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讨债鬼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红阳道现在名声不显, 但已知至少三地有他们出没的迹象, 不能轻视。谢灵涯回去和其他人一说, 通知了相关部门。
他手抱阴阳,祭心香一瓣, 暗给祖师爷骂了一下红阳道。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上菜, 还送了一小碟大枣。
谢灵涯那枣子看了一会儿。
老板娘讪讪笑道:“还以为你不是道士……唉, 我知道你们和尚道士间有矛盾,我也不知道那个方法到底是哪家的, 你要是找那和尚, 不要提起我来啊。”
“我们跟和尚没矛盾,那家伙根本就不是真和尚。再说了,就算他是,”谢灵涯无语道,顺手拿起一枚枣,“吾有枣一枚, 一心算大道。优他或优降, 或劈火烧之。都大道了,还能是和尚的?”
老板娘一听他真的会念咒, 再一琢磨,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但想到那和尚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是迟疑地道:“我不太了解……”
“算了, 大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他通知了有关部门,到时就有人来给他们科普,他在这里说一万遍,不如人家官方科普。
老板娘走后,张道霆凑过来,“谢老师,你给我咒个枣吃吧,这地方干燥,我赶路喝水也不多,感觉有点……嗯……便秘。”
“哎,这就要吃饭了,张道长你注意一点。”有人不满地道。
张道霆赶紧抱拳:“我小声点。”
谢灵涯让了一下身体:“我靠,你也不能就恶心我一个人啊。”
张道霆:“……”
谢灵涯把那一碟枣拿到近前来,“你啊,把这些都吃了。”
张道霆一愣,“便……那个,这么难治吗?咒枣术不是吃一颗枣就行了?”
“把这些去核煮汤喝了,对你的症状。还咒枣,难道你每次想方便了我都给你咒一颗,自个儿多补充水分。”谢灵涯说道。
张道霆:“……”
……
饭后继续大约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此行的第二站,天然观。
谢灵涯看过这里的介绍,也是巧了,刚刚才提起咒枣术,这里也很有渊源。早先说过,萨祖传下法脉,主要形成了三个派系,分别是萨祖派、西河派和天山派。
天然观正是继承了萨祖西河派的法裔。
与玉皇宫不同,天然观没有修在山上,反而离城市比较近,占地大约有二十几亩。
天然观的观主是西河派罗字辈传人,叫夏罗清,一见面后寒暄了一番,就问道:“请问各位道友里,是否也有我萨祖法脉传人?”
大家都心里疑惑,夏罗清指的当然是抱阳观的人,可他这个问法很奇怪。他问的如果是抱阳观还就罢了,大家只会觉得他听到风声他们要来,但他却是曲折问的。
“这边。”谢灵涯从人群后头挤过来,指着自己和施长悬、张道霆三人,“杻阳市抱阳观的,供的王灵官。”
王灵官法脉和萨祖法脉那基本是一回事,很多灵官庙也归入萨祖三派,施法的时候也是萨祖主法,灵祖主帅。
夏罗清看到他们,打量片刻道:“怎么有三个?难道……”
“一直是三个人参团啊。”谢灵涯不解地道。
施长悬忽而道:“我拜抱阳观前任观主为先生,张道霆是后来常住观中,都未受箓。”
这么说来,只有谢灵涯才是单纯的传人。
“这就对了,原是真的。”夏罗清面露喜色,“我午睡时梦到一道声音,告诉我下午有一同门来,叫我传他雷法。恍惚间觉得是祖师托梦,没想到真有同门来,果然验证了。”
谢灵涯一惊,他中午才骂了红阳道,不过他是祷告给王灵官听的啊。
不过一想,可能是灵祖转告给萨祖的呢……
萨祖的雷法这雷法虽然萨祖传授过灵祖,但是也许西河派还有什么独到之处。传他雷法的意思,是要他去劈一下红阳道吧?
谢灵涯心中一喜,说道:“确实验证了,中午我们吃饭时,遇到村民被旁门左道迷惑,还称传村民咒枣术。”
其他道士也开口作证,又将红阳道的事情说出来。
夏罗清还不知道红阳道的事情,本来得到托梦欣喜之余有点疑惑,但是谢灵涯如此一说,他就明白了。
“看来是要灵祖传人剪除妖魔。”王灵官跟着萨祖,本就是奉行法旨的部将,而且夏罗清从其他道士口中听到谢灵涯的名字,一回想,不是前段时间找回都功印那个年轻人。
夏罗清把谢灵涯带到天然观主殿萨爷殿的耳房中,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册,上面写着《雷说》,这是萨祖的著作,天然观的这一本上面还有历代先师的笔记。
“以我身造化,适量五行造化,则道法精妙。”夏罗清在旁讲解了几句,又见谢灵涯一时间看得入神,心中立刻知道不需要自己多言,当即闭口不言,在旁边点起香,贴上“学习经典,诸神回避”。
谢灵涯看书不知不觉就入神了,口中跟着念,只觉得一字一句自然就刻在脑海中,等他醒过神来,香珠都燃尽了。
这偏殿中挂着一幅萨祖的画像,谢灵涯拜过之后,才用黄布捧着书出去。
问道团的道士不知道去哪参观了,谢灵涯从耳房出来,只看到夏罗清在正殿里,跪凳上有一对年轻男女,唯有这三个人而已。
“夏老师。”谢灵涯走过去,把《雷法》还给夏罗清,称呼已经从观主改成了老师。夏罗清于他有传法之惠,以先生的礼仪对待没什么毛病。
“看完了?”夏罗清吃惊他看书的速度之快,这过去大约已有三个小时,但是对一本深奥的经典来说,正常人三个小时也不过翻了两遍吧。
谢灵涯点头。
夏罗清只知道谢灵涯能拿回都功印肯定很优秀,但不知道他这方面的学习能力强到被叫海绵精,一想,还觉着说不定萨祖有灵,亲自授法。殿内贴的“学习经典,诸神回避”,可不是针对萨祖的。
夏罗清越发有点惋惜,怎么就叫他老师,如果是他亲传弟子就好了。
这时候,那对年轻男女已经拜完,起身来好奇地看了谢灵涯一眼后道:“夏观主,我们可以说了吗?”
他们站起来,谢灵涯才发现那男的脸色青白,像是好些天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本来英俊的五官满是憔悴。
“你觉得好些了就说吧。”夏罗清说道。
年轻男女又看谢灵涯一眼,觉得他也是这里的人,就不再管了。
……
这对年轻男女是新婚夫妇,男的叫古耀先,女的叫林诗,古耀先家和夏罗清家还沾亲带故,所以出了事后就跑天然观来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还要从他们商量婚事开始说起。
古耀先和林诗谈恋爱两年,开始商谈婚事,这个期间一直遇到很多困难,例如订不到酒店、新房出问题、化妆师生病之类的。
他们一一克服了,光是领证就去了三回,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成行,最后一想,干脆办完婚礼再领也行。
到了婚礼前一天,古耀先和林诗都睡在举办婚礼的酒店,当然是分开房间。
半夜,古耀先习惯性地趴着睡觉,本梦半醒之间在,只觉得一物狠狠拍在自己背心,他浑身一痛一凉,生生醒过来了,只觉得背上的疼痛特别真实。
可是屋子里只有他啊,古耀先还以为自己被什么毒虫咬了,挣扎着起来,把来参加婚礼、睡在隔壁的外地表亲叫醒,让他给自己看看。
古耀先的表弟也睡得正迷糊,开了灯掀开他衣服一看,睡意一下清醒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有个手印!”
古耀先:“……别开玩笑了。”
“真的!”表弟都不敢上手去碰,但古耀先的背上的确有个青色的痕迹,形如手掌。他抖抖索索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哥,你看。”
古耀先本来以为表弟在拿自己开心,正痛着还有点不耐烦,一看那照片,血都凉了,冲到厕所对着镜子使劲往后看。
可不是么,背上一只手印!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古耀先慌了。
表弟满屋子翻找,“是不是被什么手掌形的东西砸到了。”
叙述到这里之时,谢灵涯忽然道:“那个掌印现在还在吗?”
“在。”古耀先把外套脱了,林诗帮他撩起衣服,后背果然有个青色的掌印。
“古先生平时体检,心脏怎么样?”谢灵涯问道。
古耀先楞了一下,随即道:“我有些心律失常,一直在吃药。怎么,你看得出来我有病?”
“我不是医生,看不出来。”谢灵涯意味深长地道,“单是你后背的掌印对应到前胸,好像就是心脏部位,你说那天晚上你是趴着睡的……”
古耀先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一直没想到过这个细节,谢灵涯一说他才想起来,如果他不是趴着睡,那一掌是不是就拍在他心口。不管击打会不会导致犯病,想想都很可怕,尤其是这件事……
“继续说吧。”夏罗清说道。
“还是我来说吧。”林诗说道。她的表情有点忧愁,又有些不悦,十分复杂。
那天古耀先没有惊动其他人,和表弟一起跑到附近的医院急诊去了,人家看了说除了淤青没别的情况,他说自己是梦到什么东西打自己,醒来就这样了。医生说那可能你睡着时真有人打你。
古耀先和表弟都满腹狐疑,也往不科学的方面想过,但一丝痕迹都没有,回去之后,已经天光刚亮,摄影师化妆师都来了,得开始准备婚礼了。
因为婚礼在即,古耀先也只能暂时不提这件事,好歹举办完婚礼再说。
就这么又累又困又担心地度过了婚礼,古耀先和林诗到了新房,晚餐和亲戚又吃了一顿,晚上只有两人在新房。
林诗看古耀先眉宇间一直有忧色,人前时没有表露,单独相处时终于不悦地说:“你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
古耀先这才把衣服解开,给他看那个掌印。
林诗也很吃惊,摸着手掌形的淤青,百思不得其解。
“我这都可以进世界不解之谜了吧,医生还非说是有人打的,我房间哪来的别人,我快要以为自己幻觉了。”古耀先苦笑一声。
林诗刚要说话,目光落在卧室的装饰木架上,神情惊恐。
古耀先立刻转头,只见木架上摆着的一排五只不倒翁,无风自动,前后摇摆,节奏不一。原本颜色鲜艳,憨态可掬的不倒翁,这时候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林诗嘴唇颤抖,紧紧握着古耀先的手臂,这时,不倒翁也一个、两个地接连停止了摇摆。
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凌乱的呼吸声。
下一刻,古耀先忽然往前一栽,挣脱开林诗的手,摔到了床下,几乎是以从天而降狗吃屎的姿势,摔得鼻血长流。
“啊——”林诗憋在喉咙里的尖叫终于喊出来了。
林诗哭得稀里哗啦,竟然不敢动,尤其是往外跑,他们住的新小区,入住率还不高,从窗口往外看,除了路灯根本没什么光亮。
古耀先爬起来捂着鼻子,也是一脸恐惧,想到了之前那个手印,甚至是婚礼前的种种不顺。
林诗给她妈妈打电话,老人家对这些比较懂。
林诗的妈妈听女儿颠三倒四地说完,赶紧让他们点一堆火,阴物都怕阳火。
林诗在地板上用纸点了一堆火,心跳还未平复,一直到双方家长赶回新房,她才哭着投入母亲怀里。
想着大约是新房不干净,一家人赶紧简单收拾,回了家里。
林诗和古耀先一起去他家,两人准备睡在古耀先的房间里,一想到新买的房子,花费了那么多心思装修,居然闹鬼,之后该怎么办……林诗真是满心忧愁。
古耀先背痛,鼻子痛,又困得不得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他实在困得不行了。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刚要关灯,古耀先又是猛地一下挺身,嚎叫一身跳到地上,“有、有东西刺我的背。”
他没细说,就好像是长指甲一般的触感。
那玩意儿居然跟回家里来了,两人又蹿了出去,家里像打仗一般,全都坐在客厅不敢睡了,还点着火。
在沙发上将就轮流坐着睡了一晚,第二天古耀先就打听起了辟鬼的方法,什么挂镜子、桃木剑之类的。
又过了两三个晚上,古耀先才发现,和辟鬼的方法没关系,他晚上只要和林诗睡在一起,就会遇到这样那样的诡异事件。
不得已,他们跑到天然观来了,一进来古耀先就先几个头磕下去,他饱受折磨,一直没休息好,脸颊都要凹陷的趋势了。
……
“看来是有恶鬼缠身啊。”夏罗清正色道,“最好是做场法事,把恶鬼超度了。”
“只要别让它再缠着我们就好。”古耀先痛苦地道。
夏罗清看向一旁的谢灵涯,“灵涯,就由你去吧。”
“我?”谢灵涯也不是天然观的人,但他一想,自己刚学了雷法,夏罗清可能是要他去实践一下。恶鬼缠人,要想超度,要么对方也不想在人间了,要么得先降服,让其愿意到坛前来。
谢灵涯想想说道:“行啊。”
古耀先和林诗却是有些不信任的样子,他们听到谢灵涯喊夏罗清老师了,这应该只是夏观主的徒弟,还这么年轻,道袍都没穿,长得漂漂亮亮,身上竟然还挂了一个小玩偶……在这方面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啊!
古耀先直接道:“夏观主能拨冗亲去吗?我已经准备好法事费用了……”
言外之意,钱不是问题,不要用小弟子糊弄我们啊。
夏罗清含笑摇头,意味深长地道:“闻道有早晚,而且不要看他年轻……”
古耀先一凛,“这样啊,这位先生习道很久了吧。”
如果是从小开始,到现在那也有十多二十年资历,并不稚嫩了。
谢灵涯犹豫一下:“……不好骗你啊,我去年开始学的。”
古耀先:“……”
谢灵涯:“不过闻道有早晚!我很厉害的!灵光在胸,他人枉费墨与朱!”
古耀先:“……”
……真的没什么说服力啊!
“先不要急,我和他一起去,可以了吧?”夏罗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谢灵涯不但要自己跟着夏罗清去,还习惯性地拉上了施长悬,问道团的其他人还在天然观交流。
古耀先和林诗这才发现,新来这个也有个玩偶,俩还是一对的,内心都觉得恐怕是夏罗清给徒弟练手的机会。
唉,好在夏罗清看在大家亲戚的份上,自己也跟来了压阵了,不然他真不敢放手交给这两个年轻人。
就这个岁数,这个长相,他们如果是要拍广告,那还差不多,可现在是抓鬼,抓鬼啊!
谢灵涯和施长悬两个年轻人,自然负责拿法器。谢灵涯的三宝剑让方辙给他快递到天然观,但这会儿还没拿到,仍在路上,只能用夏罗清的剑。
夏罗清那柄木剑却也不凡,是用整块的霹雳木做成。
霹雳木就是雷击过后的木头,带有雷气,可以镇鬼,十分珍贵。正一派很讲究这个,因为张天师对霹雳木很推崇。不过一般得到霹雳木,他们都用来刻印。能做成剑,那可是相当奢侈!
何况夏罗清的霹雳木剑还有些年头了,那时候比现在更难得,可遇而不可求。
到了古耀先的新房里,谢灵涯把东西都摆出来,然后道:“你们躺床上去吧。”
其实他有别的引鬼方法,可是一想那鬼每次就趁他们躺一起的时候整治,又何必费那么多心神。
古耀先只要一躺上床就遭罪,都有阴影了,但这时要引鬼,他们一看夏罗清的脸色,也只好躺到了床上。
几乎是立刻,“砰!”的一声巨响,从床底下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床铺,灯也跟着闪烁了几下。
古耀先和林诗吓得抱在一起,闭紧眼睛。
谢灵涯看到俩人鹌鹑一般,在眉心画上灵官神目,手掐云雷诀,“五雷降灵,锁鬼关精!”
双目清凌凌看向下方,冷然上前,另一手提着霹雳木剑就往床底下戳:“还躲床底下,死不死啊你!”
“……”夏罗清本以为可以看到谢灵涯仙风道骨地使雷法,毕竟是萨祖亲自托梦要传法之人,没想到他拿着剑一顿乱穿,像拿扫把赶狗似的,一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再看旁边的小施道长,一脸淡定,显然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谢灵涯只觉得剑身真的碰到什么物体,那物被附了雷诀又沾了雷气的霹雳木剑一刺,身体一阵哆嗦,然后只见一黑影从另一侧床底迅速爬出来。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长着长长头发的鬼物,头发长得能够盖住全身,铺散在地,爬动的姿势敏捷又诡异,不似活物。隐隐透出来头发之下,是绿色的身形。
这一显形,连古耀先和林诗都看到了,顿时一窒,用力往后退,靠着墙惨叫。
谢灵涯一看到那长长纠结的头发就觉得不太舒适,身上绿的发光,果然是大凶之鬼,他一走过去那青衣鬼就快速爬来。
可是整个房间也就这么大而已,施长悬就在另一侧,他抛出两张符,“邪魔归正!”
青衣鬼被定在原处,扭动了几下,竟是令符纸隐隐有松动的意思!
谢灵涯赶紧大步往前,剑指着她,“别动啊,再动戳你个对穿。”
那青衣鬼还真没动了。
夏罗清:“……”
古耀先倒是很有安全感,他哪懂那么多,只想果然人不可貌相,谢灵涯并非只有好皮囊而已,之前真是误会他了!
青衣鬼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从乌发中显出容颜。虽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眼如含着一汪秋水,楚楚动人,五官柔弱娇媚,风情动人。
这与大家心目中的恶鬼形象都不太一样,同她刚才诡异的动作更是截然不同,反差太大,令人一时有些愣住了。
青衣鬼望着床上,哀伤地说道:“你竟然……请来道士要抓我么。”
语气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怨。
大家都看向古耀先,用看负心汉的眼神。他也呆了。这么漂亮,他不应该没印象啊,可他怎么不记得见过。
林诗本来一腔害怕,这时也都被愤怒取代了,青衣女鬼美得就连她看了也心中一颤,不安感顿起,不禁狠狠掐了一把古耀先,用眼神质问:你前女友?
“别这样看我。”古耀先摆手,“我不认识她。”
谢灵涯蹲下来,剑仍然指着她,说道:“你害人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楚楚可怜呢,什么前缘啊,说来听听。”
青衣女鬼望了古耀先和林诗一眼,垂目道:“我没害人,这是他答应我的。我与他是前世夫妻,相约在阴间相会,下一世仍做夫妻。可我死后发现他已先去投胎,要与别人结为夫妇,才来要个公道。若不信,可以去城隍处查。”
不是前女友,胜似前女友啊。
这可是笔糊涂账,前世犯的错,这世来清算。
古耀先俊脸上一片难色,苦恼地道:“美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放过我吧,我活得好好的,你害死我有意思么,我被害死也不会继续和你在一起啊……”
青衣女鬼表情冷了下来,说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的是林诗。”
古耀先:“???”
众人:“???”
青衣女鬼仰着脸看林诗,痴痴道:“虽然你先去投胎,还投作女身。但,但我可以体谅你等待太久,只要你同他分了,我就不计较,也不害他了。我们还在一起过,我在人间陪伴你。”
林诗被雷劈了一般,“我……”
女鬼柔美的面容在眼前晃,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诗还真看出几分熟悉感来,超越了性别的美丽,即使是同性也有些心魂荡漾……
古耀先目瞪口呆,尤其是看到林诗脸上有一丝羞涩之时,更是醉了,“老婆!别看了嘿!!”
他又喊道,“我去,道长,道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灵涯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看戏也看入迷了,“哦哦,那个……人鬼殊途啊!你们不会幸福的!”
青衣女鬼目光如水,在符箓镇压下颤栗,仍直视着林诗轻喘道:“那又如何。”她又一笑,带上了几分怨色,却更显风情,“这是她欠我的。”
古耀先都崩溃了,“不是,你俩性别都一样!有意思么?!”
“喂喂,劝归劝,都什么年代了,你搞歧视这套就有意思了么。”谢灵涯不悦地道,刚说完就发现施长悬看了过来。
“……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谢灵涯迟疑地道。
第62章 拴娃娃
施长悬缓缓收回目光, 虽然没说话, 但他的神态动作都给人否定的感觉, 即是承认谢灵涯说得对。
谢灵涯的眼神又滑到了夏罗清身上。
夏罗清装作看不到, 并没有要发表看法的意思,这就是他日常的习惯, 也是华夏常态,装聋作哑, 他也知道像谢灵涯他们这一辈年轻人较多讲究不搞歧视这一套。
其实不管他人是怎么理解, 夏罗清认为,万物阴阳共存, 有阴便有阳, 有异就有同,倒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那倒是我的错咯。”古耀先挺委屈的,“林诗要是答应她,是不是等于又辜负了我,我上哪说理去。”
青衣女鬼森然道:“你也可以去死啊。”
古耀先被她看一眼,只觉得身上阴冷得很, 又往后缩了一缩。
“好了, 别说那些不现实的了。”谢灵涯说道,“你久滞阳世肯定是不行的, 今天遇到的是我们,换了其他法师, 不一下给你铲除了。虽然林诗违背了和你上辈子的诺言, 但你想和林诗人鬼恋, 那是没什么可能的,你自己想清楚了,换个条件吧。”
这女鬼太深情了,这样还想着再续前缘,一般来讨债的直接害人了,她跑去掐情敌了。
“我就想和她在一起……”青衣女鬼不甘地说,这是她化为厉鬼的执念,哪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夏罗清把带来的手抄经文烧给她,青衣女鬼拿了经文后,眉目间的怨色减淡一点,神智也清楚一些了。
青衣女鬼清醒一些后仔细想想,也知道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了,人鬼殊途,她和林诗不但错过了性别,还错过了几十年。
青衣女鬼恨恨道:“林诗不能和他在一起……呵呵,等等,我知道,林诗和这男人不在一起,等我离开后,也会有其他人。所以,我要你给我立牌位,每天供奉,逢年过节祭祀,如待发妻。你日后的丈夫、孩子,也要供奉我,待你百年以后,还得与我合葬。”
“供祖宗也不过这样吧!我也要供奉,那么不是恶心我吗?什么意思,我是二房你是大房啊?”古耀先不满地道,“我们给你办一场法事,多烧些东西给你抵债就行了吧。”
他又看了看林诗,发现林诗还是呆愣愣的,推了她一下,委屈地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众人:“……”
怎么有种颠倒的感觉……
林诗被推了一下,躲躲闪闪地看了青衣女鬼一眼,知道自己前世负了人家,看着这么可怜,现在还趴在地上,她有些心虚,“每天供奉可以,我虽然不记得了,但上辈子既然对你不住,这也是应该的。可是,祸不及家人吧。”
青衣女鬼伤心地道:“到这时候了,你要同我讨价还价。”
“你得讲道理啊!”古耀先不知不觉也忘了恐惧,就差没跳起来了,“跟你合葬了我算什么。”
青衣女鬼怼了回去:“人间离婚率那么高,你没必要担心这么早。”
古耀先:“……”
青衣女鬼又看着林诗:“我原是可以把你害死,带到枉死城中,再续夫妻缘的。但我不忍心看你痛苦的样子,你呢?”
他们去请了道士,来抓她,现在还要和她讨价还价。
林诗纠结了一下,虽然青衣女鬼很深情,说的话让她揪心,但是她毕竟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弱弱地道:“我要是折中去做,既对不起你,又对不起他……”
她甚至不敢说把死后许给女鬼了,已经食言过一次了,还是不要随便承诺的好。
青衣女鬼惨然一笑:“多情又无情,你还是这样。”
古耀先也很痛苦,他觉得自己脑袋和女鬼的衣服一样颜色了。
青衣女鬼深深看了林诗一样,平静地道:“那就不用给我供奉了,但是,你们若不杀了我,我转世之后,再来讨债。”
她本来不愿意失去那些记忆,且怨恨心切,变鬼后发现林诗没等她就投胎了,便跑回人间讨个公道。现在事已至此,也就无所谓了。
“……”古耀先听得一寒。
青衣女鬼极为烈性,谈崩了,人家打算自己去走官方流程,换作人身来讨债。
最终谢灵涯还是给青衣女鬼做了法事,送回地府,不可能真打她个魂飞魄散,她来讨债是有前缘的,而且最后没能害死人。
女鬼站在坛前,对林诗道:“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吧,再喊我一声小舟好吗?”
林诗下意识道:“小舟?”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哀婉动人的神情,令人怅然若失。
刚才劝不住女鬼,这会儿谢灵涯说道:“还是多给她念经烧纸,也许她的执念能渐渐化去,到投胎的时候,又改变想法了。”
古耀先松了口气,后又担忧地道:“她是不是立刻就去投胎,要是立刻投胎,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或者美女……”
众人:“……”
他虽然没说完,但大家听着总像是在担心自己到时候“色衰爱弛”了没有竞争力,怪里怪气。
古耀先盘算:“我给她烧几个纸人吧,也许享受着就忘了我们。”
“……你开心就好。地府排队也是要时间的,晚了说不定下辈子才遇上。”谢灵涯说道。
诸事皆有前因。谁也不知道女鬼的执念到底有多少会带到下一世,又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到那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辞别了古耀先和林诗夫妻,三人回天然观去。
路上,夏罗清忍不住道:“小谢啊,你这个剑法……是自学的吗?”
“我只学过一点养生太极剑。”谢灵涯讪讪道,“哪有什么剑法。”
夏罗清一想起之前谢灵涯那个架势,就很汗颜,说道:“我看你还是要学一些实用剑法,用起来方便也好看,需要我教你吗?”
好看并不是浮夸,有的时候要取信他人,就得靠表面工作,这是很无奈的事。
谢灵涯一想也有道理,“这倒不必,我可以和施长悬学啊。”
早他就羡慕莲谈那个剑法了,看来不是任何道术都能速成,剑法就得靠勤学苦练。
“单看施道长握剑的姿势,就能看出深浅了。”夏罗清赞同地道。内行看门道,施长悬没有在他面前用过剑,但是提着剑往那儿一站,便大致知道水平高不高.
杻阳问道团正和天然观一起讨论斋醮,谢灵涯手机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方虚山发来的消息。
经过警方的侦测,已经确定了几个嫌疑人的身份,都在那栋小楼里住过。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大部分是小城市甚至乡镇的,迷信氛围较为浓的地方。女性成员不少,大多早年也有过宗教信仰的经历,甚至有做过真道士的,从前两年起就各自消失在家乡,可能是跑出去大江南北地传教了。
再一查行动轨迹,竟是坐高铁奔首尾省去了。但到了首尾省境内,就失去踪迹了,在遍布监控的城市内,这是很难做到的。不过对于某一部分人来说,其实还算轻松,就像裴小山。这些人不如裴小山狡猾,但也比较谨慎了,不知是不是邪佛被毁让他们警醒。
方虚山现在的苦恼就是,如何找到这些人的确切踪迹。
施长悬却忽然一笑。
平时大家看到施长悬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他在谢灵涯面前表情多一些,现在当着众人一笑,顿时让人有种千年积雪消融的震惊感。
本来在发言的一位道长都紧张了,“我说的有问题吗?”
其实谢灵涯也呆了一下,他以前看施长悬都没想那么多,但是自从前几次胡思乱想之后,再去看施长悬,就琢磨出点别的味道了。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眼神问题,还是施长悬真的生动活泼一些了。
而且施长悬还是看着他笑的,谢灵涯眼神飘忽,“怎么了?”
“首尾省从明代起,就是红阳道活动最多的地方,尤其是漆吴、天虞等城市。”施长悬收起了笑容,淡淡道,“他们假托僧道身份行走,还要传道,当然是混迹在宗教场所及周围。”
而且这些人是真对佛道知识有了解,真出家人都可能被骗,很能混淆视听。说起来,他们的创始人早年也做过几年道士。
“对哦,有道理。”谢灵涯沉吟道,“那可以先行把重点放在那几个城市内的寺院、道观。”
这个范围一下就缩小了,一个城市里的寺院、道观不会太多的。
谢灵涯把施长悬的分析告诉了方虚山,他们不像施长悬看了很多古代宗教的资料,此时一听分析,再去搜索,好像还真是这样,立刻打算顺着这个线索再去查。
“要不我们也去首尾省吧?”谢灵涯都摩拳擦掌了,他的三宝剑已经收到了,祖师爷传他雷法就是让他去教训红阳道的,所以他很积极。
那些人就在首尾省,找一找肯定能找到。
“接下来的行程你不参加了?”施长悬问道。
“……事分轻重缓急,这个以后还有机会啊。”谢灵涯说道。
施长悬点了点头,都随谢灵涯。
于是,谢灵涯决定,脱团前往首尾省,和方虚山商量一下,他和施长悬前往漆吴市,莲谈也会去那里,方虚山则在另外一个城市。另有其他道协派来的道士,分散在各个城市,和当地相关人员一起探查。
……
再次见到莲谈老和尚,他身边还多了个年轻一些的和尚,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
莲谈介绍了一下,这是他的徒弟昙行——非但是道士们活动了起来,经过莲谈的奔走,和尚们也盯上红阳道了,这次可谓是两教联手打击。
和尚们进寺院找,道士就在宫观附近找,这次虽然不像上回文物盗窃案那样,政府给予了很大支持,但监控录像也是可以提供的。
漆吴有个碧霞元君庙。这天谢灵涯和施长悬到了这附近,因为是十五的日子,来上香的信众不少。
两人顺着人流进了元君庙,只见这里面多是女道。碧霞元君又叫泰山娘娘,据说她庇佑众生,察看人间善恶,祖庭便在泰山。从古到今,妇女最喜欢拜碧霞元君,因为她还保佑妇女生子,孩童无病。
谢灵涯和住在附近的信众聊了聊,暂时没听出什么异样,倒是把自己聊得口渴了,看女道在布茶,就去讨了杯来喝,这茶水还是免费供应的。
女道温和地看着他:“够吗?”
“够了,谢谢。”谢灵涯一笑。
女道问:“饿不饿?吃饭吗?”
这也太好了吧,还送饭吃,谢灵涯赶紧摇头,“不用了。”
女道也不强求,但谢灵涯看她也会问其他人饿不饿,如果饿了,有斋饭吃。
在正殿门口,谢灵涯看到一个老太太在问女道,“这周什么时候上课?”
女道微笑道:“今天就可以,您留下来,或是晚上来都行。”
老太太还带了一个年轻人,往外走的时候说:“这是观主心好,愿意给我们上课,分享。那经书,可是宝贝。”
年轻人心不在焉地道:“怎么个宝贝法啊。”
老太太说道:“观主前些年翻修庙宇,在地砖下面发现了一个布包,里头装着经书,正是几百年前的仙师留下来的真迹。”
年轻人:“嚯,几百年还没烂?”
老太太一瞪他:“你以为经书一定写在纸上?而且那是仙师留下来的。”
祖孙俩渐行渐远,谢灵涯听罢则有点不安,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谢灵涯回身一看,施长悬已经进正殿之中了,便也走进去。
抬头望去,碧霞元君的神像端坐其上,身披彩衣,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在她的身周,有送子娘娘、眼光娘娘,还有许多姿态各异穿着红肚兜的塑料娃娃,还有妇女把娃娃拿起来放在怀里。
这不是对神灵不敬,也不是捣乱、偷东西。
这是一种叫“拴娃娃”的老习俗,就是想求生育的妇女到碧霞娘娘庙,或者女娲庙、观音庙等有保佑生育职能的神庙里,跪拜神灵,拿一根红绳系住娃娃的脖子,用红布抱起来藏在怀里带回家,祈愿来年生个孩子。
以前,娃娃都是泥捏的,庙里的道士会先让人捏好。现在时代不一样,当然就成了塑料娃娃,意思还是那么个意思。
一般来说,捐款两三百以上,才能拴娃娃。
施长悬正盯着那些信众看,谢灵涯进来后,两人站在一处,一旁的女道问他们,要不要上香。不栓娃娃不必添那么多香油钱,这里的香还是免费的。
“不了,谢谢。”施长悬拒绝后,和谢灵涯一起出了正殿。
谢灵涯把刚才听到的话转述给施长悬,然后道:“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点不对劲。”
施长悬也说道:“当然不对,这里拴娃娃不要钱。”
谢灵涯震惊了,“茶水免费,斋饭免费,香免费,连拴娃娃也免费,他们的道士怎么生活?”
要说把费用降低到成本价他可以理解,但是完全免费,也太神奇了吧,这么有钱吗?
“我留心看了一下,”施长悬低声道,“有不少人自愿捐钱。”
也就是说,供养他们的信众不在少数,不缺那点批发娃娃的钱。
谢灵涯一时呆愣了,回头看看热闹的正殿和面容和蔼的女道,竟然有点冒冷汗。
他们原本的猜测是红阳道可能假托僧道身份,隐藏在宗教场所附近,或者上里头挂单。可现在,谢灵涯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元君庙,会不会也是红阳道人栖身地之一,里头的道士,会不会成了他们的信众??
一个正规宗教场所内的人,要是成了歪门邪道,这可就太荒谬了。而且,他们可能也在道协之内,会不会知道有人来首尾了……
不过现在也只是谢灵涯的猜测而已,不能单凭第六感和些许事件判定,从表面上看这都没什么错,甚至人家做的是好事。
谢灵涯面色凝重地道:“晚上再过来一趟吧,他们晚上会讲课,听一听也许就知道了。”
施长悬点头,两人一同先出了元君庙。
……
谢灵涯联系了莲谈和昙行,问他们收获如何,两人说在寺庙内看到有和尚拿了红阳道的经,一问之下,是在外面人家塞给他的,他好奇就看了看,看没看出名堂来。
可见漆吴的确有红阳道活动,谢灵涯又告诉他,这边觉得元君庙有些古怪,决定晚上去看看,约上两人一起。
谢灵涯换上深色的衣服,到了晚上,四人一起去元君庙。这时候庙门已经关了,当然是翻墙进去。
施长悬就不说了,不知怎么的,一下就翻过了三米多高的墙。
莲谈那个徒弟昙行,看起来温文尔雅,捞起袖子两臂肌肉鼓鼓,跳起来扒在墙头,撑着坐了上去,又回身一手把莲谈给拽了上来。
莲谈不做法的时候体力差了点,但还是敏捷的,一转眼他们三人都跳过墙过了。
谢灵涯硬着头皮,蹬着墙壁跳起来,翻过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跌倒,幸好施长悬把他抱住了。
谢灵涯那一瞬间差点因为脱险喊出来“我靠”,施长悬眼疾手快,一手捂住他的嘴。他瞪着眼睛看施长悬,点一下头,再点一下头,施长悬才把手松开。
白天谢灵涯就记了地形图,此时庙内大多数地方都是黑暗,安静的没人行走,谢灵涯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指了指一个方位,往那边走过去。
元君庙有个大的厅堂,平时专门做法事、办讲座等用,此时灯光大亮,他们躲在外头一听,依稀有声音传出来。
有男女有女,有老有少,齐声诵念:“万劫常在世,老母发慈心。今众闻妙道,同此跪坛中……”
谢灵涯侧头去看施长悬,他对元君的典籍不了解,不知这是哪一段。
施长悬贴着他的耳朵道:“老母指的并非元君,而是红阳道无生老母。”
经过施长悬的科普大家也知道了,混元道供了很多教派的神仙,但是尊神有三个,那就是混元老祖、无生老母和飘高祖师。其中,飘高祖师就是创教的韩祖韩太湖,死后被奉为尊神。
因此,此女神彼女神,这里,的确就是红阳道的窝点之一!
也不知里面的人知不知道,他们在信奉的到底是什么,与碧霄元君半点关系也没有。
谢灵涯悄悄把手机拿出来,举到窗户下面一点,拍了几张照。然后轻轻转身,带着大家一起往后退,走到了稍远一些的角落,昙行问他:“不进去了吗?”
“进去干什么啊,人家群殴我们怎么办?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让信众清醒,就我们四人还想包抄?”谢灵涯说道,“我拍了照,明天就举报他们,这非法的,到时候一锅端了。”
昙行一想,说的也是,单他们和人斗法可以,还有那么些信众呢。
“走了走了。”虽然四下无人,谢灵涯还是习惯了小声说,原路返回。
莲谈和昙行爬上墙,跳出去,施长悬也跳到墙头上,回身伸手给谢灵涯,他看出来之前谢灵涯跳墙有点吃力了,毕竟没练过。
谢灵涯冲他一笑,伸手拉着他刚要蹬墙,只见施长悬眼神忽然一变,自己手上也多了什么束缚一般,抬不起来。
谢灵涯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边一米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塑料娃娃,目如点漆,脸蛋饱满白皙,嘴唇鲜红,手里正捏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赫然系在谢灵涯的手腕上。
塑料娃娃的嘴巴张开,在夜色中露出欢快的笑容,一个撒娇的童声从它体内响起:“哥哥,你把我栓回家好吗?”
虽然是天真可爱的童声,却让谢灵涯一阵恶寒!
施长悬也面色冷然,伸手要抽出背后桃木剑,只听肩上的商陆神崩溃地大喊:“臭不要脸!!”
第63章 打假行动
红绳看着不粗, 但系在手上好似浑然天成, 扣都找不到。谢灵涯用力一扯, 别看塑料娃娃小小一个, 是半点不动弹。
他哪知道商陆神正在鬼哭狼嚎地让施长悬把娃娃砍了,有个柳灵童还不够么?
谢灵涯看到塑料娃娃面朝着自己, 明明双目无神,却让他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真是不妙, 被庙里的人发现了么,他干笑道:“不行啊, 哥哥家已经上有二老下有二小了, 负担不起。”
塑料娃娃一时声音十分悲伤,“那……我把哥哥栓回去吧。”
谢灵涯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这时看到施长悬把剑握在手中,跳下来要挥剑斩断红绳。
可塑料娃娃竟是动了起来,往身后“跑”,谢灵涯一个成年人, 竟然被拖动了。这娃娃说是跑, 其实脚不沾地,越来越快, 谢灵涯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顺手抱住一棵树, 从背后把三宝剑拿出来一剁!
红绳断了, 谢灵涯站直, 一看那塑料娃娃脸上多了几丝黑气,似有怨怼。
这时谢灵涯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施长悬身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两个塑料娃娃,正用自己的红绳往他脚上栓。
竟然不止一个会动,红阳道到底在搞什么,这些娃娃平时不会也放在娘娘座下给人栓吧?
还有墙头上,昙行趴在上面往里瞄,见这副情形赶紧低头和莲谈汇报。
这时,谢灵涯只觉自己脚上一紧,那塑料娃娃也凑过来用红绳捆他脚了,谢灵涯及时抬起一脚,它就只绑住了一只脚,然后往外一扫,摔在塑料娃娃身上,把它给踹飞去一米。
塑料娃娃在地上滚擦了一下,也不知什么材质那么不禁摔打,鼻子凹了进去。
谢灵涯:“……”
哎呀,给这家伙毁容了……
扁着鼻头的娃娃很生气,声音变得刻毒起来,从小嘴里吹出一股黑气,黑气像长了眼睛一样奔着谢灵涯来。
谢灵涯抬手便是一张符纸抛出去,引动后与黑气交汇,符纸迅速化为飞灰,黑气也消弭不见。
这时再看去,又不知几个塑料娃娃赶来了,簇拥在他脚边,其中那个没鼻子的娃娃最阴险,从后头一顶谢灵涯的膝盖弯,谢灵涯往后一倒,它们就给谢灵涯接住了,抬着往里走。
施长悬在不远处看到,一剑斩断了两个塑料娃娃的脑袋,追上来。
莲谈和昙行也在翻墙,心道今晚还是不得安宁啊。
塑料娃娃跑得飞快,绳子还缠住了谢灵涯的身体,他反拿着剑一声低喝:“普在万方,道无不应!”
俭剑横扫,塑料娃娃腾一下飞开了,谢灵涯一下摔在地上,翻身爬起来。
转头看到施长悬也追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没脑袋的娃娃。
谢灵涯吸了口凉气,还是施长悬狠啊,他只是给破相了,施长悬把人脑袋都弄没了。
没脑袋的娃娃还要喋喋不休:“你把我们的脑袋砍掉了,我们还怎么找爸爸妈妈。”
谢灵涯一看,这就已经到元君正殿附近了,周围也不见人。
……
莲谈和昙行追了上来,说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婴灵。”
婴灵?谢灵涯一想这怨气这么重,而且是孩子的声音,的确是婴灵无误,但他不解的是:“把它们附在娃娃上做什么。”
“……投胎。”昙行有些恶心地道,“红阳道连邪佛都练成了,既有神佛,自然也有转生之道。只是立不了地府,借拴娃娃叫信众自己请回婴灵投生。”
能来栓娃娃的,肯定都是想要孩子的,如果一直没怀上,婴灵在家里也能入梦影响他们的信念,怀了孕那就更好了,婴灵就钻入胎中降生,长成后也是自然的红阳道人。
红阳道就堂而皇之,在元君庙里养婴灵,做娃娃,也不怕碧霞娘娘一道雷劈死这些缺德鬼。
哦对,谢灵涯倒是学雷法了,也是冲这个来的。
那些塑料娃娃还嘻嘻笑着,说道:“和尚栓不走我们,我们把和尚栓走。”
这是,元君殿的大门嘎一声开了,里头亮起了烛火,一个中年女道站在门内看过来。
谢灵涯白天在庙里看到过布告板上贴的照片,这分明就是碧霞元君庙的住持何妙田。
何妙田冷冷道:“几位既然来了,不进来给娘娘上柱香吗?”
那些娃娃都往里跑,爬上桌案,簇拥在碧霄元君像身下。
既然都到这儿,那也没办法了,谢灵涯嘲讽道:“是碧霞娘娘,还是无生老母啊?”
何妙田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碧霞元君不是老母的化身之一?”
她刚说罢,像是为了印证一样,碧霞元君像的外皮竟是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的无生老母像来。混元老祖外貌是佛样,又叫混元古佛,而无生老母则是又像菩萨又像女仙,脚下也踏着莲花。
谢灵涯也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什么法术,顷刻间神像换了模样,他皱眉抬头一看,庙上的牌匾竟然成了“无生老母殿”!
谢灵涯心中一紧,上次看到的邪佛也擅长幻术,这个所谓的无生老母可能也不会差,它可是假借碧霞元君之名,受了这么多香火了,还不知道红阳道另外加持了些什么邪法。
有了这个前提,再看周围,一片漆黑,半点声响也没有,但庙内分明还有其他人在的,果然是幻术的缘故。
“何住持,我看介绍上说你出家二十多年,怎么二十年道心还未坚固,竟然供起了邪神?”
“混元神怎么会是邪神呢。”何妙田平淡地道,被洗脑已深。
“谁给你传的道,你还有同伙吗?”谢灵涯又问。
这时一个女声的轻笑响起,谢灵涯早在看到神像剥落时就有心理准备,并没太惊讶。
无生老母神像道:“无论‘尘世即修行’‘一心三观,三谛圆融’,或是‘法界缘起、六相圆融’‘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皆逃不过末劫,妙田是为解脱更多民众,使他们度过劫难,尔等又如何?”
它所说的“尘世即修行”等,分别是道家正一派、佛门天台宗、华严宗、唯识宗等的理论。
又是红阳道蛊惑人的那一套,无论什么教派都要通过他们进入极乐世界。只是连修行二十年的道士也像被下降头一样,让谢灵涯不解又无奈。
这些邪神的幻境的确容易迷惑人,好在谢灵涯心智还算坚定,他说道:“少废话,要斗法就斗法,真把自己当神了啊?”他把手摸到了怀里。
谢灵涯刚说完,只见无生老母身上金光大作,异香阵阵,面上露出慈悲的笑意,又有仙乐阵阵,周围盛开莲花,塑料娃娃抱着莲花,也露出了笑容,何妙田伏在跪凳上,口念经典。
如此庄严神圣的一幕,着实唬人。而且令谢灵涯觉得别扭的是,何妙田不像一个施法者,反而在被无生老母支配一般,可这邪神不是他们练出来的么。
无生老母头上冒出火焰,飘到他们面前,形成一个圈子围住。
莲谈一看,脸色微沉,说道:“这是密教护摩,用以烧除前业。”
烧除前业的是正经护摩,谢灵涯感觉不到这护摩火的温度,他甚至觉得这火是假的,但昙行惊叫起来:“你们看到了吗?”
昙行盯着火中看,口中喃喃道:“我看到了自己……”
无生老母的幻术比之前那邪佛要厉害多了,邪佛把他们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是心志坚定一点就会看出来是假的,甚至像莲谈和施长悬一样,根本不受其扰。但无生老母则在现实基础上施法,看起来无比真实。
谢灵涯听他一说,也鬼使神差往火里看,只见那火中真有什么闪过,仔细一看,有他母亲、舅舅各自去世时的样子,那是过去,还有他父亲、继母、异母弟妹在一起快乐生活的情景,这是未来,更有他自己考研失败……
“谢灵涯!”施长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轻三个字却将谢灵涯的神智唤回来了。
谢灵涯一个激灵,刚才他心头涌起无限酸楚,这是邪佛做不到的,好在施长悬叫醒了他。
再看一旁,昙行竟然坐在地上,一脸痴狂痛苦,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莲谈在叫他,但没叫醒。
“昙行心神乱了。”莲谈说道。
谢灵涯是天赋异禀,入迷了也能被叫醒,莲谈和施长悬对功课研究深到无法被动摇,但昙行有些不上不下,被勾住了心神。
谢灵涯想到上次的经验,擒贼先擒王,便把手又摸在了符上,“弄她。”
莲谈今日也带了剑来,拿剑正要观想。
无生老母说道:“你手中可是慧剑?”
她声音中带着无限的蛊惑,引诱人往她想要的方向思考。
就连谢灵涯这样不懂佛理的,听了也有些恍惚,越是精通佛理可能越是受影响。
但是莲谈经过上次心智也更为坚定了,老和尚神色只是一瞬恍惚,随即道:“不,此乃斩邪之剑。莫说你不是,就算你是真菩萨,我也要砍。今日便效仿文殊杀佛,灭了你这伪神!”
文殊菩萨也曾在佛弟子困于佛陀所设前世罪业时,提剑杀佛陀,只为逼得佛陀收了神通。因为诸法皆如幻化,一切是空,没了他就没了罪业。
撇开其中的佛理不谈,其实就是谢灵涯所想的,擒贼先擒王,不过现在莲谈喊得特别大声,谢灵涯也不好冲上去挤开他然后引符,就暂慢了一步。
莲谈翻身跃出火焰,飞掷手中宝剑,剑身上火焰大作,流光一般瞬间刺入无生老母眉心,她闷哼一声,门外的护摩散去。
昙行喘着粗气,从幻境中脱离,一身大汗,立刻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懊恼不已。
谢灵涯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
昙行摇头。
再看无生老母,莲谈那一剑对她好像只造成了小小的伤害而已,她轻笑一声,声音又恢复了正常——要不是脑门上还插着一柄剑,看着真是自然无比。
无生老母身上的光焰随着一卷,呼地吹向了何妙田,何妙田缓缓从跪凳上站起来,回过头来,只见她脸上含着莫名的笑意,神态竟是有点像无生老母。
“神不在外,求之于心。”何妙田缓缓说道。那些婴灵娃娃都从案几上跳下来,围在她身边,她拿着案几上的杨柳水一弹,娃娃们即刻“活”过来一样,脸上五官能动了。
被谢灵涯打歪鼻子那一个,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试图把凹进去的部分抠出来,可惜只抠出来一半,看起来更奇怪了。
这些婴灵娃娃扑过来,手中的红绳有意识一般,缠向四人。
昙行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惭愧,这时把脖子上挂的佛珠取下来,在手中挥舞,一绞,把红绳都绞在手里,一只手紧紧握着。
那些娃娃握着红绳向后拽,昙行蹲身,纹丝不动,只是脑门上青筋都鼓了起来,还一寸寸往回拉。
小娃娃们嘴巴张开,发出尖叫声,活生生被拉到近前,只听昙行一声佛号,它们的尖声更乱了。
其余三人再往前几步,就见何妙田再一洒露水,地下冒出骨瘦如柴的饿鬼,嘴巴长得老大,骨节分明,在地上爬动。
“阿波竭,证证竭,无多萨,喜迟比迟沾波沾波伽罗准……”莲谈诵念辟鬼神咒,饿鬼不敢近身,在周身十米处徘徊。
“试试我们这个。”谢灵涯一说,给施长悬使了个眼神,摸出灵官符撒出去。
“邪魔归正!”符纸长了眼睛一样,沾在饿鬼身上,一时无法动弹。
何妙田面现苦色,一伸袖子,袖中竟然钻出来四条蛇。
莲谈辨认一刻,说道:“这是地水火风四苦,集成蛇身,沾到即生病。”
那四条蛇朝着四人游来,莲谈刚说完沾到即生病,自己却上手,捉住两条蛇的七寸,放在一起,两条蛇竟然互相吞噬。
剩下两条蛇,被施长悬一剑串起来,钉在地上。
整个过程也不到一分钟,何妙田回身看了一下无生老母。
无生老母沉默了一下,大约觉得莲谈、施长悬他们都不好欺负,昙行也被娃娃困住,就对之前才差点也乱心志的谢灵涯道:“汝学道为何?”
谢灵涯胡言乱语:“赚钱。”
无生老母一笑:“礼诸天曹求福,拜北斗星祈寿,学道以索金银,是禽兽之秽术。”
谢灵涯大怒:“禽兽秽术那你们还盗版?出去教人咒枣术说是你们的,要脸不要脸?”
无生老母还待再说什么,谢灵涯已不耐烦地挽起袖子捏了天雷诀,抛出一把雷符,口中诵念道:“雷府诸将,云集坛所,真君降现,谴去邪精!”
雷符连成电光,一道闪着紫电的霹雳“轰隆”一声打在神像上!
泥塑的神像霍然开裂,神光不复,坍塌下来,一阵灰尘飘动,只见神坛上一堆泥石之间,还有一尊金色的古旧无生老母像,以及莲谈那把剑。
谢灵涯都有点吃惊,他之前用雷诀打那青衣女鬼,威力可没有这么大,竟然出现了电光雷鸣!
何妙田震惊地看着谢灵涯:“你的雷法……”
自古流传了许多擅长雷法之法师的事迹,但到了现在,人们画雷符只觉得它能杀死妖邪,但还未有看到真的霹雳。
这自然是萨祖借谢灵涯泄愤,所以威力才这么大。
谢灵涯片刻后也想明白,愈发兴奋了,“等等,都先别过去,我再补个雷。”
他怕没劈死无生老母,过去前先补刀。而且神像塌了他才发现,外头的泥像其实还是碧霞娘娘的,只是腹内放了一尊无生老母像,刚才的变化大概是幻觉。
何妙田惊叫一声,扑向他们,生怕谢灵涯再劈无生老母。
谢灵涯一伸手把她推开了,从包里拿出几十张雷符,“都是给你准备的!”
靠,不是盗版咒枣术么,给你们尝尝萨祖另一项绝技,雷法。刚才那些小鬼他憋着没用雷符,就想让无生老母全都享用。
“……”何妙田震惊地看着那几十张雷符,用看禽兽的眼神看谢灵涯。
这时无生老母的神像埋在灰堆里,又发出了声音,只是没有刚才那么中气十足:“何妙田,还不护法。”
她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为什么刚才要捏“软柿子”……这“软柿子”也早不说自己雷法已到如此境界。
何妙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趴在神坛上,用身体护住那无生老母像。
谢灵涯摇摇头,真是没救了,他抬手一连引动数张雷符。
“谴去邪精!”
“谴去邪精!”
随着电光闪动,几声轰鸣,何妙田紧闭着的眼睛睁开,发现自己毫发未伤,连周围的泥土也没有焦色,偏偏怀里的神像已经焦黑破碎,脸孔裂开,唯有唇角还剩了一点点金色。
何妙田愣住,然后放声大哭,捶胸顿足。
谢灵涯走到那些娃娃面前,它们倒是知道眼下的情形,一个个挨在一起,缩头缩脑。过了一会儿,那两个没头娃娃把缺鼻子娃娃推了出来。
这娃娃之前和谢灵涯闹得最凶,这时嘤嘤哭着道:“哥哥,不要劈我们……”
但凡妖魔鬼怪,最怕的就是雷火,何况这是萨祖天雷。
商陆神气哼哼,在施长悬肩上道:
“不要脸。”
“鼻子都没了,还充可爱。”
“都劈死算完。”
……
谢灵涯从它们手里把作案工具——红绳都取走了,然后用符将不敢反抗也不敢逃跑的它们都定在原地,回身就用红绳把何妙田捆了起来。
何妙田因为无生老母,心目中的神灵竟然被凡人劈碎而伤心不已,看到谢灵涯就说:“报应,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是佛家的,我不信这个。”谢灵涯随口道,又在神坛前找了找,翻出来几本经书,也是红阳道的,而且看着有些年头了,是布料的。
施长悬走过来,问道:“你一共挖出来几尊邪神像。”
谢灵涯心中一动,想到之前那老太太说女道挖出来前人的经书,方才碧霄娘娘腹中藏着的神像,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难道都是挖出来的。
他猛然想到,红阳道原本被打击得都快无影无踪了,在当代的实力也远不如以前,忽然间这么肆无忌惮,难道他把因果想反了。
不是何妙田祭炼邪神,骗取信仰,而是被打击的古代红阳道人私藏下来的邪神像出土后,影响了他们的心神,就像刚才让何妙田来给自己护法一样,哄他们祭供自己,然后循环恶化……
像那种人魂装脏的方法,可能也是古时候就用过的,他们见到的上一尊邪佛看着倒新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后来仿照炼的。
何妙田神情黯然,根本不想说话。
谢灵涯:“不说我把这经也烧了。”
何妙田骇然看着他,就是这个人啊,看着清秀漂亮,方才二话不说砸雷,嘴里还不饶人,听他说咒枣术,结合雷法……要说不愧是萨翁传人么。
她极不情愿地道:“……还有一尊混元古佛像。”
“在哪?”谢灵涯问她。
何妙田不肯答了。
施长悬却若有所思地道:“天虞,是你们所言韩祖得到混元老祖点化的地方……”
何妙田脸色微变,都没法掩饰,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天虞没跑了。
谢灵涯忙道:“方住持就是去的天虞,赶紧通知他。”
说罢,谢灵涯把布制的红阳道古经卷撕了。
何妙田:“…………”
……
谢灵涯坐在车上,和施长悬肩并肩,他们要连夜赶往天虞。莲谈和昙行留在了漆吴处理后续,毕竟庙里还有其他女道,以及那些婴灵。
累得很,谢灵涯不知不觉歪着脑袋睡着了。
施长悬侧头一看,正在沉思之际,忽听商陆神幽幽叹气,那细嗓门饱含沧桑地对柳灵童说:“……现在觉得你还不错了。”
柳灵童:“……”
第64章 打假行动(下)
谢灵涯两人半夜到的天虞, 打车去了方虚山所在的酒店, 单是这里就住了十来个和尚道士。大家连夜商讨了一下, 谢灵涯把遇到无生老母的全过程细说了一遍, 又道:“再出门最好带上雷符。”
他估摸着,既然自己使出来雷符威力很大, 那其他人应该也差不了,而且这个对付邪神的确管用。
因为之前没人能想到, 神他们也敢欺, 而且渗入得那么深,所以此事除了要保密之外, 之前查探过的地方说不定要再去一遍。
“那就捡紧要地方, 查看的人带上雷符。”一名道士说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不用不用。”谢灵涯从背包里拿出几十张雷符,还有一堆未书写的黄表纸,“一人带个五张是管够的,计一下人数,我现在就开始画。”
众人:“…………”
方虚山比其他人还算稍微了解一点谢灵涯, 摇头笑道:“这红阳道可算倒了霉了。”
“谁让他们作死, 惹了和尚惹道士,咱们这次还没联合信上帝那帮人。”谢灵涯也就在车上睡了会儿, 他战斗力虽高,但这时候还是服务众人比较划得来, 打起精神画符。
一旁的道士们观摩他画符, 之前还有点半信半疑, 看到谢灵涯动笔了,只剩下服气两个字。
什么时候他们画灵符,也跟人家一样啊!
还有,都这样你还不出家?真是让人又起了劝说之心!
等大家围观够了去休息,谢灵涯趴在桌上,小学生写作业一般,矜矜业业画了一大叠符箓,交付给方虚山分发,到这时天也大亮了。
谢灵涯爬上床补觉,让有事打自己手机,而施长悬十分拼地继续出门。
等谢灵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两点钟了,饿得两眼发黑,下楼吃了个午饭。
他坐在饭店里扒饭,后来旁边多了一对爷孙拼桌,老头手里拿着个蛇皮袋,里面是半口袋的种子。
老头对孙子道:“回头就把大师给的符,跟猪圈里放好了,这样这栏猪就不会生病了。”
用符,那肯定是道家,不是正经道教也是民间道派。听这个意思,他家的符还是保佑家畜不生病的。道家的杂符很多,但现在多用大符,没想到除了他的驱蚊符外,还有人在杂符上研究。
谢灵涯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搭讪道:“大爷,你那符是请的什么神?”
老头看年轻后生懂礼貌,长相也好,好声好气地答道:“请的灵官啊。”
天上灵官很多,不是只有王灵官,大家职责不一样,只是王灵官是最出名的灵官,五百灵官之首。
“从哪里请的?”谢灵涯又问。
老头笑哈哈道:“你不种地养猪不知道,当然是从混元师父那里请的。”
谢灵涯一听这两个字,眼皮就一跳,说道:“混元教吗?他们在哪?”
“不知道,他们没有庙,就时不时上家里转一圈,有相熟的趁机一起求符。”老头答道,这也在意料之中,外人是不知道他们据点的。
老头说罢,还补了一句:“国家不让他们盖庙,所以都偷着来。”
红阳道就在天虞发扬光大,历史上这里是大本营,后来虽然历代都被打击,但是莲谈都说九十年代还见到他们的踪影,估计本地不少人知道这么个存在。现在看来,有的人还不排斥。
谢灵涯一汗,原来老头还知道这是被打击的对象啊,“那您还求符?”
“不然哪个庙给我防猪瘟的符?”老头说着,从怀里把一张符纸拿出来,展开给谢灵涯看,“有用的,贴上,再念一段咒就行了。”
“诸佛菩萨现金身,一年喂猪快快长,瘟气邪气一扫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老头还现场来了一段。
谢灵涯:“……”
谢灵涯看了看符纸上是写着马灵官的名号,但听老头念的咒里面又是佛菩萨又是太上老君,也不知道怎么赁的,那到底是谁保佑你家猪啊?
这风格倒也真是红阳道的路子。
但是,这玩意儿真的能灵验吗?谢灵涯忍不住问道:“你家猪不得瘟其实是打了疫苗吧……”
老头:“哎,不贴符疫苗能管用吗?再说了,还管猪快长呢。”
谢灵涯:“……”
老头的孙子倒是上过学,这时候捂了脸:“爷爷你就别说了,这都什么封建迷信啊,让人看笑话了。”
老头挺倔强地一抬头,“你懂什么。”
谢灵涯叹了口气,说道:“大爷,我给你写道符吧,你回去试试,应该比这个管用。”
老头的孙子:“…………”
打脸怎么来得这么快,刚才他还在说爷爷封建迷信让人看笑话了,怎么这位大哥还要自个儿画符了。
老头也惊奇地打量谢灵涯:“你还知道画符?”
恰好这个时候有几个道士回来了,谢灵涯抬手喊了一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看,那都我同行,我祭酒道士。”
老头哪知道祭酒道士什么意思,还以为和火居道士一样,一下来兴趣了,“那行啊。”
谢灵涯把随身带着的符纸朱砂拿出来,不是他谨慎,下楼吃个饭都带家伙。只是吃多了在外面没带工具的亏,老咬手指真怪疼的。
谢灵涯符写好,说道:“这个是安槽符,牛、猪、鸡都可以用。用布包了埋在槽下,然后点香点蜡,念一遍安槽咒:丁字虎,八字龙,青龙白虎来护槽,宁叫青龙高一丈,不叫白虎抬头望……”
谢灵涯把咒复述一遍叫他记住,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还是忍不住diss了一下:“大爷,你又是马灵官,又是佛菩萨和太上老君,他们要打起来怎么办?一家人还有个口角,何况是两派的人。”
老头可能也没多了解红阳教义,反而挠了挠头,“有点道理,我还以为多供点更好,不是都说什么团队协作。”
谢灵涯:“当然不是了,你去庙里请神,人家都不让请太多尊的,供奉不过来,神仙也会生气,要住群租房。”
老头连连点头:“是这个理。那我不贴那个符了,我贴你的符。”
他孙子在一旁一拍脑门,这管什么用啊!
这人看起来正正经经,没想到居然是个神棍!
谢灵涯哪管他想什么,吃完一结账,就告别老头了,临走前还嘱咐他红阳道迟早要完,还是不要过多来往。
老头看他也是道士,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同行互相攻击,只是因为改用符,后来一段时间没好意思再去找红阳道士,没想到后来红阳道还真被严打了,有些朋友还被带去问话,这是后话不提。
……
谢灵涯回酒店,又休息一会儿,道士们陆陆续续也回来了。
方虚山累得满头是汗,开了空调一坐,摇头道:“什么也没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没有庙,说不定在天虞是找的民居。”
“我出去吃饭还遇到有人说,那些红阳道不时去人家里,他们自己要是住的民居,让人上门更方便吧。”谢灵涯琢磨了一下,“可能是藏得比较好而已,可以再蹲蹲,肯定会露出马脚。”
方虚山嗯了一声,不说话了,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晚上还是睡在我这里吧,反正是大床,没必要再开一个房间了。”
谢灵涯晚上一直在画符,后来就在方虚山房间睡的,施长悬昨晚也是在同一个房间的沙发上将就了一下。
“那施长悬也得开房啊,不过我睡哪里无所谓。”谢灵涯说道。
“那就睡这儿,我同你聊聊天。”方虚山说道。
怕是又要劝出家啊。谢灵涯苦着脸:“方住持,我已经是抱阳观的人了。”
何必拘泥这一点形式,他也是真不想持戒啊。
方虚山笑了笑才道:“那也可以来玉皇宫啊,人才就是要流动嘛,你雷符画得真好。”
谢灵涯听了心里有点微妙,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方虚山说到这样的话题了,方虚山也是知道他情况的。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旨在调侃自己平时也会在抱阳观接活儿,和道士一起行动。
但是方虚山回的这句话,没有到牛头不对马嘴的份上,却也有那么点不对劲,大家都知道他是抱阳观老板啊。
而且,方虚山怎么非要和他一起睡,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施长悬一起来的。这只是一点点细节而已,谢灵涯却愣了一会儿,疑心是自己想太多,只悄悄打量方虚山。
看不出来什么,本来他和方虚山认识也没有太久,观察不出什么来。
“对了,那雷符还够吗?”谢灵涯问道。
方虚山看了看口袋外侧,说道:“还有。”
这个回答很含糊,明明一张都没用,早上才给的,又什么都没发现,本身问得就没必要,答得更没必要。
“那就好。”谢灵涯默默点头,去点了三柱香,插在橘子上,貌似祭拜祖师。
再看方虚山,他虽然没说话,但是闻着香火味道,脸上隐隐透出点陶然,很是享受。
这个家伙,怕真的不是方虚山吧?
这享受的模样,倒像极了以此为生的……
所以到底是谁,那就呼之欲出了。我没去找你,你自己还敢上门了。
谢灵涯脸色也不变,继续说道,“唉,方住持你说这个红阳道是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抓无生老母的时候,她为了求饶,还和我说,自己这个老二做得也没意思,其实早就和天虞这边离心了。只是没找到机会,想要自立门庭。”
方虚山:“……是吗?”
“对啊,还跟我骂了一下混元老祖。”谢灵涯不经意地说,“说它特没用,废物,信众都希望只尊她为圣。你说,这是不是狗咬狗?”
原本施长悬就说过,红阳道内部也不是一派团结,历史上就有过分支,只是外表勉强维系而已。而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是如此,这些邪神是人造的,当然也是如此。
方虚山表情看起来倒是镇定,甚至笑了一下,“是啊。”
“所以,最后被我砸了个粉碎。”谢灵涯笑嘻嘻地说,“方住持,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不必了,你也累了,我躺一躺就好。”方虚山温言道,也不知是不是谢灵涯的脑补,总觉得他有点隐含扭曲。
“嗯。”谢灵涯也若无其事,起身道:“我烧点热水喝。”
他走到一旁去把矿泉水倒进水壶里,趁着机会背对方虚山,给施长悬发了个短信,很快施长悬就有了回应。他收好手机,把水倒了,然后一转身,就见方虚山站在自己身后。
方虚山反而退了两步:“吓我一跳。”
“您吓我一跳呢。”谢灵涯说着,对方虚山比了个中指。
方虚山愣了一下:“这?”
谢灵涯无辜地道:“灵官诀啊,我练习呢。”
方虚山疑惑地道:“你这灵官诀食指怎么没搭过来。”
“这是我们抱阳观简化后的。”谢灵涯说着又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方虚山:“呵呵……”
他干巴巴地笑着,越笑越干,“那冲着我干什么,怪像那个意思的。”
“哪个意思?”谢灵涯一笑道,“我为什么冲着你,你心里面没点数吗?”
“方虚山”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他森森然看着谢灵涯,神态一变后,肉身还是那个肉身,却一点也不像方虚山本尊了,“小道士,你倒是好胆量。”
“这句话原样送给你。”谢灵涯没反驳自己不是道士,只回道,“还想和我一起睡,怎么,怕我画几百张雷符,全都往你身上打啊?”
连雷符是什么时候画的都不知道,看来是今天方虚山出门时出的事,方虚山去的是本地的三官庙,那么地点可能在那儿。留他睡觉,多半也是知道了雷符是他画的。
之前谢灵涯问到雷符,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口袋,所以应该不是幻术,而是附身。
这就有意思了,试想一下他附身后发现身上居然携带了雷符,对他来说不亚于□□啊,这得怕成什么样,难怪赶紧探问雷符是谁画的。
这时大门猛然被推开,以施长悬为首的六七个道士冲了进来。
谢灵涯赶紧大喊:“把门锁上!”
道士们:“……”
“方虚山”狰狞一笑,“你不锁,我也要锁的。你就这么有信心吗?”
谢灵涯:“你如果看到你老母的下场,就不会这么问了。”
“方虚山”:“……是无生老母。”
不是他老母。
道士们也是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憋笑,这分明是在戏弄这邪神啊。他们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好像也都叫小谢几番话打消了。
“方虚山”冷冷扫了一眼这些不尊敬自己的道士,盘膝坐在床上,从天灵盖升腾起一抹虚影,渐渐变实,正是形似古佛的混元老祖。
他头顶的肉髻每一个小疙瘩里又升腾出来一抹影子,各不相同,有的手持刀兵,有的拿着净瓶,还有的捏着蛇。
一共八个分.身幻影,护持在他身周。
再一数道士这边,差不多也是□□个人,但数量对等,实力却不是各自对等。
道士们又紧张起来了,说道:“刚才我们看到短信,连忙查看,发现他不知动了什么手脚,把我们的雷符都脏了。”
这不出奇。
谢灵涯冷眼看着混元老祖,他从昏迷的方虚山兜里捏出几张雷符,只见上面也脏污了,“唉,幸好本座发现了,借他之手一一毁去。”
谢灵涯把雷符都给了其他人,自己身上也没了,他看混元老祖得意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道:“你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啊,没人告诉你那是我昨天一个小时画的吗?”
混元老祖:“……”
谢灵涯:“你不会以为我攒了半年吧?”
混元老祖:“……”
按照常理来说,没错,甚至何止要攒半年……
他都有点怀疑谢灵涯说这话是在虚张声势了。
施长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道:“去吧。”
谢灵涯便拉开椅子,把装朱砂的盒子打开,再铺好黄表纸,顺便嘴里调叼上一枚灵祖护身符,以免待会儿心神不稳,再被拉入幻境。
混元老祖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可不等他多想,这些道士已经操起法器拥上来了。其他人倒好说,唯独施长悬,不受幻境影响,想干涉也无法。
酒店的房间不过方寸之地,谢灵涯占据一角画符,剩下几人在狭窄的空间内斗法。
明明相隔这么近,施长悬持剑挡在他身前,混元老祖的幻影竟是都近不得身!
“砰砰。”
敲门声响起,“您好,这边是服务员。”
谢灵涯看他们一眼,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你好。”
服务员想往里看,但谢灵涯比她高,看不到也就罢了,反而对上谢灵涯带着笑意的眼睛,一下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我听到里面动静很大……”
这是里面混元老祖正大喝一声:“我佛三燃灯!”
“没事,朋友喝醉酒了,非说自己是菩萨。”谢灵涯镇定地道,“刚才还摸头说自己疙瘩不见了。”
服务员顿时笑起来,明明不是特别好笑的笑话,她倒是笑得格外甜,听到里面还有人喊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说道:“你们还陪他玩儿呀,真有意思。”
“……一群中二病。”谢灵涯貌似不好意思地道。
“那注意不要让你朋友毁损家具了,要照价赔偿的。”服务员说罢,恋恋不舍地道,“……不打扰了。”
她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还想不起来是不是听说本店有几个道士入住,又是在哪个房间了。
“谢谢,再见。”谢灵涯把门关上,迅速蹿回去,恰好看到一个幻影伸手,手上的蛇探头来咬施长悬,施长悬侧头闪过。
谢灵涯一手往朱砂里一按,顺手就抓住那蛇的七寸,把它从幻影手里抢了过来,还打了个结。
蛇:!!
谢灵涯一手画符,另一手掐死了蛇的七寸,它身上打了结又被掐着七寸,实在动弹不得,谢灵涯急急忙忙画完了十张雷符,抓起来一声大喝:“闪开!”
道士们应声避开,雷符疾飞,八张奔向幻影,两张奔向混元老祖——
谢灵涯一伸手捞住了其中一张,贴在手中那蛇脑门上,“差点忘了你。”
蛇:“……”
“……谴去邪精!”
谢灵涯一声断喝,电光连闪,霹雳声骤起!
只见幻影消失无踪,混元老祖的神魂也变得浅淡起来,便惊慌地往方虚山身上钻。
谢灵涯一下把朱砂倒了出去,撒了方虚山满身,朱砂辟邪,混元老祖近不了身。
谢灵涯手上还沾了些朱砂,见十张符还没劈死他,灵机一动,在左手手背上画了一道符,“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正是他自己巧思妙想,之前总是画灵官神目,刚才灵感涌动,画符启请,请祖师爷左手神通。
谢灵涯咒罢手捏灵官诀,一下按在混元老祖身上,只见他手指与其身体相接之处,涌出火雷之光,顷刻传遍混元老祖全身,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惨叫,神魂消弭殆尽,唯剩下一根直直竖着的中指!
……
谢灵涯垂着一只无力的手,只觉酸痛感几乎连着心口,往床上一坐,看其他人都一头大汗,刚才为了空出时间和空间来给谢灵涯画符,他们也是拼了。
但是,却也成功铲除了邪神,这几天的辛苦没白费,顺着将那些红阳道人抓起来就可以了。
这一瞬间,道长们心里十分快意。
谢灵涯问道:“刚才那雷声是不是特别大?”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他们一心放在混元老祖身上,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但是动静肯定不小啊。
谢灵涯迟疑地道:“那……要是服务员来问,就统一口径说水壶炸了怎么样?能糊弄过去吗?”
谢灵涯刚说完,就听酒店警报声呜呜响了起来。
第65章 要完
两个道士背着刚才匆忙给换上衣服的方虚山, 和着人流一起下楼, 因为紧急疏散的警报声呜啦啦作响, 酒店的住客都下楼去了。
这时候才黄昏而已, 住客也不算特别多,刚才的雷声可以几层楼的人都听到了, 不过隔着墙壁不真切,要说是什么东西炸了他们也信——水壶就不可能了。
谢灵涯哪还好意思把水壶当做由头, 就暂时放过了把水壶弄破帮自己背锅的想法, 和大家商量待会儿就咬死了不承认和自己有关。
反正,他们房间里是一点遗迹也没有。
酒店官方本来吓个半死, 听到内部的巨响生怕出事, 启动紧急疏散又报了警。
谢灵涯走到楼下时一听居然还报了警,顿时感觉有些内疚,这不是让人白跑一趟么,到上面去一排查,保准什么都查不出来。
幸好这时候方虚山幽幽转醒了,发现自己还在人背上, 虚弱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谢灵涯三言两语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道:“方住持,你看能不能通过本地的道友联系警方, 把这件事情模糊处理?”
酒店和警方查不出来,但雷声很多人听到了, 周围的住客都在讨论, 以后还不得又起什么都市怪谈。大家若想起来像是霹雳声, 会不会以为有妖怪在酒店渡劫啊。
谢灵涯想起之前方住持就显现过能耐,红阳道据点的尸骨也是警方处理的。
方虚山被附体过后有些虚,但还是把手机拿出来:“扶我到僻静地方,我打几个电话。”
这时候有人来问他们,是不是某某房的住客,然后说根据判断,声音好像就是他们房间那一块传来的,那几间都被道士包了,旁边几间也没有住客。
谢灵涯知道方虚山正在托人,听他说周围没别的住客也不觉得如何了,其他道士都有些脸皮薄,他是无碍的,看了下来问过的那个服务员不在旁边,就正色说道:“我们也很奇怪,怎么有那么大的动静,赶紧下楼了,不敢去查看。”
其实酒店的人是想问,这动静是不是和你们有关。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谢灵涯还若无其事,只能更直白地问:“这……当时几位在房间做什么?”
“几位道长都在看书啊,道士还能做什么。”谢灵涯随口道,“难道你以为我们的炼丹炉炸了啊。”
众人:“……”
——别说,就他们给方虚山换衣服时,身上多少沾了点朱砂,还真有些可疑!
旁边的人就影影绰绰听到几个字,什么房间,炼丹之类的。
不过这时候警方也赶到了,上楼去排查了一下,不过多久就下来,说什么事也没有,一场误会。
住客三三两两回房间,而到这个时候,和尚们才回酒店,他们去的佛寺在山里比较远,所以竟是错过了整场,连疏散都没赶上。
而住客们细问原因,又有点含糊,据说是用几个音响一起放音效声,恶作剧,虚惊一场不必在意。什么人能在酒店搞这种恶作剧?抓不抓起来啊?到底哪个房间的?
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警方被打了招呼,都含糊应对,直到后来,谢灵涯才听本地的同行说,不知怎么的,有谣言说那无名巨响根本不是恶作剧,而是几个道士在酒店炼丹炸了……
相比起恶作剧,这个说法居然更受人欢迎,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都市奇闻。
还有什么旁的说法佐证,什么酒店确实住了道士而且就在发出巨响的那一层,除了他们根本没什么其他住客,不是他们炼丹也是他们在放音响。
……
回到现在,谢灵涯已经准备启程回杻阳了。
这时问道团还有两站地点,但谢灵涯的左手都抬不起来了,还是先回杻阳。至于漆吴、天虞二地的后续事宜,莲谈、方虚山他们自然会主持。
不过通过这次,谢灵涯也算认识了一些同道,甚至多了一位先生,大家一起战斗过,感情不同寻常,约好了以后常联系。
也正是这些同道,因为亲眼见识谢灵涯当场画符,帮他把人肉印符机的名声又传扬得更远更高了。
这一出去大半个月,回来时杻阳的天气都变了,步入炎热的盛夏。
谢灵涯一只手软趴趴的,施长悬也不叫他拿行李,一路上都是自己照顾着,两个人的行李也是自己一个人拿。
回了抱阳观,进门便看到一院子的茶客,张道霆正在浇花,身边一群人拿着相机、手机拍他,小量坐在阳光下看书,其余道长、义工知客。
这熟悉的景象令谢灵涯格外感触,离开一段时间,还真想观里了。
有相熟的善信看见他打一声招呼,引得张道霆等人也看来,赶紧过来接过行李。尤其是谢灵涯这个手没骨头一样垂着,他们都不太敢碰谢灵涯,怕给他碰坏了一样。
到了后院,一会儿功夫海观潮和方辙也匆匆自诊所跑来了,“听说谢总在外面又立功了啊?这次折腾出多少伤口?”
“没有,”谢灵涯自豪地道,“只是脱力而已。”
海观潮检查了一下,严肃地道:“幸好你这是左手,要是右手,怎么写字、吃饭、那什么啊。”
众人:“……”
谢灵涯:“……那什么??”
海观潮还是一脸正直的医生样:“就是那什么啊,洗澡。”
在场人都是男性,而且谢灵涯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海观潮,怎么还可能被他这斯文样子骗到,哼唧道:“我单手也能洗。”
刘伯合开玩笑道:“那还用得着小谢洗?施道长照顾得多好啊。”
之前谢灵涯受伤,大家都知道施道长照顾他细心,所以开个夸张一点的玩笑,仿佛说施长悬可以帮他洗澡。
施长悬听了有些沉闷,那时的心境和现在不能同日而语,那时候他不好意思进浴室,只偶尔搭把手帮忙,现在也是不好意思,但其中含义又有区别了。
谢灵涯没注意到,他离开一阵子,垂着一只手就去看施工进度了。
这些天方辙都给他盯着,一点问题没有,于是放下心来。
……
过了些天,果然新闻也报出来了,官方打击死灰复燃的民间歪道,给村民发放宣传手册等等,莲谈他们也说都清查得差不多了,那些被侵蚀的道观和寺庙都要彻查。
根据审问一些红阳道人的结果也知道,神像最早从元君庙起出来。住持最初没想那么多,以为就是前人藏下的,至于是神像还是佛像,并没什么奇怪。
一些庙宇在古代,并非只有一个宗教常住,尤其是动乱时候,可能走了一拨道士,来了一群和尚,就把神像搬到后面,改换牌匾作寺庙,和尚走了,道士回来,又弄回道观。
那些经书、神像根据上头的记录,是红阳道某代祖师在当时被朝廷追索的情况下,藏在庙内,原本是让当时庙里的人代为护持——是的,早年就有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道士了,
这是很常见的事,靠着这样的人帮扶,才得以让一些经卷藏于庙内百年不失,不至于被官府发现毁掉。但是这些东西传着传着,也不知道那一代道士出了岔子,把它给忘却了。
如此过了多年,才在何妙田手里重见天日,她原来只是看了看经卷,还没研究出什么来,就因为没有及时丢了两尊神像,而被引得入迷了。
那两尊神像不简单,是红阳道供奉了三四代、上百年的古物,早就在邪法之下有了一些小能耐。这次重回人间,引得新信众,就叫他们多加供奉,还要给自己再弄些人魂来增加实力。
混元老祖、无生老母都是红阳道人编造出来的神灵,这两尊神被造出思想,也真把自己当做混元老祖和无生老母,其实只是高级一些的五通神之辈邪神。
还有些其他的细节,多数和谢灵涯之前推测的差不了多少,像那些婴灵的作用——现在都叫和尚道士们组织超度了.
再过几天,谢灵涯又自己往市医院跑了一趟,他的手都没恢复全,但不是不信任海观潮跑去别处的,而是宋静十月怀胎,预产期到了,上市医院来生产。
因为抱阳观现在也挤,加上为了方便,谢父就在医院陪床。
谢父刚来的时候,谢灵涯过去张罗了一下,等到孩子生完了,又去探望了一下。他和宋静关系淡淡,反倒是宋静怀孕之后,才因此多了些送符之类的来往,但也没多亲近。
宋静生了个女孩儿,谢父这个年纪得了个女儿,十分疼爱,谢灵涯来看时,孩子眼睛还没睁开,像只小猫一样,刚刚吃饱奶。
谢父给女儿起名叫谢灵思,又叫谢灵涯抱一下。
谢灵涯看到妹妹倒还比较喜爱,但推了一下自己现在手不方便。
“这有什么抱不住的,你试试。”谢父有心让他和妹妹亲近一点,教他抱着。
谢灵涯单手抱着妹妹,低头看她粉嫩的嘴巴微张,吧嗒几下,脸圆圆的,十分可爱。
谢父在旁边还给拍了张照,才接回来,毕竟是第二次做父亲,虽然时隔很久,但很快找回感觉,抱起来十分熟练。
市医院的病床吃紧,宋静也没能住上单人间,病房内还有两位产妇,已经生产几天了。还有隔壁住的产妇这些天也熟识了,有产妇散步走到这里来,她家婆婆也抱着孩子,大家一处聊天,夸谢家孩子乖巧,他们这个出生当天就爱哭,哄不好,可以预见未来怎么折腾家长了。
这边病房的人都说,太巧了,他们病房里三个新生儿,一个爱哭的都没有,很好哄,不怎么折腾母亲,三家人都轻松。
谢父心有余悸,“说起来,谢灵涯小时候也爱哭,而且是没日没夜的哭,后来你舅舅给你……那什么,才好的。”
谢灵涯也知道,他没什么记忆了,但是听大人说过,孩子小时候天灵没盖,灵性尚存,何况谢灵涯感应强,容易被惊,是王羽集给他念咒画符才好的。
“怎么好的?”那家人好奇地问。
“就是夜啼符。”谢父说道,他也不知道人家对这些会不会相信。
不过他们还真不怎么介意,问谢父有没有渠道弄到。夜啼之类的符咒一直很流行,一直到谢灵涯小时候还能看到最普遍那种治小儿夜啼的方法,就是上外头红纸贴墙,上面写着“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过这种其实不算很灵验,只是简单、知道的人很多而已。
谢父看了谢灵涯一眼,他自己可不会,王羽集去了,也不知谢灵涯学了这一节没。
这是小事,顺手就帮忙了,谢灵涯开口道:“有没有确定过是不是病理性的,孩子身体不舒服也可能哭。”
他们这个病房没有小孩哭,那是孩子健康之余,又有他送过护身符给宋静,鬼神莫近。
“身体不好啊,刚生下放保温箱里住了两天,还打了药。”家长说道。
“那可能就是身体不舒服才哭啊,跟我小时候不一样。”谢灵涯说着,看到他们讪讪的样子,又道,“如果之后没病了还爱哭闹,就用这个方法:拿白酒化开一块朱砂,再用这么大的黄纸,毛笔沾朱砂写个田字,边写边念,小二莫夜啼,朱书田字在肚脐……念完后黄纸贴在孩子肚脐上。”
谢灵涯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王羽集具体用的哪种夜啼符,而这一招,却是他从《雷法》里面学的,所以也对不科学性质的夜啼格外灵验。
那家人这才转喜,仔细记下来,感谢他。
人堆里没有什么秘密,没过两天,这个方法那家人没用上,但是传到了其他病房。过后几天竟有好几个产妇家人跑来这里感谢谢父,因为找不到谢灵涯嘛。都说用了他儿子那个方法,孩子无故夜啼不止改善了很多。
产妇本来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奶,晚上已经休息不好了,孩子再闹腾一下很折磨人,这真是造福大家了,比那个什么“天皇皇地皇皇”的咒语灵多了。至于这属不属于迷信,谁管他啊。
至于谢灵涯,他回去之后,收到谢父发来的照片,一时心血来潮,就发到了朋友圈。
照片上他一手垂着,衣袖稍宽大,手指头都盖住了,抱孩子都一只手,大家看了忍不住在评论里一皮:杨过,你手怎么了?
还有人把之前谢灵涯抱鹤的照片翻出来,说:“真是当代杨过,不过你家是鹤兄!”
“有道理,全真教=抱阳观。”
……
在朋友圈说说也就算了,还传到学校去了。
没过多久,谢灵涯要开学了,正式成为鹊东学院研一的学生。他没申请研究生宿舍,以后还是住在抱阳观,有时候还能和施长悬一起去上学。
因为他本科就是鹊东学院毕业的,有些同学、学长姐弟妹的还在学校,又是研究生考试的传奇考生,外界虽然谣言纷纷,但是少数老师学生还是知道的。
报到的时候晃悠一圈,就有参与朋友圈皮那一下的人笑嘻嘻地继续打趣他,搞得其他人也笑哈哈地说真有点那意思。
主要是现在住道观的人少得很,谢灵涯这几处信息都模糊对上了。
“去你们的吧。”谢灵涯笑骂。
谢灵涯去见导师的时候也有意思,他导师朱教授早知道谢灵涯就是那个考场上吐血的传奇考生,看过照片再看本人很好认,见本人一只手软软,杨过什么他没想到,光被吓得道:“手骨折了就快些去医院啊!考试一年一次,报名又不是不能拖,之后上课也不要勉强,该请假要请假!”
谢灵涯都给他的动静吓一跳,哭笑不得地道:“教授,我手是前段时间伤的,没力气,但是没断,自己会恢复的。”
“我可听说了,你上考场时也说伤是以前见义勇为受的,不碍事。”朱教授心里,谢灵涯俨然是一个为了上学校不计代价的学生,这种事别人也就算了,他真的做得出啊!
平时老劝学生要勤勉,看到这种勤勉过头的学生,朱教授心头还是发颤。
谢灵涯赶紧把袖子捞起来,又努力动了一下左手给他看,朱教授这才相信真的没事。
不过经此一事,师生之间关系一下拉近了。
“我听说,你现在自己在校外创业?”朱教授一本正经地问道。
谢灵涯:“……”
谢灵涯:“不,不是创业,那是我舅舅留下来的……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产业,是个道观!”
“我知道是道观,只是不知道原来不是你自己承包的,看来我信息有误。”朱教授呵呵一笑,“你开的是什么我不管,不违法就行,就是想提醒一下,以后平衡好工作和学习,也不要太累着自己。”
后头又说了好几句劝谢灵涯注意休息的话。
谢灵涯都晕了,他那次吐血到底把老师们吓成什么样了,几次三番地让他好好休息,他都要不好意思了。
但这里头的事情也难解释,谢灵涯索性答应下来,又请老师没事去道观喝茶.
“人家现在都叫我杨过!”谢灵涯站在床边上说。
施长悬正在帮他一起穿衣服,他一只手不方便,把手放进袖子里,看了谢灵涯一眼,“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我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谢灵涯还挺自豪,明明平时还有人拿这点笑他。
施长悬听了也不知什么滋味。
谢灵涯却鬼迷心窍一样,说了一句:“但是你有点像小龙女。”
施长悬:“……”
谢灵涯说完就觉得不对了,他是没有恶意,但难保人家会不会觉得不尊重,赶紧补了两句:“就是气质像,没别的意思。师兄我错了。”
他还是第一次叫施长悬师兄,好卖乖糊弄过去刚才那句话。施长悬是王羽集的弟子,这么叫是没有问题的。
施长悬正给系扣子,听到“师兄”两个字,谢灵涯还一脸纯洁,却是心头腾一下热了,冲动之感涌上来,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