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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时见你 江萝萝 4280 字 7个月前

第14章 第14章 我技术很差的

“他在说什么……”

“周顾森在追辛识月?”

“难怪他一来就找辛识月。”

老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断断续续钻进辛识月的耳朵。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觉,否则怎么会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你看上她什么?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啊——”李威的胳膊被反剪到脖子后面,痛得他哎哟连天。

众人赶紧上前拉架, 周顾森纹丝不动,直到辛识月反应过来, 扯着衣袖给他使眼色:“结婚现场呢, 别跟这种人渣较劲儿。”

周顾森这才松手。

完美验证自己在追求辛识月这件事。

酒宴是吃不下去了, 二人相携离席。

刚才还得意扬扬等着看笑话的赵心蕊更是气得咬牙,刚才她碰一下椅子,周顾森就像躲瘟神一样避开, 现在却明目张胆维护辛识月。

“你刚才是为了帮我撑场子,才故意那样说的吧?”直到外场,辛识月才打开天窗说亮话。

见她眉心紧拧, 被他的言辞困扰,周顾森迈步移开视线:“就是你认为那样。”

“呼。”辛识月明显松了口气, 笑容轻快跃上眉梢:“那我就放心了,今天多谢你, 你是不知道那个李威有多讨厌,三观不正的普信男。”

“你很想结婚?”

“为什么这样问?”

“频繁地去见相亲对象,说明你对可能出现的结果抱有向往。”这是一种行为推断。

辛识月第一反应却是反驳:“我跟你说过, 那是我妈安排的。”

周顾森:“如果你本心不愿接受, 即使能安排一次两次, 也不会出现三次四次。”

“所以我反抗了。”她特意咬重字音, 以此强调。

“况且,相亲对象多又怎样?我既没有玩弄感情,又没有侵害他人利益。”她迅速关闭刚敞开的一丁点心扉,不由分说将周顾森跟刚才那群思想迂腐的人归为一类, “说到底,你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她去相亲,又抵触“相亲”,不愿接受传统婚恋模式的安排,又渴望从中寻到特例。即使失败了,也不想被人当面戳破心思。

周顾森再次见识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甚至不给解释机会,头也不回就往前走。

“辛识月。”

“别跟来!”辛识月抓紧包包,看似果决洒脱,实际恨不得遁地而逃。

她佯装镇静离开人群,躲在角落给亲妈打电话,质问相亲对象的来历:“妈,当初那些相亲对象,你都是从哪儿找来的?”

陈女士扬扬得意:“我跟你爸进了你们高中家长群相亲群,大家年龄相仿,又是老同学,知根知底,结婚后回家串门也方便。”

辛识月心里拔凉。

难怪参加一场老同学婚礼就能碰见三个相亲对象,敢情都是从一个渔场里捞出来的?

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她这张薄脸还要不要了?

走!赶紧走!

她在手机上给张文丽发了条消息,以此作别,怎奈还没踏出酒店大门,就被赶来的张文丽拉回去:“别走啊,咱们好久不见,留下来叙叙旧。”

辛识月借口说:“我还有事。”

张文丽握着她双手:“今天我结婚。”

受不了昔日好友祈求的眼神,辛识月无奈妥协:“……好吧。”

隔着电子屏幕觉得疏远,一旦见面,埋在时光里的友情逐渐破土而出。

不出意外的,一群看戏的老同学围过来,八卦她的情感纷争:“周顾森真的在追你啊?”

“嗯……”戏已经开场,她必须演完,“嗯。”

“天啊,你们这些年一直在联系吗?”

“那倒也没有。”

“快跟我们说说,你俩怎么遇到的?是不是跟电视剧里的那样,久别重逢……”

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她当然不能承认周顾森也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只能随口瞎编:“上次元旦回老家,在街上遇到的。”

话音落下时,周顾森恰好踏进门口。

辛识月眼睛心虚打转,就是不敢看他。

“大家下午都没事吧?隔壁有机麻房,一起去玩玩?”

一群人转移阵地,麻将桌很快被占满,辛识月本想借此开溜,又被毕鹏飞拉过去:“来斗地主。”

“不了不了。”她不擅长斗地主,玩十把能输八把,赢的那局还是靠队友。

“哎呀来都来了。”毕鹏飞直接把牌塞她手里。

辛识月哭笑不得:“我技术很差的。”

毕鹏飞朝旁边努嘴:“那你让周顾森来替。”

真尴尬啊,这种氛围像极学生时代因为关系好就被造谣起哄的异性,没想到成年了,还要经历这种社死场面。

辛识月吸吸鼻子,开始摸牌。

第一把就是地主,辛识月率先把连号的甩出去一大把,而后迟疑不决。

“快点出牌,随便打吧。”

对方一催,她思绪更乱。

几局下来,辛识月玩得愁眉不展:“唉。”

钱包危矣。

辛识月秉着能不拿地主就不拿的原则,试图靠队友挽回场面,哪知对方都不要,留在最后她别无选择。

“四个八,炸弹。”

“四个十我也炸。”

那两人分明是摸透她牌技不佳,互相配合,辛识月眉头皱成小山丘。

“辛识月,该你了。”

输就输吧,这局结束就不玩了。

辛识月正要抽出那对王炸,一只大手伸过来按住牌面,换成单数打出去。

是周顾森替她出的牌。

周顾森突然出手,把思路全部打断,毕鹏飞咧嘴笑:“你俩作弊呢?”

他的手臂无声越过辛识月的肩膀,扣住椅背,强势划出一片领地:“只看一家,不算作弊。”

辛识月紧捏纸牌,背后像有张密集而无形的网将她笼罩,使人心跳鼓动,嘈杂而迅速。

“扑通——扑通——”

震得她耳膜发烫。

这局她赢了,开门红。

热闹持续到晚宴结束,同学群里已经汇聚十几个人,约定有空再聚。

“你们喝了酒的别开车啊。”

“我叫代驾了。”

“我开车来的?谁要去文西街那边,顺路送你们。”

“……”

辛识月没去凑热闹,站一旁打车。

黑色SUV悄无声息滑到路边,可惜迟了一步,车窗降下时,辛识月恰好乘上网约车。

南县不大,十分钟就到家。

玩了一天筋疲力尽,辛识月撒开包,全身泄力陷进大床。

等等。

还没卸妆。

比化妆更累的是卸妆,辛识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到洗手池边,陈青桃抱着玻璃罐在旁边厨房清洗:“哪天走?买票了吗?”

辛识月眯着眼睛,等卸妆棉起效:“买了五号的票。”

因为搬新家,她得提前两天返程。

“五号,那就是明天了。”

“嗯,明天下午。”

辛识月赖床起得晚,中午才开始收拾行李。

陈女士非要塞给她那些香肠腊肉,一个行李箱都装不下,还得背个大包:“多拿些回去。”

“够了够了。”辛识月继续埋头整理东西,陈青桃抱着装榨菜的玻璃罐子在这边站会儿,那边站会儿,辛识月压着皮箱拉上拉链,转头一看母亲还在。

陈青桃迟疑道:“月月,妈想跟你商量个t?事儿。”

辛识月歪头打了个问号。

陈青桃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你哥他现在经济困难,每个月几千块的房贷和宝宝的奶粉钱几乎把他们夫妻俩的工资掏空,到时去渝临租房,加上一个月水电费和物业费,还有生活费,怎么也得一两千。”

“所以?”

听她口吻还算平静,陈青桃觉得有戏:“你先将就一下,把书桌放在卧室,你那堆衣服还是放侧卧。你哥他们就下班回来睡个觉,不占什么位置。”

“真像你说得这么简单吗?”只要人住进去,慢慢就会添置许多东西,占用空间先不论,打扰生活是肯定的。一共就两个卧室还门对门,她一个未婚女孩跟夫妻俩同住,怎么都不方便。

“你听妈说。”陈青桃放下罐子,“他们去渝临要重新找工作,找房子都需要时间。你房子是现成的,先让哥哥嫂嫂住几个月,渡过这个难关。”

“住几个月?”

辛识月不糊涂,她深知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像说得这么轻松,“哥哥现在要还房贷,未来二十几年都要还房贷。宝宝现在要花钱,以后长大读书更要花钱。这些开销并不是几个月可以缓解的。”

陈青桃急忙道:“等他们那边房子卖掉,在这边重新买房就不会再打扰你。”

“问题就是现在房子卖不掉。”这个“卖不掉”存在于他们的主观因素,因为缺钱,所以不愿折价出售。短时间内只跌不涨,他们又舍不得亏钱。

“谁也无法预测房价形势,难道在他们的房子没卖出去之前,都要住在我家吗?”

女儿说的句句属实,刀刀扎她心窝子:“妈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你真忍心看着你哥跟你嫂子挤在十几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吗?”

这纯属于道德绑架了。

扪心自问,她跟哥哥身份平等谁也不欠谁,况且:“当初他结婚的时候,我把自己存来买房的钱垫给他买房,现在我买房了,他却要带着嫂嫂回来住我的房子。”

陈青桃“唉呀”一声,想起儿子拖家带口不容易,现在腆着老脸也要让女儿松口:“月月,当时你买房,妈也给你了几万块钱,你就当那是给你哥哥提前交的房租行不行?”

“给哥哥交房租?”望着母亲那张满面愁容的脸,辛识月气得眼泪飞出来,“您可真是我亲妈!”

香肠腊肉不要了,辛识月拖着行李箱下楼,那声关门响得惊天动地。

没想到会在楼梯口转角遇到推着婴儿车遛娃回家的哥嫂,他们甚至以为她步伐匆匆是要赶去车站。

“现在就去车站吗?马上要吃午饭了。”辛超阳推着婴儿车,里面的小奶娃咿咿呀呀。

辛识月很想去看一看,抱一抱,最后还是忍住了。

从回到父母身边起,她拥有独立空间的时间就很少。家里一共三个房间,父母住主卧,她跟哥哥各占一间。

无论邱梅还是外公来家里,整个家里的人都需要重新分配合适的房间,挤一挤,凑一凑。

像现在哥嫂回家,邱梅为了给孙子腾空间,就得去搬去二叔家住。

好不容易,她终于拥有自己的房子,还得分给夫妻俩。

她不甘心,也不甘愿。

那房子不是轻松一句话得来的,那是她付出全部存款,堵上未来几十年才换来的牺牲之所。

等她安置好,就将外公接过去。

这才是她原本的计划。

距离发车时间还早,辛识月在外面随便找了家饭店用餐。

她有满腔憋屈,隔着手机跟闺蜜倾诉。

“当初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在嫂嫂那边买房,才过一年就改变主意。”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给他兜底,就因为我有,就该拿出来共享吗?”

“既然什么都没计划好,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回来?”

那些窝藏在心底,无法当面质问哥哥的话滔滔不绝。

临到最后,重油盐的香辣菜到嘴里都尝不出味:“可是,我跟哥哥关系挺好的,真要看着她跟嫂嫂挤在几百块钱的出租屋里么……”

周文萱自然偏帮好友,全程为她疏导:“其一,他不听家人劝告,执意在其他城市买房;其二,他没有跟家里人商量,擅自决定回来。这些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道理辛识月都懂,就是听到母亲哀求的语气跟哥嫂为难的模样,心里就特别难受:“其实我也唾弃自己做事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干脆。”

“很正常。”有血有肉的人当然会受感情困扰。

幸好辛识月没有盲目接受道德绑架,持有理智。

“成年人应该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咚咚——”

窗户从外面被人敲响,辛识月恍然抬头,堂姐的儿子程光宗正趴在外面朝她做鬼脸。

孩童天真可爱,辛识月“扑哧”一声被逗笑。

辛闻香带两个孩子逛街,恰好经过此地,也是程光宗和程朵朵最先发现坐在店里吃饭的她。

两个孩子被打发到旁边去玩,两姐妹单独相处时,辛闻香突然跟她道歉:“对不起。”

辛识月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三个字也听了无数次:“你没有对不起我,生活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你替我操心很多,也知道你怪我骨头软,总是出尔反尔。”辛闻香自认不够聪明,但她分得清谁对自己好。

“真不打算离婚了?”辛识月又问起那件事。

辛闻香说:“我咨询过,如果我跟程章离婚,其中一个孩子很可能会被判给程章。”

辛识月:“他家暴,在法庭上不占理。”

“两个孩子已经满八岁,会考虑他们的意愿,程章对我不好,孩子却很喜欢他。”孩子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父亲是个魔鬼,而她身为母亲,不愿意过早让他们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

“况且我经济条件不如他,不具备抚养两个小孩的能力。”

辛闻香垂着脑袋:“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谁把这件事传进学校,那些小孩联合起来孤立光宗跟朵朵,说他们有暴力倾向,甚至有家长要求他们退学。”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辛识月鬼火冒:“这学校还讲不讲理了!”

“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她何尝不想逃离地狱般的家庭,但为了两个孩子,她甘愿独自咽下苦楚,“总之谢谢你月月,大概是因为去警局走了一遭,他现在变了很多。”

“但愿是真改了。”辛识月皮笑肉不笑,拎起行李箱:“时间差不多,我该出发去高铁站了。”

“再见。”

辛识月揣着沉甸甸的心情返回渝临,周文萱来接站,一路上又安慰许多。今天是借住闺蜜家的最后一晚,辛识月计划明天就搬去悠山庭院。

辛识月忍痛请了位保洁阿姨开荒,忙碌一整天,屋里焕然一新。

当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填满屋子,心里那块虚浮的石头终于落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拥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属于自己的家。

保洁阿姨走后,辛识月又搜罗出一筐垃圾。

打包的纸箱角落破洞,干脆全部混在一起,拖到电梯口去。

“呼。”

大冬天的,竟也热出一层汗,辛识月抹开脏手去拉门把,“砰咚”一声,是隔壁的门打开又关上。

辛识月下意识回头去看邻居,眼前人惊得她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顾森环起双臂倚着门框,慵懒休闲的米色高领毛衣在脖颈卷了两圈,性感的喉结若隐若现:“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住隔壁。”

第15章 第15章 因为爱情

突然得知自己跟周顾森成为邻居, 辛识月心情微妙。

悠山庭院的房子是他推荐的,而在这之前,他从未提及此事。

她实在想不出周顾森这样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能说服自己,恰好是这间房子出售。

事后她将这事说给周文萱听, 周文萱惊声道:“他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开什么玩笑, 邻居要卖房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无非是凑巧。

年后, 辛识月申请调岗的文件批下来,恰好另一个新开的支行缺人手,便安排她去那儿。

收拾工位的时候, 李欣媛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大概是不习惯就回来,又祝她步步高升之类的。

辛识月哭笑不得, 承诺新工作稳定下来就请她吃饭。

她还没告诉同事自己买新房的消息,怕遭嫉妒。

倒不是不信任李欣媛, 只不过刚毕业那阵儿就因为轻信他人吃过亏,结果被领导穿小鞋, 熬到现在才冒出点苗头。

辛识月去行长办公室报到,行长让另一对有对公经t?验的同事带她几天,接过来的是孙曼青。

当年背刺她的那位。

刚进银行那会儿, 两人因为年龄相仿关系最要好, 可后来孙曼青为了迅速往上爬, 做了许多不地道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抢资源, 利用潜规则夺走她上升的机会。

孙曼青手指夹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资料,斜眼看她:“你不适合做对公。”

“你说了不算。”两人面带笑容,气势却如剑拔弩张。

“走着瞧吧。”孙曼青随手扔出一沓资料让她熟悉。说是带领,却也不需要手把手教学, 她们这岗位最重要的是找客户、跑业绩。

辛识月在银行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她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一直在等待向上走的时机。

辛识月彻底忙碌起来,周顾森每次从她家门口路过,只能看见紧闭的大门。

“这新年都过去半月了,你那个老同学搬到你隔壁没?”蒋牧城邀周顾森在‘竹语’谈事,顺带关心兄弟的情感进展,其中不乏打趣意味。

周顾森闷不吭声饮下一杯茶水,省去品尝的过程:“君山银针?”

他在岔开话题,蒋牧城便知进展不顺利:“竹语新上的茶水,不过你喝这杯是顶级的。”

谈话间,微信小号收到点餐新消息。

经过上次“断联”事件,周顾森格外注意小号信息:“走了。”

蒋牧城还打算跟他畅聊到半夜,结果菜没上完就要走:“这么急?赶着去约会啊?”

周顾森洒脱起身:“有人等着投喂。”

辛识月加班结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在路上就开始点餐,到家时间刚刚好。

“叮咚。”门铃响起第三声时,辛识月欣然拉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新邻居——周顾森。

辛识月愣了片刻:“你?有什么事吗?”

周顾森拎高食盒:“你的外卖。”

辛识月惊讶道:“怎么在你这里?”

周顾森解释:“外卖小哥赶时间。”

啊?再赶时间也不能把她的餐食交给别人吧,今天是熟人,明天可不一定。

她的想法流于表面,周顾森猜到七分,早有说辞:“我也经常点这家,或许他误以为是我的。”

好吧,总之事情已经发生,晚餐送到就好。

辛识月拱手道谢:“幸好是你拿的,别人我可不敢收。”

她这话也没特别意思,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她肯定不敢乱吃,周顾森算老熟人,多几分信任。

但这些词语落在有心人耳中,莫名增添几分颜色,冷峭的心也被朴实的语言熨帖舒坦,连嘴角都不禁扬起弧度。

自从转到新岗位,辛识月的饮食作息不太稳定,时间跟着客户转,或早或晚,回家都得加班。

解除疲劳的唯一慰藉就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元宵节,辛识月请好友到新家暖房,思来想去,决定邀请邻居。

一来,买到这套房子有周顾森的功劳;二来,周顾森前前后后帮过她多次。

“恭喜搬新家。”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周文萱和李欣媛等人提着礼物陆续进屋,还有搬家时出力的周正毅及健身房兄弟。荷尔蒙爆棚四人组秀得李欣媛嗷嗷叫:“但凡天气再暖些,身上衣服再少些……”

“醒醒,你不是单身女性。”

“看又不犯法,况且我俩现在……难说。”

李欣媛跟男友恋爱时轰轰烈烈,涉及婚约就开始矛盾频出,能不能顺利发展还两说。

“人齐了吗?”

“还有一个,他上午有点事,在赶来的路上。”

距离最近的周顾森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辛识月知晓他身份不普通,表示理解。

说完不过片刻,门铃响起,辛识月起身开门,迎来一份搬家礼。

周顾森今日像是精心捯饬过,驼色羊毛大衣搭配深棕牛津鞋特显绅士:“抱歉,来迟了,乔迁快乐。”

“没有没有,刚刚好。”辛识月笑脸接过礼物,领人进屋,“我高中同学周顾森,也是我现在的邻居。”

“哦~”一群爱八卦起哄的年轻人,竟特意留出两个相邻空位,让她紧挨周顾森坐。

作为东道主,辛识月一一介绍众人身份,从女性好友再到帮助过她的男性:“周正毅,也是周文萱的堂哥。”

周顾森的视线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记忆中,这个男人跟辛识月曾出双入对,关系匪浅。

席间敬酒,辛识月举杯感谢无条件支持她的众人。

健身房那几位教练都是周正毅请来搭手的,平时并无私交,话题便落在周正毅身上:“我们毅哥就爱助人为乐。”

周文萱附和:“可不是,我跟月月每次搬家都找他。”

“好意思说,你俩大学毕业到现在加起来搬了五六七八次,也不嫌累。”周正毅话里吐槽,嘴角却很愉悦。

周顾森不动声色揣摩二人关系。

他似乎在多年前误解了一件事,周正毅跟辛识月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

“这位邻居哥哥还是月月的同学?”李欣媛比他们小两岁,这样称呼也不出错。

辛识月托着杯子点点头:“对啊,我俩高中一个班的。”

“那可真有缘。”李欣媛喝点酒就变外向,揽着辛识月的肩膀,把人托付给对方:“邻居哥哥以后可要多照顾我们月月。”

周顾森的目光在她讲话时流转一圈,最终停在辛识月脸上:“自然。”

他话不多,无端让人产生信任,这大概是一种气场和感觉。

客人走后,辛识月拆开那几盒礼物,周文萱送来智能音箱,李欣媛买的摆件。

周顾森的礼物最让她意外,一个某知名品牌最新款的监控门铃。

经过出租房被盗事件,辛识月安危意识增加,老早就想在新家安装摄像头,因工作繁忙延误至今。

这就是聪明人吗?一件小小礼物都送到心坎上。

辛识月照着说明书连接app,对着大门比画高低,找准合适位置果断贴上去。

镜头里,女人笑鼓脸颊。

这是属于她的新家。

如果,哥哥没有打来那通电话的话-

半个月前,哥哥辛超阳和嫂子卫珍珍一起来到渝临,作为妹妹的辛识月毫不知情。

上回在家跟母亲发生争执后,两边默契没提这件事,这段时间忙于工作,也没空想别的。

乍一接到辛超阳的电话,辛识月还有点懵:“你们现在住哪儿?”

“哦,我跟你嫂子租了一个单间。”

想来也是,他们肯定不舍得花钱住酒店,半个月也足够租房。电话里不好多说,兄妹俩约到晚上见面。

辛识月下班后匆匆赶到一家江湖菜馆,位置是辛超阳选的。

“不好意思,加班来晚了,你们快点菜呀。”辛识月把面前的菜单推过去,边坐边取下电脑包。

辛超阳拿给妻子,卫珍珍又说:“月月先点吧,加班这么晚肯定饿了。”

两边都是他的亲人,辛超阳觉得谁先点都无所谓。

他们已经等了近半小时,辛识月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那我先看看,要一个辣子鸡脆骨,一碗藕骨汤。”

她连点两道大菜,卫珍珍睇了丈夫一眼,当辛识月把菜单递给他们时,卫珍珍只点了一道青菜。

“哥,你不看看吗?再点两道菜吧。”

“三道菜够了。”辛超阳说。

辛识月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们从小习惯节约,一般是几个人就点几道菜。原本想着哥哥嫂嫂初来渝临,大家吃开心最重要,剩下的能打包,也不会浪费。

老板去厨房准备,辛识月拎起茶水给哥哥嫂嫂倒了一杯:“你们来了也不早点告诉我。”

辛超阳双手拢着,强颜欢笑:“怕打扰你工作。”

“最近确实有点忙。”辛识月放下茶壶,“你们现在找工作了吗?”

卫珍珍比较内向,话不多,辛超阳替她答:“你嫂子找到一家餐饮店,我最近投了几家简历还在等回复。”

辛识月抿口茶水,点点头:“工作还是要慢慢挑,选个可靠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长辈的叮嘱,明明她才是最小的妹妹。辛识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坐在哥哥对面,中间已然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菜上齐了,三人一起动筷。聊天的话题无非是家人,至于工作什么的,大家默契回避。

快下桌了,辛识月提前去前台结账,三人才花一百多,已经很实惠。

辛超阳发现她时已经扫完付款码:“说好请你吃饭,你怎么结账了。”

辛识月浅笑道:“都是一家人,t?谁买单都一样。”

今天好似一场普通的聚餐,店门口,辛识月准备打车:“哥,嫂嫂,你们现在住哪边?”

“江心桥那边,不是很远。”

江心桥跟悠山庭院是两个方向,辛识月扬起手机:“那我先打车了。”

车子很快到达路边,辛识月挥手说再见,辛超阳叮嘱她到家报个平安。

“好。”

很快,车子消失在视野中,树影下的卫珍珍抬起头:“不是说找月月给你介绍工作吗?”

其实在来渝临之前,两人已经在招聘网上发出多份简历,这半个月辛超阳每天都在面试,两家、三家……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去试岗两天就发现工作坑人。

生活在城市,每天都要开销,夫妻俩没办法才想出找妹妹帮忙的法子。

“吃饭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听到月月说那些话,她忙得自己都顾不过来。”辛超阳几度想要开口,始终没有勇气。

结婚的时候多亏妹妹帮忙,那么多钱,就算是亲兄妹也够了。

“所以呢?你不好意思开口,就继续这样混日子吗?”

“我不是在找吗。”

“找找找,你找那些工资低不说,还不靠谱。你妹妹名校毕业,工作好工资高,认识的人也多,让她帮你介绍工作怎么了?很难吗?”卫珍珍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眶已经发红。

辛超阳低着头:“我知道了。”

卫珍珍忍不住抱怨,泪水争先恐后跑出来:“知道知道,每天都是这句话。”

辛超阳揽住妻子肩膀:“珍珍,我们先回去。”

卫珍珍挥肘背着他,手指抹掉眼角的水,挎着背包往前走。

她想起辛识月点菜时毫不在意价格的样子,想起辛识月习惯性打车,这种大众都在享受的普通生活,已经是她快乐的婚前时光。

结婚生子后,她开始像长辈一样在乎柴米油盐,甚至想不起上一次逛商场是什么时候。

卫珍珍有些后悔,可她跟辛超阳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

第16章 第16章 17岁的周顾森,有了喜欢的……

夫妻俩相对无言, 同样被困扰的还有辛识月。

尽管餐桌上说得不明白,她也看得出哥哥嫂嫂生活不如意。上回没答应让他们暂住,辛识月总觉得抱歉。

这大概就是感情, 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心里还是会难受。

双方都憋着, 希望用时间抹平矛盾。

车停在小区外, 辛识月拎起手提电脑下车, 正要刷脸开门,有人先她一步“通过认证”。

周顾森夜跑刚结束,一身运动装, 喘息声稍微明显。

自从搬来悠山庭院,印象中每次碰见周顾森都特别“闲”,包括但不限于晨跑夜跑, 偶尔替竹语的外卖小哥送餐等。

辛识月拉紧挎在肩头的沉重电脑包,相当嫉妒:“你晚上还跑步啊?”

“锻炼。”

他说得轻巧, 辛识月注意到男人身上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线条,自律果真有回报。

两人同进电梯, 后面邻居匆匆赶来:“等我一下。”

邻居背着托特包挤进电梯,辛识月尽量后靠,听见邻居笑盈盈跟周顾森打招呼:“周教授, 刚回来啊。”

周顾森颔首:“瞿老师。”

妇女正是某学校退休教师, 现担任小区里的家委会主任, 话多且爱管事。

周顾森按下楼层, 辛识月就站在他身侧。

瞿主任上下打量:“噢哟,这妹妹好漂亮哦,你们两个在耍朋友啊?”

辛识月赶忙解释:“我们是邻居。”

瞿主任恍然大悟:“哦,还以为是周教授女朋友呢。妹妹你结婚了没?”

辛识月摇头。

瞿主任笑得眼睛都合不拢:“我们周教师还是单身, 我看你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又住得近,多了解了解嘛。”

这摆明是在撮合,辛识月相亲经验丰富,面对此类调侃早已心平气和,波澜不惊。

周顾森情绪不外露,看着也是风轻云淡。

瞿主任兴致勃勃还想说什么,被周顾森出声打断:“瞿主任,你到了。”

“哦,哦。”瞿主任挎着托特包,临走前还不忘交代,“那我先走了,你俩好好地昂。”

瞿主任走得轻松,把极致的尴尬抛给他俩。

辛识月装模作样去看楼层:“快到了哈。”

恰好电梯门开了,辛识月昂首阔步就要迈出脚步,一道大力从身后袭来,将她往回拽。

“这是八楼。”冷质的声线完全符合周顾森的特性。

走廊无人。

大约是八楼邻居从外面按下这扇电梯门后,进了旁边的电梯。

辛识月咽一口唾沫,忽略加快的心率,囫囵道:“没注意。”

小插曲而已,她不放在心上。

电梯升上九楼,辛识月故作镇定检查楼层,对方毫无预兆蹦出一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在紧张?”快速眨眼是心虚的表现,辛识月并没意识到,“我紧张什么……哈哈。”

她钻进走廊,步调越走越快:“今天工作好多,我得回去加班了,拜拜。”

银行即将调来一位新行长,要求每人上交一份工作总结汇报。看似简单的东西,里面大有文章。

一份好的报告就像面试简历,想在面试官眼前脱颖而出,必须下苦功夫。

一不小心又熬到半夜,辛识月抱着电脑歪靠床边,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新来的领导对自己赞叹有加,将她当作心腹栽培,历经重重磨难后,她终于站上行业巅峰。

“砰。”

梦醒了,辛识月半眯着眼去找刚掉在地上的东西,正是做完没来得及放回桌面的电脑。

啊——

破电脑不经摔,直接黑屏装死。

辛识月不得已请假,将电脑送去商场维修。

“师傅,大概多久能修好?”

“你这摔得狠呐,没个把小时整不了。”

电脑有工作文件,不放心把东西扔这儿,只能守着师傅修。

蒋牧城是在咖啡厅的玻璃窗口发现辛识月的,兄弟求而不得的女人,因此印象深刻。

“阿森,你猜我看到了谁?”蒋牧城贼兮兮朝周顾森招手。

透过玻璃窗,楼下的辛识月捧着手机打呵欠,昨天睡太晚,今天起太早,还遇到摔电脑这种糟心事,牛马的日子是真难过。

想去楼下点杯咖啡喝。

“没去上班?”旁边有人坐下来,声音听着耳熟。

辛识月茫然抬头,看见周顾森一下子醒神:“你怎么在这儿?”

“谈事。”周顾森轻描淡写,递来一杯咖啡,“你看起来很需要它。”

在这无聊又困乏的时间里,有人送来咖啡还陪聊,简直再好不过。

“美女,电脑修好了,你检查看看。”

辛识月第一时间打开文件,确保资料还在:“师傅,多少钱?”

师傅摆出二维码:“500。”

辛识月内心滴血,这全是自己失误造成的。

辛识月扫码时,电脑连接到共享热点,微信自动登录。

“你有新消息。”周顾森撇开视线提醒。

辛识月下意识扣住电脑,挪动方向再看,哥哥辛超阳发来一大段语音。

“月月,哥厚着脸皮求你个事……”

辛超阳跟卫珍珍租房的老小区环境破旧,来往人员复杂,短短半个月就出现内衣裤被盗事件,卫珍珍更是不敢一个人回家。

夫妻俩住在狭小的出租房里,每天精神紧绷,卫珍珍半夜崩溃大哭,终于击破辛超阳最后一丝骨气。

他迫不得已低下头,恳求妹妹收留一段时间。

辛识月看完系统识别的文字,心口一沉。

周顾森亲眼看到她明显的神色变化:“出什么事了?”

“没事。”辛识月抱起电脑,语气已不似聊天时亲和:“周教授上午有课,还不走?”

周顾森抬起腕表:“快了。”

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看似容易走近,实则戒备心极重。

辛识月打车赶往银行,一直没给回复,路上刷到微信家族群,陈青桃和辛宏辉又在发小侄子哭闹或开心玩耍的视频。

辛识月握着手机沉声叹气。

隔天下午,辛超阳和卫珍珍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局促站在悠山庭院大门外,辛识月神情复杂望着两人,挤出一抹笑。

她把原本的书房腾出来给夫妻俩暂住,他们带来的行李很少,除了衣服和日常必备生活用品,就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辛识月给了一把大门钥匙:“我这里只有一把钥匙,如果你们还需要,可以找物业。”

辛超阳犹豫没接:“只有一把钥匙,那你?”

辛识月说:“我用人脸识别。”

辛超阳收下钥匙,转头递给妻子卫珍珍。

“外面的洗手间给你们用,还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

话虽这样说,辛超阳夫妻俩却是不好意思再提要求:t?“月月,麻烦你了。”

辛识月:“没事。”

这种随口一说的话,在场三人都知道不真实。

如果哥哥本身遇到困难,她也愿意倾尽全力帮助,可现在的局面,分明是他们夫妻俩冲动选择造成的。当初结婚她已经无条件帮了一次,现在不能怪她心里埋怨。

辛超阳和卫珍珍暂时住下。

夫妻二人还算懂事,会主动打扫公共区域卫生,做晚饭等她回来吃。只是辛识月下班时间不定,让他们别管自己。

有时她回家,刚好遇到哥嫂跟小侄儿视频,陈青桃抱着孩子在屏幕另一端说话,看见她时会问几句。

辛识月钻进卧室办公,还能断断续续听见外面的声音。

她觉得吵,戴着降噪耳机才能静心。

本以为,大家可以相安无事度过最艰难的两个月。

这天她办完业务提前回家,客厅静悄悄的,客卧隐约传出难以描述的声音。即使里面的人刻意压低,那微妙的动静仍然让辛识月涨红脸,蹑手蹑脚逃出大门。

世界顿时清净。

墙面冰凉冷淡,羞臊感褪去,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随即席卷全身。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做个冷漠无情的人,被人指责也没关系,只要守护好自己的领地。

可她那么无能,被凡俗情感牵绊,心志不坚才任人宰割。

“进来坐坐?”

不知何时邻居家的门为她敞开,周顾森伫立门口不知盯她多久,一身休闲居家装将整个人衬得慵懒。

圈出一片适合谈心的氛围。

辛识月很少将家里事说给外人听,周文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现在多了个周顾森。

她会在闺蜜面前抱怨,不介意展示最丑陋的嘴脸,对其他人都会加以修饰,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狰狞薄情。

“说真的,如果你的兄弟姐妹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她试图拉人入伍,证明自己不是异类。

周顾森平静道:“没有这种假设。”

辛识月歪头:“你就当在做阅读理解,代入一下自己?”

周顾森面不改色:“阅读理解也需要根据原本背景主旨来分析。”

辛识月彻底败给他,气呼呼哼声:“你可真是块木头!”

“咕咕”坦诚的肚子暴露她的饥饿感,辛识月尴尬到耳赤,“那个,我先回去了。”

“合适吗?”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点什么。

周顾森让出一条道,直通向厨房:“进来吧,想吃什么?”

收纳整齐的厨房摆着各式厨具,辛识月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要知道,忙于工作的她几乎从来没有好好做顿饭的时间和精力,点外卖更是常态。

周顾森家里不同,一看就是烹饪经验丰富的大神。

此刻,辛识月对晚餐充满期待,客气地说:“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果腹。”

然后周顾森给她下了一碗面。

没错,只是一碗面,外加一个煎蛋。

辛识月:“……”

倒也不是嫌弃,就是跟预期相差太大。

当然,她也没资格跟白嫖的晚餐提要求。

她真是饿了,一口气炫完大碗面条,甚至对美味汤汁念念不忘,希望再来一碗。

“怎么样?”

“很好吃!”跟她想的一样,周顾森厨艺精湛,即使是碗面条也做出极品鲜味。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周顾森望着她,似乎期待她再说点什么。

辛识月眼珠一转,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你这厨艺,比餐厅大师傅也绰绰有余。”

“……”男人无奈,嘴唇抿成一条线:“今天家里食材有限,下次再做别的。”

声线稍冷,辛识月搞不懂,男人心海底针,夸他还不开心?

周顾森起身收拾碗筷,眼底尽是失落。

看来她完全不记得多年前送出那碗热腾腾的面条,而他将一辈子怀念那个味道。

辛识月不知自己那句话惹他不快,心里对周顾森的印象推翻再推翻,一会儿觉得他沉稳大度,一会儿脾气古怪,就像高中时那样难以揣摩,不好相处。

辛识月战战兢兢坐在餐椅上打量四周,心想,再稍微坐一会儿就回家,免得看人脸色。

一组咖褐色实木酒柜隔断客厅与餐桌,线灯在台面折射出光影。

不同年代品牌的红酒错落排列,实现由下往上,一只雪花水晶球吸引辛识月的注意。

她家里也有一只水晶球,仔细观察,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印象中,她那只水晶球是高中时朋友互送礼物留下的东西,一般只有小女生喜欢,周顾森竟也感兴趣?

她的水晶球随意摆放在家里,早已经吃灰,而周顾森这只被摆放在橱柜最上面,玻璃罩遮盖,明显是精心保存。

“在看什么?”不知周顾森何时出现在背后。

辛识月指着水晶球惊喜说:“这个水晶球,我有个一模一样的。”

“是吗。”

“真的,我那个还在老家的屋里摆着呢。”辛识月因找到同好而喜悦。

“那真巧。”

辛识月因发觉他人小秘密而惊喜:“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些小东西。”

男人薄唇微掀:“不喜欢。”

“……?”猝不及防的三个字把她有意拉近关系的话全部堵回去。

不喜欢你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不喜欢你还拿玻璃罩防尘?

周顾森仗着身材高大,轻松取下最高处的水晶球:“你感兴趣,送给你?”

辛识月悻悻摆手:“哈哈,不用了,你这摆着挺好看的。”

周顾森转头道:“那就扔了吧。”

“别啊。”勤俭节约不浪费的传统美德已经彻底贯穿辛识月一身,她无法容忍一件完整的东西直接进垃圾桶,“保存好好的,干嘛扔掉。”

周顾森盯着球里漂浮的雪花,执拗道:“反正没人喜欢。”

他作势要扔,辛识月一把将东西抢过来,说不清那一时冲动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不忍美好事物被轻易破坏,于是她壮大勇气质问水晶球的拥有者:“不喜欢你为什么买它?”

“因为……”

周顾森注视她。

买它是因为,17岁的周顾森,在下雪那天发现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孩。

第17章 第17章 下雪时见你

南县年年下雪, 在十七岁之前,周顾森记忆里的冬天都格外寒冷。

从他记事起,生活里就没有多少快乐时光。

周家曾经富裕一时, 后来事业接连受创,曾为天之骄子的父亲在遭受巨大的生活落差后变得一蹶不振。

为了承担家庭开销, 母亲的工作日渐繁忙。然而周迅然并不安于享受妻子应酬赚来的钱财, 起初心怀愧疚, 没过多久就因为不平等的经济关系变得多疑。

家里开始充斥着尖锐刺耳的争吵,周顾森数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只记得母亲拖着行李箱踏出家门那天, 一次也没回头。

茫茫大雪,母亲的身影从清晰到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从此, 周迅然性格大变。

他抽烟酗酒,每次望着儿子那双眼睛, 都会想到妻子清冷倔强的样子,仿佛在嘲讽着他的懦弱与无能。

周迅然开始不着家, 小小年纪的周顾森开始学会独立,从一个烧水会烫到手的男孩,变成精通家务的少年。

在支离破碎的家庭里成长, 经历的苦难与折磨, 只有他自己知晓。

除了日常生活自理外, 上学费用还是得靠父亲。

周迅然从不拒绝支付, 但也不肯主动给予,非要等他开口请求,才会在冷嘲热讽一番后把钱给他。

无非是仗着少年稚嫩,肆无忌惮践踏他的自尊。

抑或说, 周迅然在透过他,表达对前任妻子的憎恨。

周迅然养他,却不爱他。

他的成长,常年充斥着父亲的抱怨和打压声,无论他做得多好,总是入不了父亲的眼。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周迅然从未对他使用过暴力,但他独有一套折磨人的方式。

语言的打击,生活中的冷暴力,若非少年心性坚定,恐怕早已变得性格扭曲。

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人麻木,老师们的赞赏和同学羡慕的眼光,都无法激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大部分人所希望那样,通过学习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普通又平凡地度过无聊的一生。

直到十七岁那年的冬天。

南县下了场大雪,周顾森从兼职的便利店回到家,无意间听到父亲在房间怒吼,嘴里喊出了久违的母亲的名字。

少年按着酸胀的脑袋,一时间竟误以为多年不见的母亲回来找他。

“咳。”少年拖着疲倦的身体,强忍着咳嗽靠近房门,手指颤巍抬起那刻才发现,t?里面的人是在通电话。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也不知是谁主动联系谁,总之周迅然在电话里跟前妻大吵一架,愤怒地扔掉手机。

转头开门,周迅然看见站在门外的儿子。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那刻,羞恼的情绪顿时涌上男人心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咳。”少年握拳抵在喉前,撇开脸。

又是这种孤清冷傲的神情,仿佛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你也看不起老子是不是?”周迅然瞳孔紧缩,双拳紧握,耳边回旋着前妻在电话里嘲讽他一事无成的声音。

他顿时愤怒不已,任由情绪外泄:“你就跟你那没良心的妈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子供你吃喝供你上学,整日一个笑脸没有。”

“滚滚滚,滚去找你妈,别杵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周迅然不由分说将感冒发烧的儿子撵出家门,完全不顾及屋外飘落的大雪多么冰冷。

冬夜寒冷,周围的邻居早已关闭家门,在屋里升起暖气。

从张婶家路过,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因为王雅晴期末考试成绩不错,一家人刚从外面玩了回来。

少年撑着病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他不想再像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守在家门口,等冷血的父亲施舍。

他也不期盼母亲回家。

如果母亲爱他,就不会十几年对他不闻不问。

意识越发困倦,少年最终倒在雪地。

他不恨、不怨,忽然觉得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少年躺在雪地,任由风霜侵蚀身体。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雪夜,然而一道铃声响起,少女鲜艳的身影逆着灯光,从模糊到清晰,来到他面前。

“周顾森?”

“你怎么了?”

好熟悉的声音。

他仔细辨认,终于看清少女的模样,原来是……

会好奇他每天中午带什么饭菜,会跟他说“明天见”,会在出成绩单时赞叹他厉害,会问他“要豆沙还是要五仁”的同桌——辛识月。

辛识月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连忙跑到附近商店求助。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周顾森被送到附近医院,可惜辛识月兜里比脸还干净,只能找陈青桃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