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道长们大多尸骨无存,鲜有回山的,但道观一一记载了,无论繁荣衰败,只要观内还有人,便年年供奉,为他们的亡魂、为他们的来世祈福。
谢灵涯有些动容,道观修建在深山是为了更接近天,但修行从来不只在山中,红尘即是大道场。这些前辈的修行不在山中,或许连念经的时间都没有,但谁能说他们没有明道。
这时,戴道长也开始发言了,下面还有记者拍照,“今日正值xx年初秋,各方高道大德,云集长乐山,一同为世界和平祈福,追荐英灵……”
念完之后,谢灵涯本以为要开始念经了,一脸肃穆地准备。
只见戴道长舔了舔下唇又道:“today we meet iumn of xx at gLe Mountains with distinguished guests……”
谢灵涯:“…………”
他有点懵了,半晌才转头道:“……戴会长口语,不错啊。”
这个世界和平法会,双语主持,好像也没毛病。
施长悬也小声道:“自学的,戴会长还自学了法语,一直在尝试自己翻译经典。”
谢灵涯一时间好像有点理解那些被他打破气氛时人的心情了,等到戴道长用流利的外语又念了一遍后,才重新调整心情。
来自全省各著名宫观的法师,一同诵经祈福。
今日的祷文据说还是施父主笔的,现场人虽然多,但十分安静,只有祈祷之声,最后,主法的道士们与参会的百余名道士,一起齐声高诵:“愿世界和平,万邦和睦……愿此功德,普及于一切众生!”
焚香,将祷文祭与苍天诸神。
待到了追荐度亡法会时,便更从容了,长乐观的主神是太乙天尊,太乙天尊主救度,但凡度亡科仪,都会请太乙天尊加持。对于主法的戴道长来说,这是最本行的了。
在此之前,还要告城隍,请来阴庙神夫力士协助,做点搬运之前之类的工作。
谢灵涯在旁协同念经,只见几名穿着差服的力士到坛前来听令,他睁大了点眼睛,看来今天日子选得好,感应很强啊,没开眼都见到阴差了。
那几名力士看到他,也微微颔首表示问好,大家虽然从未谋面,但谢灵涯身上有提举城隍司印,他们也知道这是大老爷的亲戚。
其中一名力士忽而走到坛上来,绕到牌位旁。他看起来脸孔很年轻,不过十六七,但单从外貌可不能确定阴寿。
谢灵涯便盯着他看,一旁的施长悬碰了一下他,还以为他走神了。
谢灵涯微微摇头,继续看着那力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力士手结阴阳,竟是上了一捧心香,随即好似察觉到谢灵涯的眼神一般,回头对他一笑,指了指其中一个牌位,有些调皮地道:“这个是我。”
谢灵涯霎时间又感动又想笑,对那边悄然拱了拱手。
施长悬瞥见他的动作,也若有所思,不提什么了。
……
法会要持续那么久,中途大家暂停轮流吃饭,谢灵涯还抽空给耳报神喂食。
戴道长把谢灵涯叫过去一会儿,给他介绍一个虔诚的外国信众,谢灵涯这才发现还有外国人参加法会。
好险谢灵涯为了考研没落下英语,能聊一聊,就是对方说及道经,他还得在脑海里想想怎么翻译,不像戴道长,谈笑风生,自如得很。
没讲几句谢灵涯就找借口脱身了,“英语太不可爱了,我从小到大学得最艰难的就是这门,怎么办,以后咱们道观要是也来外国游客……”
商陆神讨好地道:“me,adorable。”
谢灵涯一惊,看到是商陆神说的,一时被萌坏了,把它抱起来便亲了一口,“看把你给能的!”
第76章 五鬼倒搬财
谢灵涯时间很紧, 要回到法会上了, 亲完商陆神后,匆匆转身。
施长悬过来低头听了一下,确认商陆神已经晕了, 于是把它和柳灵童放进盒子里,再交给看守的义工, 自己也离开了。
商陆神沉浸在那个亲亲中, 飘飘欲仙,不可自拔,回味了半晌后才美滋滋地道:“看把我给能的……”
柳灵童:“……”
柳灵童弱弱问道:“老大,你怎么会英语的啊?”
商陆神得意地道:“早我就自学了,不学英文怎么把《小跳蛙》唱标准啊。”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l-l-l-l-l-l-leap frog嘛!
柳灵童一时充满敬畏, 不愧是先天木灵, 考虑得就是多。同时也对传说中的《小跳蛙》更加敬畏, 早在他刚到谢灵涯手里时,就听过这三个字了。
柳灵童羡慕地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优秀。”
商陆神傲然道:“我说了, 只要你好好表现!”
……
谢灵涯回了坛上,继续诵经, 法会持续了近三天,大多数人都疲惫无比,也就谢灵涯还精神抖擞了, 白天念完经后晚上还有体力在长乐山上游览一番。
法会一结束, 他就会赶回杻阳, 不打算多留,因此也只能晚上游览了。
施父施母极照顾他,不过他们也有一定年纪,白天念完经后晚上实在没精神闲逛,而且习惯了早睡早起,只叫迟青蕴和施长悬领谢灵涯玩。
夜晚的长乐山十分安静,可以俯瞰山下的灯火,见谢灵涯在观景台上探头探脑地拍照,迟青蕴伸着懒腰道:“你们真有精神,我背都僵了……”
“那你回去吧。”施长悬说道。
迟青蕴迟疑地道:“师父说……”
施长悬平静地道:“你不是累了么。”
迟青蕴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仔细一想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可能是他师弟搭理他,他反而不习惯了吧,“我回去休息,你陪谢师弟逛一逛?”
施长悬点头。
迟青蕴迷糊地走了。
谢灵涯从观景台下来后看迟青蕴不见了,问道:“迟师兄呢?”
施长悬答道:“他背不舒服,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噢噢,辛苦他了,那是该休息。”谢灵涯自然地道,“长乐山空气真好啊,我又羡慕这里的环境,又舍不得我们那地段的繁华,唉!”
他说完琢磨了一下又道,“我也有点瞎想了,我就是想也买不到这么大的山地啊。”
施长悬:“去那边看看吧。”
其实迟青蕴一走,谢灵涯有点想回去了,但施长悬招呼了一声,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施长悬对长乐山很熟,他将谢灵涯带到长乐山最高的一处,山风呼啸,令人豁然开朗,眼前毫无遮挡,与天空的距离也更近了一般,更让人觉得难怪道士要把道场建在这里。
施长悬将一处草丛拨开,用手机照亮给谢灵涯看。
谢灵涯一看,这地方用水泥铺过,日久天长旁边的草长起来便挡住了,原来水泥地上有字: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八卦取象歌?”谢灵涯辨认了出来,这是用来帮助记忆八卦卦象的歌诀。
施长悬道:“我写的。”
谢灵涯懵了,“这不是朱熹编的吗……”他一下反应过来,“哦,你说你写在地上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他不知道施长悬还会干这种事啊,在水泥上写写画画,所以第一反应愣是没往那边想。
施长悬微微一笑,“小时候写的,那时正在背八卦,正巧这里在铺水泥,我上来玩儿,便写了下来。”
后来水泥干了,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谢灵涯瞬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半晌道:“……我以为你一生下来就拿着桃木剑到处撵鬼,别人玩泥巴你给你们幼儿园老师解签,”
施长悬:“……”
他实在想象不到施长悬蹲在地上划拉是什么场景,当然,这个娱乐活动其实也够那什么的,反正他小时候舅舅给墙上糊水泥,他也就写些“XXX是小狗”之类的。
施长悬倒好,往上头默写八卦取象歌。
施长悬无奈地摇了摇头,忽而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沉闷无趣?”
谢灵涯吃惊地看着他,“我没这么想过……”
施长悬问完这个问题后也不看谢灵涯,风吹过他冷淡俊美的眉眼,却让人从中读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的确,不要说和谢灵涯比,和一般同龄人比,施长悬也显得不……至少太好亲近吧。
但谢灵涯没想到,施长悬心中居然在猜测自己嫌弃他无聊。无聊不无聊另说,闷骚他倒品出来几分了……
谢灵涯笑着看施长悬,他转过头来看见,陷入了有些窘然的沉默。
谢灵涯乐得停不下来,卧蚕更为明显了,星河倒映在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里,“你说你,平时一声不吭的时候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施长悬愣了一会儿,才垂着眼道:“我在想……”
谢灵涯一下不敢笑了,甚至有点局促,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但山风吹得太舒服,令他竟挪不开步子。
可能只过去了一秒,施长悬微微低头,含住了谢灵涯柔软的唇瓣。他们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凉,但嘴唇仍是温热的,施长悬轻轻裹住他的下唇吮了吮,感觉耳朵好像要烧起来了。
施长悬只离开他一点点,语气中有一丝无奈,淡淡道:“我在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谢灵涯的脸也发红,但不如头一次那样惊惶失措了,反而能更清楚地想到与施长悬相处的细节。他和同学探讨时,考虑的都是外因,后果,然而此刻他没有思考任何条件、因素,只是他们两人而已。
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谢灵涯觉得自己似乎想清楚了。
他局促地一抬下巴,凑近了一寸,像是没站稳一样,一口印在施长悬唇上。
施长悬还在考虑他是不是真的没站稳时,他无辜地道:“有点喜欢师兄。”
施长悬的表情凝固了.
再说杻阳方面,谢灵涯他们离开之后。马小川坐在躺椅中,身上盖着薄毯晒太阳,脸色还有些发白,身旁蹲着几个徒弟。
徒弟们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最近郝师弟的朋友打电话来问他了,我们说他出差去了,但是恐怕瞒不了太久。”
马小川上回魂魄被勾出身体一次后,就病了一场,现在还要天天晒正午的太阳。但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内心的煎熬更严重。
他今天还摔了手机,就因为看微信的时候,发现同行群里有人发“滑稽”的表情。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有意的,但马小川还是气得要命。
听到弟子们小心地提起这件事,马小川憋气地“哼”了一声。
“昨天谢灵涯和施长悬去省城了,我打听了一下去参加法会,少说也要三天才回来。”一个弟子谨慎地道,“师父,那家伙太变态了,咱们要不趁他不在报警吧,去把师弟救出来。”
要是报警了,不说谢灵涯威胁的要投靠鲍老板,他自己还要不要脸面了?马小川瞪了弟子一眼,不甘心地道,“只要找到他弱点就行了。我听说,这家伙攒钱很积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不懂马小川想怎么样,迷糊地道:“可是,我们也骗不到他的钱吧。”
谢灵涯那么精,根据查到的资料,他自己还是学财务的,抱阳观的财产都是他本人在打理,难不成还能骗他去买垃圾股票啊。
在场没一个上了大学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击。
马小川翻了个白眼,看着其中一个弟子道:“我记得你,今年流年正好逢十二岁君中五鬼凶煞管辖之年吧。”
意思就是他这个弟子,年犯五鬼。而且他这弟子命里还颇带偏财——否则也不会跟他了。
这些条件加起来,使得他弟子今年非常、非常适合使用五鬼运财术。
大家恍然大悟,五鬼运财术是役使五鬼帮忙运财给自己的,一般是没有指向性,但他们如果稍加改造,完全可以使五鬼专门去搬指定对象的财运。
而且,五鬼运财不是什么去人家里把现金、存折给你偷过来,而是偷财运,明面上钱虽然可能来得有些偏或者突然,比如拆迁,但自然合法,他人揪不出什么错。
“可谢灵涯现在虽然不在,小鬼也进不去道观吧。”
“你们不是说,他有个租屋,另外还有个门面做诊所吗?另外,他家在哪儿?”在外人看来,海观潮和谢灵涯那就是一伙的,至于租屋就更不必说了。
虽然搞谢灵涯本人很难,但是他身边的亲朋好友要是都破财了,他能不伸手援助么,那不就等于他自己破财了。
马小川这个拐弯抹角的理论听得大家也是服气的,看来师父真是报仇心切。
“哼……给我把金银纸、香烛、五牲、铁犁头等物准备好,今晚就开坛!”马小川一捏拳,下定决心不让谢灵涯好过了。
到了夜间,马小川坐在椅子上指挥自己那个命犯五鬼的弟子设坛,用黄纸剪好人形,还要画上五官点开七窍,写上五鬼名。
“等等,我看你怎么画的。”马小川特意凑过去看了。
他那弟子小心翼翼地描出端正的五官,马小川看在眼里,仿佛变形成了滑稽脸一般,烦躁地挥挥手。
弟子剪了五个人形,分别写上东南西北中五方生财鬼之名,贴在一掌多长的竹片上,分别供上香烛。又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姓名住址等信息写在黄纸上压好了。
马小川亲自画符,让他把符也放在坛上,再烧金银纸。为了缩减施法速度——普通人一般要供七七四十九天,马小川教他念咒,把四十九天浓缩为七个时辰。
“天苍苍,地苍苍,五鬼在何方太公押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拜请东方生财鬼,拜请西方生财鬼……日日财,月月财,年年财,五路五方财,急急如律令!”
两人烧了一麻袋的金银纸,献了几瓶酒,最后一边念咒一边把纸灰收拢,酒倒在纸灰,说出所求之事,拜了几拜。
抬头一看,纸灰无风自动,扒开成了中空的圆圈状,与此同时,桌案上五个原本立着的贴有纸人的木牌猛然齐齐一倒,啪一声催响,拍在桌面上!
五鬼已到,响应了!
果然命犯五鬼时使用此术最容易灵验,马小川自己施展时也不一定能回回请到五鬼。当然那也是早年的事情了,现在他哪还用五鬼来给他捞钱。
东南西北中五方生财鬼得令,前往抱阳观的租屋。
马小川的弟子闭目感应,过了一会儿,香炉里的香忽然明暗不定起来,他睁开眼道:“师父,他那租屋好像没人。”
“一定是把人都叫到道观去了,这是怕我出手啊!”马小川深沉地道,“躲不过的,再去药店和他父母家!”
“是。”弟子再次感应五鬼,驱使它们改换方向。
……
而此时,海观潮和方辙正在收拾药店,忽然室内灯光一闪一闪的。
“哎我去!”海观潮一下子拉住了方辙的手臂,“这又怎么了?”
方辙看了看,说道:“没事。”
海观潮:“胡说,我见过鬼的,这还没事?”
方辙无奈地道:“好像是鬼王在搞什么……我看不清。”
谢灵涯把四方鬼王都叫来,各自保护,他们每天还得烧很多祭品。不过看起来,还真有用武之地啊。
海观潮这才放心,“要不要打电话给谢灵涯?”
“先看看吧。”方辙往外面扫了一眼,也不知道鬼王在干什么,那么激动。
过了一会儿,灯光就稳定了下来,看来也不用打电话给谢灵涯了。
同一时间,杻阳县城,谢父抱着孩子道:“这孩子怎么又哭了?”
“刚吃饱啊,是不是尿了,热了,还是怎么了。”宋静上下扒拉小孩,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只听外面狂风大作,他们一看,不会是孩子被动静吓到了吧,怪了,平时胆子挺大的啊。
好在,不一会儿后狂风就停了下来,孩子也不哭了。
……
马小川的弟子猛然睁开眼睛,“师父,我感应不到五鬼了。”
“怎么会?”马小川站了起来,走到桌案前,把那五个竹排翻了起来,顿时捂着心脏后退几步,嗬嗬直喘气。
“怎么了师父?”弟子连忙过来一看,只见纸片上原本端正的五官不知怎么的,竟然变成了五张张嘴生出獠牙的脸,他也吓了一跳,“卧槽!”
这时,屋内的灯一下变成了绿色,弟子眼角闪过什么,一看,屋角竟蹲着五个小鬼,见他看过来,在那角落背对着他捣鼓着些什么。
“师父,它们这是干什么啊。”弟子急了。
马小川一看那方位,失声道:“生财位,它们这是反水,来挖你我的财了啊!快,破他的法!”
这肯定是有人逆转了他们的法术,五鬼运财,一下成了五鬼倒运财。
马小川急得让弟子破法,斩断五鬼和对方的感应。可是竟然没有用,五鬼竟不似受到人的指使…….
谢灵涯跟施长悬一起回道观住所时,迟青蕴房间的门还开着,他坐在门口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儿,看到他们回来了才猛然清醒,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上哪儿去了。”
“到山顶看星星看月亮,聊周易八卦,谈人生理想去了。”谢灵涯面不改色地道,顺便从施长悬手里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抽了出来。
刚才两人在山上,先是非常不好意思地亲了两口,然后又默默无言地抱了半天,然后才一切尽在不言中地往回走,就是没想到迟青蕴还在等他们。
迟青蕴差点没笑清醒了,“哈哈哈哈,这么恩爱啊。”
他说着发现师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冰冷,心想应该是错觉吧,“不、不说了,你们回来我也睡了。”
他把门给关上了。
谢灵涯和施长悬也回了自己房间,谢灵涯去卫生间洗漱,洗了把脸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施长悬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过来了,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门神一样。
谢灵涯一让开,一边擦脸一边说:“你来吧。”
施长悬走过来洗漱,眼睛还不时从镜子里扫一下谢灵涯。
谢灵涯收拾好了,把睡衣一换往外走,施长悬也紧跟着出来。
谢灵涯眼睛转了一下,一转身伸出双手,“师兄,伸手。”
施长悬虽然有一丝莫名,但还是把手搭在他手心,“?”
完了,好好一个天才,一谈恋爱就傻了。谢灵涯抽出一只手,另一只手顺势握着他,拉着他往前走,“你好好休息啊。”
睡一觉,这劲儿可能就下去了。
两人躺在床上,谢灵涯闭上眼感觉施长悬还在盯着自己看,他眼睛也不睁开,往前一翻,滚进施长悬怀里,施长悬便抱着他的腰安心睡了。
……
法会结束后,谢灵涯定的是晚上回去的车票,还能在长乐观再吃顿晚饭。他面对施父施母时多了几分不自然,毕竟刚和他们儿子确定了关系。
席间,施父对谢灵涯道:“小谢,你考不考虑,和政府一起开发项目?”
谢灵涯茫然抬头,“是说……像长乐观这样吗?”
长乐观就是和本地政府合作的,长乐观虽然历史悠久,但到了现代,它的翻修扩建,景区的开发,都是与政府合作的。资金来源是宗教局这样的单位,还有企业、信众的捐赠。
建成后,所有权归政府,有关部门代管,也会给予一些优惠、扶持。但收入是道观的,管理方面基本也是自理,不过也有规定,盈利都得用在道观上,或者一些公益事业。长乐观现在是省城乃至全省的标志性景点之一,还是很划得来的。
“没错,我听说你很想扩建抱阳观。抱阳观的位置,如果要大规模扩建,单凭你自己恐怕很有难度,花费也很大。”施父说道,“但如果与政府合作,会轻松很多。你完全可以考虑商谈、推动立项。”
谢灵涯大概知道,施长悬估计和施父说过,所以人家还帮他想辙,不禁看了施长悬一眼。
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人最能戳到点子上。
的确,谢灵涯想盖个小楼,跑了一趟程序就知道有多难,何况是大规模扩建,光是资金缺口就很大了。当然,对于抱阳观来说,要是能合作,最方便的是建房用地之类的事情。
谢灵涯陷入了沉思,犹豫道:“那么多道观,我们也不大,信众虽然比以前多了些……但是要获得支持,也很难吧。”
施父和蔼地道:“小谢,能问问,你们道观受到最大一笔的捐赠是多少吗?还有人流量?”
这个就代表了道观的潜力啊,能否打造出来。官方要合作,一则看旅游、文化等产业发展需求,二则看游客信众的需求。
捐赠?谢灵涯想了想,是高总那一笔吗?
这时手机响了,谢灵涯说了声抱歉,接通问道:“什么事?”
他看来电显示是张道霆,担心道观发生了什么事。
张道霆在那头不知所措地道:“谢老师……谢师兄……刚刚道协通知,说有好心人突然要通过道协向我们捐赠八百万,好像是突然暴富要还愿……不是,谢老师,咱们祖师爷不负责保佑人发财吧??”
谢灵涯也晕了,“瞌睡了送枕头,这是哪里来的好心人啊!”
第77章 声名鹊起
谢灵涯挂了电话还是晕陶陶的, 施父问他怎么了,他缓缓说道:“刚刚有人刷新了捐赠记录……一个好心人,说是为了还愿, 捐了八百万给我们。”
施父和施长悬都有些惊讶,随即施父笑道:“你看,这不就证明了抱阳观时很有潜力的。”
“我就是挺惊讶的, 我问了一下捐赠人的名字, 都没什么印象,据说只是来烧过香。”这么说吧, 此前所谓给道观的大笔捐赠, 其实根本是给谢灵涯的报酬,是谢灵涯出去给人干活儿赚回来的。
普通信众,烧香买符,回来还愿时怎么会捐那么多香油钱。
而且就像张道霆说的那样,他们祖师爷都不保佑人发财的,这人还愿还的也很奇怪, 除非他拜的三清。
不过总而言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谢灵涯也就是稀奇一下。
施父又带谢灵涯去见长乐观的人,聊了一下他们当年和政府合作立项的经验, 虽然年代不一样了, 但总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
戴道长也让谢灵涯在营销上多费一点心, 以前几次抱阳观在网上掀起的热度他因为关注谢灵涯, 多少耳闻,不过那都是大家自发的,戴道长建议他可以主动一点。而且这种合作不是一天两天谈成的,从试探到最后确定下来,可能有好一段时间。
谢灵涯算是在长乐观简单上了一课,眼看回程时间要到了,感谢戴道长一番,便赶紧下山了。
回去之时,竟是又遇到来时的大巴车司机,几日不见,他精神好多了,一眼就认出谢灵涯两人,还热情地道:“小师父,我昨天上山了,还看到你们了!”
就是隔得远没法打招呼,那时候他心里就想,不愧是高人啊,在场那么多道士,怎么他们就能上台。这么一想,愈发觉得那天走运了。
谢灵涯也和他打招呼,顺势坐在靠近司机的座位,问道:“师傅,你气色好一些了啊。”
“对,我先去了府城隍庙,又去了长乐观的太乙天尊殿,不知道是哪位大神保佑的,晚上睡眠质量特别好。”司机乐呵呵地道,看了施长悬两眼,又道,“我觉得两位还是穿那个……那个……”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人的法衣,憋了几秒,谢灵涯都要开口帮他说了,他才猛然道:“制服!嗯,制服!你们穿制服好看!”
谢灵涯&施长悬:“…………”
谢灵涯郁闷地道:“师傅,那个叫法衣。”
“就是道士的制服吧,只有道士能穿对不对?”司机说道,“好看啊,跟电视剧里那些看着质量就不一样,而且黄色和红色也特别搭。”
谢灵涯想笑,“西红柿炒鸡蛋啊。”
施长悬眼中也露出了点笑意,不过不是因为西红柿炒鸡蛋,是因为司机说他俩很搭——他自动把衣服忽略了。
司机琢磨了一下,说道:“比那个还是好看多了。”
他也不好形容,但是和恶俗的红黄色不一样,施长悬那件红得很正,加上仙鹤后又很有仙气,谢灵涯穿的那件则饱和度比较低,不刺眼,比较淡雅,又低调中暗藏逼格地用金银线绣了花纹。
谢灵涯一本正经地道:“哎,主要还是我们长得好看。”
司机考虑了一下:“对对对。”
施长悬:“……”
……
先坐大巴车,再坐高铁,等到了杻阳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了,还得回道观。
这个点地铁停运了,出租车上,谢灵涯和施长悬都坐在后排,谢灵涯本来是低头玩手机,不经意抬眼时,便从后视镜里看到施长悬在偷看自己——其实也算不上偷看,毕竟两人已经确定关系,只是安静地盯着他。
不过施长悬发觉谢灵涯看回来时,还是稍微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谢灵涯故意往施长悬怀里扎,施长悬慌了一下,不过很快发现,出租车司机并不当回事,想来对乘客在车上“打闹”已经是司空见惯,只不过是扎怀里而已,算什么。
施长悬一手揽着谢灵涯的肩膀,一手环住他的腰肢,把动作歪七扭八的谢灵涯抱着。待车到了抱阳观,他犹带不舍地松开手。
谢灵涯和他约好了,暂时不告诉道观其他人,一来考虑到大家的接受能力,二来也想等关系稳定一点。
因此,进了道观后两人便保持正常距离。
张道霆知道他们回来,还特意晚睡等着,从菜地里揪了些菜,他虽然不会下厨,但泡个面还是可以的,用锅子煮泡面,把青菜放在里面烫熟了当加菜。
谢灵涯一回来,鬼王便也现身了,其他三个鬼王凑过来问能不能给口泡面吃,东方鬼王说:“好久不见小柳了,我问个好。”
谢灵涯把他赶开了,又让张道霆再下了几包面,拿来几个鬼王闻一闻,他觉得很奇怪,“这几天不是都好酒好菜地供着你们,什么毛病,想吃泡面。”
鬼王们表示:“这个闻着太香了!”
他们都是修炼多年的老鬼,不像新鬼一样知道方便面是什么滋味,这也不是常规供品,因此颇感兴趣。
鬼王们吸着方便面的气,张道霆则在一旁道:“对了,谢老师,白天说的那个捐赠人,道协好像还想给他办捐赠仪式,他也拒绝了,特别低调。”
“是吗……”谢灵涯摸着下巴道,“居然什么都不求,一心还愿,真是个好人啊。”
鬼王一边吃面,一边问:“你财运来了吗?”
“什么意思,”谢灵涯听他们说话语气有点奇怪,仿佛是早知道一般,问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没人跟你说吗?”东方鬼王指了指某处,说道,“前日晚上有几个生财鬼跑来挖运,我们随手收拾了,顺便逼它们往回挖。”
谢灵涯差点把面喷出来,“咳咳!”
他就说怎么突然发财了!
谢灵涯不在,方辙他们也不大敢和阴森森的鬼王沟通,自然不知道五鬼运财的事情。
弱鬼怕强鬼,小鬼怕大鬼,门上写刀兵之鬼的名字“渐耳”还能吓退一般鬼呢,这五方生财鬼遇上四方鬼王,只有抱头求饶的份。
鬼王们是什么脾气,他们既然享用了供奉,就罩着抱阳观的人,这些小鬼来就是冒犯了他们的威严,不但殴打了一顿,还逼他们逆转施法,反噬回去。
——单凭小鬼反噬不了马小川的弟子,可背后是四方鬼王就不一定了。
谢灵涯一问之下就算出来应该是马小川,他这边进了财,马小川那边应该就失了财,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并不一定是马小川的钱直接跑到抱阳观来,这便是鬼使神差,财运是很微妙的。
而且马小川如果失财,可能也不是一天的功夫,但反正躲是躲不了的,即使千方百计不丢钱,那也可能是以后进不了半点财,下半辈子穷困潦倒……
“八百万,丫还真赚了不少不义之财啊,我就替祖师爷收下了。”谢灵涯想想又道,“哎呀,你们说之后程昕的案子要是办成了,他们都进了局子,可不是应了运。”
大家一想,还真是这样,仿佛一饮一啄,早有定数。
等吃完面,张道霆收拾了一下碗筷去厨房,施长悬若无其事地把一只手放在谢灵涯的手上,谢灵涯也面无表情地反握回去,房间现在还有其他道士睡,趁着现在张道霆看不到,就拉拉小手。
四方鬼王:“………………”
不是……张道霆看不到,他们看得到啊!!
四个鬼王都呆了,没想到谢老师这么会玩儿,这个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架势……虽然没错,但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谢灵涯没考虑过他们的心情,瞒人也就算了,犯得着瞒鬼么,而且如果是四方鬼王的话,连心情也不用考虑,他管他们接不接受得了,都这么大的鬼了。
谢灵涯一句解释也没有,等张道霆出来了,他们又淡淡地松开手。
张道霆看到四个大个儿呆若木鸡,问道:“他们怎么了?”
四方鬼王在心底呐喊:他刚刚和那小道士牵手了!!!
谢灵涯淡定地道:“吃太饱了吧,你先去休息吧,我送他们走。”
张道霆老实应了一声,回房休息了。
谢灵涯则把心情复杂的四方鬼王给送走了,“谢谢大家这几天的帮忙了,还给我搬了一笔财,感激不尽。不过感激归感激,不能随便八卦我哦。”
他笑意盈盈,四方鬼王看了却是一毛,迅速溜了
谢灵涯记得戴会长给他的提议,增加对道观的推广力度,他这边还在思考该怎么办,能不能去找网络营销公司呢,网上竟是又掀起了对抱阳观的讨论。
还是得感谢那个捐赠者,或者说间接感谢马小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位捐赠者捐了这么大一笔钱,虽然没有举办什么仪式,但是很快内里缘由也传开了。
捐赠者是“还愿”来的,而关于他是如何发财的,也有好几种说法,有的说是赌钱一夜暴富,有的说是在地里挖到了天价宝贝,还有的说是做生意撞大运了,众说纷纭。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和抱阳观有关,据说是受到了神灵的启示。
还传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此人来抱阳观上香时,对祖师爷许愿,如果自己赚了钱,就捐赠百分之多少。然后果真发财后,又梦到了祖师爷云云——连人家在心里默念,和梦到什么都知道了。
主要是抱阳观前几次因为法会、符箓等事,已经因为灵验的问题在网上被讨论过一番了。这次传出有人还愿捐赠八百万的事,一下勾起了网友们的回忆。
是那个抱阳观啊,小狐狸听经、仙鹤临坛、卖驱蚊符的抱阳观,如果是其他道观寺庙,大部分人可能还只会觉得有钱人有信仰任性,换做抱阳观,大家不禁讨论了起来。
这人到底用了什么姿势许愿,才成功的?抱阳观这么灵,我是不是也要去拜一拜?
这时还有一种新的说法流行起来,那就是抱阳观其实为该信众驱过邪,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捐了那么多钱,这其实不是还愿,而是感谢。
“真灵还是炒作?真是还愿捐了八百万?”
“人傻钱多么……”
“我有点心动怎么办,我就在鹊山省,周末可以去杻阳玩一玩,顺便喝喝茶上个香,请大神保佑我也暴富么?”
“嗯?这么迷信?”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这个道观没什么底蕴,你们说风景好,可是我亲自去看了一下,明明处在闹市,周围还有个菜市场,也就图片有那么点意思。不是用狐狸卖萌,就是驱蚊符这样怪里怪气宛如骗小学生的产品,哦,还有几个长得好的道士,以前都没听过这地方,嗯……感觉虚有其表,不是一个靠谱的道观呢。”
“对不起,我只看到你说在闹市?什么鬼抱阳观在闹市?”
“what??闹市?我不信!”
……
虽说有些歪楼了,不过某个说法还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总觉得是不是有种网红的轻浮感,没见到什么正经的东西啊。
结果这时候,有人把长乐山上的世界和平法会录像、照片翻了出来,这场法会是上了新闻的,有人从短短的片段,在众多人头里,辨认出了谢灵涯和施长悬的脸。
他们之前露过脸,这么一对比,再找一找新闻通稿里的说法,就知道是代表抱阳观去参加法会的了,而且还和主法高功站在一起辅助。
一时间,那些轻浮的说法都像是笑话了。真是什么不正规、没实力的小道观,能被请上去么。放眼台上,除了谢灵涯和施长悬,其他道长起码也是中年了。
那么多讨论抱阳观的,基本都是外行,灵验不灵验之类的讨论也很苍白,但是这些截图、照片却说明了,别看抱阳观面积小,在道教界内部也颇有名声,道士的专业水平很高,不是单靠卖茶、卖萌的。
要是还觉得不够,惦记着其中一位好像不是道士——也有人打电话到省道协去询问,也可以听到明确回答,那是会长专门邀请的祭酒道士,而且也有家学渊源,特别提醒,大家也可以关注抱阳观的微信公众号。
查完了祭酒道士的含义,再顺着这条线索,去找抱阳观的微信号,就可以发现,他们的微信文章读者一半是来看写真的,另一半则全都是道士、居士等道教界人士。
普通网友喜欢看配图的日常科普,内行人士则喜欢在《抱阳笔记》下发表看法,也不乏许多感谢道观大方分享宝贵心得的,感慨自己以前不知道某处有误,学错了的。
从这些言论的合集里不难看出来,他们对《抱阳笔记》十分认可。而且里头引经据典,无论乍一看还是逐句搜索,都没毛病,绝对是干货。
“我去你们看这是谁?我觉得眼熟就百度了一下。”甚至有人在留言里面,找到了一个张某某道长,一查这名字,当代龙虎山张天师……
别的道长大家可能不了解到底什么地位,看留言数量是非常唬人,不过龙虎山张天师谁不知道,茅山、龙虎山、张天师这些,都是道教标志了。
你可以强行解释其他道士是商业互吹,龙虎山这么大的招牌总没必要了吧?省道协的会长同样也没必要无缘无故这么给一个小道观面子。
这回便真的没什么异议了,所有质疑都可以进狗肚子了。
抱阳观以前没名气,可能只是广大网友不了解道教界呢,现在铁证如山摆在面前了,人家不但不轻浮,还非常“稳重”,放了那么多笔记,纠正某些专业书籍上的错误。
不能因为道士长得好,就以貌取人,觉得人家是花瓶吧?
这一出反转,虽然有跑歪话题之嫌,但可算是彻底把抱阳观抬上去了。
……
趁着这个风头,谢灵涯也把抱阳观的官方微博给开通了,将之前整理的《抱阳笔记》纠错篇还有一些张道霆的写真搬到微博来。
刚八完抱阳观的大量网友涌入抱阳观官博,呼吁官博多放点另外两位参加世界和平法会的道长照片,张道霆的放得够多了。
还有网友眼尖地发现,在抱阳观第一条微博下,认证为东林寺官博的账号居然恭喜了抱阳观入驻微博。
东林寺是佛门净土宗祖庭,也是个挺大的寺院了,当然,不提规模,光说它是个佛寺,跑来和道观拉关系,就显得很惊悚了。这是什么情况?
名侦探网友们在留言询问之余,开始狂翻东林寺的微博,有记性好的网友还真找出了线索。
一张老和尚在讲经的照片,微博配文介绍这是东林寺的莲谈法师。
“我就说眼熟,看到他我就彻底想起来了,这不是好几个月前,那个被道士围殴的和尚,我对比了一下,那些个道士里面就有抱阳观的人啊[笑cry]好像不感到意外……”
——当初,谢灵涯跟着杻阳问道团出去,在玉皇宫所在的城市偶遇莲谈,一群道士给他还手机,被路人拍摄下来在微博上热转。
不过那时候大家光看阵势,也没细究里头的人物。
时隔多日,竟是破案了。莲谈的脸是很明显的,再把图片一放大,清清楚楚可以看到谢灵涯和施长悬的脸,不是大正面,但能辨认出来绝对是他俩。
“我去哈哈哈哈哈牛逼啊,你们都是福尔摩斯吗?这都能翻出来!”
“笑死,那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不相识吗?”
“我就说道观和寺庙怎么还有交情了??”
“服了服了,我之前还转过这张图,愣是没想到。”
这时候东林寺的官博姗姗来迟,终于回复了大家,说明情况:“数月前敝寺与抱阳观、玉皇宫等宫观因打击非法邪教携手共事。图上情景也不是围殴,而是道长们捡到了本寺法师的手机,送还给他。”
红阳道的事情查一查还是有新闻的,因为窝点竟然在道观和佛寺里,扯上佛道两界出来处理当然不奇怪。报道中多少也提到了几句,可以佐证东林寺官博的话。
这么一来,的确说得过去。
“我笑死,还手机去的,所以当初是看图说话?”
“可是单看图片真的很像是找麻烦啊!你们不一样诶!”
“我一个爆笑,居然是这样!”
“看看当初的转发,所以当初大家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不瞒你们说,我用这张图配‘捂住我的光头瑟瑟发抖’做表情包已经几个月,知道真相的我情何以堪。”
“没事,你把字改成‘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能继续用。”
……
如此热闹许久,除了为大家贡献出更多段子和表情包,连带得抱阳观的官博关注度也蹭蹭上涨,也可以说是此前数次事件的积累爆发了。
此时,也有一家直播平台来找谢灵涯,想要合作了。
他们希望能够直播抱阳观的法事一次,如果效果好,此后也希望长期合作。
谢灵涯跟随问道团,在其他道观就见过直播法事的,这也是当下的趋势,不少道观不还推出了微信远程上香。无法到现场的信众,通过手机参与法事。
当然,这家直播平台显然不是为了帮他们开括什么新媒体时代下的信众交流,单纯是想趁这个热度直播一回。
但无论他们的目的如何,对抱阳观总是一次机会,尤其在谢灵涯有心争取投资的情况下。
他唯独考虑的,就是怕没经验,直播效果不好,反倒砸了自家招牌,带着一丝犹豫地问平台方的对接工作人员,“我们道观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动,我比较担心,能不能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怕办不好。”
对方连忙劝道:“考虑当然没问题,不过谢老师你要对自己的脸有信心啊!”
谢灵涯:“???”
第78章 拜斗祈福
“开什么玩笑,我会对自己的脸没信心吗?”谢灵涯对电话那头道, “我只是想靠才华征服大家啊……所以方住持, 您能给点意见吗?”
谢灵涯在给方虚山打电话, 现在无论佛门还是道教, 正式或私人的宗教活动,举行直播的都不少,也是为了方便在外信众,吸引更多其他区域的人。
不过,大多数名气不高的道观,会选择自己搭设网站, 或与道教网站合作,进行直播。
而谢灵涯所认识的,与平台合作的,也就是玉皇宫了。上回他跟问道团去那儿时,现场见识了一回,在线人数好几万嘛。
方虚山在那头贴心地道:“我将我们宫里的准备资料发给你一份吧, 其实也不难,如果是和直播平台合作, 他们也会提醒你注意事项。”
谢灵涯嗯了几声,又问了几个问题, 方虚山一一回答,叫他注意和平台谈。
谢灵涯应下来之后, 也回头告诉他们自己同意了。
算过吉日之后, 过了几天, 就在微博上通知:xx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某时,南斗下降之辰,抱阳观举行祈福法会,无缘现场参加者,可线上参与直播,填写回文,共同祈愿,感受道教斋醮科仪文化。
现场参加法会的信众,要书写祝祈文,而在线观看的信众也可以参加,方式是在直播页面填写电子回文,提供自己的信息。
玉皇宫发来的资料里还有模板,大意是弟子某某愿今天同步参加某某法会网络直播,共修功德,祈愿内容云云。
直播的法事那么多,掀起大水花的还真没有,因为关注的多是信众,至少也是平时就比较感兴趣的人。一场法会延续时间很长,没点兴趣能看得下去么。
但是抱阳观最近这不刚刷了一波存在感,而且就像工作人员说的,要对谢灵涯的长相有信心。公布了主法高功是他之后,就反馈来看,还真有不少人决定观看直播。而且这些属于全新的观众,并非那些本就信奉道教或感兴趣的群体。
而谢灵涯选择南斗下降之辰,办的还是祈福法会,并非单纯考虑到普遍性,也是希望借此机会,以南斗延寿灯仪为小量祈寿。
南斗主寿禄,是长生之府,延寿去灾,解冤集福.
以抱阳观的大小,自然办不了大型的法会,考虑到观众的喜好,以谢灵涯、施长悬、张道霆三人为主就行了,其他人奏乐诵经。
这还是谢灵涯明面上第一次作为主法,此前要么协助,要么就是私底下办的度亡法会。
为了这次直播,谢灵涯还想订做法衣,为此少不了请教一下专业人士。不过市面上很多法衣质量一般,看着跟唱戏的似的。谢灵涯见过施长悬家的那种,就有点惦记着。
施长悬他家的法衣都是自己订做的,连图案也是自家专门绘制,现在赶工是来不及了,施长悬直接让家里寄一件过来,就上次谢灵涯穿过的那件淡鹅黄色法衣,不过既然给他了,肩部、袖长要稍微改改,更为合身。
到了法会那日,谢灵涯提前与直播平台派来的工作人员调试了一下机位。
如今抱阳观的法会,已经不像当初一般,大操大办也只有寥寥十数个人参加了,不提围观的,单是报名要参与祈福的,就有两三百人,不得不分批操作。
眼看时间快开始,谢灵涯换好法衣,从内院出去,这时观内已经聚了许多人,还是门口在限流了——主要是场地实在太小。不过小楼也快建好了,有专门做法事的大厅,到时会宽松许多。
谢灵涯边扶帽子边从屋檐下走过去,迎面却是看到一老头,面孔极为熟悉,当下就脱口而出:“米校长?”
他惊了,这不是他们学校的校长米老头么。
虽说谢灵涯帮教授小区驱过邪,给学长抓过鬼,请同学们来喝过茶,但完全没想到会在法事现场遇到校长啊。
对方也是一惊,仔细一看谢灵涯的脸,居然还认出来了。
——早先谢灵涯和施长悬一起遇到他和高总那次,谢灵涯还装过外校学生,米校长倒不是记起那次,而是谢灵涯后来考研时的事迹太出名了,米校长看过他的照片,记忆深刻。
米校长管着那么多老师学生,更多的也记不住了,自然不知道谢灵涯在哪工作,他有些迷糊地看着谢灵涯,说道:“你不是研一的学生吗?吐血那个,你这是……课余兼职?”
名字忘了,标志却记得很清楚,考试时吐血那个。
谢灵涯:“……”
谢灵涯也迟疑地道:“……算是吧。”
米校长是跟人一起来的,他本人不信教的,但是朋友有信仰,这次来祈福叫上他,他单纯是看个热闹,毕竟抱阳观还挺火的。
米校长的朋友讶然道:“老米,你还认识谢法师?”
法会的主法信息都公示了,他朋友怎会不知道谢灵涯是谁。
米校长听他称呼法师,更是懵了,他们这学生兼职做得这么优秀吗?还当上法师了?米校长觉得不大对,可是一想,学校也没规定学生不能去做法事啊,这里是正规宗教场所,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改口道:“这是我们学校研一的学生。”
“好像是听说谢法师在上学,没想到在你们学校,都是自己人啊!”米校长的朋友还颇为开心,惦记着有米校长这层关系,以后请做私人法事也方便些了。
“那个,米校长,我还要过去,先失陪了。”谢灵涯尴尬地道。
米校长也下意识用对待学生的态度:“去吧,好好干。”
谢灵涯:“……嗯。”
谢灵涯汗颜地走过去,此时直播已经开始了,人数也一直在上涨,尤其是看到谢灵涯等人出镜之后。
设坛点香,奉上疏文。
因为直播平台派了专业的摄影师来,导演看了直播间的反响后,就时常把镜头拉近。
之前谢灵涯只是协助,在长乐山的新闻里也没近镜头,不像这会儿,连衣服上的花纹都看的一清二楚。
信众看谢灵涯的手决,普通观众看脸,各自用弹幕讨论自己的,倒是互不相干。
施长悬家学渊源,谢灵涯天赋异禀,还有个张道霆也曾经在观内一个人负责许多法事,经历了高强度训练,科仪无论从表到里,都无可挑剔。
镜头内,神座周围设坛摆桌,陈列着明角灯、香炉、果盘等物,桌上都有满是吉祥绣花的桌围。法师们拜神,拜天地,法衣宽袍大袖,再与周遭古旧的梁柱相映,颇具古风。
待到开口之时,就更是令许多不了解的观众兴致盎然了。
经文是唱念结合的,早期大多数是念白,各种赞、颂,伴以敲鼓等伴奏。
后来发展出了韵腔,其中借鉴了高腔、昆曲等曲调特色,因此某些段落不仔细听内容,可能会以为在念戏词,一时清扬婉转,一时高亢清越,很是好听。
当然,更重要的是唱的人好看,声音也好听,更添吸引力。
中间还有用到剑的地方,谢灵涯和施长悬学过剑后,身手便更加利落了。
他憋着不笑时也能沾染几分施长悬式的高冷,肤色又白皙,举手投足、一唱一念间,香炉中的烟火缭绕,雾气氤氲,他穿梭于中,确实很有些仙气。
谢灵涯每每一有复杂的大动作,弹幕便总是猛然增加。即便现场信众,也多看得目不转睛。
提剑,踏罡步,捏决,书符,淡鹅黄色的法衣上下翻飞,抑或开口唱念,清澈悦耳。
“……居然迷之好听,像昆曲啊!”
“真听出几分戏韵了,还挺好看的,还会耍剑。”
“我刚去填了一下回文,只要随便给点买灯的钱就行了诶,冲这个嗓子我也给啦!”
“好喜欢几个道长念咒的样子,怎么那么帅QAQ”
“高功这个布虚韵不错。”
“福生无量天尊,手决结得很好很标准!!”
“谢法师念白太有韵味了……这南方风味苏苏的……
“好像道教音乐真的借鉴了昆曲特色,还有江南丝竹,感觉融合后没有昆曲那么细腻缓慢,但是多了些宗教色彩,加持下别有一番滋味。”
“这就是道教斋醮科仪吗?关注了!”
懂的赞叹一下科仪标准,不懂的也觉得赏心悦目,道骨仙风。
……
“南斗度厄,为天之枢。静以运化,品汇荣枯。文昌炳焕,以府图书。转祸为福,作我丹车。炼魄守神,护魂保躯。天光泰定,灾厄扫除。道气长存,圣真与居。”谢灵涯念白赞咏,总过程大约将近两个小时,整个法事才算结束。
要不是谢灵涯会用嗓子,这会儿声音都得嘶了。
谢灵涯和现场的信众们打完招呼后,又走近了镜头,看看一旁平板电脑上的弹幕,发现评论都还不错,人数也维持在了五六万人,不禁一笑。
“再念一遍最后那句?”谢灵涯念出了一条弹幕,然后随口道,“谨依科式,建立星坛,备香花灯烛之仪,志心皈命大圣宫南斗天机上生监簿大理真君。”
“怎么背下来的?就这么背的。”
“的确有些像唱戏,因为借鉴了曲调元素。为什么?对天不让神灵听得太干巴,对地不让观众觉得太无聊吧。”
“你感冒了,祈福能不能好?有这个买灯的钱你去买感冒药不好吗?我不是说不灵,但是能用药解决的你麻烦南斗星君干什么,人家一年才下来几次,也不容易。”
谢灵涯大家互动了一下就离开了,他作为主功,体力消耗最大,活动两个小时也有些累了,接着张道霆被迫去回答问题了,按理说回答的都是和道教有关的问题,但是弹幕上巨多问无关问题的。
不过总的来说,这次直播还是很成功的,不但没有因为法事冗长而流失大批观众,反而带进来许多新观众。
主要因为抱阳观近期的名气,使得宣传到位,刚开始没去后来听说唱经长得很好听,很多人也跑去围观了。
以直播的形式观看法会,那种宗教仪式的庄严感虽然不像亲自到场时感受得深刻,却也具有相当的感染力,毕竟法师们可卖力了.
“小量,你感觉怎么样?”谢灵涯回了后院的房间,问及小量的感受。
小量挠挠头:“好像……没什么感觉啊。”
谢灵涯沉思道:“也不知道成功没,按理说今天拜斗是最有效的,回头我再打听一下阴司那边吧。”
这时候谢灵涯听到一阵喧哗声,连忙出了房门一看,原来是因为人太多,前头有人被挤得摔倒了。
每次大型活动最怕的就是这个,千防万防也没防住,好在只是一个人摔倒,没有什么踩踏事故。谢灵涯连忙去叫海观潮,前头的道士也把人扶到了后面来。
谢灵涯一看,“米校长?”
米校长惭愧地道:“年纪大了,一不小心……”
他那个朋友气道:“那是有人绊了一下,我也差点摔倒,不知道怎么走路的,都看不到是谁了。”
这时候海观潮和方辙也来了,海观潮一看那伤口还挺大,就跟方辙说:“你来。”
他想要方辙用止血咒。
谢灵涯忙道:“这是我们校长,用点科学的方法!”
海观潮一听,行吧,那就用现代常规止血的方法。
米校长却是不解地道:“怎么,还有不科学的方法吗?”
谢灵涯一时不说话了。
米校长的朋友倒是一拍掌:“你是不是后面那个诊所的医生?老米,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个朋友在他那里看病,纠缠他很久的怪病,这个医生一下就看好了,还让人给他念了咒。”
米校长当然记得,当时他就笑笑没说话,心中倒是嘀咕着这中医怎么越混越回去了,搞得像上古时代的巫医。
但是此时发现他们和学校的学生有联系,米校长忍不住道:“你们的咒是道观学的?这位同学,你兼职的地方……”
他本来觉得学生在正规宗教场所工作,倒也没什么,像刚才的科仪,也算得上一种文化遗产了,可念咒治病什么的,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是,不过道观也有止血咒,你要试试他们的么?”海观潮漠然道,“两种都挺正规,咒到病除。”
米校长:“……”
正规两个字,好像笑话。
谢灵涯知道海观潮是因为米校长在质疑他“兼职”的地方,故意这么说的,于是无语地道:“米校长,那就是……民间偏方。”
念咒是民间偏方?他怎么那么不信呢。米校长看着谢灵涯想。
米校长的朋友却怂恿道:“那就试试啊,我想见识一下。”
只是念咒,又不会用什么奇怪的药物。米校长还在思考的时候,谢灵涯便摸着他受伤的地方念咒了,因为抱着这个念头,米校长只“哎”了一声就放弃阻止了。
“手执铃苓兰凤尾草,止住江中血流口。外血流不入,内血流不出,吾奉太上老君之律令!”谢灵涯所念的是另外一道止血咒,但效果同样好,咒罢米校长的伤口果然瞬间止血了,叫他和友人叹为观止。
“这……这……”米校长看到伤口肉眼可见的止血,半晌说不出话来。
虽说听过不少奇闻异事,但总要眼见为实,到自己身上发生了,米校长才敢相信念咒真的能止血。
他接受了那么多年的科学教育,自己也从事教育工作,让他怎么直视这种“民间偏方”啊。
米校长的朋友则是兴高采烈地道:“法师,医生,我有时会耳鸣,能治么?”
“耳鸣?我给你把把脉。”海观潮一摸这人脉象,沉吟片刻,便对方辙道,“你来吧。”
方辙一听这个是他能治得了的,二话不说,错手捂住那人的耳朵,问道:“如何?”
初时没还什么,过了两三秒,那人忽然道:“开、开始耳鸣了……”
你这是治病还是让人犯病啊?
还么想完呢,方辙便捻着他的耳朵道:“赤子在宫,九真在房。请听神命,示察不详。太一流光,以灭万凶。”
念罢那人只觉面颊发热,一直惹到耳根,耳朵眼儿,好似热气贯通耳窍,耳鸣感顿消不说,还极其舒畅。
“以后不会耳鸣了。”方辙擦了擦手,这人耳朵有点油。
米校长看着海观潮给自己包好伤口,忽然惊醒:“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们是不是也见过,你给了高总一道符!”
谢灵涯见他突然想起这茬,也只能承认,“呵呵呵……是我,那时候我还没考上研究生。”
“竟然是你。”米校长唏嘘道,“你刚才念咒了,我才隐约想起来,还有另一个法师,是不是也是我们学校的,上次似乎和你在一起。”
谢灵涯:“对,他专业一点,宗教系的。”
米校长失笑,“我们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他想了想对谢灵涯道,“对了,你们会看什么风水之类的吗?学校要建新的宿舍楼。”
他倒是适应得快,一发现谢灵涯他们真的会些不科学的本事,立刻想到了学校。
“会啊,不过要过几天才能看。”谢灵涯迟疑地道。
因为就连伤得最重的小量也好得差不多了,谢灵涯想去一趟幽都山,上次施长悬提到过,也许幽都山的生物能够帮助他们找到逃出地府的幽都之子。
“没事没事,不急于一时。”米校长单以为他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看在是校长和校长朋友的份上,走的时候谢灵涯拿了两道符,又给了他们些枣。
校长朋友谨慎地说:“听说萨天师门下都会咒枣术,吃了枣包治百病。”
谢灵涯:“呃,没有,就刚买的大枣,甜。”
众人:“……”
校长朋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道:“哎呀和符一起递过来我还以为那什么呢……”
……
待把人送走之后,张道霆也处理完直播的后续事宜回来了,说道:“谢老师,那个直播平台说,以后我们的大型法会,他们都想直播。”
他们的法事直播虽然效果不错,但流量也不算爆炸,毕竟只是传统法事,谢灵涯又不能直播抓鬼。不过既然在水平线之上,即便为了丰富直播种类,他们也愿意长期合作。
根据这次填写回文的人数来看,也难怪那么多宫观开始做直播法事,什么在线点香,在线供莲灯,这实在是招揽外地信众的一大利器。
尤其是从能够吸引本地信众的小宫观,到发展为能够吸引人从外地特意过来的大宫观之间,极好的过度。
“可以吧,玉皇宫那边有资料,我们也去找美工,再把回文页面、海报之类的做得精美一点。”谢灵涯毕竟是年轻人,很快考虑到了这方面。此前的版式只是平台那边简单制作的。
“还有,我要再出一次远门,而且这回我会把方辙带走,你们剩下的人要小心谨慎。马小川那个家伙……算了,他最近可能也没心思找我们麻烦。”谢灵涯琢磨道。
非但是财运的问题,马小川好好肉痛了一把,而且程昕他们那边调查也有了很大的进展,宁万籁作为生无常提供了不少帮助,很快马小川就要焦头烂额了。
谢灵涯已经盖了一方印给宁万籁,告诉他有什么事用他的印招同僚帮忙。再不行,打电话给他就是。
“方哥也走啊……好吧。”张道霆振作精神,毕竟方辙是除了谢施二人之外战斗力最高的了,别看他腿脚不方便,《鲁班书》传人那是吹的么。
这时收拾祭坛的施长悬也回来了,顺手在谢灵涯肩上一扯,谢灵涯张开手,任他把法衣脱下来叠好。
谢灵涯继续嘱咐了几句,问道;“对了,你后来再直播间都说了些什么,气氛还好吧?”
张道霆郁闷地道:“还行吧,有正经问问题的,也有一个劲儿问谢老师你有没有对象,祭酒道士能不能结婚的……这种我都没敢搭理。”
“你不搭理网友只会越来越起劲儿,告诉他们我有啊。”谢灵涯随口道。
张道霆哈哈一笑。
谢灵涯盯着他:“你笑什么,我真有。”
张道霆:“……”
所有人:“…………”
谢灵涯偷偷瞟了施长悬一眼,这家伙正若无其事地收拾自己的法衣。
大家都懵了,怔了好一会儿才抓狂道:“开什么玩笑!”
“你有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儿?”
“谁啊?”
谢灵涯哼着歌儿转身走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你一言我一语。
“纯属吹牛逼,谢老师又满嘴跑火车了。”
“别看谢老师表面光鲜,其实连个对象也没有。”
“就是就是。”
“对吧施道长?”
第79章 黄鼠狼
施长悬在大家寻求认同的目光下, 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众人心头一跳, 施道长和谢老师关系那么好, 他不会是知道些什么隐秘之事吧。
海观潮喃喃道:“这家伙除了上课就是当‘半仙’, 就算是学校的女同学,也不能只可着上课时约会吧……难道是网恋?”
谢灵涯倒是时常捧着手机玩,但大家一概默认他在管理微信公众号, 或者看电子版的抱阳笔记,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大家紧张地看着施长悬, 未必真的是……
施长悬不便透露真实情况, 也不便说谎,最后只道:“既然师弟说有,那肯定是有的。”
众人:“…………”
这是什么逻辑, 你师弟那个嘴你还不知道吗?为什么要盲目袒护??
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们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各种意义上的一步之遥。
……
谢灵涯把抱阳观的事情安排好后, 就买了些出行装备, 又定了去昆仑山的票。
没错,他定的是去龙脉之祖, 昆仑山的票。
幽都之山连接阴阳二界,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抵达。民间有许多关于幽都山的传说, 普通人有的认为它根本不存在, 有的认为真有这么一座山, 只是大家不知道对应哪一座。
至于方位, 根据古籍记载, 应该在北海省境内,昆仑山方圆八百里范围。八百里包含了太多山,具体是哪一座,说什么的都有。
唯独有传承的部分宗教界人士才知道,幽都山就在昆仑,二山重叠。
昆仑山是帝之下都,仙界之门,而连接阴间的幽都山,其实便半隐半现在昆仑之中,唯有午夜,依照八卦方位才能拨开迷雾,自昆仑步入幽都山。
当年王羽集“路过”幽都山这么个诡秘的地方,自然完全是因为上昆仑看龙脉,顺便拜访那边的道观,否则谁没事跑到那种地方去。
谢灵涯正在准备之际,海观潮来找他,希望和他们一起出发。
“我休店几天,和你们一起走一趟。”海观潮看着谢灵涯不解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你们要上昆仑,太危险了,我可以在周围等着。”
昆仑山开放的山峰只有两座而已,但无论哪一座,都不是他们要经由踏入幽都山的地方,所到之处人迹罕至。
而且那里海拔高,容易有高原反应,方辙又腿脚不方便,海观潮担忧的是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方术,但能在一旁等着也好,那地方的医疗条件可想而知。
至于方辙是肯定要去的,他们找那阴物,需要方辙这个《鲁班书》传人协助。
谢灵涯想了想,他们上昆仑倒没什么,也就是身体上累一些,危险性不会特别大。但是之后要进幽都山找阴物,倒是未知数。
如果把海观潮也带去,叫他在昆仑等着,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那行吧。”谢灵涯考虑了一下,方才答应.
去昆仑山要先搭飞机,抵达附近的城市,然后再换乘汽车。
四个人背着三个大背包,方辙就算了。清早便起来赶车去机场,数个小时的飞行后,下了飞机又是大巴车的颠簸。
不过这还算好了,谢灵涯知道舅舅以前去昆仑山,那时候的条件不好,都是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不过坐飞机的坏处就是,不像火车那样,有个海拔上的逐渐适应。施长悬倒还好,谢灵涯和方辙、海观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好在都不是很严重,吃点药也就好多了。
到了昆仑山,还不能立刻上去,住在酒店里。谢灵涯约了当地的人,在这里教他们使用一些高山设备,培训一点知识。这也都是王羽集当初的经验,幸好如此,否则谢灵涯真不一定敢随便闯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们居住的地方远远可以望见玉珠峰,山顶有常年不化的积雪,这是昆仑山东段的最高峰了。他们住在荒芜的地带,说是酒店,房子一共才二层,十分简陋,周围一眼望过去光秃秃的,草很少。
谢灵涯从热闹一点的集市带了两只公鸡上来,到了这地方,连它们也蔫了吧唧的。谢灵涯每天问酒店要一点米,把它们养在自己房间里。
酒店的人其实挺不乐意的,还让谢灵涯把鸡卖给他们算了。谢灵涯当然不愿意,他带着这鸡又不是做储备粮的,是要上山引诱幽都山的阴物用。
为此,谢灵涯还交了抵押金,保证不会让鸡弄脏房间。
现在这两只鸡可金贵了,死了还得坐老远的车去买,因此谢灵涯还偷偷画符化进水里给它们吃,希望它们能撑住。
“振作一点,咱们还得上山的,你们要是能挺住,到了地府也得记一笔功,下一世说不定就投人胎了。”谢灵涯怀里抱着一只公鸡安慰。
海观潮推门进来看到,“哎呀辣眼睛,你们看谢灵涯抱着鸡。”
路过门口的住客纷纷侧目。
谢灵涯:“……”
谢灵涯:“你这样会引起误会的,大公鸡。”
方辙也蹲下来,摸了下另一只鸡,下咒让它们精神焕发一点,他也担心公鸡会撑不住。
四个人住的是套房,里外间各有一张床,两两组合睡一张床。
“按这个进度,后天就能登山了。”谢灵涯说道。
海观潮生无可恋地道:“快上去吧,我要被折腾死了。”
虽然是他主动要求跟来的,但确实条件不大好,训练得也比较累。
培训师都以为他们要爬的是玉珠峰,只有为首的人隐约知道一些,他当年和王羽集接触得比较多,但嘴很严没说什么。
其实他们要爬的峰比玉珠峰还轻松一些了,大约三天左右可以登顶,只有最后一小段才有冰雪覆盖。
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那一线希望,实际上现在他们都不确定,即便抓到了幽都山的生物,那里的阴物能不能对他们寻找幽都之子起到帮助。
这地方也没wifi,晚上吃完饭就没什么事做了,四个人凑在一起看会儿书,偶尔打一下扑克牌。
“今晚好像有点冷。”谢灵涯嘀咕着,把窗子关紧了,“阴风阵阵,白天还黑云压顶,不是什么好预兆,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他们各自放下书,轮流使用卫浴室,洗漱完后便睡觉。洗手间在外面,谢灵涯他们睡的是套间里头那一间,中间的门自然不必关,大家都是男的,出入上厕所也方便。
谢灵涯把灯关了,钻进被子里,扑进施长悬温暖的怀中。
施长悬心照不宣地一声也不哼,合抱住了谢灵涯,两人在黑暗的被窝里交换一个吻。
床边的公鸡“喔喔”叫了两声,试图扑上床来。
谢灵涯回身把手伸出被子里,给它怼开了,“山鸡哥,能不能安静一点?”
两只公鸡他给起名,一个叫山鸡,一个叫大黄。
公鸡蔫蔫地伏在谢灵涯铺的窝里,放弃了飞上床的念头。
谢灵涯可以听到外间方辙和海观潮也在悉悉梭梭说些什么,他抱着施长悬叹气:“我好想杻阳啊。”
想念杻阳的好天气,方便的设施,想吃什么吃什么,午后院子里的太阳。
想到这些,就想到他舅舅,当年一个人也不知是怎么度过的。好在,他还有对象,有朋友一同来,已经幸福得多了。
“等找到了我们就回去。”施长悬安慰地搂紧一点谢灵涯,两人低声细语着,连同外间的动静一起慢慢沉寂下去,所有人陷入了睡梦中。
谢灵涯睡得不安稳,也不知半夜几点钟,他被一种诡异的声音吵醒了,费力地睁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一点头,屋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
山鸡和大黄好像也被他惊醒了一般,拍打了一下翅膀。
刚才半梦半醒之间,谢灵涯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咔哒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弄一般。醒来一看,却又安静如初,让人怀疑那只是做梦了。
谢灵涯又缩回了脑袋,在被子里却是抹了抹脸,掐了自己一下,越来越清醒。
他趴在施长悬身上没动,仿佛是睡熟了一般。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动静又响了起来,细细碎碎,谢灵涯猛然钻出来,打开床头灯,大喝一声:“抓小偷!”
冷风一下灌进被子里,施长悬一下冻醒,加上谢灵涯那一嗓子,外间的两人也吓醒了。
谢灵涯本以为是小偷,可是借着光亮看去,屋子中间竟蹲着一只油光水亮、硕大的黄鼠狼,它两只前爪拢在一起,眼睛泛着幽幽的光,还有些被吓到的样子。
一人一黄鼠狼才对视了一秒,那只黄鼠狼便发疯一样往前扑,抱住了大黄,张嘴咬它。
大黄奋力挣扎,黄鼠狼一口咬在它脖子上,谢灵涯也回过神来,抓起鞋子便用力拍过去,“去你的!”
谢灵涯照着脸给那黄鼠狼来了好几下,把它给拍开了,还用力揪了一把尾巴。
山鸡喔喔叫着扑腾,但脚上拴着绳子,也飞不到哪里去。
大黄从黄鼠狼嘴下逃开,脖子还在流血,但没致死。谢灵涯弯腰一下把两只鸡抱在怀里了。
黄鼠狼趴在地上竟是嚣张地对谢灵涯龇牙,发出威胁的声音,它被谢灵涯那几下打得有些灰头土脸。人类和力气到底是大,它尾巴根现在恐怕还是痛的。
这时海观潮和方辙也急急忙忙穿着睡衣冲进来,抱着手臂冷得哆嗦:“卧槽,什么啊。”
“小心。”谢灵涯盯着黄鼠狼的眼睛说道,这黄鼠狼看着有点灵性,小眼睛幽深地看着谢灵涯,一副想迷惑他的样子,但是谢灵涯不为所动。就这个等级,还比不上红阳道的邪佛。
半晌,黄鼠狼动了,它回身蹿了出去,逃了。
谢灵涯跑到窗边一看,窗子被这家伙扒开了,还真是聪明,黄鼠狼通灵性,民间叫做黄大仙,报复心很强。
这是谢灵涯第二次看到略通灵性的动物了,上次是狐狸,但是黄鼠狼显然不如狐狸友好,而且这地方人少,环境恶劣,它却生活在这里,还长这么大,估计多少有点本事。
他关好窗子,想想又固定了一下,回身郁闷地道:“哎不好了,大黄哥受伤了,被子也脏了。”
酒店被子都是白色,一沾上血不好处理,抵押金多半是没了。
更重要的是大黄哥受伤了,方辙给它念咒止血,血是止住了,但估计也上不了山。其实当时买两只就是防备着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没上山就损兵折将了。
“那家伙没吃到鸡,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几天得小心一点啊。”谢灵涯想着还是不放心。
“再怎么样也只是黄鼠狼,大不了咱们鸡不离身就是了。”海观潮说道,“你们还能怕个黄鼠狼?”
“不是怕,我也不想残害小动物,怕它给我捣乱。算了,要是遇到了再说吧,我还是很温柔的。”谢灵涯说罢,用绳子把山鸡哥栓在自己手上,大黄哥交给方辙照顾,一边一只,大黄哥已经受伤,山鸡哥不能再出事了。
……
第二天起来,谢灵涯和方辙便一直将鸡带在身旁,大黄哥情况不是特别好,脖子受伤也没力气动了,山鸡哥身体好但也被吓到了,仿佛有所感觉一般,谢灵涯领着它它也很听话,从不挣扎。
训练的时候就把鸡放在旁边,不叫它们乱跑。
酒店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奇怪了,登山、旅游的人那么多,只有这队人最奇怪,带着两只活鸡不说,现在还要抱在怀里了。
中午有新鲜水果运来,不过只收现金,谢灵涯把鸡往施长悬怀里一塞,回房间去拿现金。
一进门谢灵涯便发现,里头还有人,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孩,正弯着腰在里间收拾床单,估计是遇到整理房间的工作人员了。
女孩听到有人刷卡进来,也没回身,问道:“这血是怎么回事啊。”
谢灵涯囧了,“我和前台说过了,抵押金赔你们。”
女孩又问:“可是怎么会有血啊。”
谢灵涯:“……是鸡血,鸡血!”
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误会了,非常尴尬,郁闷地走到箱子边,开锁,拿零钱。
这时柳灵童忽然道:“男不男,女不女,黄仙附体盗黄鸡。”
谢灵涯一凛,蹲着按密码的动作放慢了一点,他眼角余光可以瞟到女孩的腿,她从里间慢慢走出来,步伐有点僵,还在说话:“大哥,你们把鸡杀了吗?”
“没杀,养着呢。”谢灵涯用箱子挡着自己的手,把朱砂摸了出来。
女孩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笑着说道:“那并不如给我吧。”
谢灵涯一抬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之前见过一次这清理房间的女孩,原本是大眼睛翘鼻子,这会儿眼睛挤得像豆子,鼻子也皱起来,不时嗅闻一般地抽动一下,眼睛不老实地上下穿梭,神态浑然是黄鼠狼一般。而且,还透着一点猥琐。
谢灵涯一跳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把朱砂扣在手里,说道:“……你连累其他人做什么,有什么事找我。”
被附体后,少不了病一场。
“女孩”舔了舔下唇,声音也变了,不男不女的,往前猛地扑谢灵涯身上,四肢死死地缠住他,咯咯笑道:“谁叫你们四个都附不了。”
她一下变得力大无穷,谢灵涯冷静地道:“你现在放开还有的商量,我可以放你一马。”
“女孩”又古怪地笑了起来,还在他身上磨蹭了一下,说道:“千万不要放过我,求求你了。”
声音黏腻,气息还喷在谢灵涯脖子上,他一下起了鸡皮疙瘩。这只黄鼠狼应该是公的才对,说话居然这么变态,到底是借着女性的身体捣乱还是根本就是gay鼠狼啊!
谢灵涯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打开了,施长悬、方辙和海观潮三人抱着鸡冲进来,一看眼前的画面也呆了。
“女孩”攀在谢灵涯身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因此他们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谢灵涯和人紧紧相拥。
谢灵涯:“……”
海观潮无语道:“谢总,你……”
谢灵涯赶紧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有对象了!”
女孩抬起脸来,那张挤在一起神态绝似黄鼠狼的脸把海观潮给吓一跳,还能不信么,心道难怪施徒孙突然叫大家一起上来。
没想到这黄鼠狼真这么小心眼,谢总打了它几下它都回来寻仇,现在看来,这可绝算不上艳福了。
三人上前,把那“女孩”从谢灵涯身上往下撕。
方辙拿出一截红绳,在她手上缠了几下,“太阳一出万点红,阴锁鬼,阳锁妖,天连此绳万千条!”
红绳一紧,卡进肉中,一时动弹不了。
谢灵涯省得自己挣脱,捏着“女孩”的下巴用朱砂在她脸上画符,“丹书镇凶,妖灭鬼崩!”
施长悬也勒住“女孩”的肩膀,他们这次出来要干活,因此带了不少东西,他将八卦镜印在“女孩”背心,她便彻底绷不住了,嚎叫一声,身体一松,晕了过去。
谢灵涯把女孩一扶,卸去力道,放平了躺下。
施长悬用八卦镜照着,将床单一掀,从床底揪出来一只黄鼠狼,正是昨天见到的那只,它的本体原来是躲在床底下。
黄鼠狼眼睛一转,撅起屁股想放臭气迷倒他们。
谢灵涯挽袖子,“敢占我便宜,让我来。”
他话音还未落地呢,施长悬已经先一步将这黄鼠狼掼在地上,砸得半晕过去,一脚踩在它命门,单手夹出一张符,手一摩擦符便自燃了起来。
施长悬迅速掰开黄鼠狼的嘴巴,还烧着的符往它嘴里一塞,再摁着嘴巴,任它怎么翻滚也不松手。黄鼠狼喉间发出凄惨的声音,身体扭动,眼中映出求饶的神色。
施长悬手极稳,一点也未放松,不过三十秒左右,黄鼠狼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连毛色也没那么鲜亮,耳尖多了些白色。
此时,施长悬才松开卡着它嘴巴的手,镇定地提着尾巴站起来。
黄鼠狼仿佛被车轮轧过一般,尾巴被提着,浑身软趴趴地在空中荡了两下,生无可恋。
其他人:“…………”
方辙和海观潮,甚至谢灵涯本人,都做好了他上前暴力发挥一番的准备。
谁知道反倒是施道长,不声不响一下就把黄鼠狼的修为都给废了,眼看着这玩意儿就废了。看它毛色和刚才上身那个劲儿,怎么也活了二十年以上,施长悬愣是一声没吭,一点机会不留。
施长悬甚至看了看自己沾上几根毛的手,准备去洗手,抬眼看到大家盯着自己看,淡淡道:“作恶多端,废了它省得日后再生事。”
说罢,他便自顾自去洗手了。
方辙这才回神,低声道:“难道这其实是一只在当地横行乡野的黄鼠狼,所以施道长才义无反顾地下手?”
海观潮咽了口口水道:“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谢总的身影……”
就下手那个利落的狠劲,而且半点余地不留,把黄鼠狼嘴都捏住了,这点上比谢灵涯还“周密”,怕不是谢总指使的吧。
谢灵涯也反应过来,说道:“你们懂什么,师兄是看我被黄鼠狼吃豆腐,帮我出气来的。”
海观潮呵呵笑了一声,“小施怎么可能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第80章 雪山幽魂
谢灵涯也不说话, 只冲着海观潮笑。
海观潮被笑得有点发毛了, “你……你对长辈放尊重一点啊。”
谢灵涯无辜地道:“哥,我就乐一下。”
海观潮直到这时也愣没把谢灵涯的笑和自己的话联系起来, 因为他真的觉得不好笑,“你乐得像被附身一样, 别吓我!”
谢灵涯不逗他了, 把那只黄鼠狼拎起来,说道:“你看你,就不乐意好好说话。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回去养老吧。”
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将黄鼠狼推了出去。
黄鼠狼不甘心地看了他们几眼,毕竟非人之类修行太难了, 它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气候, 然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消失在黄土石块之中。
谢灵涯又把那昏迷的女孩背去前台, 只说一进房间就发现她晕倒在里面, 可能是干活时晕的。
这时女孩也醒来了, 先是呆了两秒,随即惊恐地道:“黄鼠狼!是黄鼠狼!”
“什么黄鼠狼,晓娟你迷糊了吧。”同事摸了摸她的脸,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莫名其妙就晕倒了。”
女孩的记忆有点模糊,但她记得失去意识前一只黄鼠狼诡异、如人一般的表情, 又惊又怕, “我, 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
“美女,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啊。我没有看到什么黄鼠狼。”谢灵涯在旁安慰了两句,又道,“我们同行有个医生,他把过脉了,说没大问题,就是比较虚,可能就因为这样你才精神恍惚吧,喝点热茶吃点热东西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女孩迷茫地看着谢灵涯,喃喃道:“我好像还抱着一个人……”
谢灵涯差点没憋住脸一红,没想到她还有点模糊的感觉,连忙道:“对不起,可能是我背你下来你感觉到了,但是我很老实的!”
女孩脸一红,顿时不好意思提这事儿了,又在同事的帮助下吃了些东西。
谢灵涯见她没事便回去了,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那老黄鼠狼应该已经知道实力差距,不敢惹事。
可是,谢灵涯还是低估了黄鼠狼的执拗和报复心。
过了两天,他们完成训练,要登峰了。培训师问他们上玉珠峰哪一面,想送送他们,谢灵涯笑而不语,培训师的头儿喊了他一声,说人家自有安排。
当日天不亮,四人就背上行囊出发了。
每隔几个小时,便停下来休息,吃点东西补充热量。海观潮更是给方辙按摩腿脚,也就是方辙能吃苦,这事儿正常人也不一定能撑下来。
谢灵涯把便携防风炉拿出来,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放好,打算弄点热东西吃。
正在点火的时候,谢灵涯听到细碎的动静,他抬头一看,又什么的没有,“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
其他三人坐得稍微远点,海观潮又在给方辙按摩,都摇头。
谢灵涯满腹狐疑继续点好炉火,又从背包里拿容器和食物出来。
柳灵童却是难得有些脾气了,“呀,黄鼠狼真讨厌。”
谢灵涯一下警醒过来,不是他的错觉,那声音真是黄鼠狼发出来的?那家伙都被废了,还能跟上来?
谢灵涯站起来四处看,不过到处都是山石,无法从中辨认出黄鼠狼的身影。他只好继续干自己的事情,煮好了分给大家吃。
因为心里惦记着,谢灵涯就一直注意周围,等到再听见声音时,他猛然看过去,却是一只半大不小的黄鼠狼,正在背包旁边,一副想偷偷扒拉的样子。
谢灵涯看得出,这绝不是之前他们收拾的那只老黄鼠狼,那就绝对是它的后辈,估计是一个家族的。
好嘛,自己没法报仇,就派小辈跟着来捣乱,这大山上的,要是把他们的食物都弄走了可怎么办。谢灵涯拿石块一砸,把黄鼠狼给赶走了,将背包拽回来,又将山鸡哥抱好。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海观潮担忧地道:“不管管么,要是真捣上乱……”
“怎么管,我撵着它跑啊,指不定追不追得上。”谢灵涯坐下来,闷头道,“没事,它们也就只能跟着了。”
到了晚上,四个人搭两个双人帐篷,谢灵涯绕着帐篷撒了一圈朱砂,用石板画符,插在土里,满意地道,“行了,睡觉时也不用怕了,要是敢来,我请你们吃雷劈黄鼠狼肉。”
夜晚山中更为严寒,谢灵涯和施长悬一个帐篷,钻在睡袋里,有帐篷挡风,倒是好了很多,背包和山鸡哥就在身边。
爬了一个白天的山,大家都累了,谢灵涯蠕动到脸边,跟他亲了亲便也沉沉睡去。
半夜,谢灵涯猛然心惊,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只听到呜呜夜风之间,还有动物幽咽的哭泣声。没错,是哭泣声,细细的,有点像人类,但绝对不是。
有完没完了,进不来还带哭的?
谢灵涯看看施长悬还在沉睡,山鸡哥则脑袋挨着地,瑟瑟发抖,谢灵涯便钻了出去,准备教育一下小黄鼠狼。
拉开帐篷入口,刚把头钻出去,谢灵涯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的帐篷前,竟然密密麻麻蹲了起码□□十只黄鼠狼,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动作极为整齐地抬头看他。
这盯视让谢灵涯极不舒适,而且他万没想到,跟着他们的不止一只黄鼠狼,原来有这么多只,看来只是有一只被他发现了而已。
这些黄鼠狼没法靠近他们的帐篷,一只黄鼠狼便开始哭,见到谢灵涯后,那哭声没有断绝,而是越来越大了,几十道声音汇聚起来,积少成多,一下便把其他三人也吵醒了。
这诡异的黄鼠狼哭声吓得海观潮背心都冒冷汗了,不敢出帐篷看,紧紧抓着方辙的手臂。
方辙拍了他两下,“没事。”
要是胆子小,也没法做《鲁班书》传人了,也没法和谢灵涯从小玩在一块儿了。他和谢灵涯都属于那种经得起吓的人。
方辙起身探头,看到外面乌压压一片黄鼠狼,放声哭泣的样子,也有点发寒。
这是不让他们好好休息啊。
方辙皱眉道:“拼也拼不过,你们这样缠着有意思吗?”
黄鼠狼们大概是想,动不了你们,让你们不开心也算我们的快乐了,哭得更起劲了,呜咽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更远,在夜色中飘荡,正常人听到大概不吓死也吓尿。
“我真是困死了,别跟它们说了。”谢灵涯对方辙比了个手势,方辙了然,大家又钻回了帐篷里。
谢灵涯从包里翻出两对耳塞,递给了施长悬一副,两人将静音耳塞一戴,整个世界便安静了下来——这质量优秀的静音耳塞连同背包里的眼罩,都是为了路途准备的,他们坐车得颠簸那么久,谢灵涯为了休息质量考虑,才带上了这些,没想到上山后也用到了。山鸡哥虽然戴不了耳机,但是谢灵涯把它抱进睡袋里一捂,立刻好多了。
外面的黄鼠狼们见谢灵涯没有来揍自己,而是默默忍受,有了几分胜利的喜悦,同时也叫得更大声了,一定要让这些人类休息不好才是。
一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这些黄鼠狼才声音嘶哑、心满意足地闭嘴。
……
谢灵涯睡到自然醒,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虽然野营条件没那么好,但是昨晚黄鼠狼们吵过一回的对比下,反倒觉得舒坦了。
谢灵涯把静音耳塞拿出来收好,心里琢磨,那么多黄鼠狼,他又不能都宰了,而且真宰了也只会引得更多黄鼠狼报复。看来,要想个靠谱的办法摆脱它们。
这边谢灵涯一时还没琢磨到方法,随着他们攀登的海拔越高,那些黄鼠狼中比较弱一些的受不了,肉眼可见地“掉队”了。不时便有一只从自己躲藏的地方出来,幽幽看谢灵涯几眼,回身向山下走。
而且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环境恶劣,寸草不生,也没什么躲藏的地方了,这些黄鼠狼不远不近缀在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千里相送。
谢灵涯听到那些体力不支,只能掉头的黄鼠狼嘶哑的叫声,都不忍心了,大声道:“老乡,你们还是回去吧!别送了!”
其他人:“……”
黄鼠狼:“……”
谢灵涯小声说:“我都不敢说昨晚我们一直戴着耳机,怕把它们给气死。”
海观潮一脸不忍直视,“得了吧你,今晚它们继续嚎我看你也不会管。”
谢灵涯:“嗯嗯。”
到了傍晚,黄鼠狼已经只剩下寥寥十数只了,它们还顽强不息地跟着四人,不时因为劳累解露出仇恨的神情,那份怨念在攀登间大概是越来越深了。
这些黄鼠狼,千方百计想给他们苦头吃,只可惜最后似乎只有自己累到了。
谢灵涯试图找一个平整一些的地方搭帐篷,一只黄鼠狼竟然捧起一块石头砸他。
“要死啊老乡!”谢灵涯往那边冲了几步吓唬它,黄鼠狼往后一蹿,吓得居然脚一滑,摔了一跤。
谢灵涯哈哈大笑,走过去想继续吓唬它,却见石头遮挡之后,一个缓坡之下有个颇大的湖。湖水毫无污染,平静无波,一片湛蓝。
“……还挺好看。”这山湖极为美丽,湖边的地平坦又不松软,谢灵涯一下看中这里了,顾不上黄鼠狼,回头叫其他人过来。
“这湖真漂亮啊,像一整块蓝冰。”海观潮也感慨了几句,生活在城市里难得见到这样的美景。
天很快黑了,谢灵涯颇有兴致地约大家明天早起在湖边看日出,这里虽然不是山顶,但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夜里,那些黄鼠狼挨挤在一起取暖,幽幽瞪着他们。
谢灵涯一边喂山鸡哥吃东西,一边说:“老乡,你们没带多少干粮吧,还是下山算了,别跟着我们了,不然等我想出来怎么把你们撵走,也是一样,白吃苦头。”
黄鼠狼们同仇敌忾地瞪着他,不到黄河心不死。
谢灵涯没意思地撇了撇嘴,喂饱公鸡又自己吃饭。
到了夜里,风越来越大,谢灵涯设好符阵,钻进帐篷中,将耳机一戴,世界清静自然。
他想到明天起来看日出,就觉得自己真是个浪漫的对象,抽着空地约会,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
谢灵涯睡得正熟,胸前忽然被什么一阵乱刨,疼得一下醒来,却见是山鸡哥发疯了一样在用爪子挠自己,他都怀疑出血了。
“干什么!”谢灵涯怕山鸡哥又被黄鼠狼吓到了,将耳机一摘,但外头并没有黄鼠狼的哭声啊。
“喔喔喔!!”倒是山鸡哥的声音越来越狂乱了,摘了耳机便震耳发聋。
谢灵涯心下预感不妙,但又不敢相信那些黄鼠狼难道还能破他的阵,他迅速开了帐篷看去,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连滚带爬从睡袋里钻出来,用力一推施长悬,又到隔壁把方辙和海观潮推醒。
“怎么了?”方辙迷糊地道。
“快走!这湖他妈会涨水!”谢灵涯急道。
只见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山湖,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暴涨,只差几米就要逼近他们所在的地方了!
如此惊险之际,众人弯腰胡七八糟地卷起行李、睡袋,只是这会儿功夫,水都漫到了脚下!
冰寒彻骨的感觉令谢灵涯一个激灵,扛着东西抱着鸡往上跑,不时还得拽方辙一把。
等他们爬到了缓坡之上,回头再看,湖面不止上涨多少,原来的缓坡已经不见了。
谢灵涯把东西放在地上,瘫坐在地,睡意全无,浑身发冷,他一看旁边,只见一块稍高的石头上,黄鼠狼们蹲在那儿森然盯着他们……
谢灵涯一阵恶寒。
难道这些黄鼠狼是估计把他引到那里,要不是山鸡哥,这下真是惨了。
方辙也惊魂未定,盯着湖道:“怎么会这样!这湖怎么还会涨??”
“应该是地质特殊的缘故,没看过电视吗?我以前看过类似的例子,一夜湖水不见或者再现。单看这湖边的环境,并不像经常被水浸泡,证明湖水上涨的周期比较长。”海观潮还算冷静,分析了一下,“我们……比较倒霉。”
“倒什么霉,我看到那湖就是跟着黄鼠狼去的。”谢灵涯说道,“它们敏锐着,肯定是知道湖水有变。”
他这么说,大家再看那些黄鼠狼的神情又不对了。原本都不将它们当回事,这下心里都发寒,看来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啊!
“不行,不能再让它们跟着了。”方辙下定决心,说道。
谢灵涯正要附和,却见那些黄鼠狼跳下石头,没命一般向山下的方向蹿,茫茫夜色里,转眼就看不清身影了。
“不会是知道我们要动手吧?”谢灵涯疑惑地看了几眼。
海观潮忽然牙齿打颤,“谢、谢老师……你看……”
谢灵涯回头一看,眼睛也瞪大了,暴涨后的湖中,竟然冒出了重重身影,僵硬地向这边走来。
放眼望去,竟不知其数,谢灵涯的手电筒打过去,一个个人形排列整齐,向这方靠拢。他们的脸是青灰色,还带着一层寒霜,痛苦被冰冻在脸上,令人见之胆颤。
本来山上就够冷了,已经能看到山顶的雪地分界线,但看到这些家伙,只觉得身上更冷了一般。
而且,他们好像还注意到了四人,站在最前面一排的直勾勾盯过来。
“……山里怎么会这么多亡魂。”这么多亡魂,难怪黄鼠狼避之不及,谢灵涯来不及想清楚,说道,“藏起来!”
他说的藏,当然不是像黄鼠狼一样找个地方一钻。
谢灵涯和施长悬不必说,方辙抓着海观潮念咒:“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天盖地,地盖天,拨开云雾看青天,千个邪师寻不到,万个邪师寻不成。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方辙先藏海观潮,再藏自己。四人藏起身形,在鬼魂眼中就寻不着了。
而这时,乌泱泱的鬼魂已经踏步到了近前,谢灵涯更能看清楚了,他们蓄着长发,身上穿了铠甲,手中有兵器,俨然是一支军队。
这些鬼魂在湖边茫然地打转,绕着圈,不知道想要去何方。
“他们被困在此地了。”谢灵涯一眼看出来,这些都是枉死鬼,投不了胎也没法离开死去之地。
谢灵涯想到刚才暴涨的湖水,就一阵恶寒,这些士兵,不会是在睡梦中被淹死、冻死的吧。
此时,那些鬼魂再次意识到自己离不开这儿,开始对着月亮发出幽咽低泣,悲声大作,比起黄鼠狼的哭声更令人害怕。
他们徒然游离在湖边,也不知在这又冷又荒芜的地方困了多久。
谢灵涯看得心头不忍,将藏身法解除了。
周围的士兵一下停住了脚步,齐刷刷看过来。
其中一鬼稍微清醒一点,问道:“什么人?”
他口音奇特,只依稀可辨,毕竟是古代鬼死了又一直在这偏僻地方,不知任何变迁。
谢灵涯:“呃……”
怎么解释呢,他看着这鬼懵懂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说了他也听不懂。
那鬼又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他冷不丁道,“我走不出这儿,你能帮我带个口信回家吗?”
谢灵涯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鬼一时又混乱起来:“我回不去,你能帮我带个信吗?”
他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前半句说得最多。试想一下,谢灵涯他们还是坐车上来,从前连那一程都只能步行,路途遥远,雪山难度。
其他鬼魂好像不大会说话,只盯着这个生人看,虽然是盯着谢灵涯,但其他三人不免被连带照顾,海观潮腿都发软了,捂着脸道:“这是要干什么……”
施长悬也将藏身法也解开,与谢灵涯站在一处,“招此地阴兵来问问吧。”
这些鬼魂意识都十分模糊,只有单纯的执念,问他们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谢灵涯也是这个想法,他盯着这么多直勾勾的冰冷目光,心念一动,以提举城隍司印,招来阴庙神夫力士。
须臾之后,一名力士应召而来,对谢灵涯拱了拱手,“法师。”
力士一来,那些士兵靠近的脚步也停住了,但仍是盯着这边。
“劳驾了,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有这么多无法投胎的鬼魂,是怎么来的?”谢灵涯问道。
那力士连忙答道:“这个我也只了解些许,我只是清朝鬼而已,还太年轻了。”
谢灵涯:“……”
神他妈还太年轻了。
谢灵涯:“您说说。”
力士清咳一声说道:“这上万魂魄,乃是唐时玄宗年间的军队。当年,唐玄宗调派军队出征小勃律,需要翻过雪山。小勃律被攻破后,军队回程,听从一名小勃律俘虏的话,驻扎在此地。此湖每隔十年,上涨三日后退去,那日正是涨水之时,而且,那日雪下到了此地,当夜,几乎所有士兵在睡梦中被湖水淹没,冻死。他们沉没在湖底,徘徊在湖底,不时不在向上攀爬,企图回到大唐。唯有十年一次,才能出水,但也从未能离开方圆十里。”
四人听得出神,原来他们遇到的竟是千年前困死此处的军队,他们是在找回故国的路么……
可是,时过境迁,大唐也早已不在了呀。
就连小勃律也早已不复存在,在那一场战争后几年便成为了大唐的一部分。
无论大唐还是小勃律,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上万人的生命,溅不起太大水花,后人乍见,也不知这些雪山幽魂从何而来。
谢灵涯猛然醒悟,问道:“那俘虏们呢?”
力士说道:“勃律人耐寒,逃脱了不少,唯有百余人与他们一起共葬此处,只是人数太少您看不到。”他又补充道,“因为葬得隐秘,十年才出来一次,千百年来也没人发现,即便有人发现,以一人之力,也无法超度如此多的亡魂。”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军队和俘虏都盼望回家太久太久了,时间也会消磨灵魂,他们现在只会哭,只能痴痴寻找永远回不去的路了。
“对了,有的亡者告诉我,大唐出征是为了掠夺,有的亡者告诉我,是因为小勃律抢贡品,与其他国家一起野心勃勃……具体缘由我不知道,法师,需要找前辈来仔细询问吗?”
谢灵涯喃喃道:“不必了,我直接送他们去地府吧,即使生前有什么罪孽,要分个谁对谁错,也可由阴司判决……雪山实在太冷了,他们已经冻了上千年。”
要论战争的起因,那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亡魂能决定的。纵有对错,也该让双方都早去阴司,千年时间太久了。
“法师高义!”力士赶紧行了一礼,含蓄地道,“只是……这里有上万魂魄之多,几位法师怕是无法度化所有,或可先各自择取部分?”
众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