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锁围城
力士:“???”
他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呵呵他?
海观潮心想,确实还年轻, 不知道海绵精功率有多高。
想当初裴小山搜刮了几万亡魂, 包括乱葬岗的, 和本该前往地府的。但是谢老师一个即兴超度……不对, 是心有所悟,让剑一出, 一剑度万魂。
谢灵涯也笑而不语,他心中考虑,此前用让剑的结果是瘫了好些天, 现在都到山上了,不出乱子明天就能抵达幽都山,如果现在就超度这些亡魂, 不是不可以, 而是不便。
好在虽然此湖每十年只有三天涨水, 使得困在水底的亡魂能出来,但既然谢灵涯知道他们在哪了, 也就不限制于这区区三天。倒不如先上幽都山,然后度亡魂, 就算瘫着回杻阳, 也无甚后顾之忧啊。
“好的, 我知道了, 我们还要准备几日, 到时自然会把这些亡魂超度。”谢灵涯笑眯眯地道。
力士又看了看仍是一脸古怪的其他人, 迟疑地点头,难道刚刚的呵呵只是他的错觉?
谢灵涯与这阴庙力士道别,大半夜临时挪了地方重搭帐篷,还得把湿了的鞋烤干,着实麻烦。尤其是山鸡哥经历几番惊变,都要雄不起来了,蔫了吧唧地待在谢灵涯身边。
谢灵涯注意了一下,那些雪山幽魂列着队四处游荡,黄鼠狼大概全都避而不出了,再没看到它们的动静。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四人才重新钻进了帐篷。
这次谢灵涯也不敢再戴静音耳塞了,还把柳灵童和商陆神放在他和施长悬中间,之前它们也预报过,就因为谢灵涯堵着耳朵,全然没听到。
提起这个来,两个耳报神现在还心有余悸,尤其是商陆神:“这是只好鸡。”
要不是山鸡哥,它们动不得,哪能将人弄醒。
第二天难免的起晚了一些,而且今日再往上走,便有冰雪覆盖于地,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虽然山顶近在咫尺,但攀爬更为艰难。
谢灵涯把山鸡哥搂在怀里,用围巾包着它。
方辙一只手搭着海观潮,两人相携行走,以免方辙脚滑。
“回去之后,我三个月都不想走路了。”方辙惨白着脸说道,声音被冰冷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海观潮鼓励地道:“方辙挺住,你可以的!”
谢灵涯也在一旁悲情地道:“山鸡哥挺住,这波过去你就是天下第一鸡!”
方辙:“……”
方辙想想,最后什么也没说。算了,这鸡真挺重要,也真挺不容易的。
山鸡哥不知是否听懂了,闷在谢灵涯怀里“喔喔”了一声。
……
抵达山顶之时,已是晚上七点多,谢灵涯把帐篷搭好了,众人吃好东西,缩进帐篷抓紧时间小憩一番。等待阴气最重的子时,方能进入幽都山。
子时一到,闹钟响起来,山鸡哥也跟着叫了一声,在山顶显得格外凄凉。
施长悬将罗盘拿出来,定出方位,而后将罡单铺在地上。
罡单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二十八宿和九宫八卦组成,象征着九重天。步罡踏斗是感应九天,辟邪之用。
今日他们要做的,不是在昆仑山步罡踏斗拜神,而是反踏北斗,倒转术法,进入幽都之山。
除了海观潮之外的人都进入幽都山,剩下他在帐篷里待着,等待三人出来。
谢灵涯从包里把准备好的三牲、水果拿出来,这都冻上了,野外起坛,然后望北斗而拜,反踏禹步。
谢灵涯蒙住了山鸡哥的眼睛,不能让它看到方位,咒念七遍,最后令牌一击,再拜,“太上之法受吾,依旨任吾之行。依吾变化,应吾之道,随吾遮隐!”
刚刚念完,谢灵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周便“黑”了下来。
不是像天黑的那种黑暗法,而是四处都蒙上了一层黑纱一般,死气沉沉。往天望去,也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了。
这就是幽都之山了,仿佛一抹依附在昆仑山阴面的幽魂,时隐时现,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他们为了来这里找阴物,也是借助了方术。
单单是踏足这里,都让人感受到周围弥漫着的阴沉、黑暗气息。
不过片刻,施长悬和方辙也进入幽都山,他一眼看去,他们全身好像也蒙上了透明黑纱,或者说大家都伪装成了幽都山的生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山鸡哥都不叫了。
谢灵涯唏嘘道:“你们看,山鸡哥吓得都安静如鸡了。”
方辙&施长悬:“???”
山鸡哥无辜地看着他们,不敢叫唤,但一直不安地四处看,似乎在找回去的路。
“山鸡哥,等下就看你的了。”谢灵涯在山鸡哥身上摸了好多下,然后将它交给方辙。
方辙抱着山鸡哥,用红线缠在它身上,将无法动弹的山鸡哥放在一处,然后拉着长长的红线,每隔一段距离就用木钉扎在地上,间或扎上几道符纸。
方辙一直在计算方位,那木钉更是有长有短,他整整布置了四十分钟,寒冷的环境下愣是弄出一头汗。
谢灵涯看着纵横交错的红线,问道:“这是个什么形状吗?好像看不出来。”
单是看外表,这就像是乱钉的,把山鸡哥给围了起来。
方辙直起身体,说道:“这是一个立体图案,形同鲁班锁,叫做金锁围城阵!只要它进去,我启动阵法,就可以将它收到鲁班匣中。”
谢灵涯只知道他能用阵困住幽都山的生物,但没了解过阵法的具体意义,鲁班匣他倒是看着方辙做出来的,此时点了点头,“那就等着吧?”
“只差最后一步了。”方辙将手从红线中穿过去,两指之间夹着刀片,在山鸡哥的翅膀上抹了一刀,鸡血霎时间溅出来。
山鸡哥没忍住“喔喔”大叫了一声,身体仍无法动。
三人退开到一边躲起来,看着刚烈的山鸡哥在原地小幅度扑腾了两下,红线颤抖数下,但并未分崩。
这里的阴物都是死气、怨气与阴气纠结而成的凶残之物,可没有普通野外那么丰富,只会诞生蛇、鹰、虎、豹等。
这些幽都之山的阴物没有食欲,它们只是会充满要将其他怀着不同气息的生物一同拖拽、变化形态的念头,一同沉沦在幽都的黑暗里。
充满阳气的公鸡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狼群里的羊一样明显。
……
山鸡哥不时动弹,除此之外,连风也没有,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如果不是王羽集肯定地告诉过谢灵涯,他都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阴物存在了。
谢灵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背靠着岩石拿了三根巧力棒出来,和方辙、施长悬一起分着吃,补充一下能量。
谢灵涯等得都快再次犯困了,也不见什么阴物出没,揉了揉眼睛道:“这地方是不是没有,要不再一处?”
方辙快吐血了,“再换个地方我又要重新设阵。”
但这也没办法,谢灵涯想想幽都山还挺大,阴物也并不多,可能这地方确实不好钓阴物呢。
方辙走出来,慢腾腾地收钉子,都想哭了。
他拔出了三根钉子,捏在手里,红线也拆开卷起来,正在此时,几人都忽然听到了什么踏在雪地上接近的声音,速度非常快。
方辙抬头去看,只是转瞬之间,那物就到了近前,竟然是一只纯黑色的豹!
它的形体就像黑色烟雾堆积起来一般,奔跑速度过快,尾巴甩动之时,尾尖甚至会有些散开,待平稳才方才凝聚。
这只玄豹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来,踩在岩石上一个飞踏!
方辙心惊,就地翻滚两下避开,那玄豹就正落在他原来的位置。
玄豹回头看看方辙,又盯着山鸡哥看,踱了两下步。对他来说,方辙和山鸡哥虽然都很陌生,但方辙毕竟是人,还藏了身,山鸡哥就不同了,它的血还洒了出来,现在就好像在黑夜里发光一般,对这些阴物无比明显。
因此,玄豹只看了方辙一眼而已,就把心思放在了山鸡哥身上,打算从它开始。
方辙看它回头暂时没理自己,大有捡回一条命的感觉,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大口喘气。然后又赶紧抬头往向那头。
玄豹根本没有实体,身体穿过了红线,这些红线特别处理过,带给它不适感,令它每一步都有些凝滞,烦躁地低吼。
“喔喔喔!”山鸡哥崩溃地大叫。
方辙心中一紧,手捏法诀,大声道:“天灵灵,地灵灵,弟子顶敬,洪州得道鲁班先师。今日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一根绳子八丈深,铁锁铜绳加中心。金刀玉剪不沾绳,万法不能侵其身!”
那红绳明明也因为在幽都之山灰蒙蒙的,此刻却鲜亮了起来,隐隐发出金光。
玄豹叫声陡变,仰头张望,茫然地在红绳范围内踱步,也看不到山鸡哥了,就像真的被困在了围城之中。
“谢老师,刚才我不敢接近那豹子,但是我阵法掉了三根门钉,恐有残缺,撑不到把它装进匣子,你能不能去帮我复位?我这边控制阵法,它现在被困在其中就不能出来。”方辙手上还捏着法诀,问道。
“行,你指挥我怎么放。”谢灵涯站起来往那头走去。
果然,玄豹在其中根本看不见外头了。
谢灵涯蹲在旁边,距离它也就两米多远,它眼神愣是落不到谢灵涯身上。
方辙大声道:“原来应该扎出了坑洞,第一根门钉露出一寸六!”
谢灵涯:“……我靠,我怎么知道一寸六是多少!必须很精准吗?”
方辙:“当然要很精准啊!一寸就约等于3.3厘米,一寸六大概5.3厘米啊!”
谢灵涯:“……”
谢灵涯急了,“鬼才能一下掐准5.3厘米!我又没学过《鲁班经》!”
他心想差点忘了,看过这家伙做木工,有时不用钉子,靠目测把榫头和卯眼弄出来,严丝合缝。这个也不知是天生还是日久天长磨炼出来的手感,反正谢灵涯不成。
施长悬一看也无语了,赶紧上前去,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这里没有信号,但好在他以前就下过一个尺子工具的app,可以测量。
施长悬把app打开,两人用手机比着钉子的长度,绕上红绳往回插。
正在此时,不知何处远远传来一声虎啸,里面的玄豹霎时间身体一顿,耳朵竖起来听,也回吼了一声,然后在阵内转起来。
方辙脸色一变,“不好,你们快一点,它要循着声音找到缺口了!”
——非但如此,另外有只阴物好像也要赶来了。
谢灵涯赶紧捏着剩下两根钉子,听方辙报完尺寸,测量后往回插,才插到第二根,这红绳一阵摇动,所有钉子都松动了,一时间岌岌可危。
待谢灵涯捏着第三根钉子,已经扎进地中时,一头玄虎从天而降,猛扑过来。
谢灵涯和施长悬各自向一边翻滚,将将避开它的爪子。
谢灵涯一看手中的钉子,大概不妙,果然下一刻,玄豹破阵而出,所有木钉震出地,红线纠缠成一团,罩住了山鸡哥。山鸡哥一声大叫,向旁翻滚,可惜挪动不了几厘米。
方辙喉头一腥,强把血咽回去,抬手将两人的剑抛了出去。
谢灵涯反手接住剑,手腕一翻,横剑于前,“我靠,为什么还是要肉搏。”
施长悬也无奈地笑了一下。
玄豹这一次没有被公鸡吸引了,甚至低吼一声那玄虎,玄虎原本一爪拍向山鸡哥,被它一吼便收了几寸,饶是如此,山鸡哥的鸡屁股也掉了许多毛,好像还出了点血,叫得震天响,“喔喔——”。
两只阴物都盯着谢灵涯和施长悬看,齿间泄露出咆哮。
一虎一豹左右绕了几步,一伏身便带着一身死气扑上来!
这玩意儿,碰一碰都嫌晦气,谢灵涯反手一剑刺去,玄豹痛叫一声,被刺中的地方死气消散,但很快又聚合起来。
——幽都之山就是它们力量的来源,即使受伤也很快就恢复。又不能直接刺死,所以才要设法困住,方能收服。
背景音是山鸡哥凄惨的叫声,它试图往方辙那边挪。方辙一看也是醉了,溜过去给它把绳子解开,但拴住了脚,怕它跑得太远迷失在幽都山。
谢灵涯和施长悬也刻意将玄豹和玄虎往旁边引了些,免得伤到方辙和山鸡哥。
谢灵涯大喊:“你快点趁机再布个阵,别折腾四十分钟了!”
没四十分钟怎么布得好啊,方辙叫苦不迭,但一咬牙,手拿红线便开始了。好在地上还有一些痕迹,他目光一扫,就分辨出来。
谢灵涯拿出来一把符,聊胜于无——它们才是幽都山的土著,这符箓效果在这儿也削减了许多。谢灵涯的灵符抛出去,也不过阻止一小会儿。
方辙额头冒汗,在两人缠斗之际拼命布阵,山鸡哥如果有人形,大概这会儿已经额头冒黑线了。
“你……”方辙看着僵硬的山鸡哥,“算了!”
他直接捧着山鸡哥,把它受伤的光秃屁股往地面上怼了几下,蹭了些新鲜鸡血,权当做阵眼了。然后手中红线与木钉翻飞,精神高度集中。
……
那边,谢灵涯本来穿得就厚,还要与猛兽缠斗,也不能直接砍死,便拉着它们溜达,气喘吁吁。
这两只猛兽居然还有点高,过了会儿后看出来他们在吊着自己,攻势瞬间加猛了。一口黑气喷出来,顺着地面铺开,烟雾一般。
谢灵涯刚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发现了,地面好像滑了些。这土本来就是冻起来的,覆盖了雪,现在瞬间更难走了。
好在,柳灵童和商陆神在两人身上哇哇大叫地提醒。
玄虎一个俯冲,谢灵涯向左闪,施长悬避往右边,玄豹又从旁攻击谢灵涯,谢灵涯干脆在地上一个翻滚,跪坐在地抬剑拍去。
商陆神在施长悬肩上急急预报,因为施长悬动得太快,局势瞬息万变,它几乎提醒不过来。倒是引起了玄虎的注意,它歪着脑袋一看,仿佛依稀能听到那木灵的声音一般,且知道是它使得己方的计划没能奏效。
商陆神窒息了一瞬,忽然大喊:“妈呀!有蛇!”
有蛇?哪来的蛇?
施长悬低头一看,地上还有着一层黑气,他目光一扫,期间竟真的蹿出一条玄蛇!
这玄蛇隐藏在黑气之中,无人发现,还是商陆神喊了一嗓子。
施长悬顾不得那么多,向后退了一大步,抬手挡去。
这玄蛇竟是缠在施长悬的剑上,身形接近崩溃的边缘,但仍向上游,张开嘴迅速探头,口中居然有一嘴獠牙,想要咬商陆神。
商陆神:“啊啊啊啊!”
施长悬心知不能再避,持咒扬剑,此蛇霎时间化为一阵黑气!
还不等商陆神松下这口气,玄虎已抓住机会,一下把施长悬扑倒。
商陆神颤抖地道:“你滚你滚你滚你快滚!”
玄虎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放过施长悬的脖子,张口就咬向商陆神。
施长悬抬手一剑,从下将玄虎剖开!
玄虎不及嚎叫,已一分为二,又化为黑色的雾气扩散……
施长悬长出一口气。
这时谢灵涯急促地喊了一声,商陆神也发出轻轻一声“啊”,施长悬瞬间察觉不对,然而那黑气一下死灰复燃一般,聚拢出一张兽口,嗷一口咬住近在咫尺的先天木灵那小胳膊!
施长悬持咒再拍过去,兽口彻底散去,然而一只木头小手也掉了下来,向后一滚,掉到山坡之下,被黑暗吞噬了。
“商陆神!”施长悬喊了一声,怒意外露。
玄豹似乎被玄蛇和玄虎的下场吓到了,竟后退了两步,心生怯意。
而此时,方辙也大喊一声:“成了!”
阵布好了,他硬生生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
谢灵涯也急了,在掌心画了一道符,上前拽住玄豹的尾巴,硬生生将它甩出去,“走你!”
玄豹的爪子在地面上滑稽地抓挠了几下,整个身体一摆,被谢灵涯扔进了金锁围城阵中。方辙迅速启开鲁班匣,念动咒语:“起眼看青天,尊师在面前,一收邪,二收恶,三收亡魂与精魄……”
谢灵涯不及关注他,三步一滑冲向施长悬那边,把所有的符都掏了出来。
施长悬挑起一张裹在商陆神身上,“百官纳灵,清虚掩映!”
商陆神不比柳灵童,柳灵童是后天制作,将木根和魂魄捏合在一起的。商陆神是先天木灵,身体对它来说重要多了,它可就是因为长成人形才有了意识,尤其这时它功德还未修够。
施长悬贴完符,捧着极为沉默的商陆神,有些难受。
谢灵涯也小心翼翼地一摸商陆神,“小可爱,你……你还好吗?”
下一刻,商陆神哇一声哭了出来,难以停止。
谢灵涯和施长悬却实在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那一步对了,及时用符箓把商陆神之灵定住,加上商陆神已有施长悬这个主人,日日受祭……总之,它还能哭,没消散就没大事!
谢灵涯后怕地道:“还好还好。”
商陆神哇呜哭道:“哪里好了,哪里好了!手都没了!”
谢灵涯迟疑地道:“……可你之前有手也没用啊,又动不了。”
……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商陆神崩溃大哭不止。
第82章 可爱多
饶是平日时常冷漠对待商陆神的施长悬, 此时也不得不露出些微同情的神色,轻轻喊了一声:“灵涯。”
谢灵涯也醒悟过来了, 不该说不该说,他就是有点管不住这张嘴。
“别哭啦,我说错了。”谢灵涯把剑用力插进地里, 捧住商陆神哄道,“我给你把手找回来好吧?”
商陆神还在哭泣不休,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发泄不完双重暴击带来的伤心。
谢灵涯回头一看,方辙在收那只玄豹, 对他这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处理,于是打着手电筒往山坡下一照, 琢磨把商陆神的手找回来。
柳灵童却幽幽道:“找不回来了, 掉进冰缝里。”
“啊……”谢灵涯下意识去看商陆神, 他现在离着一段距离, 但从施长悬的神色来看,哭声大概是更加大了吧。
方辙“啪”一声把鲁班匣给合上,贴上事先准备好的符,用红线缠了几道, 走过来道:“如何?”
谢灵涯硬着头皮道:“小可爱,那个实在是捡不回来了,我们回去给你研究一个假肢吧, 带关节的那种, 可好看了, 再设计一下反感,肯定拼得像你原来的手一样。”
方辙佩服地道:“木灵也可能安假肢么,那怎么匹配……”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了。
谢灵涯:“对,就指着你琢磨了。”
方辙:“……”
方辙也是被迫,保证道:“无论是要一比一还原,还是升级版假肢,都,都做给你。”
施长悬听商陆神哭得都要抽过去了,含糊地道:“那样还可爱么?”
其他两人听不见,施长悬严肃地保证:“可爱。”
商陆神的哭声小了一点,要求谢灵涯亲自做保证,然后亲亲它,摸摸它。
谢灵涯如此做完,商陆神才算是暂时稍微平息。
这时,谢灵涯听到几声野兽的嚎叫,同样带着沉沉死气,赶紧道:“快走吧。”
他们将罡单铺好,要步罡出幽都之山,但那些玄兽顷刻间已到了近处,恐怕是被之前的动静吸引而来。
“我垫后吧,你们先进去。”谢灵涯正招呼着,却见几抹亡魂出现在一旁,迈着僵硬的步伐挡在那些玄兽面前。
这些雪山幽魂并非活人,因此不需要像谢灵涯他们那样反踏罡斗才能进入幽都之山。
仔细一看,为首一个正是最早一个和谢灵涯搭话,让他送信的唐兵。他比其他同伴多了一点思维,知道谢灵涯他们是来超度的,此时对谢灵涯一点头,缓慢地道:“有我们。”
他生前大概也是个小头目,其他亡魂纵然意识不清,仍下意识听从他的指挥。他一抬手,唐兵们一字排开,将陌刀沉沉一挥,刀锋指着蠢蠢欲动的玄兽方向。
这些竟是唐兵中的陌刀手。唐军与边外各国对战,胜多败手,以特有的兵器长柄陌刀对敌,敢挡者人马立碎。
这些唐兵人虽死,魂未散,仍带着一千年前的志气。面对如此魂魄,那些玄兽也不禁踌躇起来。
谢灵涯也不再犹豫,对他们一拱手,放心地趁机离开幽都之山。
……
海观潮坐在帐篷中,一下趴着一下坐起来,不时探出脑袋看一看外头的动静,也不知道谢灵涯他们几时能回来,心中焦急得很。
今夜月色如霜,洒在雪山顶上,更显寂寥。
海观潮呆坐半晌,忽然听到一阵笑声,尖细如女人,又带了几分非人的味道,搞得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心中默念着海绵精的名号,大着胆子把帐篷拉开一点往外看,赫然看到几只黄鼠狼正趴在外头,其中一只张着嘴,脸上也是一副冷笑的模样。
真是阴魂不散!海观潮臭着脸想。
原以为这些黄鼠狼都逃窜了,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又摸上来,还找到了这儿。
幸好谢灵涯知道他一个人待在这儿安全要紧,将帐篷布置得十分周全,海观潮知道是什么东西之后,害怕的情绪反而散去了一些。
作,你们就作吧,等海绵精出来……
海观潮正想着,看到一队唐兵亡魂顶着风走过来,竟然一挥刀,将那些黄鼠狼驱赶走了——或者应该说黄鼠狼们一看到他们,就害怕地溜了。
真是横的怕没命的。
眼看那些亡魂也注意不到自己,海观潮坐回去又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到一阵动静,迅速出了帐篷,望过去后都呆了。
方辙本就腿脚不便,此时一手按着自己胸口,另一手勾在谢灵涯肩上,一瘸一拐地从罡单上踏出来站稳。
谢灵涯帽子都摘了,头发有些凌乱,汗都冻过几回了,肩上还并排放着两只耳报神,其中一只赫然少了条胳膊。
还有施长悬,除却一样有些狼狈之外,他怀里抱着一只鸡,屁股上光秃秃的。
海观潮都呆了,这德性,凄惨得可以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把保温杯拿出来:“喝点热水,受伤了吗?成功没?”
“抓回来了。你给方辙看看,徘徊在吐血的边缘。”谢灵涯指了指方辙,自己一下坐在石头上,喝起水来,之前那番缠斗累得他够呛。
海观潮一边给方辙把脉,一边说道:“过儿这是怎么了?”
谢灵涯也是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海观潮什么意思,叹了口气道:“我们的好同志商陆神,被阴物偷袭,将胳膊永久地留在冰川啦。”
海观潮嘴角抽了两下,又道:“……山鸡,还活着?”
山鸡虽然叫不出声,但是托福,它还真活着。虽然说此时此刻,它的屁股已经冻上了。
谢灵涯拿毛巾给它把屁股捂上了,山鸡哥翅膀和屁股上都有伤,又刚刚脱离险境,任他作为,不知道是否清楚自己九死一生,逃过一劫。
“这也是咱们的功臣。”方辙唏嘘地道,算是见识了生命能有多顽强。
海观潮想起来回头谢灵涯超度亡魂,可能又要瘫一个。
这可不是亏得他来了,他要不在,施长悬一手一个都不一定扶得过来。然后仨人要是在山上通知人来救援,搞不好还得上新闻,驴友私爬未开发雪山被困紧急营救,然后被网友喷到狗血淋头……
海观潮越想越窒息,后怕地道:“早点下去吧,千万别再出事了,刚刚那些老乡又来了,幸好被士兵赶走。”
谢灵涯告诉他刚才他们在幽都山,也是唐兵帮他们挡住了幽都阴物,众人一时有些唏嘘,只一等天亮就下山,趁着湖水还没饿退,抓紧赶到湖边。
……
天边一线金光刺破了黑暗,雪山顶被镀上一层金光,渐渐的光亮遍洒大地,尽显光明。
此刻四个人只小憩了片刻而已,急忙背上行囊,伴着不时的鸡鸣声下山。
待到了湖边,在此前的营地继续驻扎,谢灵涯先抓紧时间休息了两个小时,又与领头的鬼商量,将这些四处游荡的亡魂都招齐,方才拿了食物出来,先化食给亡魂吃。
“冷冷甘露食,法味食无量。骞和流七珍,冥冥何所碍。受此法饮食,升天登紫薇。福德高巍巍,供食令清净。”谢灵涯和施长悬念咒,将食物化为甘露,然后一化千百,撒向鬼群。
原本木木然的鬼魂察觉到食物时,甚至是有点难以置信的。
此处人迹罕至,他们又常年在湖底,亲人也早已不在,已经千年没有尝过食物的滋味了。
鬼群中响起低低的嘈杂声,随即这些鬼都伸出手,抓住洒向自己的甘露,捧在手中吃起来。被加持过法咒的甘露,流淌进他们冷硬的喉咙,温饱了腹部。
仅仅是吃东西,就让这些亡魂欣喜若狂。
他们几乎快忘了“吃东西”是什么滋味,相比起来,流窜人间的鬼至少还能在中元节时混到一点施食。
冻死、千年没吃东西的鬼魂吃相可不好看,然而正因如此,四人看了更为感慨。至于山鸡哥,它都已经麻木了,面对众多亡魂,圆圆的鸡眼睛里一片平静。
四人又用有限的黄纸叠了一些寒衣,烧给他们,等日后回去了有条件,他还要再多烧一些,好给为数众多的冻死鬼取暖。
化过食后,谢灵涯看到鬼魂脸上少了一些麻木,多了一些满足,心中叹气。他能喂饱这些徘徊世间千年的幽魂,却无法满足他们内心的愿望,令他们回到故土。
也许有些遗憾,是任他再有本事也挽回不了的,这些亡魂只能带着对故土的思念上路了。
谢灵涯本就心有所感,因此无需过多调节心情,先用心印把阴庙力士唤来,“我已准备好,今日就要超度了,请力士准备好接引亡魂。”
那力士还以为他们已经分配好了,在旁边点点头,还把锁链拿出来,只觉自己一个就足够了。
下一刻,谢灵涯肃然端举三宝剑,面对着黑压压的人头,心生感悟,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三宝剑金芒大作,从近至远蔓延所有亡魂周身,将他们从苦难之地拔除,解脱魂魄。
在这短短一瞬间,谢灵涯看到他们脸上似悲似喜的表情,心头也有感悟,收剑之后,一下跌坐在地,表情仍是怔怔的。
比他还怔的就是那名阴庙力士了,他亲眼看到谢灵涯一剑度万魂,有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感觉。
说好的分人分批操作呢,这位法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下全超度了啊!
谢灵涯回过味来,觉得心境似又有增长,看到力士还愣着,说道:“你还没考虑好从哪引起吗?”
力士狂汗,连连摇头,用一种有点敬畏的眼神看着谢灵涯,“法、法师高义,小人这便叫同僚来一同开始。”
他之前叫谢灵涯法师是客气,看在提举城隍司印的份上,现在倒是心悦诚服了。
阴差聚集,将这些滞留在此的亡魂牵引至阴间。
谢灵涯眼角余光瞥见什么一闪而过,他转头看去,黑夜中一抹小小的影子掠过,拖着一条长尾巴。
黄鼠狼?
谢灵涯盯着黄鼠狼的身影,心中隐隐有预感。这黄鼠狼见了他用三宝剑超度亡魂,恐怕是不会再来骚扰了。
……
施长悬将谢灵涯抱到帐篷中休息,他比以往修为深了一些的,不至于完全瘫痪,但刚结束这会儿走路也比较勉强。
施长悬坐着,谢灵涯便靠在他胸口,挣扎着抬起下巴吃他喂到嘴边的巧克力棒,生出点身残志坚的感觉。
虽然谢灵涯身无残疾,但自从兼职做半仙以来,就不时体会一番,对意志倒也算一种磨练。
“小可爱,我陪你一起,我也动不了了。”谢灵涯还没忘了安慰一下商陆神。
只不过一天不到的时间,商陆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
谢灵涯觉得主要还是他和施长悬施食超度,又是一笔功德,商陆神和柳灵童都很开心。
商陆神哇哇叫着:“把我抱过去,我要亲亲谢灵涯!多柔弱啊!”
施长悬捧着谢灵涯的脸,在他腮边亲了一下。
商陆神:“……”
施长悬从腮边密密亲到唇上,含着谢灵涯的下唇,两人悄无声息地亲了一会儿。
商陆神快气死了,“太过分了。”
“我都残废了。”
“施长悬的尊敬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不到吗?”
谢灵涯低笑,也偏头亲亲商陆神,又亲施长悬,小声道:“你们一个是大可爱,一个是小可爱,好不好?”
施长悬摸了摸谢灵涯的脸,露出一点笑意,不语。
商陆神羞涩地道:“我虽然小,但是可爱得比较多。”
“那你是不是要改名叫可爱多啊。”谢灵涯正说完,忽然听到隔壁有咳嗽声,不禁住口,侧耳听动静。
他本以为方辙和海观潮已经休息了,怎么还没睡吗?
施长悬左右看看,指着帐篷示意他看影子。
谢灵涯恍然,他这里打了灯,还挺亮,隔壁的家伙,刚才不会看到他们亲嘴的影子了吧。
谢灵涯为了让大家好接受一点,一直若有似无地铺垫,即便他们不信,但是长此以往,之后总不至于太吃惊。
所以这会儿,谢灵涯倒不是特别惊慌,只是若有所思。
不过隔壁也没声音再传来了,谢灵涯又疑心自己弄错了,不过巧合而已,又瘫了一会儿便被施长悬塞进睡袋里睡觉了。
……
隔壁的方辙久久无法入睡,他看到旁边帐篷里奇怪的影子,就让海观潮。
海观潮教育他,这不就是错位么,那么小的帐篷,施长悬还要照顾谢灵涯,身形交叠有什么奇怪。
虽然海观潮自己以前还调侃过他俩,但是每逢此刻,他反而是最正直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侃人家‘好基友’啊?”
方辙:“……”
他郁闷地闭上眼睛,好吧好吧.
因为谢灵涯和方辙的身体状况,他们延迟了一整天才抵达山脚,头一天谢灵涯几乎都是被施长悬背着的,海观潮还赞道,这才是真汉子啊,背个大男人一声都没吭。
到了下面,谢灵涯看到他联系的培训人员老大,他蹲在山下抽烟,看到他们便松了口气,“我这两天不时就来看看,想确认你们没事……你们受伤了?”
虽然谢灵涯没请他这么做,但他也惦记着这几个人第一次上雪山的人。他隐隐知道这些人上山不只是像一般登山爱好者,而是有别的目的,见他们受伤,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人自己受伤了,却把那只公鸡带了下来——虽然不是毫发无损,屁股毛没了!
“没什么大碍。”谢灵涯这时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好在对方开了车来,搭上车直奔旅店,休整一天后再出昆仑,去机场。
临走前,旅店的老板又撺掇谢灵涯他们把鸡卖给自己,说这鸡忽然跟着上山待了几天不死,真是只好鸡,他想留下来再找只母鸡配种。
谢灵涯拒绝了,卖给旅店,然后呢,配完种后,指不定哪天缺菜了,就把它宰了。何况知道这里还有黄鼠狼出没。
谢灵涯看着伤痕累累的山鸡和大黄,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两只鸡,一个战斗英雄鸡和一个英雄后备鸡,带回杻阳!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它们寿终正寝,度过完整无忧的一生。
虽然这样做得耗费时间帮活物托运手续,但是其他人都赞同,山鸡哥可是救了大家一命,带回去照顾不为过!
于是,谢灵涯将两只鸡托运,跟着他们的航班,一道回了杻阳。
在机场落地之后,谢灵涯拿着单据去领鸡,上头备注着“雄性黄鸡两只”,机场的工作人员看了一脸古怪,把航空笼给他拿来。实在不知道,这两只有什么特别的,小哥不远千里空运回来,光是空运费和前期手续费,都够买好多只鸡了。
谢灵涯一看,大黄不安地笼子里叫,山鸡哥则处之泰然,蹲在角落里。看来,经过了雪山一战,山鸡哥也升华了,心境与同伴再不可同日而语。
这趟远门出了近半个月,四人再次回到抱阳观,大包小包,施长悬还提着装了两只鸡的航空笼。
观内等候的人一见他们,便赶紧将东西接过去,把人簇拥到后院,“辛苦了辛苦了。”
谢灵涯让施长悬把笼子递给张道霆,说道:“道霆,找点米喂一下。”
张道霆看看两只鸡,认真地道:“谢老师,不见杀,不闻杀,不为己杀,这个你要是想炖汤补身体,还是送到旁边的饭店去做吧。”
谢灵涯:“……你想太多了,这鸡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特意从昆仑空运回来的,以后给它们爱的供养。”
张道霆:“??”
谢灵涯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好好给他们讲了雪山上的经历,尤其是黄鼠狼报仇,湖边露宿那两节,听得人心惊胆战,也特别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把鸡带回来了。
“我就说这鸡屁股都秃了。”小量怜爱地摸了一下鸡屁股,“你们看这鸡,好像随时都能飞升,充满了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张道霆把山鸡和大黄放在院子里,因此还把菜地周围用竹竿和绳子拦了起来,免得鸡跑进去把菜都给啄了——虽然作为谢老师的救命恩人,它们要吃点菜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但也不好胡乱糟蹋嘛。
……
除此之外,便是商陆神的事了。
在谢灵涯的嘱托下,方辙潜心研究,用槐木做了带球形关节的义肢,给商陆神安上,又要念咒以沟通浑身灵气,使之融为一体。
外头穿上衣服,看上去天衣无缝,只是两只手有些微色差而已,毕竟是不同材质。商陆神勉勉强强接受了,自知《鲁班书》后人的手就是再巧,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施长悬为融合商陆神与“义肢”,日日念咒,夜晚将商陆神放在枕边沟通灵思。
过了七日,谢灵涯一梦醒来,只觉脸上有点异样地触感,转头一看,商陆神那只原本摆在手边的义肢,不知怎么抬了起来,戳在他唇角。
——这只新安上去的手因为带有关节,能够任意拗出姿势。
谢灵涯还没睡醒,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想,这是施长悬晚上摆弄的吗?我们师兄这么有童趣的啊?
第83章 动起来
此时, 施长悬因为身边人起身的动作也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睡意与谢灵涯对视一眼,又缓缓挪到商陆神身上。
谢灵涯笑嘻嘻地把商陆神转过去,拿它的手在施长悬脸上戳了一下, “看, 人造酒窝。”
施长悬淡笑一下,“别闹。”
谢灵涯:“你先闹的, 哈哈。”
施长悬愣了愣,随即道:“我没有。”他以为商陆神那手抬起来,是谢灵涯给它扭的啊。
谢灵涯:“……我也没有啊。”
商陆神羞涩地道:“是我。”
谢灵涯、施长悬:“………………”
……什么?!
谢灵涯凌乱了, “什么是你!你什么你!”
商陆神:“真是我。”
谢灵涯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抓狂地道:“没开玩笑吗?这怎么能是你动了,你再动给我看!”
商陆神弱弱的、但不失喜悦地道:“动得比较慢。”
从雪山回来之后, 商陆神和柳灵童都觉得力量有所增长,原来他们俩都是一个整体, 后来商陆神换了个义肢, 带关节的。这时它试着用灵体的力量催动, 没想到还真能慢慢动弹一点。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证明它的能量已经能够影响实体,也就越发接近“人”。等修炼到最高级, 就能去投胎了。
有了这个发现后,商陆神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摸一下谢灵涯。
虽然可能慢了些, 但好歹也是能动了啊!这更证明商陆神分享到不少主人积累的功德, 这个方向才是正规耳报神该走的!
谢灵涯比施长悬还开心一些——倒不是说施长悬不开心,但毕竟商陆神摸他对象没征询同意。
要不是商陆神现在还无法脱离自己的本体,谢灵涯都想劝它直接换个身体了,能动多好啊!
等到吃早餐时候,谢灵涯已经满道观炫耀了,“师兄家的耳报神能动了。”
大家也兴奋地看过来:“哦哦?”
谢灵涯滔滔不绝地道:“英勇断臂之后不是接了个义肢么,因祸得福,现如今能动弹了,来,小可爱叉个腰给他们看。”
众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施长悬肩上那耳报神,目不转睛。
半晌后,商陆神仍是一丝未变,众人眼睛都快瞪得流眼泪了。如果他们能凑得近一些,其实还可以听到商陆神努力时细细的声音:“嘿咻……嘿咻……”
只可惜,肉眼看过去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变化。
山鸡哥拍着翅膀呼啸而过,导致场面莫名更为尴尬。
谢灵涯:“嗯……就是慢了点,因为力量还不大够,但是也很厉害啦!”
要不是施长悬也默认的样子,大家都要以为谢老师又在和大家开玩笑了。
等到所有人早餐都吃完了,再看过去,才看到商陆神果然胳膊和之前比动作变了,原本是直着,现在弯了三十度。
“喔喔!厉害厉害!”
“真的有动……”
“哎去开门了。”
大家惊叹完也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经历过那么多以后,耳报神能动这件事神奇是神奇,不至于让大家把工作就放下。
商陆神则气咻咻地道:“怎么不看完,我还没有叉到腰呢!”
施长悬:“……”
……
这日张道霆给信众讲经时,山鸡和大黄跟过来听了。
张道霆心中澎湃激动,不急不慢地继续讲完经,才去找谢灵涯。
谢灵涯这时候正在做纸衣呢,他给那些唐兵烧的纸衣都是自己做的。用各色纸剪裁好再拼贴起来,念过经了方烧下去。谢灵涯不知道那些唐兵的具体姓名,故此都是请阴庙力士代为转交,他们是干惯了这种活儿的。
张道霆帮谢灵涯裁纸,眼神非常恭敬。
谢老师真神,结交的小动物都这么聪明,从狐狸到土鸡,也知道向道啊。当然,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一点他自己的优秀之处呢?比如他讲经的水平提高了,对它们有那么点吸引力?
“就那么乖乖地听我讲经啊,我就知道,一看山鸡哥的眼神就是有悟性的!”张道霆感慨道。
谢灵涯望天想了想:“你看有没有可能只是找你要东西吃。”
张道霆:“??”
张道霆转瞬间想到,道观就这么大,连日来,许多人都知道抱阳观多了两只散养鸡了。本来道观里就有菜地,再多两只鸡,画风还挺符合,一派田园风光。
而张道霆的摆拍内容,除了礼神讲经,浇花浇菜,又多了一个喂鸡。
张道霆悲催地道:“难道说我想多了,它们只是养成了习惯,觉得跟着我有吃的。”
谢灵涯不忍心地道:“恐怕是这样……”
就算山鸡哥再怎么升华,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知道听经了吧,那几只有灵性的狐狸也不过如此,修炼速度没这么快的。
张道霆:“……”
谢灵涯又安慰了一下张道霆,然后去找方辙了。
方辙回来给商陆神做了个义肢,自己也休息调养了一番,就专注于研究那只收来的玄豹了。
因为幽都之山的隐蔽性,这种生物在过往少有记录,几乎是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没什么参考资料可言。方辙试图将它钻研透彻,好设计出来适用的工具。
方辙的思路和目标是,玄豹和幽都之子同出幽都山,身上相当一部分组成物质是一样的,且王羽集也说玄兽们对幽都之子有些尊重,看来隐隐有感。那么,能否造出一个工具,通过这种感应,找出来对方在哪里。
已知玄兽们的大本营可以排除,剩下的,说不定就是幽都之子的方位。
可是这个项目现在一筹莫展,难度太高了,幽都之子毕竟还可以隐蔽,而单靠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还不足以牵引出方位。
方辙思考得头发都一把把掉了,海观潮吓得给他配生发药。
最后大家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可能还是得靠集思广益。
施长悬家曾有人结交过其他《鲁班书》传人,他们找到其他人,希望能就此事合作,研究开发出寻找幽都之子的装置。
据说,他们现在打算把目标先定的稍微小一点,一步步完成。越是急,越不能抱着一口吃成大胖子的想法。先尝试一下,是否能利用这种感应来报警。比如,幽都之子出现在装置的百里范围之内,出现警示。如此一来,即便不能一次到位,相比此前毫无头绪地大海捞针,也算极大的助力了.
其他事暂且不提,恢复过来后,谢灵涯请方辙抽空和自己走了一趟——他去幽都之山以前,就答应了米校长,去给学校新修的宿舍楼看风水。
他领着方辙见米校长,只说是自己舅舅故交的后人。米校长如今已经知道谢灵涯从他舅舅手里接过的事业,按照常人想法,谢灵涯厉害他舅舅肯定也厉害,他舅舅结交的朋友一样厉害,朋友的后人自然也是高人。
米校长客客气气地和方辙打招呼,带他们去看要盖新宿舍楼的地。
鹊东学院很大,新址在最南侧了。
路上米校长还饶有兴味地道:“从前我也听过一些别的学校的传言,比如某校因为地价便宜,买了曾是墓地的土地建校,但是施工的时候一直不太顺利,学校入校后,也怪事频频。大晚上的,女寝厕所总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待人进去一看,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后来,他们就将男女宿舍对调,让男生住到那儿去,用旺盛的阳气镇压一下。”
不过,像这样的事米校长以前听归听,别人折腾别人的,反正他不以为意,也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直到现在观念改变了,回味起来从前听过的事情,忍不住琢磨起来。
谢灵涯听罢说道:“听起来虽然简单粗暴,但倒也有可能。”
方辙在一旁暗暗吐槽,哇,谢老师也好说别人简单粗暴……
走到那处时,谢灵涯发现难怪之前米校长说不急,原来这地学校买来,上头的旧房都还没拆干净,正在进行中。
见到米校长来,自然有工程负责人来给他打招呼。
原本学校起宿舍楼,就是非常简单,一排排方方正正盖楼呗,来者姓常,也不知道米校长怎么转了性,开始想找人看风水了。
眼下见了正主,更是心下叹息,一个年轻漂亮,让人怀疑是花瓶,另一个更“好”,腿脚不便。若是真的有大能耐,怎么连自己的脚也保不住呢?
常先生小声对米校长说:“米校长,这两位,能行么……”
米校长笃定地道:“确实是高人。”
常先生知道米校长以前不迷信,并不觉得他乍然信一定是被什么高人扭转了看法,反而觉得是不是没见识过多少骗术,一下被唬住了。
“不是……也太年轻了,”常先生迟疑地道,“腿脚也不方便。”
米校长肃然道:“我问过这个问题,方先生师门有个说法是‘缺一门’,因为本事太过逆天,折了自己的福,从业者都会中鳏、寡、孤、独、残中一项。他这正是有本事的证明。”
这话是谢灵涯说的,米校长觉得可能稍有吹捧,但绝对是在真实的基础上。
常先生疑惑地点头,有些半信半疑了。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缺一门?
方辙听不见他们的细语,只是望着现有的房子感慨道:“这家人幸好是拆迁搬走了,否则也太惨了。”
“怎么说?”谢灵涯从善如流地捧哏。
常先生也侧目看来,按下心头的震惊,免得露出情绪。
方辙说道:“此人家中必然许多丧祸,再多人口也禁不起这样耗啊。”
常先生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方辙指点了一下已经没人居住的旧房子,说道:“你看那栋,大门两头有屋横,吹祸起纷纷啊,格局胜似抬丧山,人口不平安。”
再一划拉门前,“再看门外装的栏杆,便如纸钱山。这样的地方,不出事怎么可能。”
常先生喃喃道:“我是听这里的旧住户说过,这家人命苦,每隔两三年就有丧事要办,去年连家里的宠物都出车祸了。”
“早该搬的。并非说这么造房子家里都会这样,只是遇到主人家身体也不舒适,运势又不好,便雪上加霜了……”方辙说道,“而且主人家的情况,也反映在了房子上,两旁积水侵门,儿孙过得不好啊。”
“这家人如果早些找人破一下煞,会好很多。”方辙说道,搁在他手中,他会教人掩煞,连收拾七天,不叫别人知道,用雄鸡点化宅前宅后。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人信这些,哪会想到请人来看。
方辙又随口说了一下其他几处房子,凡是常先生知道情况的,基本都应了,加上方辙说得一套一套,环环相扣,互相映照,绝不像编的,一时间心悦诚服。
方辙其实不擅长和“客户”交流,不然之前生意能那么惨淡么,这是来之前,谢灵涯告诉他了,到了地方就想方设法先点评几个地方的风水。然后就算常先生不知道情况,谢灵涯也会设法让他们去打听,然后证实的。就是怕米校长或者米校长身边常先生这样的人还有疑虑,先亮一亮本事。
此时方辙再说话,常先生是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了。
“这里风水是不错的,路大水朝前。宿舍楼不必玩太多花巧,也不好铺张浪费,在朝向方位和路、墙之类的地方下点心思就行。”
方辙在高处看好了整片地,说道:“外围的墙做成弓抱形,连接门和校区的路,则成七字形,影响此处的人才,日后清贵,也令学校……咳。”
学校虽然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但是没有钱就没有先进的设备,开展不了高端的研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进财也是很重要滴。
方辙点了几处,都不需要费太大心思。确实与施长悬不同,施长悬设的局,指不定就让你原本在北的建筑搬到南边去,不是大老板玩不来。谢灵涯叫方辙来,是来对了。
方辙售后服务也好,滔滔不绝地讲解了二十分钟,说清楚了这么做的原因、好处以及要注意如何会冲坏这种布置需得注意。
米校长大有物超所值之感,认真听完,还要感谢方辙,请他和谢灵涯一起去吃一顿饭。
“小施今天有课没?再把他也叫上!”米校长问道,又补了一句,“方先生和小施应该也是朋友吧?”
大家都认识的,一起吃当然无妨,谢灵涯打电话给施长悬,把他也叫来了。
……
米校长请在学校旁边一处饭店,开了个包厢,还把谢灵涯和施长悬的导师也叫来了,明显是想卖个人情。
其实就是他不来这一出,朱教授和谢凡早就知道学生的能耐了,对他们好得很,两人因为去幽都之山请假一段时间,他们还特意复印了讲义、资料,叫两人把课给补上。
谢灵涯和施长悬并排坐在一起,这俩都是研究生了,成年许久,米校长也就不客气地让他们喝酒,又抓着一起敬方辙。
方辙喝得脸发红,含含糊糊地道:“等房子修好了,我就选个黄道吉日……上梁正遇天上紫微星,神禄财神驾到此,天降银水往屋流。左流进贵子,右流金黄金……”
米校长两只眼睛发直:“哪里?什么房子?”
这又是进黄金又是财神驾到的,听得米校长心潮澎湃。
谢灵涯心想,还能有什么房子,当然是抱阳观在建的那个小楼了。
方辙似哭似笑地道:“我学了那么多咒,怎么还脱发呢,我都不会生发咒……”
谢灵涯:“??”
方辙:“好难,研究玄兽真的好难!”
好好一个人,看被学术逼得……谢灵涯听方辙越说越多,赶紧拦住了他,“方辙喝多了。”
本来其他人也不懂玄兽是什么,研究又要做什么,光在意他那个脱发了,米校长说:“方先生头发还是很浓密啊,脱发影响也不大。当然老这么脱还是不信,这种时候还是要相信科学,我给你介绍几款生发水。”
说着说着,米校长忽然又盯着施长悬:“小施,你这个小人……”
谢灵涯一下看着他,怎么说话的,叫他们施师兄小人?
米校长:“……这个小人刚刚好像不是这个动作?”
哦……说的是商陆神这个“小人”啊。
谢灵涯瞬间回过味来,等等,刚刚不是这个动作?
施长悬也有点僵了,侧头一看,好啊,商陆神一看到谢灵涯,又开始嘿咻嘿咻地抬手了,一顿饭下来手都伸直快能摸到谢灵涯的肩膀了。
施长悬也喝了几杯酒,感觉没那么灵敏,竟是未能发现。
“不是。”施长悬慢吞吞地一下把商陆神的手扭了回来,说道,“这胳膊有关节,我刚刚无聊拧的。”
“哦……是吗?”得亏大家都喝得有点茫茫然,米校长想了两秒钟,接受了这个说法,还笑呵呵地道,“小施,看着稳重,原来喜欢玩娃娃,我本来还以为这是什么装饰品。”
施长悬:“……”
他有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不是,你看小谢也有一个。”朱教授说道,“我外甥女也喜欢玩,家里养了三个,买衣服比人的还贵。”
谢灵涯摸了一下柳灵童,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承认了:“是啊,我也是在施长悬的感染下开始玩娃娃的。”
施长悬:“…………”
——可不是么,当初是施长悬先养商陆神,才引起谢灵涯的兴趣。
……
饭局结束后,谢灵涯、施长悬和方辙,勾肩搭背、脚步漂浮地回抱阳观,这个时候大家都休息了。
方辙钻进了房间,告诉他们自己要去下单米校长推荐的洗发水了。
谢灵涯和施长悬互相搀扶把门推开,在床上坐下,抬头一看,就这么一点功夫,商陆神的手又抬起来了。
谢灵涯仰脸一笑,把头靠在施长悬肩膀上。
柳灵童在一旁急急道:“主人……”
谢灵涯半闭着眼,正晕着。
柳灵童又喊:“哥!哥!”
商陆神还在荡漾,谢灵涯依靠着施长悬,它的手便完全触到谢灵涯了。
“头发这么浓密!”
“喝酒都那么厉害!”
“喝完还会脸红!”
柳灵童:“……”
施长悬看到商陆神的手搭在谢灵涯头上,随手将它一摘,心中感慨。这是装了个义肢,换的要是脑袋,岂不是一会儿没看到就冲谢灵涯噘嘴了……!
施长悬这么想着,便捧住谢灵涯的脸。
谢灵涯醉眼朦胧看他一眼,一噘嘴,便碰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发出“啾”的一声。
施长悬:“……”
施长悬顿了两秒,猛一下将谢灵涯按在床上。谢灵涯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施长悬手捧着他的后颈,叩开齿关,在唇瓣上流连一会儿,含住一点舌尖咂弄。
“唔……”谢灵涯用鼻音哼唧了一声,也不知是享受还是抗拒。
施长悬怕是酒意影响,愈发来劲儿了,亲得有声有色,屋内充斥着暧昧的声音。
……
方辙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出来,一步踏进大敞着房门的谢灵涯房间,“谢老师借我点钱支付一下啊,我账上没钱银行又在维……”
转瞬,声音消失了。
方辙:“………………”
第84章 中邪
“浊不秽形, 死不妨生。摩掌蕤目三遍, 青龙在吾左, 白虎在吾右, 朱雀在吾前,玄武在吾后。神禁敕水除尘垢,急急如律令!”
方辙用手掌一边擦眼睛一边念咒,这一定是有什么秽物蒙蔽了他的眼睛,他才会看到这一幕!
这一定都是脏东西根据他以前的误会设置下的幻觉!黄鼠狼, 是不是黄鼠狼跟回来了!
方辙低头满地开始找黄鼠狼。
直到谢灵涯看到他后挣扎着过来关门,方辙才绝望地想:
这不是幻觉,抱阳观进不来脏东西……
谢灵涯处于一种半清醒半迷醉的状态,一方面因为喝多了晕, 另一方面又知道哎哟好像被撞破了。
他把门关上后靠着门坐在地上, 想想又不对,都已经看到了, 再关门有什么用, 于是他又吃力地把门打开, 说道:“你要不要进来?”
方辙:“……”
他还是呆的。
施长悬喊了谢灵涯一声, 谢灵涯才想, 今天实在是没法聊了,他太晕了, 于是摇摇头再次变了心意:“还是别进来吧, 你先回去睡觉, 明天我再找你聊。”
方辙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听到谢灵涯关门的声音,还有他砰一下躺回床上的声音,反应过来这俩人被发现后也没想着避嫌,还继续睡一块儿……
……
早上,谢灵涯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得四仰八叉的,把手从施长悬胸口收回来,坐起抹了把脸,脑海中迅速一过昨天睡觉前发生的事。
“……哎,”谢灵涯一推施长悬,“我俩昨晚是不是让方辙撞见了来着?”
施长悬睁开眼睛,“嗯。”
谢灵涯:“……”
他无语了,喝酒真是误事,就这么意外出柜了,他本来还想继续铺垫的啊。昨晚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心底知道不对劲却做不出太多反应,到这会儿想再“卧槽”一声也没那个情绪了。
谢灵涯倒是还记得自己说要和方辙聊一聊,于是爬起来去洗漱。
柳灵童可怜兮兮地道:“昨天我想提醒主人……”
谢灵涯仔细一想,也依稀记得柳灵童那时候喊他,但他不是喝醉了嘛,根本没理,“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方辙这么大了,有些真相该告诉他了。”
谢灵涯去找方辙的时候,方辙正心不在焉地喝海观潮熬的补药。
海观潮还奇怪呢,怎么方辙这次不嚎着快要补吐血了。
一看到谢灵涯,方辙差点被呛到,海观潮一把将碗稳住了,“别洒了!很贵的!”
“咳咳……”方辙咳嗽几声,急匆匆把剩下的药喝光了,“我,我们私聊去吧。”
谢灵涯想想道:“不用了,既然海医生也在,就一块儿说吧。”
都是一个单位的人,也不好和这个说不和那个说,海观潮要是不在也就算了,以后知道了想起这会儿来算怎么回事。
而且谢灵涯也没出过柜,连恋爱都没谈过,只觉得特意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好像有点傻傻的,索性赶上他俩就先告诉他俩吧。
海观潮点了下头,没在意他要说什么,指着碗道:“还有一口你喝干净啊。”
方辙快急死了,抓过药碗一口气喝干了塞回给海观潮。
谢灵涯:“哎,你看到的其实就是真相,前不久我和施长悬去省城的时候在一起了。”
方辙:“……”
海观潮:“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上哪都形影不离的。”
谢灵涯:“我说谈恋爱那种。”
海观潮手里的碗一下砸地上了,碎成八瓣,“???”
谢灵涯假装很淡定很有经验,“惊讶什么,这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在给你们铺垫,好让你们有心理准备吗?”
海观潮差点吐血,拿过一只茶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补药咕嘟咕嘟喝光了,“……你,你真不是开玩笑?”
他也想猜测谢灵涯又在满嘴跑火车了,但是看方辙的表情就知道不对了,恐怕确有其事。
可是这家伙说的叫什么话,他前段时间给大家铺垫了吗?就那些胡言乱语?!
海观潮是最不能接受的,他调侃得最起劲那是因为他最不相信,他觉得谢灵涯从头直到脚,和施长悬就是亲密的战友,这弯的真是太突然了。
方辙也弱弱地道:“为什么啊……”
他看着谢灵涯也挺直,他小时候就和谢灵涯一起玩过,还记得那时候谢灵涯就很惹小女孩喜欢了,表现也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不过,无论方辙还是海观潮,都算是见多识广,对他人的性向没有什么意见,尤其这个他人还是谢灵涯和施长悬。他们只是惊讶于自己的判断出错了,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展的,太惊愕了。
“这种事情,说细了你们又要怪我秀恩爱,不说细单身的人怎么理解。”谢灵涯烦恼地道,“不然你们就当做优秀的人有义务和另一个优秀的人在一起,以更好地创造更多奇迹吧。”
方辙&施长悬:“…………”
谢灵涯若无其事地道:“你们要还是想不通,可以和其他人说一说,沟通一下啊。小量就算了,他心眼太直了,以后我来告诉他。”
方辙:“……”
“我不说,你要说自己说,出柜都能偷懒的?”海观潮神情有点恍惚,又倒了一杯补药喝下去压惊。他无法想象自己拉着小量或者张道霆“你两位师兄是一对,我们来聊聊”的样子,大概会被说造谣吧。
谢灵涯没想到被他识破了,自己确实是不想大张旗鼓挨个说和师兄谈恋爱了,干笑两声,“不说就不说,没什么事我画符去了。”
谢灵涯转身走的时候,正遇到张道霆过来,他和谢灵涯打了个招呼,看到方辙和海观潮都木木然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谢老师说什么了?”
方辙和海观潮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
抱阳观人不多,但以这种消息扩散速度,估计要一段时间才会人尽皆知。谢灵涯还得琢磨一下,怎么跟舅舅、父亲说这件事。
施长悬倒是没什么可担忧的,他父母都是道士,虽然是火居道士,但也不会像一般人对生儿育女抱有极高热情,在阴阳之道方面,更是颇有见解。以他对父母的了解,虽说家中并无先例,但心知不难沟通。
“说实在话,还是因为方辙,把我们这件事往前推了一些,我本来没打算现在就跟家里说的。”谢灵涯坐在诊所的柜台前,对海观潮说。
海观潮:“……”
谢灵涯:“昨天我们勾肩搭背,刘伯合看到了,还说我们关系真好,我刚想顺势也告诉他,他就走了,可惜了可惜了。”
海观潮:“……”
海观潮崩溃地道:“你能不能饶了我们,这都是方辙的错,是方辙撞破你们俩关系的,你为什么要捎带上我啊!你不懂就上网求助好了,跟我说有什么用?”
方辙:“……”
就因为他们是目前道观唯二知道这两人奸情的人,就要被谢灵涯这么当做咨询热线吗?天知道他们两个也没出过柜啊。
谢灵涯:“师爷,你那就不能发挥一下助人为乐的精神吗?”
“别叫我师爷了,你是我师爷,可以吗?”海观潮吐槽道,“我看你那天吓唬我们俩流利得很!”
他终于如愿以偿听到谢灵涯喊师爷了,从施长悬那里赁起来,谢灵涯仍是逃不脱这个辈分了,但他心里真的一点喜悦也没有……
“那是因为方辙已经撞见现场了,怎么说不是说。”谢灵涯解释道,“我这也是照顾到大家的接受能力。”
海观潮很想冷笑。
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急急进来,对海观潮道:“您是海大夫吗?想请您看个病人!”
海观潮如今在杻阳市小有名气,他见这人急得满头大汗,怕是病人危急,也站直了道:“什么情况,病人在哪?”
“我弟弟脑子有问题!”男人憋出来一句,“医院的大夫说要住院,一疯起来就打镇定剂,可好好一个人,不过是出去一趟就病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啊。听说您治疑难杂症很有一手,就带来看看。现在正在车里。”
“不是每个精神疾病我都能治好的,我只能给先把脉看看,实在不行,送到医院才是最好的选择。”海观潮严肃地道,“精神疾病不同其他病症,发作起来会伤害到自己乃至家人、无辜路人,只有送到医院让专业人士看守、治疗才是最好的。”
男人悻悻道:“……是,我爸妈被他给推得摔一跤,都没法一起出来了。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唉。”
“那灵涯你跟我一起来,以免病人随时发作挣脱。”海观潮看这男人体格就知道,他兄弟只要不是先天不足,体格也差不到哪里去,谨慎为上。
谢灵涯从善如流,跟他一起出门,到巷口的轿车旁,待那男人把门打开,就看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正木木然盯着前座,男人招呼弟弟出来,他弟弟就猛地往外冲。
幸好大家早有准备,七手八脚将人摁着去诊所。
那男人自我介绍叫梁耀,他弟弟叫梁光,俩人都在修车厂工作,不说特别强壮,还是有点力气的,尤其梁光发病时,三个成年男人按着他也够呛。
把人拖到诊所去之后,梁光忽然又哭又笑起来,两种神情混合在一起极为古怪,又开始唱歌,手捏着兰花指,“春季里相思玉兰花儿艳,百草呀回芽遍地鲜,柳如烟呀,我郎为客在外边,梳妆懒打扮呀……”
他神态扭捏,一边唱,还一边用手指掠过鬓边,像是在抚摸自己不存在的长发一般——他们兄弟俩都是极短的寸头。
嗓子更是捏得细细的,让众人听了一阵鸡皮疙瘩。
海观潮问道:“他……一直这样?”
梁耀呆呆道:“是啊,有时抓着我打,有时就像这样唱歌,每次唱得不太一样。”
海观潮忽然道:“你们是本地人吗?”
梁耀点头,“是啊,我爷爷那会儿从鹊南过来的。”
那也是本省内的搬迁啊,海观潮摸了一下身上竖起来的汗毛,看梁耀还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没忍住直说了:“你以前应该没听他唱过这歌吧,他唱的小曲明明是吴山一带的,口音也有一定吴山特征……”
梁耀一惊,“大夫,你什么意思啊。”
海观潮指着他道:“你难道真的不觉得,他一举一动神态很像女人吗?你弟弟以前也这样?”
“不这样,可是,可是他脑子出问题了啊。”梁耀还是抗拒海观潮想指引他的方向。
海观潮长叹道:“再出问题,也不可能连口音都变了,你弟弟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梁耀迷茫地道:“我还以为,是看电视学的,这会儿潜能被激发出来了,”他说了一通自己想象中的科学道理,“而且,他也学了别的口音啊。”
谢灵涯和方辙在一旁差点喷了,都觉得不大妙,“你还是先说说怎么出问题的吧!”
梁耀连忙道:“我那天不在现场,据说我弟弟和女友上山去野炊,他去捡柴的时候不想绕路,加上大概是在女友面前要面子,就从坟头一个个跳了过去……”
三人:“……”
“跳了两三遍,后来脚一滑,摔了下来,回来就这样了,女友也分手了。”梁耀干巴巴地道,“海大夫,这难道不就是摔得脑袋什么神经接错了么。”
这时候,梁光不唱那歌,歇了一下气又开始唱,这回换了种口音,“大清一统太平出,如今晚的姑娘想丈夫,妈妈娘你好糊涂……”
海观潮指着他道:“梁先生,你真觉得这样是单纯的脑袋坏了吗?”
梁耀是真心这样觉得的,他被问崩溃了,“海大夫,那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中邪了?”
他一说出来,自己也沉默了。只觉得似乎早隐隐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不敢去想。
“您是大夫啊……”梁耀犹自没头没脑地嘀咕。
“那你找他,他是道士。”海观潮指了指谢灵涯,“前面抱阳观来串门的。”
梁耀:“……”
谢灵涯:“……”我不是啊!
梁耀也没办法了,问道:“那找这位,能治好吗?”
海观潮说道:“你要愿意的话,就试试,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很有希望。”
梁耀想想弟弟这些天的遭遇,要是不试试,真的送去疗养院么。他看过那里的情况,以他们家条件送得起的地方,连单人间都不存在,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气色。
梁耀迟疑地道:“怎么试?”
“你真要试的话,那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什么过激的手段。”谢灵涯先问过了他的意见,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才挽起袖子,“来来,师爷给我护法。”
海观潮悄悄翻了个白眼。
……
梁光的症状,很明显就是中邪,或者叫鬼上身,被鬼邪着了。而且与一般的中邪不同,他好像不止惹到一个鬼。
“咱们聊聊?我知道你们听得到。”谢灵涯看着梁光道。
梁光旁若无人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并不搭理谢灵涯。
这很正常,很多鬼魂多少有点乖戾,这种会报复的尤其如是,在面对人类时也不会怎么客气。
“行,那就换个方式聊。”谢灵涯考虑到梁耀的接受能力,用祝由术来解决,抱阳观的祖师们行走江湖,见识过不少这样的案例,谢灵涯接触得不算太多,但有很多成例可以参考。
恰好梁光现在正在发作,谢灵涯喊了一声海观潮和方辙,“师爷,你和方辙按左手鬼门、鬼市,梁耀和我来按右边。”
梁耀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谢灵涯看到了无语道:“我换个说法好吗?按大陵穴和承浆穴。”
海观潮为了安慰家属,一面和方辙一起按住了梁光的掌中心与嘴下两处地方,一面给他解释,中医里这两个穴位被称为鬼门和鬼市,因为古人认为精神疾病都是鬼神作祟,总结出来一些穴位,按了能平复病人或是对病人有好处。
祝由术本来就和医术相通,古代巫医一体,在他们的概念里,按住鬼门和鬼市是为了制住中邪者身上的鬼,令其无法作乱也无法逃脱。
此时梁光面露痛苦,身上开始出汗,顷刻间把衣服都湿透了,可身体无法扭动,发泄一般开始张口骂人了,还骂得特别脏。
谢灵涯充耳不闻,腾出一只手用海观潮的银针刺梁光两肩井中,速度很快,梁光嘴里顿时换成了惨叫声,又哀求梁耀,说自己好痛,让哥哥放了自己。
梁耀似有所动,“我弟弟认识我了,好了吧?”
“没有,你千万不能动。”谢灵涯警告他,“在求饶的不是你弟弟,现在放了就让他们得逞了,说不定逃走或者躲起来,回头再去找你弟就麻烦了。”
如果只是单纯把鬼驱走,他用灵官诀或者按山源都可以,但现在应该是梁光得罪了亡魂,不适合那么简单处理。
梁耀一个激灵,原本有些松的手又按紧了。主要也是海观潮在旁给他解释,他们按的地方在中医里都有说法,不会出事的。就是谢灵涯那针扎的,让他有点心理阴影。
谢灵涯刺得梁光大叫连连,求饶梁耀没用后,又换成了捏着嗓子不阴不阳地求饶,“别,别刺我了,有话好好说!”
“不唱歌了?”谢灵涯听这声儿像是真求饶,一手仍按着鬼门,另一手用手机记录:“那先报上姓名,才是好好说话的正确姿势。”
梁光哼哼唧唧道:“那能不能先松了。”
“你先说。”谢灵涯不为所动。
梁光便报上姓名,谢灵涯用手机记录,名字,籍贯,为什么附身,越记是越惊讶,因为梁光连连变换口气,一直在说。
最后谢灵涯一数,梁光整整报了十八个身份!
梁耀听得两眼发黑,还真有鬼住在他弟弟身上,甚至不止一个两个……
谢灵涯吸了口气:“你们这是把梁光当群租房了啊?”
海观潮怜悯地道:“这不,你就来整治了。”
谢灵涯:“……”
而且,根据梁光报出来的信息,这些鬼大多籍贯是吴山和苏山二省,谢灵涯正想说梁光爬的是本地的山,怎么那么多外地鬼,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小时候舅舅讲过,有阵子吴山和苏山遭灾,灾民迁移到其他地方,其中一个安置点就是杻阳。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这些附在梁光身上的亡魂,正是当年的灾民,难怪会唱那两地的小曲小调。
梁光又扭捏地道:“这个小子在我们头上踩了好几道,我们怎么能忍呢,就上来报复一番,否则枉为鬼了,你说,难道这也有错吗?”
“没错。”谢灵涯平静地道。
梁耀急了,“道长,这怎么说的?我弟弟真不是故意的!”
谢灵涯正色道:“所以现在有个机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赔偿的事情,你们需要家属和梁光本人怎么做,才能消气?”
“我要金银珠宝!”
“我想投胎!”
“要梁光去给我休整坟墓!”
“……”
谢灵涯单手迅速按动,记录下他们的要求。
此时,“梁光”掐着嗓子说:“我,我要个小人儿。”
谢灵涯头也不抬:“烧对纸扎的童男童女给你。”
“不要,”梁光的脖子伸长了,附在他身上的鬼露出迫切的神情,“要你肩膀上那个小鬼,我死的时候儿子也像这么大,拿来给我作伴吧。”
柳灵童:!!
谢灵涯的动作凝滞了一下,无语地道:“你想你儿子找他本人去啊,找什么替身啊!”
对方理直气壮地道:“我也想啊,我起初还盼着儿子好,可等了好久都不来和我团聚,这些年扫墓也不来了,见都见不到,我又离不开坟地……好家伙,今年都八十九岁了,身体还挺硬朗,我可等不了!”
众人:“……”
对方喋喋不休:“就是下来了,小老头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我还是喜欢他小时候的模样,他也不太可能彩衣娱亲吧……”
谢灵涯听的脑袋痛,“别说了别说了,告诉你,不可能。我是中间人,不是让你问我要东西的,就算梁光要买我也不给卖。”
此鬼顿了一下,然后耍赖地道:“我就要。”
海观潮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大概知道这家伙在试探人类的底线,不过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实在找死的边缘徘徊着。
“你,你……”柳灵童气愤得都有点结巴了,憋出来一句,“你要也得先和东边那个大家伙打一架!”
鬼与耳报神之间说话,自然不需要和柳灵童本体靠得太近,那鬼一听懵了,糊涂地道:“什么大家伙?”
第85章 假结缘
东边那个大家伙?
谢灵涯脑海中即刻浮现出东方鬼王那超过两米的大块头, 立时含蓄一笑, 表示赞同。
——就是这个道理, 想截他的耳报神, 他这一关不说,是不是还得分个先来后到,先和东方鬼王比试一下。
“就是一个也很想养它的家伙,具体是谁,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谢灵涯劝道。
其他人却是听糊涂了, 海观潮和方辙好歹还能猜到是耳报神的缘故, 梁耀不解地道:“什么, 谁啊?怎么突然提起什么大家伙?”
“没什么。”谢灵涯说道,“给你烧对纸扎人, 你想要几岁的就几岁的,不行拉倒。”
“拉倒就拉倒, 我不走了!”说罢,梁光神情一松,那鬼就这么不理他们了。
谢灵涯:“骨头这么硬?”
没病人时, 方辙时常坐在诊所里画符、研究鲁班术之类的, 谢灵涯找了张火纸出来,折几下叠成牌位,在上面写上东方鬼王的名讳, “那我就把这个烧了?”
“梁光”瞥见后, 浑身一颤, “这, 这……”
小鬼怕大鬼,普通鬼见了门上写着刀兵之鬼“渐耳”的字样还不敢冒犯呢,何况是四方鬼王之一。
脸色几经变幻后,对方服软道:“误会,误会,我看纸扎人也不错,但是能找质量好点的么……”
此前便说过,纸扎的东西到了地下也不会特别坚固,古代有钱的贵族都陪葬真家伙,普通人用的都是纸扎的,因此家人也要年年烧新的下去。
这纸扎的丫鬟、小童、美女、帅哥,也美不了多长时间。如果是质量、手艺好,还能坚持久一点。
“你早这么说多好。行,给你记上了。”谢灵涯随手把牌位一放,继续做记录。他如果要找东方鬼王来,心念一动就通知了,何必大费周章写个牌位设坛,只是为了吓唬这鬼罢了。
“梁光”没想到这小木人和东方鬼王还有关系,并不怀疑他们敢胡说,带着点敬意地道:“是,是……祝鬼王大人早日如愿以偿。”
柳灵童:“…………”
虽然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但谢灵涯仿佛都能感觉到柳灵童要窒息的感觉。它拿东方鬼王出来不是为了接受祝福的……
“胡说八道什么,他如愿以偿了,我怎么办?”谢灵涯怼了回去。
接着,谢灵涯把所有的要求都写了下来,其中不乏和那个要柳灵童的鬼一样,提出过分要求的,谢灵涯便商讨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梁耀完全被唬住了,这个画面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谢灵涯说要驱邪时,他没想到气氛如此热烈……双方讨价还价,一下很有烟火气,他都没那么怕了。
鬼好像也没那么难打发,他们漫天要价,一口一个不给就索命之类的,谢灵涯便坐地还钱。
最后一统计要求,谢灵涯叫梁耀照着清单去准备。要吃的,就按照他们家乡口味置办酒席,要钱财的,就买些纸元宝、纸钱,还有要住、佣人的,也是纸扎房子、纸扎人。
梁耀指着其中一项问道:“大师,这个想要哈士奇,我上哪儿弄啊。”
谢灵涯说:“你放心,这年头要扎什么的都有,哈士奇不就是毛色不一样,你找过去一问,准有人能画。”
梁耀点头,“那我置办完之后,该怎么办?再来找您吗?”
谢灵涯想了想道:“可以来找我,你要是忙,没空,那我现在给你写道符,你办完了烧了那符也行。此事务必要快,这么多鬼在你弟弟身上群租,很伤身体的。”
梁耀连忙摇头:“我还是过来给您看着,免得出错。”
因为和谢灵涯商讨过了,那些鬼暂时也不作弄梁光了,梁耀把弟弟扶回去,各种需要的东西都置办好了,按需分配焚烧。事毕再来找谢灵涯,谢灵涯看了一下他准备的东西。
“咦,哈士奇呢?”谢灵涯还记得有个哈士奇来着。
梁耀说道:“我真找不到会画哈士奇的,唯一有一个能画的,去外地了。我想起您跟他们讨价还价,就找那位商量了一下,烧个泰迪给他,劝了半天哈士奇调皮,养着很累,然后他就同意了……”
谢灵涯:“……”
梁耀看谢灵涯脸色,忙问道:“怎么,这样不好吗?”
“当初咱们约定好的,是哈士奇。你劝他改了,那天聊下来,我觉得这些鬼都有点赖,以后他养着泰迪要是不顺心,天天被泰迪日,找你售后怎么办?”谢灵涯说道,“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今天就多立一份文书,证明双方已了。”
梁耀这才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心道说的也是,谁知道这人具体喜欢什么样的狗,给他哈士奇,闹也是自己要的……幸好大师说能补救,赶紧连连点头。
相反,梁光身上的鬼就有点不情不愿了,哼哼唧唧半天才答应。
谢灵涯用桃木书写凭据,大意是请此处土地、山神为证,某鬼与某人经过友好协商,同意某人烧给某鬼物品如下,恩怨已了,从此再不相干,各回各家,不得久居人身。
有了这么一道文书,这桩交易就是告过本地神灵知晓,受到他们保护的,这些鬼以后想挑毛病,也要掂量一下。
“太正规了!”梁耀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双方签订合同烧化之后,梁光一下晕了过去,谢灵涯早有准备,在旁边扶住了的人,让他平躺下来。
海观潮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消除秽气的药材,煮成水给梁光擦身体。
这些天梁光身上的鬼几乎是不分昼夜,轮流出来作妖。十八个鬼,一个只出来一小时,也要十八个小时了,因此梁光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更不要说他家里老父老母,直接被他弄伤了,现在都躺在家里。
过了一会儿,梁光睁开眼睛,声音嘶哑,看着他哥,迷茫地说:“我怎么了……”
他浑身无力,而且身上特别不舒服,又无法准确地说出是哪里不舒服,只知道难受得很。这就是中邪的后遗症了,擦了身体也至少过两三天才会好。
“你们是谁?”梁光看到谢灵涯,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梁耀亲眼看到他用不同的声音和谢灵涯讨价还价,本就深信不疑,这时更是信任地道:“弟弟,这几位大师、大夫救了你啊!你不记得了吗?你上山在人家坟头乱踩,出事了。”
梁光脸色顿时一变,神色都有些畏缩,他想起来了,他好像昏昏沉沉很久,被好多东西压着动也动不了,就好像在踩踏他一样。
梁耀可能不知道,但梁光自己本人能够察觉,一下就想到自己出事和当时坟头乱踩有关系。
梁耀又给他介绍了谢灵涯和海观潮的身份,梁光赶紧挣扎着起身道谢。
“不必了,你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对逝者尊敬一点,否则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谢灵涯只劝说了几句,希望梁光以后注意一点。
梁光顿时面露羞惭,这回可算是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梁光知道嘴上说说没用,不过让梁耀欣慰的是,他这个弟弟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不单是知道尊重逝者,而是整个人都沉稳了很多,不会再多手多脚了,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事了之后,梁耀拿出三个红包给谢灵涯和海观潮、方辙,见者有份。谢灵涯也没推拒,拿过红包,顺手塞到桌子里充公了。
海观潮问他:“你都不拿出来看看多少?”
“我知道是多少,”谢灵涯满不在意地道,“上手一摸就知道了,上下差不了两百。我们跟专业基础课老师学过,掂一下数量差不离,只要不是□□。”
“谢老师可以啊,你演示给我看看。”海观潮来兴趣了,非要看谢灵涯掂钞票。
“我这个不算什么,我还不是专门学这个的,我会计专业的同学更夸张。”谢灵涯正和他们玩闹,张道霆打电话过来了。
谢灵涯接通了问:“什么事?”
“师兄,是这样的人,有人想结缘咱们那尊旧的灵官像。”张道霆小声说道。
一听这个称呼谢灵涯就知道他身旁大概有外人,一时有点愣住,“哪尊?”
张道霆说道:“最大的那尊……”
抱阳观现在是有少许小神像供信众结缘的,数量不多,都是办法会时趁机供过的,谢灵涯乍一听以为是说那些,但张道霆确定了,是最大那尊,也就是以前摆在灵官殿里的。
说起来,当初换金身的时候,谢灵涯询问过祖师爷的意思,最后将旧神像放在施长悬原来住的房间,一直没什么好去处。那时还笑来着,别的宫观要神像也是自己造新的,普通人家既不会供那么大的,也很少供王灵官。
现在,居然真有人想结缘那尊神像。
难道当初祖师爷不让他们丢了自己的旧衣服,就是预见了今日?
“我马上过来。”谢灵涯精神一振,事关祖师爷,绝无小事,赶紧过去。
……
张道霆正在屋内接待一个西装革履的客人,他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说;“抱阳井水质甘冽,非常适合泡茶呢。”
张道霆也不懂茶,傻笑着点头。这时看到谢灵涯进来,松了口气,“师兄来了。”
谢灵涯几步上前和这人握手,“你好,我是谢灵涯,请问贵姓?”
“免贵姓屈,屈铭。”他笑了笑,说道,“久闻大名了,谢先生。”
谢灵涯笑而不语,心中有一点异样,这个人第一句话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一点虚伪,他的笑根本没到眼睛里。
说句有点不要脸的话,谢灵涯也见过不少信众了,还有找他解决事情的,最主要的是从小到大有不少仰慕者,他从眼睛多少能看出来对方是不是真的敬仰他。
当然,这才说了一句话而已,还极有可能是客气话,所以谢灵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反正他又不是人民币,不能要求人家信王灵官的都连带他一起喜欢吧。
“我听说,屈先生想结缘我们观内那尊大型灵官像?”谢灵涯也不磨叽,开门见山地问道。
屈铭点头,“我准备了三十万元,想捐给抱阳观,并将灵官像结缘回去。”
三十万,这可是大手笔了,不是普通家庭能随便给出来的。而且,这尊灵官像当初铸造,也才花了一万块,三十分之一的价格。
难道祖师爷真是料想到这一天,才让把神像留下来?
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这么说有点对祖师爷不尊敬,但是谁没事请尊王灵官放家里……
屈铭看谢灵涯在深思,又道:“我知道之前抱阳观接收了一笔八百万的捐款,其实这件事给我的触动很大,考虑再三,才下了决定。你们不是有句话叫,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我拜过很多宫观的灵官,现在自家也想供一座了。”
谢灵涯神色缓和,这人说到那八百万,他才稍微安心了。
这个理由还算有说服力,当初捐款者到抱阳观上香后暴发的事情广为流传,信众多了很多,出几个这样的土豪信众也不奇怪。
但谢灵涯还是负责地解释:“灵祖并不保佑人发财。”
屈铭赶紧道:“我知道,只是那件事触动我。”他又举例自己去哪些地方拜过灵祖,萨祖等这一脉的神仙,说来惭愧,有些宫观谢灵涯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了,屈铭看着确实还挺诚心,谢灵涯点头道:“这尊神像因为尺寸问题很难结缘,我们也希望有信众接回去,”不过谢灵涯还有一点疑惑,“所以屈先生,您看过我们的神像吗?高足有两米七,您打算把它放在什么地方?需要我去看看方位吗?”
屈铭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说道:“我有套花园别墅,在一楼专门辟一间供灵官,看方位就不必了,我事先了解过该怎么放和供奉。”
他说罢,滔滔不绝地将方位选择和供奉事项说了出来,还能背出王灵官的生日等节庆时候。
张道霆都面露赞赏,他觉得这个信众很不错啊。和钱无关,结缘不是单看钱的多少,这心思一看就是准备过的。有的人把神请回去,以后可能又因为种种原因送回来。
谢灵涯也满意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屈铭一笑,“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接走神像呢?”
谢灵涯淡定地道:“我们这边需要先焚香祷告,占卜询问一下意见。”
屈铭放心地点头,没当回事。这个应该只是走个样子而已,他都要给三十万了,还能不把神像结缘给他吗?有缘和有钱,不是一回事么!
……
谢灵涯点了香,又拿出茭杯,卜问祖师爷的意见。
但出乎谢灵涯意料的是,掷出来的结果是不同意,“……不愿意?”
谢灵涯掷了三次,次次都是不同意,最后烦了,直接竖起来给他一个凶兆。
“有话好好说,急什么。”谢灵涯嘀咕了一声,又问,“祖师爷,可这是为什么?三十万您不满意么?还是请回去后的供奉不够?”
要么怎么说揣测上意不是人干的活儿,信息量太少了,谢灵涯怎么也猜不出来。
但是,既然祖师爷这么说了,内里一定是有原因。
“好吧,我再想想。”谢灵涯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把茭杯一抛,“既然跟您沟通了那就顺便和您老人家交代一下,最近我和施师兄在谈恋爱,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方辙和海观潮都知道了,别人还好说,祖师爷不得赶紧告知么,顺便还能请祖师爷在舅舅面前担保一下,他们可没有因为谈恋爱就不好好修道!
谢灵涯想得倒好,只见茭杯啪嗒砸在地上,居然摔得裂成了几瓣。
“这是个什么卦象,”谢灵涯:“……可是祖师爷!这个是老物件啊!!”
他心疼地把茭杯捡起来,这可是抱阳观传了至少几十年的,很有历史感,“我错了,我不该皮那一下吓到您了。”
惊得四分五裂啊,大概那一刻祖师爷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卦象能表达他的心情,他老人家可能都没法反应过来。
谢灵涯很失落,他本来以为祖师爷是神,应该和观里其他人不一样,就没有过于照顾祖师爷的接受能力,没想到……
这时候谢灵涯点的香忽然又燃得特别快,只看得出祖师爷心情大概很激荡,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绪。
茭杯也摔了,谢灵涯看了半天,说道:“谢谢祖师爷的祝福,回头我买了新茭杯再来请示您,关于我俩怎么在一起的,也到时再跟您交代。”
那香迅速燃到尾端,香灰无力地飘落,仿佛象征着王灵官欲八卦而不得的失落.
“谢老师,怎么问了这么久?有什么问题吗?”张道霆有点奇怪地小声问谢灵涯。
当然不同寻常的久了,先是确认了几遍,又汇报了一下恋爱问题。
“祖师爷不让……”谢灵涯说罢,张道霆也是一脸惊异,不明白有什么问题。
屈铭犹自信心十足地看着他们,问道:“谢先生,我已经联系好搬运公司了。”
“不好意思,”谢灵涯对他抱歉一笑,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道:“屈先生,我能给您把个脉吗?”
屈铭:“??”
谢灵涯面不改色:“把脉,中医里那个把脉,我看您脸上虚汗多,想帮您看看。”
屈铭有些犹豫,“咱们谈正事,把脉做什么……”
“我们不能结缘给身体不好的信众,免得他们只知道求神拜佛祈求身体好,不去锻炼。”谢灵涯胡说八道了几句。
屈铭果然一脸怀疑。
谢灵涯:“只是摸摸脉,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屈铭想想似乎也不觉得把脉能怎么样,“那把完脉是不是可以把神像请走了?”
“唔唔。”谢灵涯随便应了两句,将手搭上了屈铭的手腕。
张道霆则在一旁十分汗颜,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谢老师面相研究不如太素脉多——看资质是另一码——他一摸脉,这位屈先生的生平就比简历还清楚了。
看来,谢老师是怀疑上这个屈铭了。
屈铭还在茫然地问:“我有什么病吗?”
谢灵涯分辨了一下,肝脉主男子功名富贵,此人脉象较为轻清,和他的面相符合,应该是后天努力发达,有了钱,但不是大富大贵那种。
但这不是重点,谢灵涯摸出来此人肝气结合气候,当年学习十分刻苦,但是为人没有主意,依附、听从他人,导致命运也系与他人,十分凶险。贵人好时他也发达,贵人不好时他脱身都脱不得。
再仔细一摸最微弱难以察觉的五阴脉,谢灵涯脸色陡然一变,抬眼扫去。
他摸到的部位,五阴脉中主缘者,如石投水一般沉。此人应该毫无仙缘,也就是根本不可能对神佛产生兴趣。
说什么自己要结缘,根本就是假的,是帮别人请的。
谢灵涯把手拿开,冷冷道:“屈先生,你是替谁来求的这尊神像?”
屈铭脸色一变,“您在说什么,我当然是自己来求的。”
他都不懂谢灵涯摸个脉,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这就没意思了,”谢灵涯细细看屈铭,说道,“明人不说暗话,能欺人难道还能欺鬼神?谁要想结缘,让他本人来吧!”
谢灵涯说罢,毫不留情地让人把屈铭请出去了。
……
张道霆送走人,走回来担忧地道:“谢老师,他到底是替谁来的?能算出来吗?”
“我算不出来,不过我能猜出来。”谢灵涯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个电话,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程昕他们的案件有了很大进展,宁万籁帮忙破了髑髅术。鲍跃升那家伙,大概害怕遭报应了,听谁的建议想来请灵官像回去镇着。”
鲍跃升请过他帮忙,他拒绝了,而且马小川他们也和谢灵涯有过节,甚至他们有可能知道谢灵涯和程昕认识了,反正不敢自己出面来请。
能想出这个主意,不知该说聪明还是愚蠢。
即便一开始真的侥幸蒙骗过了神灵,事后又要如何承受怒火呢?
“我先去买新茭杯,你告诉大家这些天注意一点,不要让可疑人士去后院了。”谢灵涯吩咐了一句,匆匆出去买茭杯。
路上遇到海观潮,问了他一句干什么去。
谢灵涯说:“我买茭杯,刚给祖师爷出柜,茭杯都碎了。”
海观潮:“……”
他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多嘴问。
谢灵涯对已知真相的海观潮知无不言,“我买个新的再去和祖师爷唠唠。”
海观潮眼神复杂,你坑我们也就算了,神你都坑……
第86章 真幽魂
谢灵涯准备了一些祭品, 给祖师爷供上, 然后给他老人家详细交代了一下自己和施长悬的事情,看着那明灭乱跳的香头, 心中有点好笑。
这次他猜不出来茭杯和香火的详细意思,最急的大概是祖师爷吧,“不然您晚上给我托梦说说呗,别老竖着中指不吭声了。”
谢灵涯又叽叽歪歪几句, 香火燃烧的速度总算慢了下去,祖师爷大概也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 不再那么急切了。
谢灵涯:“祖师爷我还没好意思跟我舅舅说, 你看我能成功吗?”
新茭杯抛出来两个阴面, 笑杯,证明祖师爷也没有决定。
谢灵涯:“那你觉得我舅舅会满意施长悬吗?弟子和那什么毕竟是不一样的, 而且我舅舅好像从来没对这些表达过看法, 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还是个笑杯。
谢灵涯:“这样啊,所以我应该早点说还是晚点说?排在其他人前头还是后头, 要带上施长悬一起吗?”
茭杯咔一下又裂了。
谢灵涯:“……”
谢灵涯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嫌我烦还是不看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