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班那个年级第一吧?”陈青桃曾在家长会上见过周顾森,一直教导女儿向成绩好的同学学习,因此对周顾森有些印象。
“都烧到39度了,他爸妈呢?”
“不知道。”
“我打电话问问你们老师。”
陈青桃通过班主任拿到周迅然的号码,然而对方处于关机状态,一直联系不上。
陈青桃又找老师询问家庭地址,决定亲自上门。
辛识月百无聊赖地守在病床边,周顾森缓缓睁开眼,看到身着红色羊羔毛外套的少女用手指勾着钥匙扣打转,上面挂着她新编的福结,一切都是美好的象征。
她旋转太快,钥匙扣从指间脱离,刚好落到周顾森手指的位置。
“咦,你醒了。”辛识月面露喜色,松了口气。
少年抿唇,扶床坐起身,拎起福结递还给她。
辛识月随手将钥匙揣兜:“你怎么晕倒在街上?还发着高烧。”
周顾森定定地望了她一眼,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她看来,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待在家里休养,而不是出现在雪花满地的街头。
他答非所问,对辛识月道了声:“谢谢。”
“幸亏我视力好,不然就错过了。”她当时正骑着车往家赶,想到这,辛识月猛地一拍大腿,“呀,我自行车还停在路边。”
那几年网络监控还不够发达,偷窃事件频发,即使上锁也无法保证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找。”周顾森说着就要下床。
辛识月连忙把人按住:“你还在输液呢。”
点滴瓶还剩一小半,辛识月说:“我妈应该快回来了,等你家长来了我们就走。”
“家长?”周顾森蹙起眉头。
辛识月尚未发觉问题,点头道:“对啊,老师给的电话打不通,我妈去你家找人了。”
除了老师,班上同学并不知道周顾森是单亲家庭,包括作为同桌的辛识月。她只晓得周顾森的家长很忙,忙到周顾森必须早起给自己做早餐和午饭。
谈话间,陈青桃已经折返,可惜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没见到周顾森家长的面:“我敲门没人答应,可能不在家。”
病床上的少年不露声色,手指悄然攥紧了白毯。
周迅然明明在家,或许是认为敲门的是他,所以故意闭门不出罢了。
“谢谢阿姨,今晚麻烦你们了,改天我把医药费给辛识月。”他耻于让人知晓自己的家庭状况,当着同学和同学母亲的面更觉得难堪。
陈青桃心想,不愧是年级第一,生病了脑子还转得这么快。
作为普通家庭,虽然不介意帮助别人,但平白无故给别人家孩子垫两三百医药费还是会心疼。
周顾森这么说,她心里也舒坦:“你现在还没退烧,要好好休息,你们老师只给了你爸爸的电话,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不?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没有,不用了。”少年垂着眸,眼神格外地清醒,“辛识月的自行车还在路上。”
陈青桃一下子被转移注意力,转头盯着女儿:“你自行车停哪儿了?”
“红旗路……”辛识月顿时心虚。
“那还不赶紧去骑回来,万一被贼偷了,就等着被你爸骂吧!”陈青桃推攘女儿肩膀。
周顾森旁观这一幕。
很奇怪,明明陈青桃的语气并不好,却跟父亲的训斥截然不同。
陈青桃生怕自行车被偷,催着女儿回去寻找,母女俩离开前一直挂念他的身体,都被周顾森应付过去。
他第一次对辛识月撒谎,说等会儿借医院的电话联系家人。
辛识月带着母亲回到红旗路,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找到自行车。
便利店老板走出来:“小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搁平时我这店已经关门了。”
原来是老板怕她自行车被偷,特意开着店面。
辛识月心想:世上还是好人多。
陈青桃跟老板道谢,拉着女儿准备回家。
路过救起周顾森那片地,辛识月不禁停住脚步:“妈,我得回医院一趟。”
陈青桃不解地问:“怎么?有东西落下了?”
辛识月扶着自行车,轻轻摇头:“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情。”
比如周顾森的花名册上只有父亲的名字,比如永远缺席的家长会,还有那个打不通的电话,都意味着家人对他的不上心。
辛识月不是慈悲圣母心,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天生心怀善意。
辛识月把自行车交给母亲,自己取下雨伞去往医院。
彼时,护士刚替周顾森拔掉针头,叮嘱他按住伤口。
少年换回沾染污泥的旧羽绒服,拉起黑帽,迎着风雪走进黑夜。
忽然间,风雪停了。
一把雨伞立在头顶,坠在伞柄下的红色福结摇摇晃晃。
“周顾森。”少女高高举着雨伞,清晰的面容闯进少年的视线,“想起你没带伞,我送你回家吧。”
那夜漫天大雪,周顾森庆幸自己还活着。
途中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面馆,辛识月捏着所剩无几的零钱请他吃了一碗面。
“医生说你缺乏营养,你自己回家多补补。”大概是想起他平时穿着朴素且餐食简单,辛识月痛下决心让老板多加个煎蛋。
少女对着空空如也的衣兜叹气,周顾森主动承诺:“我会还你。”
少女托腮望着天花板,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心上:“好吧好吧,你慢慢还。”
他假期兼职攒钱还齐医药费,又在听说辛识月生日快到时,去精品店精心挑选一份礼物。
他曾见辛识月跟朋友驻足在水晶球前,讨论雪花漂浮的美感,认定这份礼物绝不会出错。
谁知后来在垃圾桶看到自己送出的礼袋。
真可笑,他居然还把别人弃之如履的“垃圾”偷偷带回。
时至今日被辛识月发现,令他想起可笑的曾经。
他差点忘了,辛识月不喜欢他,一直都不喜欢。
第18章 第18章 听说你在处对像
那只水晶球最终被辛识月带回家, 往好地想,改天拿回老家还能凑对。
几天后,经过辛识月精雕细琢的工作汇报终于完成, 新任行长走马上任,在会议走廊吸引众人目光。
高跟鞋声显得尤为清晰, 气质卓越的短发女人身着职业西装, 迈步利落, 优雅又大气。行长胳膊上挂着一只低调的名牌包,既能显品位,又不会让人觉得炫富。
走近了,t? 辛识月甚至注意到她后颈窝的发梢向外卷,打理得很精细,是个非常注意形象的都市丽人。
女人停在正前方, 清冷的眼神扫视全场:“我是姚雪曼,你们的新行长。”
谁也没想到新来的领导是这种风格, 大家不自然地接受审视,也对新领导充满好奇。辛识月悄悄观察, 只觉得姚雪曼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晨会跟领导打个照面,散会又恢复正常工作。
同事们私下讨论得热火朝天。
“姚雪曼你们不认识吗?上过全球财经新闻的那个。”
“这么厉害的人, 怎么来我们支行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姐以前就在她带的银行上班, 他们银行年年都获金融考核一等奖。我姐说她雷厉风行, 铁血手腕……总之, 是个能力超绝的女强人,不过千万不能惹她。”
“怎么算惹?”
“不要在她面前犯错。”
工作上哪有从不犯错的人。
这话醍醐灌顶,众人一哄而散。
辛识月回到岗位还在想,那双眼睛到底像谁?
姚行长没有对任何人的工作汇报表进行点评, 也没有做出任何符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行动,这样高深莫测的领导更令人害怕,或许是在背地里不动声色地观察。
辛识月工作越发卖力。
四月初,天气转暖,辛超阳终于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进入实习期。妻子卫珍珍在附近一家奶茶店上班。
辛识月全心全意盼着两人好,这样就能早点独立出去。就连晚上跟外公视频还在说:“下半年一定把你接过来住。”
外公总是说“好”,无条件支持她所有决定。
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这天突然接到周文萱的电话:“月月,领导临时通知我出差,能不能把雪团放你家养几天。”
“当然可以,不过我早起晚归没多少时间遛它,能行吗?”辛识月说的真心话,她很乐意帮朋友的忙。
“唉,我也愁这点,但你知道我妈过敏,不能送回家,寄养宠物店又不放心。”送到辛识月家已经是目前最佳方式。
隔天,周文萱亲自送雪团上门,还有一堆宠物用品:“这是它的饭碗、睡碗、牵引绳,玩具……”
雪团的突然造访把卫珍珍吓了大跳,据说小时候被狗咬过,有心理阴影。即使对面是一条傻笑卖乖的萨摩耶。
雪团来家里这天晚上,卫珍珍一步都没踏出过房门,就连迫不得已上厕所,都要辛超阳作陪:“月月,你嫂子怕狗。”
“不好意思啊哥,萱萱出差,我帮它照看几天。”真不是她故意针对,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卫珍珍怕狗。
辛超阳指着阳台角落的大铁笼:“不是带笼子了吗?把它关笼子里吧。”
辛识月无辜道:“雪团平时在家都是自由玩的,睡觉才进笼子。”
卧室里的卫珍珍委屈不已:“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辛超阳只能搂着媳妇儿哄:“月月先前不知道你怕狗。”
卫珍珍抽肩挣扎:“难道她知道我怕狗就不会养吗?让她关笼子都不肯。”
“这毕竟是别人家的狗,就养几天,忍忍就过去了。”辛超阳也不敢说实话,依他对妹妹的了解,说不定周文萱的面子比他这个哥还大。
辛超阳的想法对也不对。
两人出生就注定血缘关系无法割舍,就好比辛识月出钱给他买婚房的时候义无反顾,甚至没指望他换,这是亲情。
而她跟周文萱非亲非故从陌生人变成闺中密友,一路走来互相扶持,羁绊比辛超阳更深刻,这是友情。
如果此刻周文萱需要借住,辛识月哪怕腾出主卧也要给姐妹一席之地。而辛超阳夫妻俩住进来,完全是让她替他们冲动错误的行为买单。
不怪辛识月生怨。
第二天清晨,辛识月特意早起半小时,打着呵欠出门遛狗,遇到神采奕奕的周顾森。
本想打个招呼就走,哪知没有边界感的傻狗冲到周顾森面前摇尾巴,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腿边蹭了又蹭。
周顾森今天的衣着是灰黑色系,面容冷淡。
绒毛蓬松雪白的萨摩耶站在他身边,天生微笑脸,对比鲜明又异常和谐。
“雪团,快过来。”
狗尾巴疯狂摇摆,耳朵假装没听见,甚至不听指令就跟着周顾森进电梯。
辛识月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放平心态:“雪团,坐下。”
狗子无动于衷。
“坐下!”当她加重语气,狗子秒执行。
雪团狗如其名,坐下时身体蜷在一起,更像一颗巨大白绒球。这颗球拖着后腿还要往周顾森身边移动,甚至出了电梯也要跟周顾森走。
辛识月拉紧牵引绳,差点被它带着跑。
趁小区没其他人,辛识月松开绳子让它自由撒欢,哪知雪团转身就追上晨跑的周顾森。
“雪团,回来!”辛识月脸都快笑烂了。
雪团好似找到靠山,站在周顾森脚边疯狂摇尾巴,根本不怕。
辛识月一口闷气卡在嗓子眼:“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雪团咧着嘴巴笑,往前跑一圈又溜回去,但下一秒就被周顾森提领住脖子:“定。”
辛识月跑过去,呼着晨起的雾气把绳子套回脖子:“不听话就别玩了。”
雪团是只识时务的狗,见她生气立马躺地上打滚撒娇求原谅,逗得辛识月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装模作样往它身上拍两下,隔着厚实白毛毫无威胁力。
狗爱追着人跑,周顾森今早偏只在小区晨练,她牵着狗跟晨跑的周顾森同行,没几步就气喘吁吁。
周顾森一再放慢步调:“走着遛吧。”
“小瞧我?”辛识月不服气,朝他仰高鼻子。
男人委婉劝诫:“运动要循序渐进。”
“没事,继续!”
雪团左右来回跑,绳子绕到辛识月腿上,往前迈步就差就被绊倒,幸亏周顾森手快,紧急拉她一把:“小心点。”
辛识月一阵心悸,下意识抓住对方胳膊:“吓死我了,谢谢啊。”
短暂的触感莫名让人心痒,辛识月赶忙松开,低头揉雪团毛茸茸的脑袋,小声骂道:“傻狗!”
雪团吐着舌头,辛识月又气又好笑。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甚至加班太晚回家遛狗,也能遇到周顾森。对方总有合适的理由,让辛识月不禁怀疑,又找不出对方别有用心的证据。
雪团越发粘周顾森,甚至有时候,辛识月直接把绳子扔给他:“你是不是养过狗?”
根据这些天周顾森的反应和一些养狗细节,她判断周顾森养过。
周顾森意外地看她一眼:“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
“哦,那狗现在……”
话音猛地一止。
辛识月心想自己真是加班加糊涂,狗的生命有限,推算一下周顾森的年龄,怕是早已经去了汪星。
嘴比脑子快,即使及时住嘴,周顾森也知道她要问什么。
“那只狗并没有在我们家待太久,一直是我妈在照顾,后来我妈走的时候,它也打开笼子走了,再也没回来。”
故事走向大大出乎辛识月意料:“不好意思,节哀。”
周顾森紧拽牵引绳,声音平缓地解释:“别误会,她只是跟我爸离婚了。”
辛识月:“……抱歉抱歉。”
她在瞎聊什么天!
周顾森难得笑了笑。
离婚后,性情大变的周迅然把关于妻子的一切通通清除,那只狗也不见踪影。他曾绕着街道找了一圈又一圈,从晨曦走到夜幕,带着浑身寒意空手而归。
他留不下母亲,也留不住那只狗。
他的童年回忆尽是不堪,不值一提-
几天后周文萱从外地出差回来接雪团时,雪团已经单方面跟周顾森建立深厚情谊。要不是周文萱强行抱走,它都不乐意回家。
“月月,你替我谢谢周老师。”临走前,周文还不忘朝她挤眉弄眼,各种暗示。
辛识月没脸看。
但该还的人情,还是要还。她也不拖延,趁势请周顾森吃饭:“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对方回应干脆:“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辛识月打开账户余额,有些肉疼,但她本就欠了周顾森不止一顿人情饭。所谓遛狗,只是说辞。
白天辛识月在办就开始思考预定哪家的晚餐,行长秘书忽然递来一份文件:“辛经理,晚上有个应酬,你准备一下。”
“我?”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明白姚雪曼为什么点名要她跟着,试探性向秘书打听,对方也只是简略带过:“行长看过你的工作汇报。”
辛识月的请客计划就此夭折,满心歉意给周顾森发了条消息:不好意思啊,临时加班,要陪领导t?应酬,请客的事得改天了。
收到消息,刚打起领结的周顾森瞬间坐回椅子。
同事文老师臂弯夹着教案走进办公室:“周老师,你还没走啊?不是说今天下午有要紧事吗?”
“没事了。”他的座位侧对大门,神色冷峻。
文老师乐呵呵问:“那咱还调课不?”
“不用,麻烦了。”
“甭跟我客气,你自己上课吧,我去幼儿园接女儿咯。”文老师笑着收拾办公桌,“看你今天这身打扮,还以为要去约会。”
“诶,我听丈母娘说你跟一年轻小姑娘处对象呢?是不是真的?”
文老师的丈母娘就是周顾森跟辛识月在电梯里遇见的家委会主任,平日最爱传递八卦,周顾森有对象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
周顾森:“……没有,我去上课了。”
他半点不愿谈论这些八卦,文老师望着远去的背影一拍脑门:“唷,不会是失恋了吧。”
周顾森那副死人微活的神态,像极他跟媳妇儿吵架时被撵出家门的样子。
别说周顾森心情不佳,放鸽子的辛识月也是战战兢兢。
姚雪曼不愧是闻名行业的女强人,往那儿一站就是铁骨铮铮的傲气。辛识月没跟新领导接触过,自然有些拘谨。
好在这些年应付客户的本事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即使心里忐忑,面上也会表现得体。
“会喝酒吗?”姚雪曼问她。
“会一些。”辛识月大抵猜到,今天约见的客户喜爱酒桌文化。
高档私人会所,双方见面并不生疏,姚雪曼以前就跟对方打过交道,席上谈笑风生。
“肖总,您上次提过医疗机械全面升级的事可有什么新进展?”
“姚行长这话算是问到我心坎上了。”肖总一声叹息,“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前期研发投入大,贷款审批方面怕是麻烦。”
姚雪曼慢条斯理放下酒杯,辛识月适时开口:“我们接触过类似企业案例,可以从多个方面为贵公司提供金融指导,肖总不必太过担忧。”
“哦?你有什么建议?”肖总被她的话吸引。
姚雪曼示意她继续,辛识月这才放心大胆地说。
辛识月在席上侃侃而谈,肖总不时点头,像是对她的建议十分认可。辛识月嘴巴都快说干,临到最后,对方也只是频繁劝酒。
“唰唰——”
卫生间的水龙头拎到最大,辛识月弓背趴在洗手池前,缓解催吐后的不适。
脑子里嗡嗡的,整张脸像被火烧,一连捧起冷水直往脸上扑。
这些只知道灌酒的笑面虎,真是老狐狸,面上说得再好听,最后还是要卡你一道。
公司需要银行贷款,银行需要企业带来的利润,姚雪曼“赏识”她,这桩业务她不能轻易放弃。
辛识月拐出厕所,沿边走,差点撞到人。
她踉跄后退,歪头看,顿觉人脸熟悉。
是今天本该宴请,却又被放鸽子的周顾森。
辛识月拍拍脑门:“我不是真醉了吧,你怎么在这?”
周顾森的眼神已经从诧异恢复镇定:“跟朋友吃饭。”
实际是蒋牧城宴请国外来的合作伙伴,非要叫他坐镇。
“你说的加班就是这个?”
周顾森投来怀疑的目光,像是在指责她喝得烂醉。
辛识月顿时挺直脊梁,手指不着痕迹整理着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清醒,以及光鲜亮丽:“跟客户吃饭。”
两者目的不同,又恰好来到同一家酒店。
周顾森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也许马上,也许彻夜畅聊。”后半句纯属她夸张用词,实际恨不得分分钟结束。
周顾森也不揭穿,点头说“好”。
辛识月搞不懂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哪里好?
酒过三巡,姚雪曼跟肖总的对弈拉扯终于接近尾声。
“肖总,咱们都是老熟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只要你愿意,我肯定给你安排绿色通道。”
“既然姚行长如此有诚意,转户的事情我们会好好考虑。”
新支行需要业绩,否则姚雪曼不需要亲自出马,但她不会把自己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旗鼓相当的博弈才能令对手更加信服。
辛识月佩服她。
直到把客户送走,姚雪曼才“唰”地变脸,直奔卫生间。
姚雪曼步伐疾如风,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辛识月追上去,没有想像中的催吐,姚雪曼从昂贵精致的包里抽出一盒烟。
辛识月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总不能把领导扔这儿。
等了半晌,辛识月硬着头皮上前,在旁边装作洗手模样。
“今天表现不错。”姚雪曼突然夸赞,
辛识月脑子发热,说实话,今晚这事儿成与不成都跟她没多大关系,肖总能来全看姚雪曼的面子。但姚雪曼愿意带她出来长见识,她得领这份情:“行长过奖了,您愿意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我定然不能辜负。”
姚雪曼靠向墙边,缓慢吐出一圈烟卷。
在这顿饭之前,她并不了解这个叫作辛识月的年轻人,选中她大概是因为照片足够合眼缘,且来自南县。
“商人逐利,再多专业知识都不如多给出那点授信额度,多降的那点基准利率。”姚雪曼向来不吝啬提拔年轻人,特别是这种会看眼色又有本事的聪明人,今天没做到的是,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至少目前看来,辛识月是个可造之才。
……
“行长,您一会儿还有安排吗?需不需要帮您安排辆车?”
“你别管,我叫了代驾。”
姚雪曼让她先走,辛识月踟躇不定,表示亲自送她上车再离去。
姚雪曼懒得推搡,默认了。
辛识月自知不能傻站在这儿,谦和笑道:“我在外面等您。”
姚雪曼没吭声。
离去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乃至于姚雪曼听清外边突然响起的那道名字。
“周顾森。”
烟头坠地。
姚雪曼手中的火,灭了。
第19章 第19章 我又不是你学生
厕所门口是什么圣地?回回都遇到周顾森。
辛识月惊讶中打了声招呼, 不久收到姚雪曼发来的短信:我走了,你回吧。
内容简短,干脆果决。
她甚至折返洗手间确认, 姚雪曼真不在。
“你刚才看到有人从这边过去吗?”辛识月开始怀疑自己真喝多了,姚行长那么大一活人走出来都没发现。
诚然, 周顾森在走廊守株待兔, 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陪同蒋牧城时见过不少,现下也不戳穿:“或许是没注意。”
辛识月自顾自点头,领导总不会骗她这种小事。
周顾森从容自若收回视线, 状似不经意间询问:“现在回悠山庭院?”
“嗯。”辛识月重重点头。
周顾森便说:“正好,我开车来的。”
这会儿辛识月自认清醒,实则头脑有些发胀, 根本无心分辨其他。
既是熟人又是邻居,根本没有拒绝顺风车的必要。
姚雪曼站在侧门一角, 透过朦胧灯色看见年轻男人自然跟随女孩身旁,两道斜斜的影子在走廊交织, 被拉得很长。
关注这一幕的,也不止姚雪曼。
蒋牧城今日组局是为给刚从国外回来的发小接风洗尘,特意把周顾森叫过来, 介绍给对方。哪知那人重色轻友, 只肯跟他们玩上半场。
谢明昱指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蒋牧城笑道:“我兄弟周顾森, 你们以前见过的。”
谢明昱环抱双臂, 满心思索:“我不是说他,我说那女的。”
蒋牧城点燃剪切后的雪茄抽吸一口,满眼慰藉:“美女大多相似,你不知道我这兄弟 , 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还搞暗恋那套。”
“我就盼着下个月过生的时候,她能带个女朋友来瞧瞧。”
一堆苦口婆心的话听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谢明昱彻底歇了探究的心思,嫌弃蒋牧城像个老妈子说话。
“头晕。”
车内暖气攀升,辛识月瘫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往额头乱按,嘴里唉声叹气,嘟囔生活不易。
周顾森双手掌舵:“怎么,后悔转岗?”
“那倒没有。”提到这,辛识月瞬间恢复精神,坐起来分享今日趣事,“真没想到行长会带我来谈业务,如果真的签下来,我的职业履历得多好看。”
“我们行长真是慧眼识珠!”她喝了酒,话也变多,甚至表现出超乎日常的自信。
打开的话匣子如江水倾泻,滔滔不绝,周顾森是个绝佳的倾听者,直至下车,仍有笑声溢出。
辛识月今晚有些醉意,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在小区楼道间遇到居委会的瞿主任,还笑着打招呼。
看到辛识月跟周顾森一起,瞿主任又想起女婿回t?家聊起的八卦,看样子,两人吵架又和好了?
身为退休老师,瞿主任骨子里刻着传授真理的本能:“这两个人相处啊,有摩擦很正常,最主要的是心在一起,多体谅对方……”
这话搁平常,辛识月或许能听出别的意味儿,这会儿只顾着应和瞿主任:“您说得对。”
见年轻人赞同自己的观点,瞿主任越发满意,电梯口分别时还不忘叮嘱周顾森:“小周啊,好好照顾人家。”
辛识月点头附和,等人走了,还一个劲儿攥着周顾森的衣袖:“瞿主任让你好好照顾我。”
“你想让我怎么照顾?”
“口渴端茶,天热打扇会不会?”
“可以。”
辛识月忽然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周顾森呼吸都快凝滞时破口大笑:“开玩笑的。”
她背起双手,轻快走向大门:“怎么敢劳烦……啊。”
伴随一声痛呼,辛识月捂着额头“哎哟”连天,“这破墙。”
周顾森身影闪现,拿开她的手去检查额头:“撞到哪儿了?”
“这儿。”辛识月先指着眉心,在他指腹轻柔触摸时候,又变换位置:“不对,是这儿。”
她连换几处,周顾森终于确信没什么大碍,彻底松了口气:“你喝醉了,回家休息吧。”
正想叫醉鬼自己来解锁,辛识月突然从背后窜过来,贴近他耳边悄声说:“密码是……”
声音入耳,哪怕不记住,数字也牢牢刻在脑海,周顾森心情复杂打开门,仔细叮嘱:“不要把家里密码随便告诉别人,特别是男人。”
“我又不傻,明天就改。”辛识月踢掉高跟鞋,趿着拖鞋去接水。
周顾森弯腰捡鞋,把附近几双打乱的全部摆放整齐。
一抬头,辛识月捧着专属小熊杯在那儿看他。
周顾森有强迫症,记得高中那会儿,她的书本、草稿纸和笔总是毫无秩序摆在桌上,周顾森不厌其烦地帮她收拾一次又一次。跟周顾森做同桌时,桌面总是整整齐齐。
“在看什么?”
辛识月沉默半天,说了句:“真像。”
周顾森不解。
光看还不够,她放下杯子跑过来,踮起脚仔细端详:“你的眼睛跟我们行长的眼睛好像,这难道就是聪明人的共同点?”
又是胡话。
周顾森认定她受酒精影响,把人按回去:“家里有解酒药吗?或者蜂蜜?”
辛识月摇头。
“等我一下。”周顾森迅速从自己家中取来蜂蜜,泡温水递给她。
辛识月只喝一口就皱起眉头推开,周顾森又递过去:“多喝点,蜂蜜水能解酒。”
“我又没醉,我清醒着呢。”她就不喜欢蜂蜜那甜腻味儿。
不像清醒时思维清晰,她现在更像挑食的小朋友,弯着身子把水杯往茶几对面推。
周顾森不由得提高音量:“辛识月。”
“诶呀!”她也故意提高声线,要与逼迫自己喝水的邪恶势力抗衡,“周老师你别训了,我又不是你学生。”
她紧紧抓住的那只手腕,脉搏正有力跳动,连心跳都变得如此分明。
当年辛识月为同学出头跟人发生争执,被班主任点名喊到走廊罚站。她抵死不认错,班主任她身旁绕来绕去。
那时辛识月听烦了,也是这般理直气壮:“老师你别训了,我可是你嫡亲的学生。”
一句话堵得班主任哑口无言。
晚风摇曳,树影婆娑。
周顾森抬手轻抚她温柔的眉眼,仿佛穿透年少时光。
“月月?”
辛超阳拧开次卧房门,逐步走向客厅。
辛超阳跟妻子卫珍珍早就下班,吃完晚餐一般待在卧室,尽量减少存在感。好比刚才听见开门动静也没第一时间出来查看,以为辛识月在跟朋友交谈。
房间里听不太清楚内容,只是忽高忽低的音调让他不禁生疑,担心妹妹遇到事情,最终决定出门。
待辛超阳来到客厅,只见辛识月躺在沙发上,周顾森端着水杯,二人间隔至少一米。
“你好。”周顾森跟辛超阳打过照面,点头示意后把蜂蜜水放在沙发旁边,“记得喝。”
周顾森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错,一眼看上去极具绅士风范。
辛超阳对妹妹这位优秀的邻居颇有好感:“月月这是?”
“加班喝了酒。”周顾森简单解释,并没多说。
辛超阳望着软如泥团瘫在沙发上的妹妹,忽然意识到他们所羡慕的都市白领也不是那么好当。
第二天银行早会上,姚雪曼对近两周工作进行总结,指定辛识月跟进肖总的医疗器械研发项目。
辛识月受宠若惊,散会后,姚雪曼把她叫进办公室单独交代注意事项。
“好的行长,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这个项目。”
“话不要说太早,我只看结果。”姚雪曼声音冷静,视线不断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孩。
扎高的马尾简洁干练,一双圆眼明亮璀璨,笑起来时眼睛自然下弯,机灵敏锐又不失亲和力。
辛识月浑身被盯得发毛,适时准备离开,姚雪曼忽然唤住她,问:“昨晚跟你一起的人是?”
“啊?”不知道姚雪曼为什么提起这个。
姚雪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假装翻看文件:“你毕竟是我带出去的,以后这种应酬少不了,喝酒要注意安全。”
辛识月懂了,领导怕她出事担责,于是连忙表态:“谢谢行长关心,那是我的朋友,信得过。”
“男朋友?”
“不,不是。”
“别紧张,作为领导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没,我们是老同学,算是很久的朋友了。”虽然她给周顾森的朋友定义范围很模糊,但在领导面前,假的也得变成真。
姚雪曼思量片刻,头也不抬地说:“出去忙吧。”
辛识月走后,姚雪曼又一次翻开她的个人信息表。
南县的老同学,同音的名字,是他没错。
姚雪曼闭上眼,颤抖的手指泄露出无法与人述说的秘密。
清明节,周顾森跟周迅然等一家三口回了趟南县。
清明这是每年他们“一家人”唯一会一起度过的节日,只因爷爷奶奶在世时对孙子宠爱有加,周顾森年年回去祭拜。
周顾森在坟前摆上鲜花,弯腰屈膝擦拭墓碑上残留的泥渍。
周迅然拔掉一根草,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现在见你一面也是难。”
周顾森头也不抬:“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没那必要。”
李涵牵着女儿周宝珠在旁边作揖,父子俩的对话悉数传进耳朵,李涵默默叹息。
这么多年,父子俩始终无法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
周顾森甚至不肯吃顿饭再走,李涵给女儿使眼色,周宝珠便立即上前抱大腿:“哥哥哥哥,你好久没回家陪我玩了,我想你想得不得了!”
周顾森跟周迅然之所以还没断联系,或许大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周宝珠出生后,周迅然痛改前非变成慈爱父亲,对周顾森的态度也逐渐从埋怨变成亏欠。
这些年周迅然试图找回父子情,无果。
周宝珠却格外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常闹着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周顾森不愿意回家,她便央着妈妈带她去哥哥家。
一年又一年,即使冷淡如周顾森,也被焐热了。
“阿森,上回阿姨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有发展吗?”
不怪李涵现在才打听,主要他们跟周顾森平时不联系,就连上次介绍相亲对象,也是李涵借女儿生日的由头,才跟周顾森见上一面。
包括询问进度,李涵也没抱着太大期望。
周宝珠撑着脑袋歪头看哥哥,想起在家时听到爸爸跟妈妈说什么“再不交女朋友就打一辈子光棍”之类的话。
好可怕呀!
周宝珠想像中的光棍就是年老体衰,挑着根扁担露宿街头的凄凉画面。
一瞬间想像力穿透眼睛,仿佛化作现实,周宝珠急匆匆扯住周顾森的衣袖喊道:“哥哥,你千万别打光棍!”
李涵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小声呵斥:“小孩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
周顾森抬眼:“还在追。”
第20章 第20章 “嫂嫂,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清明节, 辛超阳跟卫珍珍回家看儿子,辛识月独自在家。虽是国定假日,仍有一堆繁杂琐事霸占休息时间, 像只陀螺不停打转。
电话响起时,辛识月收纳锅铲, 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守在灶台前煮面。
“月月, 你姐夫把家里存钱的银行卡抢走了, 你,你在银行上班,能不能马上把他的卡冻结。”辛闻香的抽泣声急切又混杂喘息。
辛识月立马关火放下锅铲, 语气镇定地安慰:“你别慌,怎么回事?”
“前几天……”
大概半个月前,辛闻香发现丈夫最近行为t?有些古怪, 经常避着她和儿女,有次推开厕所门, 发现程章在里面发泄,而面前摆着一部手机。
两人感情早就破灭, 凑合在一起不过为了抚养孩子,即使程章出轨让辛闻香心里不爽,但也不打算戳穿。
没想到的是, 程章开始为对方花钱, 不同于生活中的吝啬, 程章伪装成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给对方买花送礼。
出卖□□可以,给外面的女人花钱不行!辛闻香拿着拍下来的消费记录质问程章,程章心虚道歉,保证再也不犯。
可他哪里是守承诺有原则的安分人。
程章非但没有跟对方断联系, 甚至变本加厉,盗取家里给孩子们的存款。
“程章你疯了!你为了外面的女人,连儿子女儿都不顾!”
“你懂个屁,老子是在赚钱。”
辛闻香哪里拦得住身强体壮的程章,拉扯痛骂之间,程章推开她就跑。
辛闻香心乱如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辛识月。
可辛识月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家跨行冻结别人的银行卡。
“那张卡是谁办的?你的吗?”
“不,不是……”
辛识月立马顿悟,那张卡在程章名下。
“堂姐你先别哭,打电话报警,就说遇到诈骗。”
“好,好。”辛闻香从小缺乏主见,遇到事情就慌乱无措,到处找人求助。原生家庭的父母兄弟无法成为她的后盾,只有辛识月这个堂妹肯管她。
去往信阳县的车票不多,又遇上节日,辛识月只能狠心点开打车软件,捞起外套匆匆出门。
差点跟迎面而来的周顾森撞个满怀。
二人行色匆匆,互看一眼就知要出门,辛识月先一步按住电梯,周顾森紧随其后。
“这么晚,要去哪儿?”
“堂姐遇到点事。”
“你那个遭遇家暴的堂姐?”
“嗯。”
周顾森只是略微思索,便肯定道:“我记得她在信阳。”
“是。”辛识月本不愿多说,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要去信阳。”
周顾森不轻不重一句话,让辛识月诧异又惊喜。
上回辛闻香遇险是周顾森开车带她过去,这次辛闻香遇到麻烦,又蹭到周顾森的顺风车,缘分这东西果然说不清楚。
路途遥远,不免聊起辛闻香遭遇的事,辛识月对金钱敏感,也想到周顾森身兼数职。
“所以你怀疑程章被诈骗?”
“如果只是通过网恋骗程章为她花钱,也不至于短短一个月拿走家里全部存款。”辛识月作为旁观者思考更全面,比起辛闻香认为丈夫出轨,她更偏向于程章遇到诈骗,“现在诈骗手段高强,你们应该比我们更了解。”
“或许你猜对了。”
“一伙金融诈骗团在信阳现身,他们的作案手法跟你堂姐描述的情况很相似。”周顾森连夜赶去信阳,正是为协助警方破案。
这帮犯罪团伙是惯犯,在不同的城市实行诈骗然后迅速逃离,警方追查过去永远迟一步。这案子落到渝临,警方一直在跟,最新线索得知他们在信阳县现身。
……
“爸爸。”
程光宗和程朵朵姐弟恋正跟邻居家的朋友写字涂鸦,忽然接到爸爸程章打来的电话。
“小宗,你到门口来,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记住,你一个人来,别跟姐姐说。”
程章的话被三个小孩全部听去,程朵朵垂下脑袋,习惯爸爸的区别对待。
弟弟的儿童手表也是爸爸前不久送的生日礼物,而她没有。
程光宗拉住程朵朵的手:“姐姐,我们去拿零食。”
程朵朵撇开脑袋抽回胳膊:“你自己去吧,爸爸又没给我买。”
程光宗叫他们等着,说把东西拿进来一起吃,结果再也没回来。
邻居的电话打到辛闻香那里:“闻香,你啥时候办完事?你家男人把小宗接走了,朵朵还在这儿呢。”
辛闻香差点吓到晕厥过去。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小宗。”谁也没料到陷入金钱骗局的程章还打起小孩的主意。
辛识月风尘仆仆赶到信阳,只见程章把哭泣不止的程光宗拽上车。
“是程章!”辛识月惊呼,“他把小宗带上车了。”
周顾森立即调转车头,追踪前方那辆不起眼的轿车:“用我的手机给最近联系人打电话,实时发送定位。”
周顾森车技了得,一路紧追不舍。对方很快察觉端倪,趁前方错车之际,突然转进另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
周顾森冷静地握着方向盘:“坐稳了。”
他猛地一个急转,车身擦出一道深刻白线。
辛识月吓得抓紧扶手,心脏轰隆直跳,却不敢叫停。程章丧心病狂,不知道为什么带走程光宗,他们现在不仅要抓捕诈骗团伙,更要保护程光宗平安。
行驶到人流量密集路段,程章忽然被扔下车,后车急停刹车,造成一串追尾事故。
程章滚到车轮子面前,一时吓得屁滚尿流。
程章浑身瘫软,犹如烂泥倒在地上,直到一股大力将他拽到路边。没来得及分辨那股力量来源,辛识月的脸倏然在他眼前放大:“小宗呢?你把小宗带哪儿去了?”
程章惊魂未定:“月,辛识月。”
辛识月没时间跟他辩缘由,尖锐的质问直逼他:“我问你小宗去哪儿了?”
程章颤颤巍巍说:“车,车上,他们把小宗带走了。”
那些人诓骗他,要带他一起出外地赚大钱,程章心知这一走很难再回信阳,他抛得下妻女,唯独挂心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那些人撺掇他把儿子一并带走,他信以为真,哪知那群人半道将他扔下,只拐走程光宗。
被程章耽搁,他们彻底追不上那辆车,只能期望警方快些把人抓捕归案。
二人把程章带上车,准备跟警方会合。
程章后知后觉,发现车门上锁。
“停车!我要下车!”程章暴跳如雷。
辛识月心烦意乱,大声呵斥“闭嘴”。她拳脚功夫了得,程章在她面前向来畏首畏尾,当下缩起脖子。
辛识月早已习惯他欺软怕硬的性子,很快放低戒心。
后视镜里寒光一闪,周顾森猛地打转方向盘,正要偷袭的程章因为惯性狠狠撞击车门。
“他手里有刀。”
电石火花之间,车子不受控制冲进绿化带,辛识月抓紧扶手,惊魂未定,一把冰凉而锋利的小刀抵在喉间。
“我不去警局,不去。”比起儿子的安危,程章更害怕自己被抓进牢里,“开门,我要下车。”
程章满头汗水,气息急促,拿刀的手也在颤抖。
那距离太近,刀刃贴着肉,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脆弱的皮肤。
辛识月屏住呼吸不动,只有眼珠用力转向旁侧。
周顾森面色沉着,半侧身体坐着,在程章的威胁下解开门锁。
“呵。”程章得逞一笑,伸手去推车门,辛识月当机立断扯起身旁垫座的外套丢到他脸上。程章顿时失去方向,手里的刀子胡乱挥舞。
“下车!”周顾森对辛识月喊道。
二人几乎同时解开安全带扣,拉住把手的刹那,程章手里的刀朝辛识月直直扎去——
尖锐的刀口撕裂皮肉,瞬间迸发的痛感在周顾森右臂炸开,鲜血争先恐后涌出,迅速在车内蔓延。
后视镜映出程章狰狞的面孔,周顾森左手扼住程章粗粝的手腕,用力拔出小刀,将人推向后座。
很快,警察将车辆团团包围。
温热液体在指间凝成血珠,滴在沥青的水泥路,周顾森的呼吸逐渐厚重,辛识月从地上爬起,踉跄绕过车前,目光盯在洇湿的薄毛衫上,嘴唇止不住打颤:“周顾森。”
周顾森迈步走向她,宽大的手掌高高抬起,遮住眼前那片骇人的猩红:“我没事。”
沉沉的三个字敲打着辛识月的耳膜,回想临危之际,周顾森竟然毫不迟疑将她推出车外,以身挡刀。
那一幕惊险令辛识月心神震颤。
半小时后,警方在一辆弃掉的车里找到被灌药迷晕的程光宗。
据悉,那起犯罪团伙也涉及拐卖儿童,要不是警方出动及时,逼得他们丢盔弃甲,程光宗或许早就被带走。
辛闻香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流涕,辛识月则寸步不离守在周顾森身边:“医生,他的手多久能好?”
“这刀口窄但深,差点伤及骨头,前面两个月都要注意,坚持用药,减少手部活动,避免伤口再出血和感染。”老医师凑近电脑屏幕,缓慢打出病历单。
手臂一旦受伤,就会造成各种生活不便,偏偏还是右手。
辛识月盯着那只缠绕绷带的胳膊满t?脸愁容:“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关你事,换成别人我也会救。”周顾森的本意是,不希望她因此太过自责,落在辛识月耳中就变成,对方正气凛然,无论是谁在危急关头都会挺身相救。
负罪感有所减少,心里的感激越发浓厚。
这段时间的接触一点点改变她对周顾森的看法,也意识到,周顾森跟高中时那个冷漠古怪的少年不同,或许是时间让他成长为一个优秀有责任感的男人,抑或者是她因偏见误会了曾经的少年。
事情过去太久,久到辛识月遗忘掉所有细节,只留下高中时不好相处的印象。而今她打算抛开过去恩怨,重新认识这位老同学、新邻居——周顾森。
程章被警察带走后交代全部:他刷同城好友加上一年轻女人,异性间的暧昧以及已婚身份的禁忌感使他逐渐迷恋。对方不经意间向他炫富并透露自己的发财门路,程章尝到甜头,鬼迷心窍偷走家里所有存款。
根据程章提供的线索,警方顺藤摸瓜找到转账账户,可惜他们晚了一步,那家经过包装的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狗鼻子真灵。”
“他们是惯犯,从到信阳实施诈骗,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全国那么大,谁能猜到原本在大城市浑水摸鱼的诈骗团伙会突然跑到信阳这个小县城来。
这次让他们逃走,但也并非全无所获,警方跨区域协作追捕,实时共享信息。
坍塌破旧的楼房小雨淅沥,几人蹲在阴冷潮湿的角落,冒出缕缕交织的烟火。
“就他妈带那小孩,阴沟里翻船倒霉透了。”老秦在手里裹了把烟碾碎,凶戾的眼神钉死在面容姣好的女人身上。
她就是负责引诱那些蠢货男人上当的丽姐,唇薄,眼狭长,满眼透着精明:“送上门的货你不要?上次那干货卖了多少,你问光头肯不肯放。”
光头人如其名,假发早在逃跑时被树枝挂掉,摸一把头顶全是水。
他们根本没想过带上程章,本打算半路扔下他自生自灭,再把程光宗转手卖掉大赚一笔,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除了钱,任何东西都是他们的累赘,光头徒手折断楼锋利钻进来的树枝,毒蛇般的视线在丽姐那张艳丽的脸上游走,最后爬进漫无天日的夜色:“分开跑,确认安全再联系。”
一夜之间,诈骗团伙销声匿迹。
经此一事,辛闻香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且因程章不良记录在案,一双女儿全判给辛闻香抚养。
程光宗回家后变得极其胆小,不肯出门不肯上学,每天躲在房间,辛闻香时常在衣柜里找到他。
医生说:“医学上称之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于是辛闻香带着两个孩子回南县投奔父母,二叔二婶嘴上碎碎念,生怕母子三人住下来后赖着不走。
辛闻香脸色难看,为了孩子不得不忍下来,强颜欢笑跟父母示好。
“所以说啊,这女人还是要嫁对人,不然往后的日子难过哟。”陈青桃在电话里转述辛闻香的现状,到最后又绕回“催婚”话题。
每每到此,辛识月都要深吸一口凉气:“好了妈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诶……”电话被匆忙掐断。
不算撒谎,她最近确实很忙。
姚雪曼有意在工作上提拔,她的工作任务更加繁重,回到家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邻居。
周顾森胳膊受伤之后变得极其脆弱,跟那天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血液喷涌还温柔遮住她眼睛说没事的男人截然不同。
嘟——
一条新消息:[能帮忙开个罐头盖吗]
这不,她的活儿来了。
诸如此类单手不方便操作的小事,周顾森发个消息,她就得过去。
事情本身不麻烦,就是需要每天往他家跑好几遍,有时恨不得坐在他家办公。
[马上来]
辛识月打字回复,甚至懒得换掉拖鞋。
为方便进出,周顾森给她录了指纹锁,辛识月刚把手放上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拽她。
辛识月下意识回头。
一个穿着羊咩咩外套,背着粉色动漫书包的女孩捏着两根棒棒糖,仰起稚嫩的脸蛋,直勾勾望她。
“你是?”
周宝珠抬起脑袋看啊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漂亮姐姐。
而且她发现,哥哥家的门打开了。
周宝珠突然福至心灵,欢喜上前抓住辛识月的手,满脸真挚地问:“嫂嫂,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