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立尸祭(下)
庞杰的叫声太凄惨了, 在场很多人上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还是出现在鬼片里, 他们看不到被庞杰遮挡住的面具。
甚至很多人以为, 庞杰这么叫是因为师公一把将他的手机捏碎了。
怎么这么生气?庞主任原本有些疑惑,上前想调停, 看到师公把庞杰手机活生生捏碎了,也惊讶于这份手劲。
庞杰连退几步, 因为师公还拽着他的手机, 所以他的头被拉着往前倾,身体却惊惶失措地向后退, 因为碰到庞主任也停下。
庞主任走过来时刚好依稀看到了庞杰的手机上满满的弹幕, 难怪他把手机挂着身前,愤怒地抓着庞杰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还开直播呢!”
还有心情管直播?庞杰抬头满脸惊恐,“他,他……”
因为庞主任的话, 现场沸腾了起来, 庞杰的母亲都有点窘迫了,她本来想说陪手机的, 现在群情激奋,她维护了几句也没人听到了。
庞杰站在原地愣愣的, 他刚刚再次看过去, 却发现师公的面具又变回原样了, 木头面具上仍是和蔼的微笑,难道方才都是错觉而已?
耳边众人的争吵、指责声,母亲尖利地抗议声,全都完全无法进入庞杰的耳朵,他整个人都懵了。
可就在这时,师公却生生拖着庞杰的手机带绳子,把他给拽回来,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庞杰只觉得他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瞬间他的脸就充血胀红,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
“哎,哎你干什么!”庞杰的母亲急了,扑上去掰师公的手。
另外那个扮演高祖父的师公这时也冲上去,却是抓着庞杰的母亲一丢,丢到几米开外了,他的力气也很大,庞杰的母亲一下捂着砸在地上磕伤的手臂说不出话来了。
现场显得有些混乱,大家七手八脚想去掰师公,可他的手卡得太死,怎么也掰不开,庞杰都两眼翻白了。
一个班子的师公觉得不对,说道:“高祖母,你这是要做什么!”
“叫他给我赔罪!”这位扮演高祖母的师公尖声说道,这时谁都听出来了,语调太奇怪了。一旁的高祖父则捧着肉大嚼,不住地点头。
众人头皮发麻,这,这真的是高祖母夫妇来了?!
昴县的风俗流传这么多年,多得是关于祭祖仪式上显灵事件的传说,不过在场中老年人还好,年轻人都是第一次目睹,原本要掰“高祖母”的手都撒开了,觉得毛毛的,又在心里安慰,自家的祖宗怕什么,教训也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庞杰的母亲白着脸道:“师公,师公你和她说一下啊!”
“骑马分财,拜送高祖,早登云路!速起!”那师公赶紧道掐着手决念咒,想要把“高祖母”和“高祖父”送回去,可是半点用也没有,他急了,伸手去掀“高祖母”的面具。
那鬼头面具,竟如何也掀不下来,好似长在了人脸上一般!
庞杰被掐得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这时一只修长手横里插了进来,在面具边缘摸索一下,发觉抠不开后,又挪到了两鼻之间的山源处,用力一按。
“高祖母”猛然松开庞杰,后退几步!
庞杰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猛吸几口空气,缺氧的大脑总算恢复些许,咳嗽的声音都十分嘶哑,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
他看着“高祖母”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贴近了死亡。
其他人则是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庞主任吃惊地道:“施同学?”
施长悬三人原本是在旁看着,后来发觉了“高祖母”很激动,但一时并未出手,看那几位师公念咒似乎无效,这才动手安“高祖母”的山源。
“冒昧了。”施长悬对师公们说了一句。
这些师公班传承的多是梅山法,和闾山法有点相似,也融合了一点道家的知识,但“巫”的性质更多,比如实行的傩鬼头。
他们一看施长悬的手法,便知道是内行人,按理说这是他们在办事,外人不好打搅,但看得出来施长悬也是见他们念咒不管用,才出手相助,因此摇头示意,“多谢这位小哥了。”
“小杰。”庞杰的母亲喊了一声,她刚才被“高祖父”吓得也不轻,尤其是后来听说他们真的被高祖夫妇上身了。
庞杰一下躲到母亲身边,他发现“高祖母”还在盯着自己看,面具上的表情倒是没刚才瞬间那么古怪,但心理作用下仍是觉得可怕。
而且,师公们喊他本人的名字,他却捏着嗓子道:“我是庞柳氏。”
——按照家谱上记载,这位高祖母正是姓柳。
一旁的“高祖父”也擦擦嘴巴,说道:“教训教训这不孝子孙怎么了。”
有经验比较丰富的师公,便商量道:“是小辈冒犯了,本家高祖想要怎样才肯罢休?都是自家孩子,还请手下留情啊!”
庞杰经过了刚才的事,哪还敢不信,这是腿肚子打颤,嘶声道:“我错了,高祖母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没注意,你饶了我吧!”
其他村民则过来压庞杰的背,“还不给高祖磕头认错!”
磕头?这在庞杰记忆里是完全陌生的礼仪,但这时他还真咬着牙,准备跪下去了。
“高祖母”却一下闪开,坐上了高凳,跷着脚冷笑道:“上这儿来磕,磕足一百个头,再置办一桌新的席面,烧五斤元宝给我。”
“高祖父”也坐了上去,“没错,没错。”
庞杰一下呆住了,“一百个?”
“一百个!”“高祖母”大声道。
现场这么多人,庞杰觉得特别丢人,他还以为磕一个头就行了,偷眼去看母亲。可庞杰的母亲也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办。得罪的如果是“人”,她还能想想办法,可这不是人啊!
庞杰不想磕其他人都要压着他磕了,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说“等一下”,他立刻活了过来,挣扎着道:“等一下没听到么。”
庞主任看向说话之人,却是谢灵涯,他问道:“怎么了?”
谢灵涯:“有朱砂吗?”
他跟着来围观的,自然什么工具也没带。
那几名师公答道:“有,做什么?”
他们也是看谢灵涯和刚才那位施同学一起来的,所以态度还算好。
施长悬只听了三言两语,就明白谢灵涯是觉得其中有蹊跷,他肩上的商陆神也细声道:“子不孝,孙不贤,孤魂野鬼堂上坐,列祖列宗干瞪眼。”
施长悬凛然,这话的意思,堂上坐的根本不是庞家高祖?
谢灵涯也是听了柳灵童提醒发觉,他自己就见识过秦立民假冒他人之名索要,所以很快想通此事大概也差不多。
谢灵涯用朱砂在眉心三两下画好了灵官神目,冷眼看去,只见院子角落里果然站着两个鬼魂,一男一女,正袖着手一脸焦急、愤怒,可不是干瞪眼么。
“冒昧问一句,本家高祖母,享年多少?”谢灵涯问道。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高祖母”连庞杰的名字都知道,但那是现在的事,真正的庞家高祖母早就去世了,除非孤魂野鬼在这里待了上百年,否则肯定不知道。
果然,“高祖母”沉默了一下,随后道:“他不是我们庞家的人,把他赶出去!”
可惜,这时候那几名师公也觉得不对了,如果是真的高祖,会连自己享年多少岁都答不出来么。而且,他们两个的戾气也确实太重了,早在庞杰还没有犯事时,他们的吃相就特别难看,当时没料到,现在一回想就不对了。
大家对视几眼,扑上去按这两人的手臂。
“这是野鬼上身,请来的不是高祖!”师公们一声大喝,“快把他们按住!”
这两个被上了身的人力大无比,一挥手把人都推开了。
还有一个怨恨地看了谢灵涯一眼,朝他这边扑过来。
谢灵涯没带剑和符,只手结灵官诀比了出去。结果这野鬼好像还有些厉害,之前按了山源没走,这时遇到谢灵涯的灵官诀也硬抗了一下,一下撞上来。
谢灵涯的中指戳在他的胸口,他没事,谢灵涯自己“嗷嗷”叫了一声。
妈的,中指差点折了。
小量扑过来,一把抱住其中一人的腰,结果也被丢了出去,还砸在庞杰身上了。现场那么多人,七手八脚地摁着他,饶是如此,仍在不停动弹,力气实在太大了。
另外一人又想去掐施长悬的脖子,谢灵涯从后头勒住了他的脖子,全身都挂了上去,“烧张符来!”
这人想要打谢灵涯,但因为谢灵涯挂在自己背上,总是没法用力,不停地转圈把他往下甩。
谢灵涯紧紧抱着他脖子不放手,腿本来被甩得摇了几下,这时夹住了一根柱子,姿势非常难受。
“天地自然,秽气消散。人到有门,鬼到无路!”几个师公在旁边对着他俩狂念咒,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施长悬现场画符,烧来兑水,试图捏开这人牙关,可他咬得死紧,牙龈都出血了。
一名师公找来一把尺子,把他牙给撬开了,然后按着头往里面灌符水。
“咳!咳咳!”被上身的师公咳呛几声,身体一下软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下,趴着喘粗气了,却是没那么紧绷。
谢灵涯看到他身上分离下来一个阴魂,一打量——你说死不死,冒充人家高祖母,竟然还是个男鬼!
还有一个被摁在地上的,这时众人也去往他嘴里灌符水,灌完纷纷松开了手。
这时地上的人猛然一伸手,一拳砸在施长悬肩膀上,施长悬退了几步,眉头皱起,谢灵涯赶紧一下坐在这人胸口,摁着他山源,免得他再起来。
等符水反应了几秒,这人的力气才抽离,身体一软也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谢灵涯心念一转,唤来本地阴兵,把两个阴魂锁住了,去祠堂外等候。
……
两名被上身的师公让人扶到房间里去休息了,剩下的人看着遍地狼藉,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谢灵涯和施长悬方才露了一手,大家都很服气,还有人说:“小师傅,现在该怎么办啊?”
那几个师公有点尴尬,本来他们才是被请来祭祀的,可自己人请到了野鬼,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指责他人不给面子。
“本家先祖还在等着,还是请各位师公把仪式主持完吧。”谢灵涯说道。
人家就站旁边干瞪眼半天,不可能今天送回去,下次再请过来吧,太折腾了。
现场收拾了一下后,换了两名师公,重念咒语,第二次请高祖夫妇到场。
戴着面具的“高祖父”左右看看,忽而走到庞杰面前,庞杰讨好地笑了一下。“高祖父”却是举起手,抡了他一巴掌!
庞杰捂着脸大喊:“师公,他也被野鬼上身了!”
谢灵涯还没关眼,亲眼看到庞家高祖坐在“尸”身上的,他说道:“没野鬼,就是你祖宗真的也想抽你。”
庞杰:“…………”
——不管是孤魂野鬼,还是真的高祖,可不都想抽他么。
一旁的师公也说道:“正是,拜家堂要求祭品干净,你弄脏了祭品,才导致高祖生气,令孤魂野鬼有了可趁之机,冒名顶替!”
其实这师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发生的事,但是根据做法事这么久的经验,推测得**不离十。
谢灵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可能就是庞家高祖被请来后,看着祭品气得不想坐下,这时候那俩孤魂野鬼反倒是一屁股坐下了,搞得真正的高祖夫妇又气又急,在院子里直转圈。
那俩能扛下来谢灵涯的灵官诀,可见也是有一定实力的,难怪庞家高祖夫妇被鸠占鹊巢,也赶不走他们了。
庞杰俨然成了众矢之的,被真高祖又抽了一下后,也不敢再申诉,他胆子早吓破了,灰溜溜地和母亲一起挤回人群。一看周围,还尽是些谴责的眼神,都觉得他活该。
今天他可算是出了“风头”,可想而知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村里人的谈资。还有他那突然被迫关闭的直播间,也不知怎样了…….
祭祀快结束时,谢灵涯出了祠堂,阴兵正锁着那两名阴魂在等待,见他来了便抱拳行礼。那两名阴魂大概被教育过了,也没之前那么凶悍,垂首站着,不敢直视谢灵涯。
“这俩是怎么回事?”谢灵涯问道。
“方才问过了,他们两个是裴小山从乱葬岗召的野鬼,后放出去作乱,游荡到此处,一时未被缉拿。”阴兵答道。
竟然是裴小山那王八蛋的遗祸,当初他逃跑时在路上放了不少山魅鬼怪的给追兵捣乱,不知具体数量,一时也捉不干净。尤其各处乱葬岗的鬼,没个数。
谢灵涯叹了口气,“真是死了都不给人清净,算了,你俩把他们带走吧。”
“好的,谢老师再见。”阴兵又一礼,扯着俩鬼走。
俩阴魂临走前对谢灵涯瑟瑟道:“谢、谢过您不杀之恩。”
谢灵涯:“……”
什么情况,他今天没有嚷嚷过要砍鬼啊,为什么要谢他不杀之恩?那俩阴兵到底教育了他们些什么啊??
……
整个祭祖仪式要办差不多一天一夜,结束之后,主家还要招待师公班吃一餐。
这次把施长悬三人也留下一起吃,这是师公班提议的,方才的事情他们帮了大忙。那俩野鬼还挺凶,师公们念咒都没能赶走。
“我原本以为,你们就是搞学术的,没想到,实践也这么厉害。”庞主任敬佩地说道。
本来其他人还在猜想他们的来历,庞主任一说,竟然是什么宗教学专业的高材生,这才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师公更是道:“国家现在还有大学教做法事了?”
谢灵涯差点笑出来,“误会了,不是一码事。这不是大学教的,我们自家做道士的。”
“哈哈哈,我就说。”师公又与他们叙过派系,有人竟还知道抱阳观,是听过王羽集的名字。
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施长悬也趁机多收集了一些资料。
吃完后仍是在庞主任家休息,准备次日回去。一到庞主任家就看到,庞杰也在这儿。
庞主任喝了几杯酒,微醺地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庞杰苦着脸道:“我爸要抽死我了,上您家躲躲。”
他爸拉个肚子出来,就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大事,气得都不行了,把皮带解下来抽人。
“该啊。”庞主任也不愿意和他多说,洗脸去了。
庞杰的手机碎了,现在拿着他妈的手机在用,他断了直播后,直播间都炸了,好多人涌入他微博,问他有没有事,当然这都是粉丝,非粉丝则是质疑是否炒作。
庞杰心里毛得很,也不愿意把自己丢脸的经过详说,只在微博上发了一句话:兄弟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很多人都说他装神弄鬼,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
庞杰看到施长悬和谢灵涯两人,心情很复杂,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二位大师好。”
那天第一次见面,庞杰可没和他们打招呼,谢灵涯看他一眼,说道:“以后还来拜你祖宗么?”
“……”庞杰郁闷地道,“以后,以后逢年过节就回来……”
谢灵涯乐了,“你不回来也就那样,保有几分尊重就行了,谨言慎行讲卫生,总是不会有错的。”
他也算看过好几件这样的事了,有的人撞邪是自己真倒霉,有的人那就纯属自己作死,庞杰吧,属于又倒霉又作死。
庞杰呐呐道:“是是……”
谢灵涯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提醒到此为止,听不听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正常人大概很难不吸取教训吧。
谢灵涯三人撇下他进了房间,看小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谢灵涯说道:“早知道会闹鬼,就不带你来了。”
小量一个劲笑,仿佛自己占了便宜一般,“我,我去打点热水给老师喝。”
说罢又蹿出去了。
“刚才肩膀是不是被打了一下?”谢灵涯对施长悬道,在饭桌上他就觉得施长悬的手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之前灌了符水,众人收手收早了,施长悬的确被捶了一下,他不知谢灵涯看在眼里了,低声道:“没事。”
“上点药吧。”谢灵涯把海观潮做的药翻了出来,又走到施长悬面前,扒他衣服。
施长悬身体往后一躲,按住了领口。
“?”谢灵涯瞪着他。
施长悬一抬头,与谢灵涯看了个满眼,他躲了谢灵涯一两天,眼神都没有交汇超过两秒。这时猛然对视,他一时移不开眼神了。
谢灵涯把他的手扯开,又把衣服半褪,肩上果然有块淤青,“忍着点吧,给你按一下。”
施长悬一声不吭。
谢灵涯看施长悬哼都没哼一下,上完药一低头,笑道:“哎,你小时候也这么省心吗?我每次打架输了都能嚎得飞起来。”
施长悬眼中全是他弯起来的眼睛,淡红色的嘴唇,深黑的头发以及每一处细节,这样近的距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施长悬心口上,砸出一个坑来。
谢灵涯已经起身放药去了,施长悬仍是有些失魂落魄,压抑了两天心神,被他一笑便宛如掉进了无底洞,无处着力。
商陆神在他耳边悄声道:“施长悬……”
施长悬回过神来,脸上仍是漠然。
商陆神鼓励道:“加油。共勉。”
施长悬垂目不语。
拨乱反正?已无能为力。
第52章 走无常
杻阳人论坛
[杻阳趣闻]主题:又又又又遇到灵异事件了
内容:呜呜呜楼主到现在还瑟瑟发抖, 只敢白天发帖。昨天去表哥家玩, 姑妈说表哥生病了, 前段时间突然晕厥, 浑身冰冷,查不出病因。昏了两天才自己醒过来, 看着像没事人。大家正在探讨送表哥去哪家医院检查,楼主去阳台打了个电话。忽然看到表哥和一个黑衣人出大楼, 不知道去哪, 还以为是表哥的朋友找他出去玩。当时在讲电话就没在意,打完了一回屋里, 就看到表哥竟然坐在沙发上, 但是脸色清白,身体僵直,呼吸也很微弱,姑妈正在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说表哥又犯病了。如果表哥在房间,那之前楼主在阳台看到的人是谁?TAT现在表哥还在医院没醒过来, 楼主都不知道该不该和家人说自己看到的情形……
1L:我靠, 本来昏昏欲睡,看到帖子吓清醒了。
2L:真的假的, 不是看错了吧,还是表哥被鬼勾走了?对了楼主你没说清楚啊, 标题为什么是“又”?
3L:……楼主, 又是你啊。
4L:你们不认识楼主吗?之前也发过帖子, 我还记得,第一个是去年中元节发的
5L:瞎猜什么啊,你看错人了呗,自己吓自己,赶紧送大城市的医院请专家看去。
6L:哈喽,灵异小说作者你又来试梗了?
7L:实在怀疑的话,要不去抱阳观或者太和观拜拜吧。
8L:楼主应该不敢去抱阳观,她第一次见鬼就在抱阳观啊。
……
28L:这个样子,让我想到过阴,老家有个老太太就会过阴,就是帮阴间办事。所以那时候经常有人家里花钱请她打听阴间的事,看家里老人过得好不好,只要问清楚埋在哪个山头,还可以把人请上来
晚上睡觉之前,谢灵涯隐晦地安慰了一下施长悬,没有人是生下来全知全能不会出错的,他这么厉害,考研不也考了两次。偶尔一次翻车也不算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结果效果居然出奇的好,以前谢灵涯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有灌鸡汤的能力。施长悬眉目间都轻松了很多,当天晚上也没有背着他睡了。
次日,回程时间定在下午,上午还要去拍一些祠堂的照片。
中午,谢灵涯准备用手机推送微信,不过这比较麻烦,得登电脑版后台,然后又要扫码,他把施长悬的手机拿来,两个手机一起操作简单一些。
这一用谢灵涯才发现施长悬没有微信号,客户端还是他现下的,就劝施长悬注册一个,“那天开会的时候,副会长不是还说么,现在都提倡利用新媒体贴近信众,向大众传播道家文化。”
施长悬:“……”
谢灵涯:“怎么样?”
施长悬点头,“听你的。”
谢灵涯便低头开始帮他操作,用手机号注册。施长悬看到谢灵涯低头摆弄手机,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冷白细腻的皮肤上,令人很有抚摸一下的冲动。
“好了,给你加了我的号。”谢灵涯冷不丁侧脸,刚好对上了施长悬盯着自己的视线,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眼神有点怪。
施长悬已默默收回,拿过手机。
谢灵涯正在琢磨时,施长悬把手机举起来一点,“这个名字……”
谢灵涯一下回神,“嘿嘿,随便取了一个。”
只见微信名处写着:高冷道长。
施长悬:“……”
施长悬点了几下屏幕,将谢灵涯的头像存下来,然后设成了自己的头像,除此之外却是没有别的操作。
谢灵涯的头像是商陆神和柳灵童,他能理解施长悬扒自己的头像,但是……
“你不改名字啊?”谢灵涯看施长悬改完头像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好像不打算改掉这个他胡起的名字了,“哈哈哈哈可以,别改了。”
要走的时候,还有村民来庞主任家,上午其实已经来了几拨了,都是想围观一下他们的,家堂内发生的事情太有得聊了。
其中一个村民还拿出手机:“道长,能不能加你们的微信啊,以后想去上香。”这是已经听说施长悬是道士了,而且大家都在风传,这道士还是正经研究生,多高级啊!
这有什么不可以,谢灵涯把手机拿出来,那村民还想再加一下施长悬。
“请问一下,要是做超度法会,怎样算费用呢?”村民问道,虽然本地风行师公班,但架不住人家信别的。
谢灵涯给他解释了一下。
村民问道:“请不同的道长收费也不同么?那请高道长多少钱?”
谢灵涯:“高道长?谁?”
村民指着施长悬:“这不是高冷道长吗?”
谢灵涯:“…………”
施长悬一派淡然,好像不打算解释,反而是谢灵涯非常尴尬,这个微信名被人正经念出来,羞耻感太严重了,他捂着脸道:“没、没有,这是施道长。”
村民还要纠结:“那高冷是谁?”
谢灵涯:“……”
把村民送走之后,谢灵涯红着脸把施长悬的微信名给改成了他的本名,然后道:“我靠,我再也不玩情趣了,都不知道怎么给那个大叔解释!”
虽然知道谢灵涯的“情趣”只是玩笑的说法,施长悬心里仍是泛起了涟漪。如果他仍不知真相,大概此时会更开心吧。
“而且为什么是我尴尬啊,明明给你起的名字。”谢灵涯还很不甘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皮还是太薄了。”
小量:“…………”
……
下午一行人坐上了回杻阳的大巴车,谢灵涯和施长悬又坐在了一排,谢灵涯靠着车窗,说自己要睡一会儿。
回程又是几个小时,车至半途中,忽然停了下来,谢灵涯也醒了,发现自己倒施长悬怀里了。
最早他要是这样,还得说句不好意思,现在两人都熟得睡一张床了,自然无需多言。谢灵涯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前面怎么了,堵车吗?”
小量坐在后排,早就站起来往外看了,听谢灵涯问便说道:“好像是前面出车祸了,司机也下去看了。”
“车祸?”谢灵涯往外看了一眼,但前面车挡着,只依稀从缝里看到有人围在一处。
没多久,司机回来了,说道:“估计要堵一会儿,前面有辆大巴侧翻,好几个当场去了的,太惨了,好像是司机疲劳驾驶。”
车上的人都唏嘘起来,确实惨,司机疲劳驾驶,把车上的人都害了。
谢灵涯和施长悬对视一眼,一齐起身了。
“谢老师,你去干什么?”小量问道。
谢灵涯回头小声对小量道:“你觉得我们是去干什么呢?”
小量想了三秒,才赶紧站起来,“我也去。”
走到近前出,只见救护车已经到了,正一个个往上抬人,地上还有血迹,大巴车侧倒在地上,有的人幸运只受了轻伤,但可能同行者受难了,哭得泣不成声。
谢灵涯将阴眼开了,看到车窗还有阴魂半挂着,浑身鲜血淋漓,向外伸着手:“哥哥,拉我出去啊,哥哥……”
或是奋力是从车门爬出来,试图爬上救护车。
这是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去世的亡魂,思想还停留在去世一瞬间的恐惧与痛苦中,甚至仍然在求一线生机。
三人不远不近地站着,开始念道家往生咒和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希望他们能脱离痛苦。
他们念经的声音很轻,但周围还是有人发觉了,可能不解其意,但猜也能猜到念的是超度之类的经文,也不由肃然。虽说不知道他们是佛家还是道家的居士,自己也不信这个,但对这种行为还是很有好感。
念到几十遍时,谢灵涯看到有两个冥差赶到,牵引亡魂。
那两个冥差,一个穿的是吏服,另一个却是穿着休闲西装,穿吏服的还推了穿西装的一下,“都是你耽误了,晚了好些时间才到,还不快一一拿好了!”
那穿西装的满面委屈,手里拿着绳子系成一个个圈,然后扣在冤魂身上,另外那个冥差一挥令牌,所有魂魄就乖乖排成队,跟在他身后。穿西装那个开始拿着小册子点人头。
冥差一转头看到了谢灵涯站在不远处,便飘了过来:“谢老师可是在此处办事?”
周围有人,谢灵涯和施长悬示意了一下,自己走到偏一些没人看到的地方,才开口道:“我路过而已,发现这里车祸,就来念几遍经。”
虽说他没见过这一位,但他受了提举城隍司印,在鹊山地界阴间,冥差认识他不奇怪,不认识他才奇怪。
这时,后头穿西装那个忽然“哎呀”一声,焦急地一抬头,看到冥差在和谢灵涯交谈,也跑过来了,说道:“王哥,这个是李东东吗?好像不大对啊。”
“李什么东东!”冥差正想和谢灵涯套近乎呢,被他打断了,瞪着他道。
西装冥差说:“少了一魂啊,应该还有一个叫李东东的,我看您和他说话,还以为他就是呢。”
谢灵涯看他一眼,“你是新冥差吗?我是个开了阴眼的活人你看不出来?”
西装冥差呆了一下,然后忽然哭着道:“我不是啊!呜呜呜……王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王哥非常羞恼,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上阴间办事,还敢讨价还价,少废话,这一单做完你便能回去了,先把李东东找到再说,他肯定没跑远。”
“呜……好。”说罢,赶紧找那李东东去了。
“这是你们找来的临时无常?”谢灵涯问道,他还以为是个新冥差,现在看来根本不算冥差,是个走无常的。
“可不是么。”王哥汗道,“您也知道因为裴小山,人手严重不足,那小子才第二次上手,先前还死活闹着不来,耽误了好一会儿,这就丢了一魂儿。”
民间所谓“过阴”,还有“走无常”,就是这种情况。或因阴间人手不足,把人叫下去帮忙,或是有的魂身周有阳气太重的人,冥差接近不得,叫来生魂搭把手,也有叫去处理文书的,不一而足。
这种在阴间,还叫做“生无常”,因为他们是生魂,与阴间的黑白无常相对。谢灵涯刚才戏言为“临时无常”,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自古以来,乡间很多神婆师公,自称有被叫去走无常的经历,因此而能够知道阴间之事,然后便在阳间拿人钱财,替人打点、探问阴间事。
其实谢灵涯看到《抱阳笔记》中所记载的,反而多是像那个西装男一样,被叫去走无常后便想方设法要断了这个差事,在阳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者不敢多说的人。抱阳观的祖师有过几起帮忙处理的例子。
想也知道,极少数人才有那个胆量和天赋,能够在走无常时锻炼出能力,结交鬼神。而且透露阴间事是违规操作,需要冒风险,很多自称走无常的压根就是骗钱。
过了一会儿,西装男回来了,“王哥,找到了。”
王哥:“那鬼呢??”
西装男:“他,他不肯跟我回来,躲在那边的树上,我抓不下来啊!”
“不是教过你了么,用绳子套啊!”王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算了,我来吧。”
他惋惜地和谢灵涯道别,看西装男盯着谢灵涯还想再说什么,用力一拉他,“看什么看,走了。”
阴魂都被抓走了,缘尽于此,谢灵涯也就不再念经,往回招呼施长悬、小量回了车上,不多时道路也疏通了,直奔杻阳而返.
次日,谢灵涯在抱阳观前院浇花,顺便和来拍照的摄影爱好者聊会儿天,看看他们又拍了什么好照片可以用在微信上。
说来多亏了这些人,自己拍,发网上宣传,还把周围县市的爱好者也组织过来拍。
谢灵涯正说着,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的,穿着一身蓝色的休闲西装,眼下有着重重的青黑,进来就用陌生的眼神不住打量,还有点茫然。
这不是那天走无常的家伙吗?难道是找他有什么事?
谢灵涯放下花洒,走了过去,“下午好啊,又见面了。”
西装男反而被吓了一跳的样子,震惊地看着谢灵涯,“是你!”
谢灵涯:“……是我啊,你这什么表情,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西装男恍惚地道:“不是啊,我来找人做法事的……”
“那也算来找我的啊,走吧,后面聊。”谢灵涯把人给带到后院的房间里去了,泡了杯茶给他,“很不轻松吧,不过次数多了你应该就习惯了。”
西装男差点没哭出来,“习惯什么啊,我可不想习惯!”
西装男告诉谢灵涯,他叫宁万籁,是从上个月底开始走无常的,第一回走完还没反应是真的,以为做了场噩梦,第二次了才明白过来,不过两次都哭着喊着不想干。
他昨晚和王五——也就是王哥,一起把李东东逮回来,李东东哭得特别伤心,说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做不想死,当时宁万籁一个可怜,就说等他回了阳间给李东东做法事,好让他早点去投胎。
然后宁万籁打听一下,就找到抱阳观来了。他昨天还在走无常时见了谢灵涯一面,今天看到他本人那叫一个惊喜,不但更加确认自己魂魄离体,也知道传言里抱阳观的神奇估计都是真的了。
昨天王五和谢灵涯打招呼,他就想问谢灵涯的事,王五没说,但是他觉得也许谢灵涯可以帮他,不止是给李东东做法事,还有……
“谢老师,谢大师,谢天师,你能不能帮帮我,想个办法让他们不要再抓我去走无常了?”宁万籁求道,“我妈都要被我吓死了,我自个儿胆子也不大,为什么挑中我了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我?”
“别说‘救’啊,你又不是入苦海了。”谢灵涯乐道,“这个下面点中谁就是谁,一般来说走无常的,少说也要值满一纪,一纪就是十二年。这个有点像强行服役,但是最低年限比较长。”
宁万籁差点没昏过去,十二年,他这才第二次就受不了了,“真的非要熬满十二年吗?有没有办法可以疏通一下?”
“唔……”谢灵涯沉思道,“按理说,打点到位是可以的。”
常人都是去求走无常的人帮忙在阴间打点,到了这里,反而是宁万籁这个走无常的来拜托谢灵涯。
不过谢灵涯虽然有关系,却不能直接让舅舅出手,生无常是登记在册的,还有那么多同僚也要打点。
“要怎么打点?只要可以辞了这个职,让我干什么都行。”宁万籁充满希望地道。
“还能怎么打点,多办几次道场、法会,看能不能让冥判手下留情,把你的名字划去。”谢灵涯也没有经验,只是根据《抱阳笔记》上记载的一说。
宁万籁把这当做救命稻草,连道:“我办我办,只要下面的老爷们能放过我。”
“你也不要太紧张,冥差可能看起来可怕,但不会害你的,你还算他们同事。”谢灵涯劝解了一下,免得宁万籁在除名之前,就把自己给吓死了。
各人胆子、志向不一样,大多数人要真遇到这种情况,都和宁万籁一样,恨不得立刻脱离这份工作。
而像谢灵涯这样的人,天生吃得了这碗饭,要是被抓去做生无常,估计当时就满不在乎地苦练锁冤魂技巧,争当地府先进标兵……
宁万籁长吁短叹,直呼放松不了,太吓人了。
“那就先把李东东的法会做了,另外你那个法会,我要再研究一下,看如何针对你的案例做一些改进。”谢灵涯琢磨道。
宁万籁:“谢谢,太谢谢了。”
谢灵涯又劝了他几句,在离职成功之前,还是尽量看开一点,再有就是和至亲解释好,免得他们担心。
……
宁万籁走了后,谢灵涯研究了一下可以给他办什么法会,李东东的法会倒好办,刘伯合、张道霆都能来做了。
谢灵涯又求教了施长悬,因为需要给宁万籁打点鬼神,施长悬说最好烧降真香。
香有供养、驱邪净化、通灵传讯等功能,而降真香是一种道教香料,传说斋醮时焚香,上彻九天,下贯地府,感应神灵,神灵闻了立马显灵。
简单来说,这个是鬼神界大受欢迎的供品。道教所用的香料,从单品到混合制作,青木香,九和香,多种多样,唯独降真香最为高端,通常是做成香珠。
不过这种香市面上是没得卖的,要烧得自己做。谢灵涯问了一下,施长悬家倒是有长辈会做,但是不会多做存着,每次是即做即用。
无法,谢灵涯决定自个儿做,好在方子他是有的,也用不着什么特殊的仪器或手法,制成鸡头那么大的香珠即可。
降真香的原材料有些能入药,所以谢灵涯去找海观潮,让他帮着辨别一下品质。
海观潮听说谢灵涯要自给自足,动手做香珠,扶了扶眼睛严肃地道:“现在是新时代了,你要不改进一下,说不定神明会更欣赏,一开心,你的法会效果就更好了。”
谢灵涯:“改什么进,这个是老方子了,经典!”
海观潮:“哎,你这个经典香珠,有前调中调和后调吗?”
谢灵涯:“…………有你个大头鬼啊!”
第53章 仙鹤引
海观潮还挺不服气, 脑洞大不知道自己补一补,“给你出主意呢。”
“你对香水倒是挺有研究啊。”谢灵涯吐槽了一下, “谢谢你了, 我要是能做出前调中调后调, 还学什么财务啊。”
谢灵涯做降真香珠的时候,叫上海观潮和方辙给自己打下手。降真香的原料有十二种,沉水香、青木香、乌参、白檀等等, 以沉水香用量最多,按比例来说, 一份里头用三两乌参就要三斤沉水香。
分别捣筛好了, 加上干枣肉,又要再捣三万下。这一步没有什么捷径, 就是干捣,细捣,不停捣。而且前头是各种材料分别捣, 三人也不能时时刻刻捣香, 所以还花了好些天时间。
捣完后要蒸一天,再加上三斤白密,继续合在一起捣,然后搓丸子, 晒干。
香珠制成后, 不必焚烧也能闻到那令人宁静的香气, 谢灵涯特意多做了一些, 此时每人发一颗用线穿好了的, “这个佩戴着能驱除邪恶之气。”
香珠大如鸡头,小量捧在手里嗅了嗅,此时夸道:“谢老师真厉害,做的香珠也特别好闻。”
海观潮忍不住笑道:“你闻过别的香珠吗?”他都没说,这个也不是谢灵涯一人做的,他和方辙可帮着捣香来着。
小量:“呃……反正我觉得谢老师做的应该最好吧!”
谢灵涯得意地道:“怎么不是了,《海药本草》里说,上好的降真香珠,烧之,或引鹤降,醮星辰,烧此香甚为第一。度箓烧之,功力极验。还有说坛内烧之,天真玉女闻之,降于虚空的。看着啊,看我能不能把玉女引来。”
海观潮玩笑道:“是玉女的话那还是有前中后调比较好,女孩子喜欢这个。不过,你不是做的阴间法事吗?”
谢灵涯:“……忘了忘了。”
……
宁万籁在给李东东做法事的时候,又来了,他来了谢灵涯便给了他几颗降真香,叫他自己在家烧一烧,说不定没那么怕了。
“谢老师,我按你说的,和至亲解释了一下走无常的事。”宁万籁原本的烦恼还没解决,这次又多了新的烦恼,“好不容易让我爸妈信了,但是我妈现在每天琢磨着怎么给我去了这个差事,到处打听那些大师神婆,带我去见。”
“你说你已经找了我啊!”谢灵涯说道。
宁万籁:“我说了,我妈说……多管齐下,她从寺庙找到乡间。”
之前谢灵涯让宁万籁做好心理准备,不太可能一次法事就成功。据说以往,有人不知该说倒霉还是能干,做了得有八年法事才得以除名呢。
宁母知道可不就烦恼了,想着多找几个同时帮忙,能不能尽量早点除名。
“你妈是担心你,你多注意,别让她被人骗了。”谢灵涯提醒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宁万籁说道,“那家伙,一看就不靠谱的人,还跟人买符呢!”
虽然宁万籁怕得要命,但好歹也是走过无常的人,依稀也能分辨一点,至少跟人一对下头什么景象就知道正误。可惜,他嘴皮子不如那些神棍,人家说得他妈怎么听怎么有道理,都能解释过去。
正说着,宁万籁接了一个电话,“喂?妈啊,我在抱阳观,刚做完法事……不是我的,是给李东东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表情古怪起来:“肚仙婆?家里?……唉,好吧,你等着!”
宁万籁挂完电话后,哭笑不得地道:“我妈说,找了个什么特别灵的肚仙婆,想让她替我和阴间打商量。谢老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谢灵涯也笑,“这个好理解,也是请鬼的一种。肚仙婆声称自己肚子里附着仙人,仙人能够帮助他们,来往阴阳两界,,从阴间带来阴魂附在自己身上,和活着的人交流。”
宁万籁脱口而出去:“这怎么可能!什么仙人能附在人肚子里啊,挨着肠子嫌弃不嫌弃啊!”
谢灵涯摸了摸自己肩上那个娃娃,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我这个娃娃是个耳报神,也附了‘神’。”
宁万籁:“…………”
宁万籁正在凌乱地想这到底真的假的,谢灵涯已经若无其事地道:“我没有和这种肚仙婆交流过,据说这就是会变声和腹语术。但是,所谓仙不一定是真仙人,很多地仙、鬼魂、精怪也是自称仙神的。”
比如耳报神也不是真神。世事无绝对,保不齐就有那重口味的“仙”,就好住在人肚子里呢。
而且谢灵涯听过的说法里,肚仙婆肚子里的“仙”,很多是前世欠了宿主的债,于是前来效劳还债。
“谢老师,那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儿回去一下,看看那肚仙婆什么门路。”宁万籁这些天见识了不少神棍,深感有的人虽然没本事,但是嘴皮子真是好,他妈信得跟什么似的。谢老师这个真专业人士,口才也不差,最好能助他一臂之力。
“行啊。”谢灵涯非常好说话地答应了,俩人一起上宁万籁家里去。
……
……
“我妈说,一般都是要上肚仙婆家去看的,她很费劲才把人请到我家来,然后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规矩,说要第一个看才最灵,还有桃花开的时候去看也最好。”宁万籁路上把他妈的话转述给谢灵涯。
谢灵涯不置可否,再怎么说还是要看到本尊才知道。
到了宁万籁家里,他父母都在,那个传说中的肚仙婆,大约四十多岁,也在他家里。
“这个是抱阳观的谢老师。”宁万籁把谢灵涯介绍给父母。
宁母光听他说谢老师谢老师,没想到谢老师本人这么年轻,一时有些吃惊。
那个肚仙婆听了,也看了谢灵涯几眼,但表情还是很矜持的,“怎请了别人来,那我还是回去吧?”
“别啊,来都来了,我们是在抱阳观安排了法事,但和这边无关吧,法事归法事。仙婆,你看这就是我儿子,昏死过去几次了,太可怜了。”宁母赶紧拉住肚仙婆,“你看,能不能请仙人去阴间讲讲情。”
“我还以为你是要关仙,来了才说是请仙人求情,”关仙就是把下面的阴魂请来问话,看来肚仙婆事先也不知道宁万籁的情况,有些错手不及,“这是要很大情面的,仙人不一定愿意欠这个面子。”
“麻烦您试一试吧,需要打点什么我们可以出。”宁母说道。
“那我试一试吧,先问问仙人。”肚仙婆说罢,端坐着,叫宁万籁来自己面前,问了几句他过阴的事情。
宁万籁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也是骗人的,但他妈就那么深信不疑,好在这次他请了谢老师,也许说的话他妈能信。
“我这就请仙人下去问问。”肚仙婆嘴巴不动,喉咙里开始发出像是呕吐一般的声音,像是象征着肚子里的仙人脱离她的身体,到阴间去了。
宁万籁刚想回头对谢灵涯说什么,忽然一抽,整个僵直地躺下来了,气息微弱,双目紧闭。
“儿子啊!”宁母和宁父都焦急地扑上去,又看向其他两人,“仙婆,谢老师,他又过阴了?”
“正是,仙人此时还未回转,待我问问仙人他是去哪里过阴了。”肚仙婆说道。
宁父和宁母又看向谢灵涯。
谢灵涯还没反应过来,肚仙婆请仙人时他本来想开眼看看,结果宁万籁就倒下去的,被人一盯着,他迟疑地道:“要不……我也找谁问问?”
宁父、宁母:“……”
要不是宁万籁说过谢灵涯很厉害,他们都要觉得谢灵涯是骗子了,这猝不及防的表现,这没有把握的口吻。
肚仙婆心中也是一乐,她给人关仙,有准的有不准的,不准推说仙人累了。但是这户人家却是有个自称走无常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很可能就是犯病——让她去求情。
她正在想如何编词儿呢,这本家孩子就晕过去了。还有那个道观来的年轻人,也吓呆了,倒显得她很镇定,这都练出来的啊!
“先搬到床上去吧,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谢灵涯说着,要和宁父一起去搬宁万籁,却见肚仙婆也忽然一下厥了过去。
宁母惊叫一声,“仙婆,仙婆?”她白着脸问道,“是不是被阴间惩罚了啊?”
谢灵涯一看肚仙婆的脸色唇色,说道:“赶紧叫救护车吧,这看着像犯病了。”
“对对,救护车。”宁母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下子家里晕过去俩人,她都懵了。
救护车很快过来,把肚仙婆给抬走了,宁母又通知肚仙婆的家人。
宁万籁就没上车了,他这去了医院也没用。还是谢灵涯找冥差问问,这趟差事什么时候办完比较靠谱。
冥差告诉谢灵涯,“谢老师容禀,这次只要半天便可,挺近的差事。”
谢灵涯转头告诉了宁父宁母,他们半信半疑,前几次宁万籁都是晕满两天,这次只要半天就行了,真的假的?
谢灵涯就待在他家,过了半天,宁万籁果然渐渐苏醒,宁父宁母心服口服。
“你去办了个挺近的差事?”谢灵涯问道。
宁万籁慢慢坐起来,欲哭无泪,“可不是很近么,就那肚仙啊,寿命到了,叫我领她走。”
众人:“…………”
宁万籁:“我在救护车上带的,她一看我就嚎,以为我死了来找她报仇。”
众人:“………………”
宁万籁想想也有点感慨。
肚仙婆看到他要抓自己走,当时便鬼哭狼嚎起来:“我是骗了你家,但是你那病又不是我害的,你爸妈不送你去医院也不是我坚持的啊!”
这是宁万籁才知道,这肚仙婆之前都没信他真是个走无常的,还以为他晕倒是犯病!
宁母听罢,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果然得知,肚仙婆在救护车上就猝死了,脑梗导致的,去得太快太突然了。
虽然从儿子口中听说了他走无常的经历,但这么印证在身边,宁万籁的父母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宁叔叔,宁阿姨,宁万籁自己就是生无常,别看他怕得跟什么似的,但关系也比那些或真或假、间接得知的人要硬多了。连他自己都恳求不了,其他人面子真不一定有他大,你们打听一下,多的是人还要找走无常的人来问阴间事。”谢灵涯临走前劝道,“我会尽力,但不能保证时间,这种事真的急不来,你们平时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谢灵涯到底也露了一手,告诉他们宁万籁什么时候能醒来了,加上这次有个肚仙在家里发病,宁父宁母也被吓着了。
这个时候宁万籁再一说,他们立刻答应,以后不胡乱花钱请人了。这件事啊,还是就交托给谢老师一人吧!.
给宁万籁的法事,谢灵涯比较谨慎,要和施长悬一起做,俩人先斋戒了七天,然后沐浴后才开始。
其实谢灵涯一个人也行,但是抱阳观是开放的,做法事时人来人往围观着,他没出家,要是在道观内主法不太好,还是另找一人主法,他从旁协助。说谨慎,不是用了俩人,而是因为他选了施长悬。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宁万籁一家人都来了。
谢灵涯准备了酒、白米、干枣、水果等等祭品,法坛上左右放三个炉子,这时要点降真香的,从法会开始到结束,香料的烟气不能断绝。
道家对行香是很重视的,以前来说,参加法会的人,要是撞倒了香,得罚香二斤,烟气在法会时断了,要罚油四斤。诸如此类,规定很多。
“香官使者,左右龙虎君,百灵众真交会在此香火之前,愿坛前信众受福天下,侍香诸灵官。侍卫香烟,传奏所言,径奏十方仙灵道前。”施长悬祝词行香,然后再祈愿祷告。
谢灵涯则在一旁,在他祝词时便将降真香点燃了。只见三缕香烟袅袅升起,伴随着施长悬的祝告声,缓缓升腾,飘得十分高。
宁万籁也在坛前闭眼默默祈祷,求求各位大神了,每月工资叫我烧一半都行,别再找我当临时工了。
谢灵涯在旁念经,心中也默念,希望香烟能够传达愿望。
因为抱阳观的规模,不可能单辟出地方来办法会,每次法会大家都随便围观,这次现场围观的人也不少,但是都非常自觉安静。
可谢灵涯正闭目默念时,忽然听到一阵喧哗,皱眉睁眼,一时惊了——
……
抱阳观的信众或者游人,围着法坛站立观看施长悬和谢灵涯做法事,便是普通人也觉得赏心悦目。还有小量这样的,也在一旁观摩。
施长悬身上穿的正是谢灵涯第一次见他时,他在祈雨法会上穿的那件背后绣了仙鹤的红色法衣。
降真香珠的烟气袅袅升天,在空中盘旋。
此时,大殿那方天空中竟是飞来八九只通体雪白,唯有颈部翅尖乌黑的鸟类,拍打翅膀在烟气中穿梭两周后,翩翩落在了法坛上,昂首而立,引颈清鸣!
仔细一看,这些鸟的外形与施长悬法衣上所绣的一般无二,二者相映成趣,这不正是一群仙鹤么?!
现场顿时沸腾了,法事做着做着,居然来了一群仙鹤。
那些比较忠实的信众此时心情更是澎湃,道教仙人大多骑着仙鹤,比如张天师也是骑鹤的,他学道的地方更是叫鹤鸣山。《拾遗记》里也说,群仙常驾龙乘鹤。
道家典籍里面,唯有法力高强,才能引来仙鹤。
便是普通路人,也觉得特别神奇,早就拿起手机拍摄了。即便不了解仙鹤与道家,华夏人也知道仙鹤代表着长寿吉祥等,出现在法事上,便是巧合寓意也太好了!没看那道长背上还绣着仙鹤么!
“快快,来看仙鹤啊!”
“我的妈道长做法事时把仙鹤招来了。”
一下连殿里的人也出来围观了。
小量脑中更是轰一下炸开了,他想起前些天谢老师说,焚降真香,或引鹤……
或引仙鹤啊!降真香太牛逼了!
小量走上前两步,仰脸看着谢灵涯,激动地道:“谢老师,降真香真的把仙鹤引来了!”
谢灵涯也懵了一会儿,这时冷静地道:“少废话,给动物园打电话看是不是他们丹顶鹤丢了。”
小量:“………………”
……
古代称为仙鹤的,就是丹顶鹤,搁在现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几只丹顶鹤还在坛上闲庭信步一般,甚至低头吃供奉的祭品,现场人都因为它们哗然了,法会被迫中止,谢灵涯把这些都不怕人的仙鹤给抱到房间里去了。
宁万籁一家也呆了,他们都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虽说法会因为仙鹤暂停了,但是这个寓意好像很好啊……
谢灵涯和宁万籁约了下次再办,然后打电话给动物园。杻阳周围又没有丹顶鹤的自然保护区,要有肯定和动物园之类的地方有关。
果然,打过去之后发现动物园也在着急,他们从某森林动物园引进了十只丹顶鹤,结果因为没有剪羽,又交接混乱,一时疏忽,都“越狱”了。
这才找回去两只,还有八只下落不明,接到电话才知道,原来竟落到抱阳观去了。
谢灵涯怀疑它们是饿了,被食物吸引下来的,要么就是在一片闹市中,觉得抱阳观还算安静舒适。但他一这么说,海观潮就说:“你也太没自信了!这怎么就不能是闻降真香来的?”
谢灵涯哭笑不得,“一定要往这方面拔高,那也是来听我讲经的啊,就跟小狐狸似的。”
海观潮:“这个也不错……”
……
现场那么多人,哪里轮得到谢灵涯他们发言,人人有自己的看法。
这些丹顶鹤落得实在太巧,抱阳观正在做法事,如此有戏剧性,谢灵涯还在和动物园联系时,仙鹤降落的视频就被传到网上去了。
某道观做法事时,身穿仙鹤法衣的道长把一群真仙鹤引来了,这是要成仙的节奏?
诸如此类耸人听闻的标题,迅速传播开,视频也从杻阳本地论坛、朋友圈分分钟流传到各处平台。
其中拍得最好的一个视频,是某个站在法坛旁内围群众拍摄的,他原本是想拍法事,结果拍着拍着,高高的大殿顶后便飞出一只两只三只……八只丹顶鹤,身姿翩翩,还有淡淡的烟气缭绕,与古旧的大殿衬着,仿佛古画上的景儿一般。
画外音很明显有“卧槽”一声,镜头一下往上挪了一些。
紧接着数只仙鹤拍翅落下来,坛上青烟袅袅间站着两人,一个背对着镜头,红色法衣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
另一人则面对镜头的方向,原本是闭着眼,仙鹤落地时恰好因为动静睁开眼,那双十分漂亮的笑眼也流露了一丝讶异。
拍摄质量是差了一下,但画面着实好看,有仙气。
后来镜头就比较晃了,似乎不小心切断了,又接上了一段后头的镜头,已经是法会中止了,两个做法事的帅哥正将丹顶鹤抱起来要带走——其实好几个人在帮忙,但是网友们看视频的时候就注意着俩人去了。
尤其穿着红色法衣那位,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也仙气飘飘,宽袍大袖相貌俊秀就算抱的是鹅也像仙鹤了,何况是优雅的丹顶鹤。
“66666拍视频的人一直在抽气啊,我看得也吸气了,打开前真想不到。”
“我去这是哪个深山里的道观吗?古观,道长,仙鹤,妈妈这个视频有仙气啊!”
“……神仙做法?”
“哎不是,这不就是上次救了狐狸,狐狸不肯走的那个道观么!这两位的脸我记得很清啊照片来看出现过的!”
“这是在哪座山!法事什么价格!我要去——”
第54章 包办婚姻
抱阳观法会上出现仙鹤的视频被热转无数, 也有人科普这是杻阳市一座道观, 叫抱阳观, 不久前也因为救助的狐狸小红过一次。
起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画面之漂亮、情节之神奇而关注, 后来越来越多人知道,事件发酵, 有对道家文化比较了解的人,引经据典, 说了一下古代有名道士引来仙鹤的例子, 佐证这是当代的道家灵验之迹。
有的人看到科普,还真要信了。
自然这时候又会有人站出来说, 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丹顶鹤都不怕人,人工饲养的吧,说不定还是炒作,虽然也不知道是怎么训练的丹顶鹤。
这一点也很多人信,还说这道观是不是特意找了俩长得最帅的出镜,好吸引人。
“胡说八道, 这道观的人颜值平均值就是高。”也有人翻出之前的照片, 里头还有张道霆。
杻阳本地人掌握的消息比较多,也从本地论坛搬了一些来, “本地人表示,抱阳观是挺灵验的, 最有名的两个例子。一个是他们卖的驱蚊符, 好多本地人都有, 管保一季家里没蚊子,就是现在卖得少抢不到,马上又到蚊子多的季节了,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还有就是庙里的主神王灵官很灵,之前有人在门口不敬,后来连着倒霉,直到去烧香赔罪才好的。”
另有一些中元法会之类零零碎碎的,网友们不禁懵了,仙鹤和狐狸的事他们单觉得好玩,夸几句有仙气想去玩也是冲着景,怎么这么灵的吗?
还有,驱蚊符又是什么,听过护身符、镇宅符,符还能驱蚊的啊,这就有点像吹的了。可在当地好似不是秘密,很多人验证过。
不少人感兴趣地问,网上能买到么,不贵的话真想自己印证一下,实践才出真理嘛,单吵吵有什么用。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反对者俨然认为仙鹤、狐狸、驱蚊符等事都是抱阳观糊弄人的手段,谋财而已。
这时候一则最新出炉的当地新闻也曝出来了:
抱阳观“仙鹤”降临,负责人第一时间联系本地动物园,将逃脱的丹顶鹤送归。
也就是仙鹤事件的后续,文中还写了丹顶鹤是如何逃走的,负责人对道观表示了感谢等等。
——大家一看,他们在网上争得风生水起,人家道观好像半点没有要宣传自己引来了仙鹤的意思啊。
这时还有人扒出来,穿红衣那个主法应该是鹊山学院哲学系宗教学专业的研究生,难怪第一时间联系动物园了。
符箓的灵验与否众人心里各有定论,但最终风评走向和上回狐狸的相当一致了,那就是抱阳观一定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不然就算这丹顶鹤是逃出去的巧合,那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待,偏偏去了抱阳观?
这一点大家都不反驳了,因为光看视频里的抱阳观,的确给人一种出尘之感。
看看热闹而已的网友们,管他符灵不灵,仙鹤狐狸通不通人性,我就觉得这地方有意思,一查地理位置,要是离我不太远,回头周末也去逛一逛呗!
这件事可以说是抱阳观知名程度跨入全华夏范围的第一步,也着实吸引到了外地信众、观光者。
因为他们观内本就有休闲饮茶的活动,这种无心的准备,使得后来很多观光攻略都会提到,去抱阳观不上香也一定要喝茶,受众范围一下又扩大了。
至于到了本地才发现抱阳观不在山里头,那又是后话了。
……
谢灵涯发现抱阳观的公众号一下多了很多关注者,ip分布在全国各地,估计是因为仙鹤搜索关注的。
还有很多人发消息问,抱阳观能不能开网店,他们想买张驱蚊符长长见识。
“这些人是不是想拿我的符去做研究啊,”谢灵涯想了想,“不过我是不怕任何验证的,就是开网店的事不可行,就俩人画符,除了我就是方辙,供应道观里的都不够了。”
现在他们已经很少卖驱蚊符了,因为需求最多的还是护身符之类的,一天的时间有限,谢灵涯当然主要画护身符。
但是这么多人呼吁,又多了挺多关注者,谢灵涯就画了个二十张驱蚊符,然后在微信办个活动抽奖送出去,回馈粉丝。
只要留言,就能参与抽奖。
这下粉丝又涨了一波,连带着以前的文章点击也上涨了——能来关注的,多少对这个感兴趣,相当一部分还挺爱看他们的科普或者日常写真。
现在已经进入初夏了,蚊虫已经初现踪迹,去年,谢灵涯正是靠驱蚊符让抱阳观在杻阳博得小名,拿到其他地方也是不怕的。
当然,在这个期间,谢灵涯还是要先给宁万籁把法事做完。
可惜了上次点的降真香,已经烧完的都浪费了,又要重新开始,这原料还不便宜。
这回办法事,围观的人更多了,谁叫上回把仙鹤给引来了。好在大家素质比较高,而且有老信众会提醒,现场还是很肃穆的。
以降真香为传导,又供奉了祭品,还要超度孤魂野鬼积累功德。
如此办完一场法事之后,宁万籁虽然还是被叫去走无常,但是回来后告诉他父母,冥差的口风已经松了一些,而且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
宁家人都觉得大有希望,宁万籁心态都提升了不少,他想照这样下去,继续多打点几次,应该就能辞职了吧.
谢灵涯的抽奖活动办完后,送出了二十张驱蚊符。收到的人大多也在网上贴出了用后感,无一例外,灵的。
于是上次没辨出个结果的话题再次讨论了起来,二十个人毕竟还是少数,也没法自证不是托儿。
再说了,就这二十个人里,还有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理,上头是不是洒了什么药水的人。
这和驱蚊符最早在杻阳红起来后的景象,几乎是一样的,所以谢灵涯更加不在意了,反正信众是强求不来的,他正忙着别的事情。
因为这数次网络讨论带来的热度,使得抱阳观又有道士前来应聘了,人数更多,还有想在这儿短期出家的。
应聘的好说,抱阳观的确长期缺人,尤其在现在香客又暴增的情况下,招人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谢灵涯决定一口气再招收五个常住道士——说是常住,起码半年多晚上无法住在观里。
因为住不下啊,没房间了,扩建的综合楼还在盖着。要做得和学校宿舍一样,一间房上下铺睡十个八个人,那倒是管够,但洗手间也不够用,生活质量太差了。
谢灵涯打算在旁边租一段时间房子,到时新来的道长就暂住租房,等自家的楼盖好了再搬回来。
至于短期出家的,谢灵涯自己都迷糊了,他单知道一些主信佛教的国家,男子都会出家一段时间,怎么跑他这儿来想出家?
还是刘伯合告诉他,现在很多寺庙、道观都有这样的业务,周末、假期,招收短期出家弟子,一般都是些想要体验出家清净生活的都市人,短至两三天,中有仨月半年,长到两三年。
这些短期出家的人,也要持戒,打扫卫生念经之类的。当然,免不了交一笔费用,用以生活、上课。与其说是短期出家,不如说是体验班更合适。
“哈哈哈,这是倒贴钱给我干活吗?”谢灵涯乐道,“我倒是想,但是即便住得下,人家来了咱们这儿也会觉得上当受骗的,白天听两元店的叫卖声,晚上听广场舞的音乐声,我这里比他上班的地方还喧嚣,清净不了!”
刘伯合:“……对!”
可不是么,一说这个,他练习道家音韵时都容易被外头广场舞的伴奏带跑!
……
来抱阳观应聘的道士,惯例还是先笔试,再面试,面试的时候观内几位常住道长都在,谢灵涯也在,还给人家出题,“请结合自身实际,谈一谈你对‘戒行精严’的理解。”
有的笔试成绩不错,面试不一定行。
谢灵涯有看到不错的,还要去摸一下骨,把一下脉,别忘了他舅舅没有亲传弟子。
小量进进出出给大家倒茶、添茶,他看了试题后更加觉得做道士也没那么简单了,没什么文化做题也做不出。
出去加水的时候小量看到刚下班的施长悬,打了个招呼,顺口道:“施道长,里面考试还没有考完,谢老师说晚点吃饭。”
“好的。”施长悬把书给放下了,“定下人没?”
小量:“好像还没有特别合适的,谢老师正在摸人。”
施长悬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小量:“?”
谢灵涯正在看人根骨,门一下被推开了,施长悬就站在门口,脚步未停地大步走进来,衣摆带风,十分有气势。
“嗯?干什么?”谢灵涯手还放在人胸口,无辜地看着施长悬,“你饿了吗?”
其他道士也暗暗擦汗,施道长那个架势,要不是面无表情,还真有点像是要吃人。
施长悬看着谢灵涯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要招常住道士,却险些忘了谢灵涯还在寻觅舅舅的传人。
商陆神很急:“还愣着干什么!”
施长悬撇开脸,说道:“……我传你相人之法,看骨。”
谢灵涯学的法子是《抱阳笔记》上的,比较粗浅,非得上手摸不可。施长悬的意思,他有方法不用摸,光看就行。
“不用了吧,我这样也很方便。”谢灵涯也不知道他干什么突然冲进来要教自己。
那个被摸的道士也嘿嘿笑,挺开朗的,玩笑道:“对啊,赶紧摸完吧,再等我不是在这儿过夜了?”
施长悬:“反正也就一会儿的事。”
谢灵涯:“……”
众人:“…………”
施长悬握着谢灵涯的手腕,便把他拉出去了。
剩下那个道士懵逼地道:“什么一会儿的事?”
其他人默默喝茶,唉,你要是能进来,自然就知道了。
……
谢灵涯被施长悬握着手拉到外头去,道观里人来人往的,他不禁戏谑地道:“你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施长悬:“……”
谢灵涯:“哈哈,你教吧。怎么,我那样摸人家是很猥琐吗?你都看不下去了?”
他扪心自问,大约也只有这个理由了,没想到施长悬这么古板。不过仔细一想,也是抱阳观没在收坤道,这要来个女的,还不成耍流氓了?
施长悬:“……”
施长悬虽已觉感情之事并无反悔,但他缺少经验,看见谢灵涯如此,更有无处着手之感。
平时施长悬总是不大喜爱商陆神的喋喋不休,这时却有些盼望它说话了,耳报神的话也许能给他一下指示。
商陆神幽幽感慨:“谢灵涯真直啊!”
施长悬:“………………”
谢灵涯只见施长悬缓缓伸手,把商陆神摘下来放到了一边,表情一言难尽,好笑地道:“它说什么了?”
……不提也罢。施长悬摇摇头,开始教谢灵涯相人之法了.
再说宁万籁,他自我调节了心态,又通过上次法会打点后,和带自己的王五也好生商量过了,之后每次调他去当差,王五就提前给个预警。
这样也好过宁万籁走在大街上,突然凉了,还不吓死路人啊。
这天宁万籁刚下班,走到半道上就觉得手发凉,赶紧给父母发了个短信,然后随便找个旁边的宾馆开房,往床上一趟。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然后魂魄离体,随王五去干活。
“这次差事比较重,你做个两天就回去吧。”王五体贴地道,宁万籁的身躯饿久了也不好。
“谢谢王哥。”宁万籁还换上了差服,之前他一直不肯,盼着马上回去,后来心态调整后,就主动要求换差服了。
宁万籁跟王五一起去接引阴魂,拉了一串回去,忙活了一天多,王五就说:“你自己回去吧。”
之前几次都是王五接送,现在也差不多让宁万籁独立了。
于是宁万籁自己从城隍庙回去,惦记着自己醒过来刚好是晚上综艺节目的点,心想能赶回去就在家看,赶不回家就看看谁家在放,往人家里一蹲蹭个节目。
阴庙偏僻无人,回家之时,路过一处荒郊野外,宁万籁听到有女子在哭泣,他找了找,原来是个女鬼坐在一块石碑上痛哭,便问道:“美女,你这是怎么了?投不了胎吗?”
女鬼看他一眼,背转身体,继续大哭。
宁万籁也在攒功德呢,说道:“我认识道士,帮你超度一下要么?”
女鬼松开手,露出脸来,长得竟是十分清秀可人,“什么道士?”她顿了顿又叹气,“还是算了,谁也帮不了我。”
宁万籁说:“你说来听听啊。”
女鬼犹豫一下,索性把他当做个树洞,倾诉道:“我是意外横死在这里的,投不了胎,而且我父母都不信鬼神,所以也没找人超度我。
“前几天,有个活人走过这里看到我,和我搭话,我还没有见过能见鬼的活人,而且不怕,就和他说了几句,他又问我姓名和生辰,说要给我烧纸。我信以为真,就告诉他了。
“结果后来他告诉我,他儿子刚死,死前没有娶媳妇,他觉得儿子泉下孤单,看着我不错,生辰八字也很好,决定去和我父母商量,给我们办冥婚。
“我父母是不信这些的,那人不知怎么和我父母说的,可能重点是给了一些钱吧,他们就同意了。”
“太无耻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而且连死人的婚姻都包办?”宁万籁难以置信地道,“那个人叫什么,干什么的,是道士还是民间师公?”
女鬼看他一眼,说道:“我听别的野鬼说,那个人是个风水先生,但捉鬼也很厉害。”
“那我还是生无常呢!”宁万籁气咻咻地道,“我这是换了制服,告诉你吧,我不是鬼,我是去走无常的,刚刚下班。你等着,回头我就去你家,帮你说一顿你爸妈,然后叫人把你超度了,我看他上哪娶你去!”
“谁敢超度我,你不知道那人有多厉害,别说你是生无常,你就是真冥差也不管用啊。”女鬼说着又抽泣起来,“不要几天,我就得和他儿子白骨同棺了。”
宁万籁迟疑一下,问道:“现在不是都火化了吗?你到底死多久了?”
别看着年轻,其实是死了几十年的大姐吧。
女鬼:“……”
女鬼:“呜呜,我只是一个形容,骨灰同坛,可以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万籁汗道,“可是这人真有那么厉害吗?连冥差都不怕?”
他想到谢老师,本来底气十足,这时也有点没信心了。谢老师和王五是认识,看着他对王五倒还挺客气,那人却似乎是连冥差都不怕。
女鬼:“是这样的……”
……
谢灵涯正在打电话通知,招聘已经结束,他通知那几个道士通过了面试,可以来报道了。另外,他们的房子他也租好了,就在旁边,老居民楼,三室一厅只要一千块一个月,水电另付。
这时宁万籁来了,被张道霆领着进来的。谢灵涯看到人比了个等一会儿的手势,挂了电话才道:“怎么了?”
他和宁万籁约好的下一次法事,可不是今天,今天观内也没有什么活动。
“谢老师,你认识一个叫孙庆祥的人吗?”宁万籁问道。
“好像没听说过。”谢灵涯琢磨了一下,找来施长悬再问。
施长悬想想,说道:“有些耳闻,并非同道中人。”
这不止是说那人不是道士,更是说大家行事风格不一样,孙庆祥的路数更接近裴小山以前,专门帮人设计一些损人利己的风水局,做些各种阴事。
“怎么,你妈又找上这人了?那得花不少钱吧。”谢灵涯边吃水果边道。
“……不是,我妈真的没再找了。”宁万籁说道,“是我遇到一女鬼,他说孙庆祥要让她给自己过世的儿子做媳妇,搞包办婚姻——冥婚。”
宁万籁将自己的经历说来,他当时听了只听到表面这些。
谢灵涯和施长悬听了却想得更多,儿子死了没投胎,他也不给超度,还操办什么冥婚,不是太难超度,就是压根没想让儿子去投胎吧。
细细一想,各人想法不同。世上还有丁爱马这样不想投胎的鬼,何况这人能通阴阳,儿子成鬼了他也能看到,说不定就想留在身边自己护着。
这个倒不提,谢灵涯也很唾弃那种包办婚姻的行为,“太不要脸了,真是目无王法,仗着阴间没有婚姻法啊。”
“就是,我本来想帮那女鬼超度了,逃过他们。但是女鬼告诉我,孙庆祥很厉害,冥差都不怕。”宁万籁弱弱道,“谢老师,你说怎么办?”
“冥差都不怕?”谢灵涯一惊,那这个级别确实高,难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施长悬也一皱眉,“怎么说?”
宁万籁回忆了一下女鬼的话,说道:“那家伙,厉害啊,您知道鬼也分等级么,有东西南北四方鬼王,是鬼中之雄,距离鬼仙只有一步之遥。孙庆祥就和东方鬼王交情匪浅,常供坛前,只要不是涉及公务,普通冥差见了鬼王也会避让几分!!”
谢灵涯瞬间一脸冷漠:“哦。”
第55章 结阴亲
宁万籁不知道谢灵涯为什么突然一脸冷漠, 他还以为说出来谢灵涯面色会更凝重, “呃, 谢老师,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挺巧的,我和鬼王也有一点点交情。”谢灵涯低调地道, “你是怎么想,先去找女鬼的父母吗?”
宁万籁惊喜, 没想到他最担忧的事在谢老师这里并没什么的大问题, 谢老师太厉害了,居然也和鬼王有一点交情, 而且巧得很, 鬼王不是有四个么,谢老师也和东方鬼王认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孙庆祥交情深。
他忙不迭道:“是,我已经问过地址了。”
“那就去找吧。”谢灵涯道。
冥婚也叫结阴亲,早年未婚男女去世,家里就会操办冥婚, 为双方并骨同葬, 好叫在地下不孤单。
而且旧时候女性都葬在夫家祖坟,未婚去世自家祖坟也不让埋, 家长不忍心孩子孤零零葬着,就找一门阴亲。
其实就算在古代, 这种习俗也是被抨击过的, 认为冥婚“既违国禁, 又乱人伦”。
冥婚陋习现在很少见了,但并不是没有,尤其在比较偏僻的乡间。谢灵涯小时候还听舅舅说,有人要给病逝的孩子结阴亲,打出打听哪有卖自己叠、念过经的元宝。
这还算是好的,有的地方陋习复苏起来,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有人还会盗取尸骨、购买尸身,转手卖去配阴亲。严重者,还出现了没有尸身就残害无辜的犯罪行为。
而且孙庆祥的情况本就与旁人不同,思想更不同。
他想要给儿子娶的那个女鬼本名陈蔓,父母是普通工人,陈蔓这个女儿前些年去世后,失独家庭太难过,陈母本来想自己再要一个孩子,身体不允许,就领养了一个。
谢灵涯和宁万籁商量后,他先带宁万籁到陈蔓父母家走一趟,这一趟就不必麻烦施长悬也去了。
陈蔓父母住在老城区,两人坐公交车到了小区,因为是老小区,安保也不严,径直进去。
在陈蔓父母楼下,正看到一个阿姨从车上往下搬箱子,谢灵涯看着就问了一句:“阿姨要帮忙吗?”
“谢谢你啊,我东西也不重。”那妇女对谢灵涯非常友善地笑了一下,她一手抱起一个纸箱便往楼下大门走。
路过谢灵涯身边时,谢灵涯一垂眼就看到了,她那半开口的箱子里,金灿灿一片,装的尽是纸元宝。
谢灵涯当时就灵光一闪,对宁万籁说:“这不会是陈蔓的母亲吧?”
宁万籁也没仔细看阿姨的脸,想不起来是不是和陈蔓相像了,但也道:“有可能,除非那么巧一栋楼的邻居办白事。”
他们跟在妇女后头,上了五楼,见她停下来,果然是在陈蔓家里。
陈母开门看到那俩小伙子在身后止步,还不解。这小区很多房子租出去了,她看到他们也上来都没在意,还以为是新来的租户,怎么停在他家门口。
“请问,您是陈蔓的母亲吗?”宁万籁问道。
陈母面露异样,“……我是,你们是?”
这两个人她绝不认识,陈蔓去世也几年了,难道有生前的朋友,这时候才找来?
“方便进去聊聊吗?我算是陈蔓的朋友。”宁万籁说道,看陈母有些不信任的样子,又道,“有些关于她的事想和您商量。”
陈母本来还觉得这俩小伙子精神帅气,楼下还想帮忙,应该不太像骗子,可是宁万籁这话一说,她立刻觉得像是诈骗了,脸色一沉,伸手关门,“你怎么不打听清楚,我女儿前几年已经去世了,你还想商量什么事!”
谢灵涯一抵门,说道:“当然是商量她的婚事!”
陈母动作一顿,疑惑地道:“是孙先生让你们来的吗?”
他们要给陈蔓结阴亲的事,只告诉了少数亲戚,因为办冥婚时还要人做送亲吃酒的贵客。
“我说了,我是陈蔓的朋友。”宁万籁又强调道。
这时候,一个男子从屋内出来,“这怎么了?谁啊?”
“他们说是蔓蔓的朋友,想商量蔓蔓的婚事。”陈母说着,心中仍是惊疑不定,不过看丈夫在家,也没那么紧张了。
陈父看看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这光天化日的,能做什么,“那就进来说呗。”
陈母只好把他们让了进去,但没关上大门。
谢灵涯看到他们家中还摆着一些纸扎的房子、电脑之类的,按照习俗这些应该是男方送来的。
另外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趴在沙发上睡觉,想必是后来领养的小孩了,陈母把孩子抱进了房间才出来。
“你们是蔓蔓生前的朋友?”陈父问道。
“是朋友,但不是生前交的。”宁万籁说道,他有点紧张,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陈父和陈母一下无语了,觉得宁万籁胡说八道。
“他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谢灵涯在旁解释道,“所以认识了二位的女儿,也是陈蔓告诉他自己要被迫结阴亲的事情。”
谢灵涯这个“被迫”两个字,让陈父陈母一下没了猜忌他们的心思,非常没底气地说:“蔓蔓去世了,一个人怪孤单……孙先生说这个……我们也是为了蔓蔓好。”
“据说二位根本就不迷信鬼神,连超度都没做过,又怎么会因为考虑孩子孤单,操办这种事情呢?”宁万籁一提起来就有些不悦,“恐怕你们心里觉得人死如灯灭,放着也是放着,办了还能赚点钱。”
他们不迷信的事情是陈蔓告诉宁万籁的,这时脸色都是一变,“你胡说什么!”
陈父本来还让他们进来聊,这时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想赶人。
“你们自己心里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陈蔓亲口告诉我,你们根本不信的,只是拿了人家的好出去。”宁万籁说道,“就算她去世了,也不能擅自用她的婚事牟利吧!”
谢灵涯按了按宁万籁,说道:“二位,你们之前可能不相信世上有鬼魂,所以孙庆祥没花什么力气就让你们同意了。我们来也是想说明,陈蔓确实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着,而且她内心十分不愿意和孙庆祥的儿子结婚。你们是否能考虑一下,暂停婚事,我们相信你们二十多年感情,应该不会忍心让她死后那么痛苦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设法让你们见到陈蔓,亲口问一问她。”
陈父和陈母脸上烧得慌,谢灵涯的话比宁万籁委婉一些,但还是那个意思。他们又怕谢灵涯说的是真的,又想知道陈蔓是不是还有思想,而且不愿意。
没错,最初孙庆祥找他们时,他们是觉得很无稽,拒绝了的。但是孙庆祥提到愿意给一笔彩礼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家里还有个小孩,想着办个冥婚,可能没什么影响,最终就还是同意了。
对那少数亲朋他们都说改变了思想,还是怕女儿孤单,但是被宁万籁说穿,不管世界上有没有鬼,都实在难堪。
谢灵涯看他们神情,好似也松动了,就对宁万籁耳语几声。他那灵官神目不能给别人开,因此借宁万籁的身体召唤陈蔓来。
宁万籁是个生无常,很适合请鬼上身,他虽然没做过,但是谢灵涯提前传授了他方法,按部就班就是。
宁万籁点了三炷香,口中含上七粒糯米,口念咒语,点出陈蔓葬身之地,然后猛然昏死过去,浑身僵直发凉。
陈父和陈母其实都在犹疑之间,看宁万籁一下厥过去了,死了一般,吓得都想叫救护车了。
“没事,等等。”谢灵涯说了一句,刚说完几秒,“宁万籁”就缓缓苏醒了。
“宁万籁”翻身起来,左手手指在右手上捏了几下。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把陈父和陈母都看呆了。陈蔓生前有腱鞘炎,手经常疼痛,所以平时有事没事就揉揉手。
“宁万籁”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和陈蔓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宁万籁”看到他们,也神情复杂地喊了一声:“爸,妈。”
陈父陈母都有些不敢答应,“你,你真的是蔓蔓?”
“嗯。”陈蔓对父母的态度有些别扭,说她心里没有怨肯定是不可能了,但平静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小的时候,咱家住在老房子,妈妈带我到邻居奶奶家做客,她家的门是松的,我一个用力,整个就摔了出去,在下巴上磕了个口子,当时妈妈还笑了,后来才发现我脸上都是血,邻居奶奶就拿了创口贴来。”
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陈蔓下巴现在还有细细的疤痕,她把细节说出来,陈母脸上的肌肉都颤抖了。
即便给陈蔓结了阴亲,他父母也不大相信人死后会变鬼,直到这时候陈蔓上了宁万籁的身。
从那些外人不知道的细节,到说话的速度、节奏,分明就是他们的女儿。
陈父陈母的三观被颠覆之余,也不禁大为愧疚,陈母哭了出来:“蔓蔓,妈妈对不起你。”
陈蔓神色还是有些冷淡,她已经哭了太久,这时候实在哭不出来了,只吩咐道:“妈妈,我真的不想嫁给孙庆祥的儿子,我知道我死了,没有真金白银可靠。但你们如果能记着二十多年的情分,就放过我吧,我会真的感激。”
说完,那三炷香也差不多燃到了尽头,宁万籁的身体往后一倒,陈蔓离开了。
等宁万籁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陈母已经泣不成声了,陈父也一手捂着脸,十分愧疚的样子。陈蔓的话,让他们心里太难受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收的定钱还出去。虽然一时财迷心窍,但夫妇俩到底还是对女儿有感情的。
宁万籁刚才也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时问道:“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陈母低声说:“老陈,我们还是……”
“不要了不要了。”陈父一脸痛苦地道,“不结这个亲了。我把东西都退了。”
谢灵涯问道:“他就送了这些纸扎吗?”
陈母说道:“还有几张纸。”她从抽屉里翻了出来,拿给谢灵涯看,“好像是婚书。”
那是几张手写的冥婚文书,都是毛笔写的,谢灵涯翻开一张文书,只见上面写着双方姓名、证婚人等信息,还有几行字:
尔既早逝,独寝泉宫。未经婚聘,死亦孤零。两姓和许,以结冥婚。择卜良时,礼就合吉。
后面还写明了吉时的具体日期,双方合葬。
另有祭墓文、敬告鬼神等文书,全都是文言写的,应该是孙庆祥的手笔,全文悲凉又肃穆,将婚礼与冥仪的气息融为一体。
“已经下了婚书?”谢灵涯神色严肃,“幸好婚书还没烧了,要赶紧取消,这只差最后一步迁葬了,放在以前,你女儿都是半个孙家鬼了。”
“应该没事吧,我现在就给孙先生打电话。”陈父把手机摸了出来。
谢灵涯看他们也不像知道孙庆祥真实职业的样子,看陈父要打电话,暂时也没说。
陈父拨通电话后,向孙庆祥表达歉意,想要解除婚约,东西钱财他都退回去。那边大概是问了为什么,陈父和谢灵涯他们对视一眼,说道,“……我女儿给我托梦了,她,她有喜欢的对象了。”
然后也不知道孙庆祥说了什么,陈父拿开手机。
“怎么说?”宁万籁问。
陈父表情不怎么好看,“挂了。”过了会儿才又道,“……说东西让我们自己留着烧。”
“这……”陈母觉得不舒服,虽然他们出尔反尔是不好,但是这个诅咒挺恶毒的。
谢灵涯却上了心,孙庆祥这是记恨上了啊,“把这些折算成人民币,和之前的定金一起打回他帐头,宁可多算,不要短缺。”
他又摸出三张护身符,“家里人一人一张,佩戴在身上,除了洗澡外不要取下来。”
陈父和陈母不明白为什么,谢灵涯这才道:“孙庆祥本人也通晓风水法术,怕他怀恨在心报复你们。不过也没事,我这个符很灵的。”
陈父拿着符一看,外头胶皮上有三个小字:抱阳观。
“原来你们是抱阳观的人。”陈父想起自己还听过这里,也是有人和他说这地方的符很灵之类的,但他没信罢了,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
陈蔓的父母叫他们留下来吃一顿午饭,这件事多亏了宁万籁走无常时遇到陈蔓,否则以他们之前的思想,别说陈蔓无力托梦,就是真的托了,他们也不会当真。
可开席前陈父又打了个电话,慌慌张张地说:“陵园的人告诉我,蔓蔓的骨灰盒不见了!”
因为本是准备迁葬,和孙庆祥的儿子合葬在一处,所以陈父早就联系了陵园,要迁移。可是刚才打电话想通知不迁了,那边告诉他,原来已经把墓翻开,准备起出骨灰盒,现在发现骨灰盒不见了。
才刚通知孙庆祥多久啊,说这件事和他无关,大家都不信。
谢灵涯本以为他会对陈蔓父母,或者陈蔓自己下手报复,没想到直接去挖墓了,这根本就还是想把陈蔓娶回去。只不过这次打算来强的了。
“可恶!给他打电话!”宁万籁气死了。
“没用的。”谢灵涯冷静地道,“没事,我先把陈蔓的魂魄带回抱阳观,他就算仪式办成功了,也拘不走陈蔓的魂。然后,我们再去取陈蔓的骨灰。”
孙庆祥大概料不到背后有人在指点,谢灵涯把陈蔓带到抱阳观,王灵官在上,谁也没法从这里带走陈蔓。
看到谢灵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父陈母才安心一些,将事情托付给他。
谢灵涯把那些文书拿走了,上面写了“冥婚”的举办地点,就在原定合葬的陵园,时间是晚上。要找孙庆祥人难,去这里守株待兔就容易了.
谢灵涯要去陵园找孙庆祥,约上了施长悬。本来不想带宁万籁,他刚做生无常,什么也不太懂,但是宁万籁憋着要去骂一下孙庆祥,谢灵涯就给他多塞了几张符。
仨人晚上打车去陵园,因为大门处有保安,还是跳墙进去的。
陵园是依山而建,谢灵涯借着月光半摸黑找孙庆祥儿子的墓地,施长悬也在帮忙,一看宁万籁腿都软了。大晚上的在墓地里转悠,心确实虚。
“我都说你别来吧,你看你来了又害怕,不然你坐这儿等我们?”谢灵涯道。
“我不我不!”宁万籁脸都白了,他哪敢啊,跟着谢灵涯还好,一人坐在这儿才是真的要死。
谢灵涯无语,继续找。
不多时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墓碑是平放在地上的,等待入葬,很明显,也更说明了孙庆祥今晚要来这儿。
“走,我们躲上头去。”谢灵涯领着他俩到上头,躲在别的墓后,背靠墓的挡墙,坐在地上。
宁万籁看到周遭都是墓碑,瑟瑟发抖,“谢老师,你觉不觉得有点冷啊?”
谢灵涯:“我跟你说了晚上有点冷吧。”
“……”其实宁万籁是觉得怪阴寒的,墓地阴气太重了,但谢灵涯又特别正直地扯到了天气上。
宁万籁此时心里确实后悔了,当时怎么就一腔热血要求来了,本来就挺怂的,真是被孙庆祥气到了。
宁万籁想着,把脑袋往谢灵涯肩膀上搁。
刚一放上去,就见施道长冷冷地看了过来,看得他一个激灵,刚想说有什么不对吗,就听到一片寂静中,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响起。
“你压在我身上了。”
“我——”宁万籁一下蹦了起来,一身冷汗都下来了,手死死得捂着嘴,就怕自己喊出声来。
那声音又细又冷,放在耳边响起,宁万籁眼泪飙出来,不住地对前面的墓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灵涯被他吓一跳,整个往旁边一翻,栽施长悬怀里了。要不是施长悬接着,他大概就扑街了,这时黑线地道:“你吓死我了。”
宁万籁带着哭腔,指着前面的墓道:“……呜,他说我压着他了。”
“你靠的是挡墙,怎么可能压到人家的墓。”谢灵涯指了指肩膀上的小木人,“那话,它说的。”
宁万籁:“…………”
宁万籁两只眼睛几乎凸出来,木人说话,那他妈比墓主人说话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很恐怖啊!!
谢灵涯还要说:“我不早跟你说了么,我这木人是个耳报神,跟肚仙一样会说话的。”
宁万籁:“……”
他刚想说什么,谢灵涯神色一凛,“蹲下来,来了。”
宁万籁赶紧蹲下来,只是不敢再靠近谢灵涯了——以后打死他,他也不要再靠近了!
谢灵涯从施长悬怀里慢慢爬起来,刚刚柳灵童提醒了他,此时盯着下头一看,果然没多久,一行五六个人上山来了。
他们和谢灵涯肯定不同,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手里还拿着很多东西。
结冥婚最后一步,就是到合葬的墓地来,备上果酒,小幡等物,举办仪式。那几人手中,还有两张椅子。
谢灵涯听过宁万籁转述孙庆祥的形容,现在辨认出来他正是为首的中年男人,只见他们站在目前,摆放好祭品、座位和小幡,骨灰盒也放在两张椅子上。
孙庆祥一颔首,“开始吧。”
旁边一个女人变拿出一把文书,开始诵读,她应该就是这场冥婚中的鬼媒人了。现在要读奠文,招男女双方前来就坐。那两面小幡就插在座位后面,如果夫妻相见,都很满意,小幡就会飘动起来。
鬼媒人念着奠文,孙庆祥却是面无表情地叫住了,四下一看,“不对,陈蔓怎么没来。”
鬼媒人迟疑道:“不会吧,我一个字没念错啊。”
孙庆祥眉头紧锁,“等会儿,我来算算陈蔓为什么没来。”
“不用算了,陈蔓不会来了。”谢灵涯从后头站起来,缓缓说道。
黑暗中谢灵涯把那孙庆祥以外的几人都给吓一跳,“你谁啊?”
“啊蹲麻了……”谢灵涯嘀咕一声,幸好施长悬站起来扶了他一把,他便道,“我们受陈蔓所托,打击你这种强娶女鬼的不道德行为。”
孙庆祥发出一声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宁万籁也爬起来,骂道:“你才不是东西,人渣,人家陈蔓不愿意嫁给你儿子你不知道么?告诉你,我是给阴间当差的,我,我告你状!”
“我儿子愿意就行了。”孙庆祥淡淡道,“不要怪我没给你们机会,现在就离开,否则,就算你是生无常也没用。”
他倒是一下听出来了,宁万籁是个走无常的。不过这又如何,几个小年轻,都没被他放在眼里。别说是生无常,就算是真冥差,也管不了他办的这桩阴亲。
宁万籁看了谢灵涯一眼,只见谢灵涯对他肯定地一点头,又尽量很有底气地道:“少废话,把骨灰盒留下,你滚。”
孙庆祥抬眼扫了他一眼,冷笑数声,不愿误了吉时,也没心情和小辈纠缠,他摸出一个火纸折成的牌位,一下点燃了,“生无常,那便看看活鬼王吧。”
火焰转瞬吞噬火纸牌位,在黑暗中极为醒目,孙庆祥一抛,火纸牌位还未落到地时就都成了灰烬,随风打了个圈飘向东方。
墓园内顿时阴风大作,宁万籁禁不住抖了一下,“……谢老师,你待会儿好好和鬼王商量啊!”
谢灵涯点头:“我尽量。”
……
墓园内的植物被吹得沙沙响,一阵阴风从东边滚滚而来,落地而成一抹巨大的黑影,浑身散发的阴寒气息,叫在场人如临地狱。
“本王正在饮酒,何事扰我?”鬼王冷冷道。
孙庆祥拱手一礼,说道:“犬子今日冥婚,请鬼王来吃酒。顺便和那个生无常说一说,叫他别管我家闲事了。”
孙庆祥眉宇间颇有得色,十分享受这一刻震惊众人的快意,如此一来,衬得上方的宁万籁愈发显得不安了。
鬼王一转身,红红的眼睛看向后方,“哪个不——”
他才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施长悬身上,又挪到旁边的谢灵涯身上。
鬼王迅速道:“打扰了打扰了。”
第56章 问道团
鬼王厉害归厉害, 架不住谢灵涯领悟了心印, 都功印之下, 鬼神伏首。虽说谢灵涯用都功印很耗费心神, 换了一般会惧怕反噬,架不住谢灵涯家还有两尊护短的大神。
鬼王是吃过亏的, 更见识过谢灵涯的行事风格,知道此事不同趴在院墙上偷看之类, 一不小心又要挨雷劈的。因此, 一见谢灵涯的脸,脑子转得极快, 转身就溜了。
来也快, 去也快,风一般便不见了,将阴寒的气息也都带走。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宁万籁:“?”
孙庆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地上火纸牌位焚烧后的余灰,孙庆祥都要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其实他根本就没把东方鬼王招来吧?
“谢老师……你们不是,有一点点交情吗?”宁万籁茫然地问。
他想象中谢老师应该上前寒暄, 然后刚才那个气场十足的鬼王认出谢老师, 深沉地说这是我一位小友,我岂可帮你孙庆祥……
直接跑了是什么操作?
“是啊, 就一点点。”谢灵涯有点失望,这个鬼王还真是猴精, 他本来还想劝反一下鬼王, 听宁万籁这么问, 便答道,“打过架的交情,不算多深厚吧。”
宁万籁:“……”
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问谁打赢了。
此时四周寂静无人,二人对话隐隐传到孙庆祥耳中,他从懵逼中惊醒,讶异地道:“你是谢灵涯?”
谢灵涯反问:“怎么,鬼王和你提过我?”
那么丢脸的事,鬼王怎么可能到处说。孙庆祥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觉得脸很疼,尤其是旁边还有手下看着,但也只能说道:“阳平治都功印失窃,谢先生力挽狂澜,我是听闻过的。”
这件事因为有旁人在场,在道教界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使谢灵涯常被劝出家,孙庆祥虽然不是道士,但有些业务重叠之处,也有相识的宗教界人士,所以知道。
谢灵涯三言两语,他再看外形,一想这里是杻阳,就猜到了七八。只是没想到谢灵涯比传闻中的还要令人吃惊,鬼王见到他怎么有点儿闻风丧胆的意思?
孙庆祥万分无奈,但也知道自己拼不过谢灵涯,更别提谢灵涯还有俩帮手,一个是生无常,另一个应该就是和他一起找回都功印的正一道施家子弟。
形势比人强,孙庆祥只能强行转变态度,说道:“那这是误会一场,我久仰谢先生的大名了,如果知道是你,这个面子我不会不给的!”
宁万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都只觉佩服这人的脸皮,五分钟而已,换了个人一般。
谢灵涯松了口气:“这么说你不打了?”
打什么打,打得过么。女鬼还可以再找,犯得着和这家伙过不去么,龙虎山还欠着他人情呢。孙庆祥点头,“呵呵,我还想和谢先生把盏言欢,还有那位一定是施道长吧,听说你和谢先生现在也有同门之谊,真是一桩佳话啊!既然陈蔓是你们的朋友,我也不会难为她的!”
他看着谢灵涯也还好,似乎很爱好和平的样子,有些放心了,只是说着说着,发现施长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孙庆祥正在不解,夜空中刺耳的警笛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