳膊喊爸爸。
辛识月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周顾森,他面色平静,没有丝毫面对亲人的热忱。
反倒是周迅然牵着女儿主动跟他打招呼: “阿森,我来接宝珠回家。”
说完,视线又落在辛识月身上,辛识月礼貌微笑:“叔叔您好。”
周迅然温和笑道:“我听宝珠说过你。”
话没说完,周顾森突然出声打断:“时间不早,宝珠该回家睡觉了。”
显然,周顾森不希望两人过多交谈。
谢明昱伺机而动,带着芸芸挤到辛识月旁边:“月月,我送你回家。”
甚至学会抢答:“你先别着急拒绝,我真有话跟你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是不会轻易死心的。”
辛识月瞧见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
她跟周顾森一起出来的,要走也该打声招呼:“待会儿我跟谢明昱一起回去。”
周顾森直接点出:“你们并不顺路。”
辛识月兴致不高:“嗯,有点事要谈。”
“今天很晚了。”周顾森的语气异常平静,又仿佛蕴含平日少有的执拗。不再是清心寡欲的周教授,他有情绪,有渴求。
辛识月心里很乱,不自觉回避视线:“耽搁不了多久吧,今天谢谢了。”
牵绊越深,思绪越乱。她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情感关系,所以经不住猛烈直白的攻势,又无法干脆利落斩断干净。
短暂沉默后,周顾森悉心叮嘱:“晚上要下雨,早点回家。”
谢明昱听不清二人对话,喜笑颜开拉开车门。
芸芸家跟悠山庭院在两个方向,谢明昱先送芸芸,等车里只剩他们才方便谈话。
“月月,你还愿意坐我的车,让我送你回家,我很高兴。”谢明昱脸上难掩喜悦。
辛识月微微侧身,认命般叹息:“说实话,我是对你有愧。”
谢明昱没犯原则性错误,甚至在恋爱期间对她很不错,她主动提出分手,谢明昱不肯,她就强行断了联系,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因为不善于处理这种关系,所以刻意回避。
“我不要你的愧疚,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突然就被判出局。”
“我们不合适。”
“这种借口我已经听过无数次,到底哪里不合适?出身我没法选择,你总不能以此为由推开我。”
“谁会嫌弃钱多呢?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我当然也不例外。”如果只是因为钱,她何不开开心心嫁入豪门。
可她贪心,所求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