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跨年法会
谢灵涯现在有王羽集送的提举城隍司印, 心念一转, 就唤来了一名杻阳城隍司的冥差,让其把大肚鬼押解走。他还顺便和冥差说,向张三问个好。
阳间的人不知道谢灵涯的身份, 但城隍司内部早就传遍了, 何况谢灵涯还有心印一方,更是证明了他和王羽集已经联系过。
张三因为和谢灵涯打过几次交道, 而且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拿回来很多冥钞, 如今在庙里也很有面子。城隍爷还特意安慰,让他不必觉得拿了谢灵涯的钱就不安,这没什么。
想当初, 谢灵涯第一次招阴兵,城隍爷点人过去时, 大家也不积极, 现在好多人都后悔,他们怎么不知道毛遂自荐一下呢?
当然,现在态度好一点也为时不晚。
谢灵涯喝多了, 但还记得打点, 叫人摸摸自己身上带没带纸钱。可谁出门还带冥钞,谢灵涯直说:“真的不好意思……先欠下来,下回来拿……”
那冥差哪有不同意的, “不碍事不碍事, 一点小事罢了。”
“不行, 你们当差本来就不容易了。”现在哪同以前, 人人都去拜城隍,谢灵涯问过了名字,还在手机上记下来。
众人汗颜地看着他记下来自己欠鬼的钱,然后送走冥差,按照商陆神的话来说,谢灵涯喝醉了人都那么好啊。
这到了年关,鬼差要交差,孤魂野鬼也要过个好年,回头过节了,还有各路神仙,不可谓不热闹。
不两日,抱阳观也得准备过年时的各种事宜了。
过年时人人回家,道士和尚这样的宗教界人士却是最忙的时候,都在庙里接待信众。
以抱阳观的安排,今年大年三十有个跨年祈福会,会通宵开放道观,搭坛谢三界众圣,为信众们祈求平安幸福。
没错,其他人在家看春晚跨年,他们道观也要跨年,不过是办法会跨年。
然后大年初一起到正月初八,每天都有拜太岁的法会。
正月十五,又是上元节,天官赐福之时,当然更要办法会。
无论哪一种,统一都是收两百块钱,主要用作购买法会需要的香灯花果等供物,还有表文。
最多法会是拜太岁,太岁也就是太岁神,人的年庚和值年太岁一样,就叫犯太岁,另外还有冲太岁、刑太岁、冲太岁等,不一定只有本命年的人需要拜太岁,其他生肖也有可能。
所谓太岁当头坐,无灾也有祸。犯太岁这一年容易百事不顺,比如贺樽,他去年就犯太岁,多倒霉。因此,要拜太岁星君祈求平安。今年是抱阳观高速发展的一年,宣布了接受信众报名后,名额供不应求。
抱阳观面积太小,一场法会也就容纳几十上百人。不说信众还有单纯感受气氛的粉丝了,单是那些想来拍照的摄影爱好者,都能单办一场了……
还有通过高总、唐启等人接触到抱阳观的一些富商,他们更希望办专场法会。所以谢灵涯决定,从初一到初八,每天都开一场。
拜太岁立春之后都可以,各个道观开设法会的时间不一样,但有个说法,最佳时间是在初八,因为这一天是众星下界的日子,人们做灯燃烧祭祀,这一天拜太岁,叫顺星拜太岁。
今年拜过太岁,第二年立春前还得谢太岁,感谢太岁星君的保佑。
太岁法会还能多办几场,祈福法会却是没办法了,这个参加祈福的名额有限,但来上香是不限的,谢灵涯已经听好些信众说,要来赶上头香。
都说头香比较灵验,有的人觉得一定要第一炷香,其实宽泛来说,只要是十二点到一点之内,都可以算头香了。
烧头香一直是道观的习惯,不过久而久之,很多佛教信众也觉得有道理,应该烧头香,菩萨才听得清。也有一些人为了敛财,刻意传播这样的说法。其实佛教不讲究这个,而道教讲的烧头香,也没有很夸张。
唐启就憋着想来抢头柱香,还咨询过了谢灵涯:“头柱香,我肯定要烧到。谢老师,你这里有高香吗?”
谢灵涯汗道:“你看过的,我们最粗的香就小拇指那么粗。”
唐启沉思一下,又问道:“您说烧高香真的有用吗?”
近年流行烧高香,香是做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大。谢灵涯有时候也嚷着,要开最大的道观,烧最粗的香,但信众问起来,他还是得说实话的。
“我给您说个故事吧。”谢灵涯说道,“从前有位富商,捐了许多钱,要求道观半夜把门打开,让他烧头柱香。观主同意了,到了夜里富商去上香,却见殿内早就有一名女子正在祈福。富商质问观主,观主说,他的确只放了富商进来,但是有位姑娘十分虔诚,想烧头香,家里离道观有几日路程,还有病母需要照顾,姑娘托人问观主该如何是好。观主说那你便在家烧心香吧。于是姑娘从几日前,就在家中转圈走,便如走上山之路。因此,富商来时,姑娘早在殿中了。”
谢灵涯口才不错,将故事娓娓道来,唐启听完一脸若有所思。
现在都提倡烧心香,心诚就好,真想上香,都不一定要去道观、寺庙。故事也是这个道理,谢灵涯说完问道:“你现在怎么想?”
唐启回神,说道:“哦,我想还是去订个一米的高香吧。”
谢灵涯:“……”
唐启冲他一乐,“我也练不成灵魂出窍,还是用俗一点的法子吧,谢啦谢老师。”
谢灵涯无语,想想倒也符合唐启的性格……
……
年节时,张道霆等人不必说,海观潮和方辙都是孤家寡人,也在观中过年,小量和家人闹翻了,被谢灵涯劝了几道,还是战战兢兢回去过年。至于施长悬,小年时就放假了,他得回省城。
离开前商陆神哭得都快抽过去了,也顾不上害羞,对谢灵涯说:“要、要给我发视频……”
谢灵涯笑死了,满口答应。
他自己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只回去吃个年夜饭,然后便赶回来,参加跨年祈福法会。
谢父知道他已经过了初试,加上观内又招到了道士,还大有起色,在这方面也就放心多了,觉得他在起步时多操持一下也应该。
大年三十那天白天谢灵涯回家,家里已经打扫过卫生,焕然一新。他其实很久没在家里住了了,大学寒暑假都以打工居多。不过宋静还是把他的房间打扫干净,她现在怀孕四个月左右,肚子已经稍微显怀了,鼓起来一些。
最近抱阳观大火,宋静也知道了,虽然谢父含含糊糊,但宋静结合传闻还是猜到了,谢灵涯大概有点特别的本事。
现在宋静看这个继子的眼神更复杂了,又忍不住问他:“灵涯,你知道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谢灵涯看她,“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医生。”他感觉宋静想打听孩子性别,又道,“你不重男轻女吧?”
不然干嘛要知道孩子性别啊,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没有没有,”宋静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想问问孩子健不健康,还有,你看我需要去拜什么神马?”
谢灵涯略感无奈,“您要是不信,也没有必要去,遵从医嘱,该补营养补营养,该锻炼锻炼,就可以了。过年时人多,香也烧得旺,其实我是不建议您去挤的,如果有这个心,把生辰八字写给我,我代为上表祈福。”
宋静连连点头,拿来纸写好了生辰八字。
谢父看到这一幕直想摇头。
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年夜饭,谢灵涯还想起商陆神的话,给施长悬发了个视频,施长悬很快就接了。
“我的小可爱在哪呢?”谢灵涯笑嘻嘻地说。
“……”施长悬知道他是在喊商陆神,但还是有点不自然,把商陆神抓起来在镜头前露了个面。
商陆神:“新年快乐QAQ。”
它声音本来就小,这时贴着手机谢灵涯也听不到,施长悬只好转述。
“你也新年快乐,小可爱,祝福你早日功德圆满。”谢灵涯说完,还把柳灵童也放到面前,“让你们也见个面吧,有没有想它。”
柳灵童:“……”
它很尴尬,小声说:“新年快乐。”
商陆神:“哼。”
谢灵涯也没听到声音,只估摸着时间俩小耳报神应该说完了,便把柳灵童挪开了。
“你家也在吃饭吗?我和叔叔阿姨问个好啊。”谢灵涯说,他和施长悬的父母没见过面,但是施长悬他爸在省道协,而且施长悬住在抱阳观,所以也算神交过了。
施长悬一转镜头,谢灵涯觉得特震撼,他家一屋子的道士,而且全穿了道袍,看来今晚也要办法会。
谢灵涯和施长悬的父母打了招呼,拜了个年,觉得他们特别热情,大概儿子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他想得没错,施长悬父母觉得特别感动,儿子头一次过年时和朋友视频,在抱阳观挂单,居然交上了关系这么好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也很优秀,他们是知道的。
施长悬没让他父母说几句,就回房间说话了。
这边谢灵涯也介绍了一下谢父和宋静,施长悬也正经问了好,谢灵涯觉得他太严肃了,就也没让多说。俩人随便聊了聊,谢灵涯说:“哎,我喝汤了,回来见啊!”
谢灵涯放下手机,听到施长悬也应了一句:“回去见……”
挂了之后谢灵涯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施长悬语气怎么有点依依不舍。不过他也还挺想施长悬的,施长悬放假回家后,就没有人给他照顾得那么周全了!
谢灵涯继续吃饭,忽然听到一声响,原来是谢父的筷子掉在地上了。
“哎哟。”谢父说了一声,低身捡起来,“怎么掉了……”
宋静因为谢灵涯,现在对这方面有点在意了,紧张地道:“我妈以前好像说过,过年掉筷子不太好,但是我忘了是什么说法了,灵涯?”
谢父和谢灵涯对视一眼,谢父倒是在王羽集的熏陶下知道,但他觉得宋静怀孕后有点一惊一乍,过度紧张,所以没说话。
谢灵涯看到谢父的眼神,说道:“也没什么,落地惊神,怕打扰回家过年的祖先。没事,待会儿我烧个香。”
宋静这才安心了。
谢灵涯吃得快,从房间里拿出一叠纸,开始折元宝,他速度快,很快折了一堆,又拿了些饭菜去门口。
“咱们华夏人讲究,大过年的不和人计较,也不和鬼计较了,我就不揍你们。”谢灵涯一边烧元宝一边好声好气地说,“够客气了吧?我家里有孕妇,往后不要随便进来,冲撞了不好。”
一群孤魂野鬼蹲在旁边抢着吃饭,又往怀里揣元宝。
桌上筷子掉了,有可能是你真不小心,也有可能是大过年没后代祭祀的孤魂野鬼到处找饭吃,把人筷子弄掉了好用。
谢灵涯也没叠太多元宝,很快没了,这群孤魂野鬼专心吃饭,大部分吃了人东西,拿了人元宝,就会懂事的绕着他家走。也有那么一两个一边吃还一边打量,可能是在想这家好不好欺负,能不能再弄些来。
谢灵涯冷笑了两声,去附近的桃树上折了一根粗一些的枝来,削去叶子横放在门里。
孤魂野鬼一看就知道了,这是讲究的人家。
现在很少人这么做了,但是在从前,除夕时人们要在大门放一根木棍,叫拦门棍,当然是在把祖先请回来祭祀之后,拦的是那些孤魂野鬼。所以送祖先时也得记得把拦门棍拿开,否则祖先出不去。
宋静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谢灵涯是给祖先烧元宝,等他回来后还问:“要不要再叠一些,我也来帮你叠。”
“没事,够了。”谢灵涯擦擦手,“那根桃木棍初五时记得拿开,时间也不早,我回抱阳观了。”
谢父听到他用了个“回”字,心里有些失落,又不好说出来,只能叹了口气道:“这么晚,小心一点。”
“知道了。”谢灵涯想想,又摸了两枚灵祖护身符给谢父和宋静。
谢父看了看,问他:“你画的?”
谢灵涯点头,看到宋静妥善地贴身收好了。
谢父无奈笑笑,到头来,他儿子还是成了半仙啊。不过这个符,他还是佩在了身上。
……
谢灵涯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钱才回到城区,这时差不多十点钟,祈福法会还没开始,信众也只有几个在而已。
谢灵涯和张道霆等人,拿着元宝、纸钱,还有食物,去后门施食。丁爱马、秦立民和厕鬼,呼朋唤友,来抱阳观过年。
孤魂野鬼最是可怜,没有祭祀,好在还有像抱阳观这样的场所,或者一些好心人,放点施食和冥钞,这都是极少数的。
丁爱马他们一呼百应,领着孤魂野鬼来吃饭领钱,他仨颇感荣耀,因为他们是抱阳观监管下的,能头一个吃饱了,然后再帮忙管理现场的孤魂野鬼,不要争抢。这个身份,感觉一下就高了呢。
此时,不知何处燃起烟花,耳畔也传来孩童们的欢喜嬉闹声,鬼魂们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也抬头去看这漫天璀璨花火,喃喃自语:“过年啦……”
他们是没有亲人记得的孤魂野鬼,只能在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在道士施舍下吃一顿来之不易的饱饭,抢到几张冥钞,也当是红包了。
举着烟花跑过的小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方才还吵吵闹闹抢着冥钞的鬼魂们,愈发觉得冷清了。与人是阴阳相隔,与那些享受祭祀的鬼神,便更是天壤之别,唉……
靠在门边的谢灵涯忽然喊了一声:“社区主任明明才说这里不让放烟花爆竹,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谁家小孩啊大人也不带着点!大过年的真不懂事!”
鬼们:“……”
气氛一下被谢灵涯搅合了,向来觉得当鬼也不错的丁爱马刚才在他们感染下心里也很悲伤,这下被谢灵涯唤醒,那种心情立刻淡去了,还仗着和谢灵涯认识久,说道:“谢老师能不能给点酒啊!”
“看在过年的份上,”谢灵涯嘀咕道,“道霆,去倒些酒来。”
张道霆看不到鬼,只听到谢灵涯在念叨,忍不住在空地上看了一圈,便去拿酒来,装了几杯放在地上。
鬼魂吸着酒气,一解馋意,心中都好受了许多。
还有女鬼凑上来,楚楚可怜地说:“谢老师,小谢哥哥,能不能给我一点压岁钱呢?”
众鬼心中暗骂,我靠,不要脸,还带□□的。
谢灵涯斜昵女鬼一眼,说道:“你死得不早吧,岁通邪祟的祟,压岁的意思就是镇邪驱鬼。你的意思是,要我封个红包压死你?”
女鬼:“…………”
众鬼哄然大笑,挤眉弄眼地嘲笑女鬼没文化。
女鬼气咻咻地走开了。
谢灵涯一直供到十一点,才收拾了,这些孤魂野鬼也酒足饭饱,千恩万谢地离去。
张道霆收拾杯子的时候,一闻,已经没有丝毫酒味了,如同白开水一般。
招待完亡魂,还要去招待活人。
参加法会的信众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人群中唐启格外显眼,他和他的几个朋友,手里全都握着足足有一米高,小孩拳头那么粗的香。
旁边的人看看他的香,再看看自己的香,有点黑线,纷纷窃窃私语。
唐启还挺得意,感觉出了风头,他特意带了两个保镖来,就是为了保证待会儿能烧到头香。谁让谢老师不肯像故事里的观主一样,半夜单独给他打开殿门烧头柱香。
谢灵涯过来和唐启打招呼,“您这个香……真的大。”
唐启把香抱在怀里,他都得抬头去看,粗得感觉都能抽人了。
唐启得意地道:“特意定做的!”
“你开心就好吧。”谢灵涯喃喃道。
这时法会已经开始了,三名道士醮天供养,搭坛为众位信众祈福,法器敲响足足一百零八下,寓意为去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子时之际,信众们点燃头香,感谢三界众圣的保佑。
唐启胖胖的身体在保镖护持下,成功站在第一排,头一个把自己那根足足有一米长的高香插进了大香炉,然后志得意满地许愿。
完事后,唐启才洋洋得意地转身出殿,“哎呀心里舒坦很多。”
谢灵涯:“……恭喜。”
他想了想,其实很多人烧香就是为了心安,尤其唐启这种上什么山拜什么神的人,他自己满意就行吧。
其他人或是不求第一炷香,反正子时烧的都是头香,或是求也挤不过唐启,自烧自的吧。
“对了,已经过了凌晨,差点忘了,谢老师,新年快乐。”唐启说道。
“唐总新年快乐,来年财源广进啊。”谢灵涯也回以祝福。
他侧头看到大门口外,丁爱马、秦立民、厕鬼率着一众野鬼站在原地,双手抱拳,形如阴阳,闭目一拜,一捧心香叩天地。
谢灵涯对他们一笑,“你们也新年快乐。”
孤魂野鬼也嘴唇微动,遥遥祝福。
唐启听到谢灵涯说话,疑惑地道:“什么?”
“我说大家都新年快乐啊。”谢灵涯笑容不改,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报以祝福。
城市中各处响彻新春祝福之声,小小的抱阳观中,清香烟雾袅袅之中,道士、信众们也互相祝福。几位道长还有谢灵涯,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写福字送给来参加法会的各位信众。
一些在广场或者步行街跨年、玩乐的人,路径这里,看到里面祥和的气氛,也忍不住走进来上一炷头香,抱拳拜年,参与这场传统宗教式跨年。
一切定格在那些特意前来的摄影爱好者的镜头下。
虽有不能入镜之阴物,也有远在百里之外没能共度的伙伴,却也算难得的欢喜团圆。
第42章 金人代形
谢灵涯坐在桌子后头, 埋头写福字, 每写完一张,面前就有人接过去,都等不及晾干, 自己拿着边走边吹干, 当然也没忘了说一句:“谢谢道长。”
谢灵涯不是道长,但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
抱阳观打三十那天晚上跨年法会起, 就写福字送信众。本来没打算大办, 就是图个喜庆,但是第二天有其他没参加的信众得知后,也希望得到道长写的福字。
除了谢灵涯之外, 张道霆毛笔字写得不怎么样,刘伯合和侯虚中年纪大一些, 倒是会, 不过,本来张道霆也要接待信众,侯虚中还要解签, 所以谢灵涯和刘伯合俩人, 往后院一坐,摆了两张桌子写福字,想要的就来领。
没想到人民群众如此热情, 很快就排起了队, 起先还只是在观内排, 从后院排到前院, 后来莫名其妙又多了很多人,不知道是听到消息来的,还是路人看到了来凑热闹,和三十晚上一样。
有些虽然不是信众,但这属于结缘,谢灵涯和刘伯合还是照写不误。就是后来张道霆告诉他们,队伍已经排到黎明广场去了。
不明情况的路人都奇怪,这是又抢盐了么?
听说是送福字,也有人不想排这长队,但想围观一下到底什么好字,然而抱阳观里头都挤不下人了。而且这时候有的人也才发现,抱阳观的外观有那么点改变。
前段时间门口的报刊店推了,将大门扩宽。扩建完后的抱阳观大门足足有几米宽,由《鲁班书》后人设计,并亲自去找木料、砖石,古韵十足,再把有百年历史的老牌匾挂出来,现在的抱阳观大门,很能挑动人参观甚至拍照的心。
而这时,大门敞开,只见里头人头攒动,排队领福字的、上香的、喝茶的,外头人根本挤不进去。
就这样,门口还有人拎着桶:“能不能让我进去打个水啊,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这人在门口转悠十分钟了,愣是挤不进去,想到现在打水时间限定,真怕自己白来一趟。
如此热闹的情形,引得旁边楼房的人都不禁从上俯拍一个视频,发到朋友圈:过年期间的抱阳观堪比火车站……
视频被广为转载,引以为奇,杻阳人民都在惊奇之余也产生了一丝想要参与的感觉:那么多人都想要,肯定是好东西吧?
于是第二天,来领福字的人就更多了。
谢灵涯和刘伯合手都快抽筋了,没办法,侯虚中抛下解签,轮着来替换他们。
柳沄沄夫妇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从大门一路挤到张道霆面前,又被张道霆带着,挤到后院谢灵涯那里的。
有排队的人都忍不住说:“哇,道长你带人来插队啊?”
张道霆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有别的事。”
他小声和谢灵涯说;“这位女士好像认识你舅舅,家里出了点事。”
谢灵涯一听,放下笔,叫他们跟自己去房间里聊。
谢灵涯一走,排队的人的脖子都伸长了,这帅哥看着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啊,他们又把目光转向了张道霆:“小道长,你来写呗。”
张道霆汗道:“那个,我不会啊。”
群众:“没事,写写呗!”
张道霆没想到自己都说不会了还能有人怂恿他写,“我是真的不会,那个,我找侯道长来吧。”
群众:“不用了!就你吧!我们愿意和你结缘!”
张道霆:“……”
……
张道霆被狠狠调戏之时,谢灵涯带着那对夫妇进了房间,把喧闹声关在门外,和他们握了个手,“我叫谢灵涯,你认识我舅舅?”
“我叫柳沄沄,这个是我丈夫黄彬。”柳沄沄介绍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地道,“我外公是朱成枚。”
“闾山法朱老先生,我听舅舅提起过。”谢灵涯说道。
他回忆了一下,是有些印象,他没有亲眼得见过,但是在舅舅的笔记上看到他提过,好像是一位闾山派的老法师。
闾山派是民间流派,法师都是散居的。这里头还分具体的派系,早年吸收了道、巫、佛等内容,其中和道教渊源最深的,后来也归入了正一派法脉。
另外还有效仿佛教科仪比较多,尤其是斋科,基本照搬,被戏称为“师爷偷吃和尚饭”。
王羽集和朱成枚,就探讨过一些法术,朱成枚传承的道统,包含了像是萨真人咒这样,自萨祖法脉传来的法术。不过,这位朱成枚法师,应该去世好几年了。
果然,柳沄沄说道:“我外公已经去世了,您舅舅还来参加过葬礼。不瞒您说,家里最近出了些事,但是我外公之后,已经没有后人接触闾山法了。我只记得外公夸赞过令舅的本事,所以想来求问,但是……”
她一脸抱歉,不知道王羽集已经去世了,大过年的提起来,觉得很伤别人心。
放在以前,谢灵涯肯定触景伤情,但自从知道舅舅做了城隍,他已经好多了,这会儿舅舅应该在庙里享受香火吧。
“嗯,我舅舅去年去世了。不过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试试看。”谢灵涯说道。
柳沄沄这才放心,她想着谢灵涯家学渊源,舅舅厉害,他应该也不差,就怕谢灵涯也没学,和她家里一样。这年头,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继承这些了。
包括她自己,从小就听父母劝外公不要摆弄这些了,那时候她也觉得很吓人,外公神神叨叨的。但是真遇到了这样的事,柳沄沄一下想起外公的言行。
“这样,还是让我丈夫来说吧,其实主要是他遇到。”柳沄沄说着,拉了一下她丈夫。
柳沄沄的丈夫黄彬看起来有些拘谨,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讪讪道:“我和沄沄之前吵架,一气之下,沄沄就搬去我们另一套房子住了。”
到了年前,两夫妻不想被亲戚念叨,于是白天还是一起去走亲戚,只是晚上各回各家。
黄彬心里有点后悔,和柳沄沄示好,柳沄沄没理他。
不过前几天晚上,黄彬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睡到他身边。黄彬睡得迷迷糊糊,想着应该是柳沄沄回来了,心中一喜,看来白天示好还是有用的。
“沄沄啊……”黄彬当时喊了一声,但是“柳沄沄”没说话,而且躺得离他很远,他也不敢凑过去。
柳沄沄一生气就喜欢冷暴力,黄彬觉得她应该是气还没全消,于是也没敢继续说了。
第二天起来,柳沄沄不在——她在医院做护士,放假也就放了两天而已。黄彬只以为是上班去了,全然没想那么多。
到了这天晚上半夜,“柳沄沄”又回来了,默默爬上床,只是仍旧不说话。黄彬觉得她上班也累了,于是也没打扰。
如此连续四五天,竟是一言未发,直到夫妻两人短信约好去亲戚家。
临走的时候,黄彬把柳沄沄的包放在自己车上,准备和她一起回去。
柳沄沄瞪他一眼,拿着包就气冲冲自己走了,觉得黄彬太过分了,没道歉就觉得她会跟着回去么。
黄彬却一脸糊涂,不知道柳沄沄怎么又生气了。
晚上黄彬睡觉,半梦半醒间,感觉“柳沄沄”又回来了,躺在自己身边,还是远远的。
“老婆,你还在生气吗?”黄彬说了一句,“算了吧,都这么多天了。”
“柳沄沄”沉默不语。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黄彬撒娇地说了一句,翻身伸手去抱“柳沄沄”。
这手一搭在“柳沄沄”身上,当时便吓得黄彬出了一身白毛汗,从头冷到脚。暖烘烘的被子里,“柳沄沄”身上一片冰冷绵软,浑不似人。
黄彬当时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往客厅跑,开了大门冲出去,狂敲邻居家的门。
黄彬的邻居被吵醒,听黄彬语无伦次地说他老婆被冒充,和他睡一张床,起先还以为是小偷进去了,心说小偷难道是想劫色么,可是黄彬是男的啊。
可接着听下来,又说不是人,邻居是不信邪的,好笑地陪黄彬进去,说他肯定是睡觉睡懵了,太想老婆了。
黄彬觉得那肯定不是梦,但也有些自我怀疑,难道是幻觉?他跟着邻居战战兢兢进去,两人都看到了一条黑影从窗子跳出去。
这下可连邻居也吓到了,那形状、身手,绝对不是人啊!
尤其是黄彬,当场就晕过去了。
——他想到自己和那玩意儿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天。
黄彬被送到柳沄沄医院去,柳沄沄正好在值班,听说丈夫被送来也呆了,她们那位邻居也来了,吓得够呛,正语无伦次地和医务人员说见鬼了。
人家都没当回事,柳沄沄因为外公是闾山派的法师,当时脸就白了,没有不当回事,亲自来照顾,又去中药房拿了药材来煎水,给他们定神。
第二天,柳沄沄又请假,带黄彬来抱阳观了。
……
黄彬一边回忆一边说自己的遭遇,他一想到那恶心的触感,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谢灵涯问明白了形状、触感之后,给施长悬打电话,请教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施长悬告诉谢灵涯,这个俗称上.床鬼,又叫夫妻鬼,通常是成双成对出现,对那些有嫌隙的人类夫妻下手。关系不好的夫妻不容易察觉,久而久之,它们吸食人精气,会代替人。
谢灵涯问罢,看看柳沄沄,“你晚上没有遇到什么吗?”
柳沄沄不解其意,“没有啊,怎么了?”
“这种鬼,一般是成双成对出现。”谢灵涯说道,“你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柳沄沄想了想,“我这几天都和人换了夜班,都是同事,真没看出什么不对。”
“那可能是因为没机会吧。”谢灵涯道,“没事,回头我去你们家里,把那鬼给逮住。”他看了黄彬一眼,“黄先生啊,你跟我去灵官殿上个香吧。”
他把黄彬带到了灵官殿,这里正好还有居士在念经,黄彬上过香,站在一旁听人念经,精神总算舒缓下来了.
晚上,谢灵涯收拾好东西,去柳沄沄夫妇家里。
黄彬白天好多了,一入夜,又怕得不行,在车上便道:“我觉得我再看那玩意儿一眼,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昨晚的经历让他精神有些崩溃了,他和柳沄沄结婚在柳沄沄外公去世之后,所以丝毫没有被熏陶到。
谢灵涯一看黄彬都这样了,怕是承受不了再一次刺激,索性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两个去另一套房,我自己把那鬼引出来。”
谢灵涯想着自己可以用金人代形。
金人代形是移灾之术,用金箔做成人形,写上咒语,代□□。谢灵涯稍微改造一番,把代表黄彬的金人贴在自己身上,妻鬼就会产生错觉,以为他才是黄彬。
“和您分开?”黄彬更不敢了。
“没事的,你们夫妻俩待在一起,它没有可乘之机。”谢灵涯解释了一下,这就不是那种正面刚的恶鬼,否则何必专门找有嫌隙的夫妻下手。
黄彬这才放下心来,恨不得抱着他老婆不撒手了。
柳沄沄给谢灵涯开了门,他们两个才离开,其实另一套房就在离这里没几分车程的小区。
谢灵涯一个人在柳沄沄夫妇家转悠了一下,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期间黄彬一直发短信来,问鬼抓到没。
谢灵涯说:“你再问我就把你家搬空了。”老发消息来,鬼都给吓跑了。
黄彬:“……”
到了子时,谢灵涯才躺在床上,衣服没脱,闭眼假寐。
过了大约半小时,谢灵涯果然听到客厅传来动静,然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好似还穿了拖鞋,什么人走进卧室来,于黑暗中站在床头看了谢灵涯一会儿。
谢灵涯心中暗想,怎么还带看的,应该认不出来啊,他的金人代形每一步都是按照笔记上所教做的。哦,要么就是昨晚被吓到了,这鬼心里也有些忐忑。
妻鬼看了一会儿,仿佛确认没事,这才绕到另一边,钻进被窝里。
通常过上一会儿,“黄彬”也该睡着了,妻鬼就会爬过来吸食他的精气。今天,妻鬼感觉“黄彬”不说话,应该是熟睡了,便也慢腾腾起来,翻身在“黄彬”上方,把脸凑下去——
冰冷的气息拍在脸颊上,是时候了。
谢灵涯猛然一睁眼,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结成灵官诀,“去你的吧!”
中指怼在妻鬼脑门上,妻鬼一下往后栽出去三米,摔在墙上,眉心火烧一般疼痛!
谢灵涯仔细一看,这妻鬼矮胖滚圆,体型有点像厕鬼,但是浑身乌七八黑。这是因为它还没有吸食足够的精气,如果日久天长,就会变得越来越像柳沄沄。
谢灵涯拿出一张符纸引动,“众神稽首,邪魔归正!”
想要蹿出窗外逃跑的妻鬼被符镇压住,当场扑街,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你不是黄彬……”
谢灵涯把金人扯了下来,“我当然不是黄彬,不过你也不像妻鬼啊,你声音怎么像男的。”
妻鬼:“……”
后来谢灵涯才知道,夫妻鬼不一定也是一男一女,只是组合起来搞人家夫妻俩而已,可能两个男鬼,反正最后能化形,变性也无妨。
谢灵涯看妻鬼不答话,继续问道:“你还有一个同伙呢,在哪?”
没想到,这鬼实力不强,却很有义气,谢灵涯怎么吓唬他也不说。
谢灵涯先给柳沄沄打了电话,说现在过去他们那边一趟,试试看能不能用妻鬼再把夫鬼也引出来,不然对柳沄沄总是个威胁。
然后,谢灵涯心印一动,叫来一名城隍冥差,把妻鬼给锁住,一道前往柳沄沄住处。
……
半夜已经没公交了,还好这里不算偏,谢灵涯打了辆出租车上柳沄沄家另一套房,柳沄沄和黄彬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已、已经捉住了吗?”黄彬四下张望。
“看不到的,请冥差锁住了。”谢灵涯说道,他已经画上了灵官神目。本来先前黄彬能看到,也是因为妻鬼自己显形害人。
柳沄沄拢了拢外套,“现在怎么办呢,您说我这边可能有个鬼跟着?”
黄彬赶紧又握着老婆的手。
谢灵涯正要说话,却见小区的道路忽然横着走过一队兵马,穿着古代的兵服,队列还挺整齐。
柳沄沄看到谢灵涯呆了,“怎么了?”
他们俩也回头去看,但身后什么也没有,晚上小区一个人也没有,路灯孤零零亮着,顿时浑身发寒。
“这是古时候战死的阴魂吗?”谢灵涯问那招来的冥差,“你们用不用管。”
冥差张望了一下,说道:“谢老师,这是有人供奉的兵马,我管不了。”
这时那队兵马已经井然有序地往这边来了,走到这里时,为首的队长抱拳对冥差行礼,又向谢灵涯问好,“法师。”
这是看出来谢灵涯干这行的了。
谢灵涯也回礼,“不知各位是哪位法师坛前供奉?”
队长答道:“我们乃是闾山派朱成枚法师部下。”
谢灵涯一个激灵,看了柳沄沄一眼,狐疑地道:“朱成枚法师已经羽化,你们应该各归来处才对。”
闾山派也有养阴兵的习惯,而且科仪很多,手下能招来各界兵马,称作“三界五营兵马”,但是按照柳沄沄所说,朱成枚没有传人,他供养的兵马应该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供养兵马是要粮草的,闾山法师每到过年还要犒赏三军,甚至给兵马放假,带上过年的军费自己去耍。
柳沄沄听到谢灵涯提及外公的名字,疑惑地道:“怎么了?到底是什么?”
黄彬两股战战,抱着柳沄沄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等等。”谢灵涯说道,他要听这些阴兵解释完。
“法师生前最后一道令,便是以死后十年香火,请我等守卫在柳沄沄身旁。”队长解释道,“所以法师不在时,我们还是照常训练、巡逻,现在过年,便轮流放假,平常我们的巡逻队还要多一些的。”
他说罢,还小声道:“我们这样多,法师一人的香火是不够吃的,但是他生前带我们做了许多功德,所以兄弟们都自愿留下来。”
虽说法师生前有令,但兵马供养不够,其实不必遵守誓约,便是法师本人,如果上供不够,兵马也是会出逃的。
此时仔细一看,果然,这些阴兵衣裳老旧,并不光鲜,显然供养得不是很好,恐怕平时还要自己去找点吃的补充一下。
谢灵涯听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这么说,你们看过一个这个模样的鬼吗?”
他指着妻鬼问。
妻鬼已经在发抖了,他本以为自己对象已经快成功了,还特别讲义气地不肯暴露,现在看来……
果然,那个队长打量一下,淡淡说道:“捉到一个,兄弟们撕了打牙祭。”
闾山派融合了很多巫术,原来都是流行于民间,所以闾山法中有些是很凶的。
阴兵一句话,吓得妻鬼几乎呜咽起来。
谢灵涯却哑然失笑,看来,柳沄沄没有遇到脏东西,不是因为值班有人陪着,而是身边有众多兵马护卫。
朱成枚也是一片爱护晚辈之心,愿意以自己的香火分给这些阴兵,阴兵们也感念他生前的功德,饿着肚子听令。
谢灵涯转述给了柳沄沄,柳沄沄听到一半便已泪流满面。
“以前外公每次开坛,设供,我都因为害怕避开,还不愿意让同学来家里玩,因为外公放了很多法器在家里。”柳沄沄先是呜咽,后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外公已经去世六七年,那种悲痛一下加倍涌上心头。
回忆起过往种种,再想到外公竟然已经在下面忍饥挨饿六七年,柳沄沄哪里忍得住悲声。
她想说外公为什么不告诉她,好让她多烧些供奉,可又想到家人对这些的排斥,外公一定是知道他们不愿意……
那些阴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道:“那我们继续巡逻了吧?对了,法师,你能不能转告她,让她多给朱法师烧些东西——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还是只取那些供,多少一些就能给朱法师了。”
谢灵涯便转述给柳沄沄,柳沄沄立刻拖着黄彬站起来,一抹眼泪,“我现在就去!”
谢灵涯陪着柳沄沄,半夜设供,所有吃的都供上了,又叠元宝烧。要不是半夜没有什么店开门,柳沄沄恨不得去商店再采购。
至于妻鬼,被冥差给带走了。朱成枚留给柳沄沄的兵马,则收到了许多军费,虽然他们之前说不用,但柳沄沄不可能真的不烧了。
黄彬本来吓得腿发软,后来也好多了,陪着柳沄沄一起烧纸。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跟在老婆身边不知道多安全。
夜里三点,谢灵涯才和柳沄沄道别,回抱阳观去。
临走前,柳沄沄红着眼睛说:“谢老师,谢谢你,我知道的太晚了,但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永远都会错过,永远不知道外公对我有多好。”
谢灵涯对她一笑,安慰道:“只要知道,就为时不晚。欢迎你来抱阳观办专人道场,看在朱老爷子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柳沄沄一时破涕为笑,又笑中带泪地道:“我会的,只是不知道外公会不会有门户之见。”
他老人家是闾山派传人,没有弟子也属时代背景下的无奈,但去灵官庙做法事,这合适吗?
谢灵涯玩笑道:“闾山法科仪我也是可以现学一学的。”
第43章 埋骨
谢灵涯是开个玩笑, 柳沄沄第二天晚上却是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的外公朱成枚了。
朱成枚穿着昨晚柳沄沄烧给他的新衣服,笑得一脸慈爱,说道:“我从前不想给你托梦, 你本来就不喜欢这些, 也怕吓到你。”
柳沄沄在梦里又哭了。
朱成枚说:“没事的,不过饿了几年罢了, 昨晚这不是吃饱了吗?都亏你烧了许多东西来。”
柳沄沄哭着道:“外公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
“正在排队等投胎呢, 我打听了一下,很有可能再投人胎。”朱成枚摇头晃脑地道,“外公争取早点投, 也许咱们还能在人间见上一面。”
柳沄沄破涕为笑了,“真的吗?”
朱成枚笑道:“真的, 就不要让王羽集家的小子给我做什么道场了, 做了道场又把我引渡去天上了,我只想再入人世呢。”
“我不能说太久,沄沄, 你在我装旧物的箱子里, 找到一本册子,那是我生前学习闾山法的笔记,把这个交给谢灵涯。”朱成枚说道, “你告诉他, 这个我找了一辈子也找不到传人, 留在那儿也是留着, 就送给他,当做报答吧。”
柳沄沄点头,又抓紧时间和朱成枚说了几句话,醒来后发现自己满面泪痕。
柳沄沄想到梦中外公的话,回老宅找了一下,果然在一个箱子里看到了压在最底下的册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法器。
于是,柳沄沄和黄彬一起将东西搬去抱阳观,交给谢灵涯,并转告他外公的话。
谢灵涯拿着朱成枚学习闾山法的册子,觉得压力山大,说道:“长者赐,不敢辞。虽然朱老爷子说是送我,我也只是兼职做这些的,但以后我会在道门中找合适的人传下闾山法,不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对朱成枚的德行很钦佩,尤其是在朱成枚身上看到了舅舅的影子。
“谢谢你。”柳沄沄非常感动,外公都已经放弃了,但谢灵涯主动承诺,虽然他是兼职,但以后会传给别人。
“我也会在观中设牌位,让他老人家每日与历任祖师一起享受香火。”谢灵涯说道。
柳沄沄现在对这些身后之事很关心,问道:“谢老师,您说,如果我有的祖先和外公一样功德圆满,已经去投胎了,那我烧的祭品……?”
她决定以后每逢年节都要祭祀历代祖先,还有给那些阴兵也烧些供奉,但因为不了解,不禁有些疑问。
“因为很多人也不知道祖先究竟在何处,所以都抱着尚未去投胎的前提,如果他还在,能够过得好一些。而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寄托哀思的方法。”
谢灵涯想了想,说道:“曾有人睡梦中感觉口中有食物,醒来余香犹在。后询问法师方知道,这是前世的亲人还在祭祀他,因为信念太强,所以他仍有感觉。虽然已无前世记忆,但他心中也不禁十分感动,这么多年祭祀未断啊。后来根据梦中依稀的场景,他找到了前世的人家,送上一份礼物。这就是再续前缘。”
柳沄沄想到外公打趣的话,说也许他投胎投的早,还能再见一面,此时与谢灵涯的话好像印证了一般,竟有一丝激动,“谢谢,我知道了。”
谢灵涯供上朱成枚的牌位,称呼他为先生,虽然两人没有师徒之名,甚至从未谋面,但朱成枚赠谢灵涯闾山法,叫声先生不为过。
闾山法对各类妖精鬼怪很有研究,他们请兵请的三界五营兵马,也就是无论是天兵、阴兵、妖兵都能请,这方面的科仪很多。
谢灵涯看了以后说:“唉,这么说来,我和丁爱马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想,只是口头约定,没有盟誓罢了。你看,我会给他们香火,他们平时也帮我巡逻……”
张道霆问他:“那个丁爱马,他搞不好就愿意一直做阴兵。”
“是啊。”谢灵涯说道,他都去打听过了,超度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痛苦的,只是洗去你的罪垢而已。
而且如果法师的法力足够,甚至可以引渡上天,到东极妙严宫去享受喜乐。
这是除了投胎外的另一个好去处,可惜不是人人都能成功。
要是去六道轮回,也不是每个亡魂死后都能再投人胎,如果没有功德,下一世很可能就做一只狗、一只蚂蚁之类的了,就这,还得排不知道多少年的队呢。
丁爱马那时听了直摇头,“谢老师,我听你讲科仪,这超度之时,最后要给亡魂讲道开悟,然后亡魂又去什么道门的宫殿里住,那不是要遵守道门的戒律,而且没有在人间的娱乐了。”
谢灵涯:“……怎么,免费电影还没看够呢?”
丁爱马:“……”
丁爱马还真承认了:“能看一时是一时啊。”
谢灵涯拿他无可奈何,鬼各有志。像秦立民,他就想去投胎,来世多吃点好吃的。
丁爱马说:“那个,谢老师,以后您要是有外孙女了,我都不分你香火,我帮你保护她……”
谢灵涯直道:“去你的去你的去你的!”.
到了正月十五时,观中总算没那么热闹了,初八很多人就复工了,到了这会儿,学生也快要开学了。
谢灵涯一统计,他们这个送福的活动,每天都送了几千个福字出去,加在一起数量非常可观。
这天他正在算账,这天消耗的法物用品,便见一家三口进来道观,“有道长在吗?”
其他道士都在接待信众,志愿居士也有事,谢灵涯顺便看着,答道:“忙去了,几位可以稍等或者晚点来。”
“哦,那……”这家人问道,“今晚的供灯祈福法会,还可以报名吗?”
“已经截止报名了。”谢灵涯说道,这上元法会,是要提前准备报名信众的疏文、酥油灯等物的。
这对夫妻很年轻,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母亲手上有个手环,中间是电话线一样的绳子,另一头连在小女孩手上,不知道是不是怕春节人多走散了。不过小女孩一直乖乖低头亦步亦趋跟着母亲,倒不像是会乱跑的样子。
那父亲说道:“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才听说抱阳观的法会很灵验,钱不是问题。”
“这倒没什么,两百块一名,统一的价,灯应该有多的。”谢灵涯说道。其实都是他组织准备,回头他去加一盏,写写疏文。
这对夫妻松了口气,又道:“两百块?没有贵一点的吗?”
谢灵涯好笑地道:“你要多贵的?”
那丈夫讪讪道:“我之前看别的道观,有一万八一盏的……”
“是镶金的吗?”谢灵涯毫不犹豫地问,“我们这里没有。”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好吧,小哥,麻烦你了,给我们补报一下。”
“嗯,今晚八点过来。”谢灵涯给他们办了手续,一看登记的名字,原来男的叫齐亮,女的叫孟思雨,女儿叫齐小梅。
谢灵涯说话间又多看了他们女儿几眼,总觉得这齐小梅小朋友有点呆呆的,不像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那么活泼。
“对了,小哥,求符到哪里求呢?我们想再求个符。”齐亮夫妇说道。
“符卖完了。”过年这会儿灵符供不应求,他和方辙俩人都画不过来,尤其是方辙不会画灵祖护身符。
“没了?”他们很失望。
“等等啊,我去找道长画一张。”谢灵涯总觉得他们女儿看起来不对劲,一时还不太敢确定,说着便放下账本,转到后院,提笔画了一张,然后拿出来。
夫妻俩一看,这朱砂印记都没干,还真是现画的啊!
孟思雨却是心直口快,问道:“道长不是有事么?”
谢灵涯一笑:“是啊,边做事边抽空画的。”
“哦……好吧,谢谢,麻烦你替我们谢谢道长。”俩人又交了钱,把符吹干后叠好,叫女儿拿好了。
谢灵涯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一问,因为他只是隐隐感觉不对,却不能识别,要是施长悬在就好了。不过这时,谢灵涯看到他女儿的手从厚厚的棉衣里伸出来,擦了擦鼻子。
只见那白嫩的小手上,赫然有几个青紫的淤痕。
谢灵涯盯着那淤痕,“这是怎么回事?”
齐亮和孟思雨神色很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时候张道霆总算忙完了,到前头来,看到他们,“怎么啦?咦,小姑娘手怎么了,摔了吗?”
“道长。”他俩一看张道霆,倒是一下愿意说了,“我女儿最近遇到一些怪事。”
谢灵涯在一旁坐下,撑着脸听他们说话。
齐亮看他一眼,见道长也没说什么,便道:“起初是有一天晚上,我女儿的玩具滑进了沙发底下,她伸手去拿。结果感觉到一只手抓着她不放,当时我女儿就大哭大叫,我和我老婆过来一起把她往外拽,又拿拖把棍子往底下捅,可什么也没捅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拽出来——手差点脱臼了。”
也因此在手上留下了淤痕。
张道霆听得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还不好说。张道霆觉得自己都要留下阴影了,谁没有东西掉沙发下的经验啊,一想到在双眼看不到的地方,手在黑暗的家具下部摸索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用力拽!
——张道霆几乎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气息,非常希望谢灵涯能站出来说点什么,破坏一下气氛。
可这时,原本呆呆的小女孩听到父亲的话,脸上也立刻露出恐惧之意。
孟思雨赶紧去握小女孩的手腕,小女孩却像触了电一样,立刻甩开。
母亲的手有点冰,让她回忆起那天晚上把手伸进漆黑的沙发底下后,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拽住,怎么也不肯放……
齐亮立刻醒悟过来,懊悔在女儿面前提了,让孟思雨把齐小梅带出去。
谢灵涯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用绳子系着女儿的手,对张道霆使了个眼色,跟着出去。刚才这对夫妇都以为他是志愿者之类的,就留给张道霆解释吧,他说可能管用一些。
谢灵涯在院子里的盆里摘了一朵花,放在齐小梅手里。
齐小梅看他一眼,怯怯接过了花。
“谢谢你,小哥。”孟思雨对他勉强一笑。
谢灵涯手结灵官诀,在齐小梅背上拍了几下,小女孩当时便感觉身上的阴凉仿佛被一阵温暖驱散了,缠绕在心头的恐惧也一下淡去了很多一般。
齐小梅主动伸出手,抱住了谢灵涯的手臂。
孟思雨惊讶地看着谢灵涯,她女儿自从遇到那件事之后,就连他们也很难亲近。
“没事。”谢灵涯又握着齐小梅的手看了一下,拿了些药膏出来,这是海观潮自己做的,他给齐小梅慢慢擦好药,齐小梅的神色就越来越放松。
里面张道霆和齐亮一直在说话,外头谢灵涯却是默不作声地安抚齐小梅,顺便还给齐小梅把脉,用太素脉法算了一下。
等到齐亮两人从殿内出来时,齐小梅已经由谢灵涯扶着去踩花坛边玩儿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齐亮也露出讶异的神色,和孟思雨对视了一眼,“张道长说要请他师兄出马……”
刚才在里面,就他和张道霆,他一说,张道霆就吓得发抖,导致他一脸莫名其妙。他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忆起恐惧,张道霆先怕了。
然后张道霆赶紧解释,术业有专攻,他师兄才专攻这个,就是刚才出去那个。
齐亮就是没有想到,他们误认为是打杂的这位小哥,见效居然这么快,一下齐小梅精神就好了好多。
“就是这位,这是我师兄。”张道霆赶紧道,朝谢灵涯这边伸了伸手。
孟思雨:“……”
她还以为这小哥是打杂的,没想到也是专业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做道士打扮。孟思雨都觉得难怪他和女儿说了几句话,女儿立刻好转很多。
“刚才失礼了,大师,谢谢你。”孟思雨忙道。
谢灵涯摇摇头,“没什么。”
他也没到处说自己捉鬼的事,知道的人心里明白就行,所以画符都避着。后来看到齐小梅被吓到了,就先出来安抚一下,反正张道霆会解释。
张道霆给谢灵涯总结了一下,那天晚上之后,齐小梅晚上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只要是黑暗的角落,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只冰凉的手来拽她。
床底下,餐桌下,那只手好像无处不在。齐小梅手上的淤青,也越来越重。
齐亮和孟思雨都不敢让她单独待着了,家里的灯一到晚上就全打开,然后到处去求神问佛,已经请和尚做过一次法事了,今天又跑到了抱阳观来。
谢灵涯问过了齐小梅的生辰八字,自己推测了一下,施长悬不在,他自己试着问道:“你家……是不是新搬家的?”
“不是啊,我们家的老房子了。”齐亮道,“我丈母娘留给我老婆的,因为孩子要上学,就装修了一下住回去。”
“那就是动过土,是平房对吗?”谢灵涯更加笃定了,他算过齐小梅的命,变数应该是和土有关。
“是!我们把天井重新做了一下!”齐亮都快破音了,“您的意思是房子有问题?”
齐小梅被张道霆带着去喝水了,孟思雨把绳子解开站在一旁,此时也说道:“我外婆以前告诉我,物件老了会成精,是不是我们家什么老东西?是我家的木盆,还是我家的擀面杖??”
她记忆中这些都是有很长年头的东西了,自己小时候就在了。
“老物件是可能有灵性,但是这回应该是惊醒了地下的尸骨,天井,我看看照片。”谢灵涯看了一下他们修整后的天井,说道,“天井太大了,面积过大,引风聚水,躺在下头不舒服。”他想起什么,“是了,拖着你女儿的手,都是从下方出现的。”
齐亮和孟思雨都有种想晕倒的感觉,尤其是孟思雨,她从小就住在那儿,“那,那地下有尸骨?”
“别怕,人类发展这么多年,很多地方地下都有尸骨,只是埋得深或者浅的区别罢了。你们家可能正好和人家的埋骨地对上了,动土变了些风水,便把逝者惊醒了,这个……怎么说呢,人家可能在那儿住得更久。”所以谢灵涯也不好说谁有错,“而且这应该只是一种提醒,否则单凭你们,也没法把女儿拖回来。”
再有就是小孩阳气弱一些,所以才选择了齐小梅下手。
谢灵涯这么安慰,齐亮和孟思雨也没觉得多好,苦哈哈地看着谢灵涯:“大师,那现在该怎么办,把房子再变回去啊?”
“等我一下。”谢灵涯说着,背过身去开始查手机。
齐亮和孟思雨:“??”
为什么突然开始玩手机?
张道霆赶紧把话题引开:“可能是有人找,我师兄很忙的。”
最近还忙着准备考研复试呢……没多少天就要去复试了。
过了一会儿,谢灵涯信心满满地转身,“待我去你家,测出尸骨所埋之处,把它掘出来安葬,这样就永绝后患了。”
齐亮夫妇没注意到的时候,张道霆擦了擦汗。
……
谢灵涯去了齐亮家,以定穴之术测出具体的埋骨地,是齐亮家卧室一角的地方,从这个地方往下挖四五米,果然起出来一具白骨,而且泥土十分湿润。
孟思雨家这老房子,当初打地基也就一米,盖房子时都不知道下面还有白骨。
谢灵涯用白酒和黄表纸把白骨一根根擦干净了,然后装进容器中,念了几道度亡咒,叫齐亮去找块墓地安葬了。这年头买墓地也得花钱,不过对齐亮他们家来说,花钱消灾了。
包括他家卧室挖这么个大洞,回填后还得装修一番。
而这个时候,都已经过了上元法会的时间,不过之前谢灵涯给他们写好疏文了,只要让道长代上就是。
谢灵涯看齐亮忐忑不安,心里知道,“算了,这个我先带回道观念经,你要埋葬时,再来取。”
齐亮感激不已,要找墓地也得等天亮,他真不敢和这尸骨共处一室。
“其实你们以前就是楼上楼下住着,一直也相安无事啊。”谢灵涯笑着说。
齐亮:“……”
齐亮硬着头皮道:“您别说了,我都快不敢住这儿了。”
“人家这都要搬家了,别怕。”谢灵涯说道,“今天还供了灯,今晚上元节,天官赐福,你们一家一定会平安和顺的。”
“借您吉言了。”齐亮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谢灵涯和他们道别,齐小梅还依依不舍地牵着他。
“手要好好涂药哦。”谢灵涯摸了摸齐小梅的脑袋。
……
谢灵涯回抱阳观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步行街挂着许多灯笼,这是传统习俗了。
上元节,天官喜乐,因此要点灯。
街市挂着红灯笼,一丝新春余喜萦绕着,而道观内也供着盏盏油灯,与天上星斗交相辉映。供灯使自身慧灯常照,福报深厚。
谢灵涯迈步进门,大门只是带关。他推门便见院内的桌案上星星点点,此灯要点满七日夜,因此法会结束也没收。
此时,灯火明灭间,隐约照亮正垂首念经的一抹形影。
谢灵涯依稀辨认出来,咳嗽一声:“是小可爱和小可爱的主人回来了吗?”
做完法事这么晚了,回来看到门未关,人独立,竟是有种还有人在等他回家的感觉,不觉一笑。
施长悬倏然抬头,恰好看见谢灵涯站在原处对自己一笑,一双卧蚕笑眼,极为生动,眼中落着的不知是满天星斗还是一院燃灯。
他竟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
若干年后,商陆神回忆起来,叉着腰说:“当时本可爱便念了一句诗!”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44章 见木依槐
施长悬在商陆神的细声尖叫中回过神来, 如梦初醒, “……回来了。”
谢灵涯抱着盒子走了过来,看看晚上供灯法会残留的油灯,伸手探向施长悬脸边。
施长悬没躲, 却见他只是把自己肩上的商陆神取了下来, 又把柳灵童也拿下来,两个小人摆在一处, 放供桌上, “叙旧吧。”
好不容易见到谢灵涯的商陆神:“……”
柳灵童:“……”
商陆神:“…………”
柳灵童:“…………”
“好久不见啊,”谢灵涯问施长悬:“在这儿干嘛?还以为等我呢。”
施长悬垂目道:“拜斗。”
谢灵涯恍然,“对哦, 今天上元节。”
拜斗就是礼拜北斗,道家认为人的生死归宿都在斗府, 拜斗是朝拜本命元辰, 都说世人欲免三灾九横之厄,便在静夜稽首北斗。
比较为世人熟知的,就是诸葛亮拜斗延寿。
而拜斗比较常见的日子, 就是三元五腊八节等, 上元节正是三元之一。
“我没有拜过啊,你对星象有研究吗?”谢灵涯抬头,“北斗在哪?”
施长悬指给他看, “北斗字长史。”
名字是很重要的, 呼其名则有所感应, 就像在门上写刀兵之鬼的名字“渐耳”能驱邪辟鬼。而世间万物、星辰神灵, 都有名字。
很多门派传法,有个很重要的一节课,那就是告诉弟子神灵的真名,尤其是祖师爷。做法的时候,要呼喊神灵的真名。
比如王灵官,他老人家原名王恶,后来跟随萨祖,萨祖给他改名为王善。
落在符纸上,写法又是各派不传之秘。
北斗之名谢灵涯并没学到过,他点点头,“还有什么吗?”
施长悬不去看他,仰着头道:“日字长生,月字子光,太岁字微明……”
施长悬指星辰告诉谢灵涯它们的名字,好一会儿后,海观潮起来上厕所,听到前面有声音,就出来看了一下。
海观潮无语了一会儿,“干什么,大晚上俩男的坐这儿看星星啊?”
谢灵涯:“……”
施长悬:“……”
本来很有学术气氛的,都让海观潮破坏了,谢灵涯一转头,看到施长悬都有些不好意思一般撇过头,顿时自己也尴尬了。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回来晚了,刚好施道长在拜北斗,就让他教我认认星辰名……”谢灵涯说着说着,也说不下了,他觉得自己说起来都怪暧昧的。
海观潮的目光落在谢灵涯手边的盒子上,又来精神了,管他们看不看星星,“哎你还带了糕点回来吗?我饿了。”
谢灵涯:“这是人骨头。”
海观潮:“……”
海观潮打了个寒颤,往回走了,“什么鬼,抱着骨头看星星。”
谢灵涯和施长悬相顾无言,也没心情再认星星了,谢灵涯把柳灵童拿了起来,“睡了睡了。”
柳灵童刚上肩,谢灵涯就听到它“呼”了一声,还以为是在叹气要和商陆神分开了,“怎么,你们还没聊完吗?那今晚你和商陆神一起睡?”
柳灵童:“……不、不用了。”
……
出了节之后,小量也回来了。谢灵涯问他,和家里怎么样了。
小量挠着头说:“打了我一顿就好了……叫我在家乡打工,我跟我爸妈认真谈过了,我还是想回来再学习一阵,他们同意了。”
这段时间下来,谢灵涯也发现了,小量吃苦还是能吃苦的,他的问题在于,脑子不太灵光,看典籍时也经常看不懂,教的话,要掰碎了讲,饶是如此也很难开悟。
小量又肯用功,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小量都背下来了,也无法融会贯通,这就让谢灵涯有点无奈了。这个天赋都不能说一般,而是很差了。
小量还和其他道士不一样,他心里有个执念就是学法术,现在基本理论都弄不清。他估计也明白自己太木了,所以说再学习一阵看看,毕竟他现在接触的还不多。
谢灵涯答应了。
小量问谢灵涯,“谢老师,我看到书上说,道、经、师是三宝,精、气、神也是三宝,这些我都能理解,慈、俭、让这三宝我却不太理解。”
小量算是问对人了,谢灵涯对后三者算是有所了解,将三宝剑取下来给他看,三个字讲了半个小时,才将将打住,让小量自己领悟。
这家伙和往常一样,抱着书去啃了。
谢灵涯回头也继续做题目,准备复试,三月考试,而且他们学校考得还比较早,出了节已经不剩几天了。
他本来是坐在院子里做题,看到施长悬匆匆回来,问道:“怎么了?”
“裴小山,”施长悬抬头道,“最后一次见面,他招来了四方鬼王,我父亲受伤了。”
“伯父没事吧?”谢灵涯一下也坐不住了,“之前不是说,有了行踪就通知大家一起去吗?”
他这里还时刻准备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交手了。
“裴小山用了代形术将人引开,自己却又去了省城,突袭道协,那时正在开会,大家都没想到。”施长悬简单解释了一下。各家中流砥柱都去追踪了,一些领导、老法师在开会,谁知道裴小山声东击西,为了保护普通人,多少都受伤了。
“裴小山的代形术,已经能骗过那么多法师的卜算了?”谢灵涯想到舅舅说千万不能轻视裴小山,没想到大家都这么重视,还是低估了。非但如此,裴小山主动出击还全身而退了,他可能已经完全掌握了都功印,四方鬼王都呼之即来。
这个家伙啊,被狗咬了都这么丧心病狂……
“有人跟在裴小山身后,他要逃往外省了,我现在就去。”施长悬说道,他们必须趁早把裴小山抓住,否则裴小山越来越掌握精通都功印,会更加难对付,未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也去。”事关舅舅上任后第一件要案,谢灵涯一心要去。
“你还要考试……”施长悬不知他还有一份顾虑,有些担忧,“我已经打听过,道协和省政府有扶持名额,可以申请。”
他还以为谢灵涯是为赚钱拼了——提供线索都有奖金,抓到本人当然更有。
谢灵涯愣了,随即笑出声来,“没事没事,我都复习好了!”
施长悬看了看他的题目,谢灵涯赶紧拿起来给他看,“看看我做题这个正确率。”
施长悬这才相信,但仍是道:“你考完试再去吧。”
“我怕又跟丢了啊!咱俩一起去怎么了!”谢灵涯哪里肯再等,现在裴小山融会都功印,实力又有进步,要往外省去。要是掺和进别省的阴神,舅舅面子多挂不住。他不跟着去,也没法安心复习了。
施长悬听到他后半句一起去,沉默了几秒,“好吧。”
谢灵涯赶紧去告诉张道霆等人,他要收拾东西紧急出门了。
“师兄又去赚钱啦……”张道霆依依不舍地道,“保重啊,别又受伤了。”
“我尽量吧。”谢灵涯说道。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张道霆在谢灵涯指导下也看了点书,听了雷声怅然道:“惊蛰前闻雷,这是凶年之兆啊。”
“少他妈乱给我立flag,”谢灵涯看他一眼,“惊蛰前闻雷是农夫不好种地,才成凶年,我去打裴小山,你说点好话不成吗?”
张道霆:“……”
“我搞错了,我搞错了,”张道霆告饶道,“这一定是谢总旗开得胜的号角。”.
施长悬买了火车票,前头部队说他们追着裴小山到省城附近的小县城里去了,高铁站都没有,只能买火车票,说不定还得转车。
两人上了火车,谢灵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大婶,看他们俩身上都挂着一个木娃娃,还指指点点,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流行风气。
谢灵涯埋头摆弄几根棍子,摆卦象看,不过他也是刚接触,只是聊解心烦罢了。
后半程已经是夜晚了,谢灵涯靠着窗打瞌睡,忽然听到对面的大婶喊了一嗓子,他一下惊醒了,“怎么?”
大婶指着窗户说:“刚刚窗户被敲响了啊,从外头!”
原本惊吓的乘客们都一脸无聊,“碰到树枝了吧。”
大婶一脸狐疑,“不对,好像是……”她用手叩了两下,然后确认道,“没错,是这样的声音,树枝怎么碰得出来?是不是有山猴子扒在车上了?”
“疑神疑鬼。”有人嘀咕了一声。
“不对,真的不对。”大婶把乘务员都叫来了,非让他们查看一下,车厢里的窗子都是没法打开的,乘务员无语地去其他地方开窗探头看了一下,回来又用手电照了一下外面。
“真的什么也没有,咱们正在荒郊野外,离下一个站还有二十分钟。”乘务员保持礼貌回答。
大婶这才讪讪坐下来。
谢灵涯和施长悬没有作声,只了然地对视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大婶也半睡半醒,窗户又“笃笃”响了两声,谢灵涯正好没睡,盯着外头看。只见窗外有张红色的、周围长满毛发的脸。
他和这玩意儿对视了一眼,冷静地并指隔着车窗凭空画了一道灵官符,顺便加送一根中指。
这家伙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尖叫,一下摔下去了。
大婶猛然醒来,这回不止是她,她同伴,还有旁边几个乘客,都听到那声尖叫了,甚至刚才敲玻璃的声音也有人听到了。
“我就说吧——”大婶惊恐地站起来,“刚刚那是什么?”
大晚上的,真的怪渗人。
恐怖片的情节都涌上心头了,有的人就算不信,也被大婶的表情搞得毛毛的。
这时候谢灵涯也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我朋友踩我脚了。”
众人:“……”
大婶:“……”
“真的对不起,肯定不会再出现了。”谢灵涯抱歉地道。
而接下来,也的确没有再出现什么敲玻璃的声音,那只是一只不成气候的山魅而已,虽然不知道这个年头了,在省城周遭,即便是野外,不知道哪来的山魅,又不是深山老林。
谢灵涯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听耳边的柳灵童说道:“阴兵伏首,万鬼随行。见水依槐,遇庙躲灾。”
这什么意思?
谢灵涯一愣,小声念给施长悬听,施长悬也不大明白地想了一会儿。
耳报神不会无缘无故预报,只是这话说得谢灵涯实在有些不懂。后面像是预警,阴兵,万鬼,这些是指裴小山还是他自己?
谢灵涯不禁道:“宝贝儿,会说白话吗?”
柳灵童:“……”
谢灵涯:“裴小山那王八蛋是不是又招鬼了?”
柳灵童大哭,“我、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我不会了……我算不出……”
当初商陆神更惨,遇到裴小山,一句话都说不全,这是变数太多了。而现在柳灵童所预测的未来也十分模糊,它又忧心又急,也快要说不出话了。
“没事没事,你别哭啊,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见招拆招。”谢灵涯安慰柳灵童。
商陆神在施长悬耳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这些它也能报出来啊,它和柳灵童就差在它不是挂谢灵涯肩膀上。
谢灵涯下车时柳灵童还在抽抽噎噎,他们上了出租车,根据同行提示,应该在郊区的山里。这也不奇怪,山属阴,裴小山要干点什么,都老往山里钻。
柳灵童好不容易不哭了,但还是丧丧的自责,自己没测出来什么重要信息。
“真的不用自责了。”谢灵涯忍不住说出声来。
出租车司机:“啊?”
柳灵童突然间非常振奋,大声说:“他想绕路!”
这时商陆神也喊出了声:“下个路口左转!”
司机正打算右转,谢灵涯和施长悬一个说“你别绕路啊”另一个说“前面别右转,左转”,把司机吓一跳。
这俩不是外地人吗?
而且他这才刚刚有了念头,手还没真转下方向盘,就被喝止,太惊吓了。
司机赶紧讪讪一笑,“哪能,我没打算绕路。”
司机被戳穿了一次,老老实实开到了目的地。
柳灵童因为帮主人省了车费而重新恢复了斗志,商陆神也因为帮别人省了车费精神百倍…….
小县城的山阴气浓重,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裴小山来了才这样。
谢灵涯心念一转,调来本地阴兵,只见两个冥差很快就出现在面前,一抱拳,狼狈地道:“法师见谅,只有我们两个,其他兄弟都在到处索拿厉鬼。”
“什么?”谢灵涯不解。到处索拿厉鬼?
冥差道:“本县突然鬼怪四起,令我等疲于奔命。”
谢灵涯想到在火车上好好的,忽然有山魅,“是裴小山那王八蛋吧。”
裴小山手里有都功印,只要他想,这里戳一下,那里盖一下,什么山魅厉鬼不都被他唤起来了。他还把这些鬼怪都放出来,好干扰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本县的冥差只借得到两个,过界叫其他城市的冥差不太合适。
好在谢灵涯还有方法,他才学了闾山法,压根没想怎么去调节,虽然他有提举城隍司印,能和城隍商量一下,但是急着干活呢,当即把令旗摆出来,口念咒语。
闾山派的法师职位是代代相传,兵马也可以代代相传,朱老爷子和他的兵马有过契约,他虽然去世了那些兵马也没散去,这就便宜了谢灵涯。
虽然他和那些兵马没有“合同”,但有闾山派世代相传的法诀,还有朱老爷子的面子在,不一会儿,便有两万兵马赶到。
他们原本在柳沄沄身边巡逻,感应到朱老爷子的弟子征召,留下一部分保护柳沄沄,其他的都来了。
这些兵马全都在朱老爷子管束下练习过排兵布阵,十分有纪律性,排成阵列站在谢灵涯面前。
谢灵涯也没下过令,又不想露怯,拿着小令旗,犹豫一下道:“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施长悬:“……”
可别说,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兵马还听懂了,向右转往山里走。
“进山后分为小队,搜寻裴小山的踪迹。”谢灵涯把裴小山的样子形容给他们,然后这些闾山兵马立刻分为十人一小队,向各个方向出发。
两名冥差则随行在谢灵涯身边护持。
……
此前追着裴小山的那些人已经没信了,不知道是找到人了,还是手机没信号了。
柳灵童紧张地感应着山林之内的事,试图指出裴小山的方位,但只能大概说出一个东南方向。
这样也差不多了,谢灵涯传令让那些兵马也都往东南方去,自己和施长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山。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谢灵涯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河,他想到柳灵童的预言,正想说些什么,那两个原本飘起来的冥差忽然猛然落下来,瑟瑟道:“有个鬼、鬼王……”
他们也是鬼,只是去了城隍庙当差,而鬼王这个级别,他们实在惹不起。鬼王顾名思义,是鬼里头非常牛逼的,只差一步就要成鬼仙了。如果不是都功印,裴小山可能真使唤不动他们。
裴小山召了四方鬼王,鬼王在这里,裴小山距离应该也不远,谢灵涯振奋了一下,开始捞袖子。
施长悬却拉住他,“四方鬼王各分东西,但如果有人能聚齐,他们会互为依仗,实力加倍增长。不能硬敌,否则到不了裴小山所在。”
谢灵涯本来还在迷糊鬼王的实力具体是什么等级,这时谢灵涯忽然感觉到有一千兵马突然失去感应了。
他心里猛然一沉,这不会是被那劳什子鬼王吞噬了吧,他赶紧下令让其他兵马避开。
冥差也召集地道:“来了,来了。”
“见水依槐!”施长悬从怀里摸出一张蓝纸,剪了两个小蓝人,贴在谢灵涯和自己身上,然后一推他,“别说话!”
水边长着一片槐树,谢灵涯经过施长悬提醒,一把抱住槐树。
刚刚做完,就见树木掩映间,一个两人多高的鬼影飘来,除了格外高大,身上各处都像正常人,只是眼珠子一片血红,没有瞳仁。应该就是鬼王之一。
鬼王见到冥差,飘了过来,那两个冥差也知道该怎么做,当即哇哇怪叫往后跑,引走鬼王。
鬼王一出现,谢灵涯就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阴寒的感觉席卷全身,幸好刚才没想硬刚,他估摸了一下,搞不好就算能打过鬼王,也和上次一样脱力了。
好在有施长悬这个代形法术,小蓝纸便如小鬼,贴在身上再往槐树上一依靠,鬼就会产生错觉,看不到他们,以为这只是槐树阴气过重,顶多觉得槐树下也要生山鬼了。至于柳灵童和商陆神,它们本来就是木灵,更好依附了。
谢灵涯刚松了口气,忽然身边猛然又一冷,那鬼王不去追冥差,反而飘回来了。
“……”谢灵涯一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也不敢动,山里的风轻轻吹,他怕把小蓝纸吹掉了,只用眼睛去看施长悬。
施长悬依着另一株槐树,也一动不动,用眼神示意谢灵涯镇定一点。
鬼王似乎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原地绕了几圈,红色的眼珠子盯着谢灵涯这边,竟是忽然飘了过来,眼睛四处巡视。
谢灵涯觉得他的眼睛中像是有一汪血海,看得人眼睛都疼,心底生起寒意,要换个胆子小一点的人,估计能当场尿出来。
谢灵涯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不对,僵硬着任由他打量。
鬼王的脖子忽然伸长了,长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脑袋这么平移着贴到了谢灵涯面前,语气中有淡淡的狐疑,“唔?是什么?”
毕竟是鬼王,施长悬匆忙间使出来的代形术虽然没有明显破绽,他也直觉不对劲,不肯离去,一个劲打量。
谢灵涯汗都快滴下来了,他不怕正面刚,但这样子也太吓人了,那俩眼珠子都要贴着他了。
鬼王眯了眯眼睛——
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是,是我啦。大王你好。”
第45章 四方鬼王
谢灵涯都吃了一惊, 关键时刻, 柳灵童自己显露行迹。
鬼王伸手把柳灵童拿了下来,谢灵涯只觉肩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拂过,他很想把柳灵童拿回来, 但还是忍住了冲动, 屏息凝视接下来的发展——如果鬼王要把这么可爱的耳报神也吞了,他可真不能忍了。
“我就说此处怎么怪怪的, 原来是个小柳人。”鬼王竟然笑了几声, 声音也冰彻入骨。
柳灵童瑟缩地道:“大、大王饶命,我不敢直视大王的威风,所以躲起来, 但还是被大王发现了……”
鬼王问道:“你是什么来历,好像不是天生的木灵。”
柳灵童小声道:“我原是幽魂聚集在河边之柳化形, 曾被人捡去做耳报神, 后来因为报的全是琐碎之事,被丢弃荒野,现下独自修炼。”
一些本事不大的耳报神就是这样, 只能报点厨房盐吃光了, 主人你老婆腿毛该刮了之类的事,脑子还转不过弯来,结果就是被主人恼羞成怒地卖了或者丢弃。
但商陆神和柳灵童, 一个是先天木灵, 一个被高人祭炼, 都不在此列。
鬼王并无怀疑, 他都不觉得这个小柳人有胆子骗自己,想到自己把它给吓出来了,便很是得意,把柳灵童栓在了耳朵上。
他体型高大魁梧,小小的柳灵童挂在耳朵上,腿都落不到肩膀上,看起来更加袖珍了。
鬼王摸摸耳报神,还挺满意。
谢灵涯目瞪口呆,什么意思,这鬼王难道准备养耳报神?不是……都鬼王了还用得着柳人预报术?还是说看我们柳灵童萌?
柳灵童倒是没有危险了,但谢灵涯心态有点崩。
谢灵涯恍惚之际,鬼王已扬长而去了。
鬼王走后谢灵涯也没撕了小蓝人,“这鬼王养耳报神是什么诉求啊。”
施长悬也有些无奈,他方才同样紧张观视发展,没料到是这样,“先跟上去吧。”
只能这样了。趁着鬼王行迹还没消失,两人悄悄跟在后头。
……
鬼王向深山中飘去,本来速度都很均匀,忽而一道飞符自南方疾射而来,落在鬼王胸口,这是飞符征兵,鬼王立刻随着一阵风而去,很快不见了。
这应该是裴小山在召唤鬼王,也不知是需要鬼王做什么?
糟糕的是这样就跟不上了,谁知道他具体去何处。谢灵涯正想加快速度往那边赶,试试能不能追上,忽然听到一声大叫。
他和施长悬一起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块岩石后面靠着一名穿着道袍的青年,他两眼上翻,眼白都露了出来,紧咬牙关,两颊紧绷,身上不断抽搐。
“不好,鬼上身?”谢灵涯拿出一张灵祖护身符,贴在青年脑门上。
青年只顿了一下,抽搐的幅度更大了。
谢灵涯大惊,“这么厉害?”
施长悬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可能是癫痫发作。”
谢灵涯:“……”
谢灵涯:“羊癫疯啊?要不要这么拼,这样也来抓人。”
看这个打扮是道门中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要来抓裴小山的。
通常情况下,癫痫发作完就会自然恢复,两人给他把衣领松开,扶着侧躺下。为了确认这人的身份,施长悬在他身上找出来一本本命法箓。
这是正一弟子入门时师长所授,箓分很多种,这一本能庇护弟子一次,驱邪避难,而且各个门派的箓书不一样,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他的来历。
施长悬扫了一眼,“这是清微派的师弟。”
这清微派的道士过了十分钟,才缓缓苏醒。
“你终于醒了啊,”谢灵涯松了口气,“这里没信号,没法打急救电话。”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道。
听口音就知道不是鹊山人,不过道门内自有联系,施长悬表明了身份。
“多谢两位师兄,”这人刚刚发作完,身体还没恢复,吃力地道,“我师父,我师父被鬼王抓走了,还有其他前辈……”
裴小山招了四方鬼王,他们遇到了一个,还有三个呢。
清微派道士自我介绍叫萧柏青,鬼王来的时候,因为刺激过大,他一下发病了,然后他师父和鬼王斗法,被抓走了。也不知怎么,鬼王就忽略他没管了,可能以为他自己就要挂了。
后来谢灵涯才知道,萧柏青从小就遗传了癫痫,本来通过服药已经控制得挺好了,就是做道士之后,一见鬼王吧,鬼王还没把他怎么样,他自己竟然被刺激得重新发作了。说不定鬼王就是看他太倒霉了,才没管。
“萧师弟,你先在这里别动,我们去找各位前辈,你这回头得送医院啊。”谢灵涯按着他不
让他动,又招来了一队兵马看护他。
虽然跟丢了鬼王,但是萧柏青从怀里摸出一只罗盘,“这是我们观中秘传的罗盘,可以找到我师父的方位。”
他把一张符纸塞进罗盘下方的小机关里,谢灵涯估摸着,里头可能是和他师父有关的东西,比如毛发,或者生辰八字。
罗盘本来是用来看风水的,但道门方术发展这么多年,萧柏青他们这一门就实现了一些奇思妙想,用来寻人。看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有点准头。
谢灵涯不会看罗盘,便给施长悬拿着,施长悬和萧柏青交流了几句后,便拿着罗盘寻路。
在山里找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施长悬才说了一句:“到了。”
两人偷偷摸摸爬过一个山坡,便看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上,有七八个道士坐在原处,手上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却连在一旁的树上。
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谢灵涯尽量把头压低,才看到树冠下露出的几双脚,顿时脸色有点难看,什么姿势才能脚悬在树下啊,那分明是几个吊死鬼,拴着那几个道士的是上吊绳。
缢鬼怨气是很大的,谢灵涯和吊死鬼打交道的经验都不是很愉快,这幅情景让他又回想起来了。
再看旁边,裴小山不知道在哪,唯有四个鬼王聚在一处,没管被缚住的道士们,而是聚在一起看其中一个鬼王耳朵上的柳灵童。
谢灵涯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还有个鬼王伸手去捏柳灵童,他握紧了拳头,“居然调戏我的耳报神……”
这时,裴小山出现了,他从另一边的林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山魅,那些矮小的山魅肩上扛着棺材,吃力得腰都更弯了。
棺材上还带着泥土,显然是新挖出来的。
裴小山手里还有一把剑,应该就是三五斩邪雌雄剑中的雄剑,雌剑被道协的人抢回去了,他就剩下这一把了。
裴小山以剑为令,一挥,那些山魅就加快速度,把棺材放到了平地上,鬼王们也散开了,躬身站在裴小山面前。
裴小山一看到其中一个鬼王耳朵上的柳灵童,面色立刻冷了下来,上前拽下了柳灵童。
鬼王:“干嘛??这是我的。”
刚刚他还和别的鬼王说,捡到一个柳人,这不比猫强多了吗?
——作为一个鬼,他们是没法养活物的,养不长。
裴小山看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我的。”
鬼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恶狠狠地盯着裴小山,忍着气道:“……这是我捡到的。”
“哼。”裴小山冷笑了一声,手捏着柳灵童,手里的剑一指,“在哪捡到的,回去找,还有个活人——或者两个,一定也来了此处。”
他当初在杻阳落下了柳灵童,现在柳灵童出现在这里,十有**和谢灵涯、施长悬拖不了干系。他现在还记得那两个人让自己吃的苦头,要不是他们,他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鬼王又看了柳灵童一眼,但裴小山手中有三五斩邪剑和都功印,他只能转身向来处飘去。
“等等。”裴小山喊了一声,“再去一个,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鬼王停下来,看了看一个同伴,便有另一个鬼王也出来,和他一起去找。
鬼王也是有身份的,哪有什么人类敢像裴小山这样和他们说话,因此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裴小山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想法,甚至鬼王越生气,戾气越重,他就越开心。他从与鬼神为敌,到现在役使鬼神,心理已经扭曲了。生气又如何,还不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裴小山做完后,又对剩下的鬼王道:“我要书符了,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把这几个人杀了,我要把他们也炼成阴兵。”
那几个道士都恶狠狠地看着他,“裴小山,你——”
裴小山只看了一眼,原本缠着他们手的绳子,一下滑到了脖子上,勒得他们说不出话来,眼睛都往外突。
裴小山转身,去自己临时设的法坛。
另一边,谢灵涯和施长悬抱着槐树,那两个生气的鬼王没发现,也不知道他们就在旁边,反而向之前的来处寻去。
他们一走施长悬便端坐开始存想流金火铃,谢灵涯则把三宝剑抽了出来。
本来谢灵涯看到那几位前辈被绳子勒住就想直接动手,后来看到裴小山要离开,就稍等了一下,如果裴小山也在压力太大了,先把前辈们救出来比较好。
裴小山又钻回了林子里,再看那两个鬼王,一个将其中一名中年道士往棺材里按,另一个则一拉上吊绳,树上的吊死鬼便滑下来,一把一把拉着手里的上吊绳,将道士们拖过来。
道士们抓着脖子上的绳子,腿蹬地,划出深深的痕迹,但还是抵不过吊死鬼的力气,主要是一旁的鬼王压制住了他们。
道士们的腿一寸寸离地,隔着那么远,谢灵涯却仿佛能感觉到他们的惧意……
谢灵涯看施长悬还没准备好,却也忍不住了,把蓝纸一扯,提着剑冲下去了,从包里抓出来一把灵祖符,然后一剑插在土里:“普在万方,道无不应!”
黑暗中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波澜一般荡开,吊死鬼们尖叫一声,手上不禁松了,道士们的脚这才重新落地,而那个被按进棺材的道士,也因为鬼王抬头扫视放松了手下动作而获得喘息的时刻。
两个鬼王“咦”了一声,没想到突然钻出来一个活人,看样子还是个道士。
其中一个鬼王嘿嘿笑了两声,“这不会就是本家要抓的小道士吧。”
“我不是道士。”谢灵涯也冲他龇牙一乐,“我是兼职的。”
鬼王冷笑一声,心念一动,地下爬出万数阴魂,这些都是此前裴小山征召的,现在自然归在四名鬼王手下调遣。
“巧了,我也有。”谢灵涯施展闾山法,把令旗拿出来,“弟子一心三拜请,五营兵马降临来!”
裴小山招的那些兵马之前就是普通阴魂,胜在数量多罢了,而且他们练兵才多久?闾山派的兵马里,有朱成枚祖师起就训练的老兵,最新也是朱成枚训过几十年的,可能不如鬼王,但是和那些阴兵一比,只是一个露面,气势上便胜过了。
谢灵涯身后一万多兵马排列如云,他一下令,便整齐划一地排兵列阵。谢灵涯不懂兵法,他们在朱成枚手下自己学习过,自动形成阵法。
谢灵涯则对上那两名鬼王,他俩见谢灵涯竟然还养了这么多阴兵,也有些惊讶,不过并不害怕,从口中吐出一阵阴风。
这阴风比寻常鬼类的阴风强多了,那些是微风,这就是飓风。
好在谢灵涯别的不多,就是符多,他抓出一把灵祖符引动,“邪魔归正!”
符纸遇到阴风,迅速化为灰烬,两相对消。
鬼王们也没见过这样用符的,露出一点异色,随即森冷一笑,“可以啊。”
谢灵涯不客气地点头,心头其实还是很有压力的,但不能被看出来,他把背包打开,里头满满的全是符箓。
俩鬼王都无语了,“你……你这兼职小道士,上哪弄来的这么多符。”
“早知道要对付裴小山,抽空熬了几个大夜。”谢灵涯虽然没听到他们和裴小山闹矛盾,却下意识地挑拨,“不如几位大王跳反吧,裴小山不是什么好家伙,一起收拾了他,都功印我们会封存,然后给几位大王奉上满满的祭品。”
鬼王们:“……”
谢灵涯:“再悄悄告诉你们,我在下面有关系,你们不是要修鬼仙么,我帮你们疏通一下啊……”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鬼王被裴小山拿捏着,哪会那么容易投诚,再说这小子说得也太离谱了,还在下面有关系,骗谁呢,小道士最喜欢吹牛了,天天做法时嚷嚷着要城隍爷都坛前听令,其实连个鬼都招不到。
鬼王们不屑地说了一句后,当下便冲了过来。
谢灵涯拖延时间不成,就地一滚,一剑向上挥去,三宝剑划过鬼王的肚皮,带起一阵阴气像被焚烧的黑烟一般刺啦啦散开。
换了寻常阴物,慈剑一出,不死也重伤了,对鬼王却只是划了个小口子,令其更加生气了,红眼珠盯着谢灵涯,更加生气了,两个鬼王竟是手拉手,合为一体,身形暴涨。
谢灵涯这才知道施长悬说四方鬼王齐聚后互为依仗是什么意思,这都相通了,他掏出一把符引动,然后趁机往前一扑,拍开两个吊死鬼,砍断了上吊绳。
这时身后符箓竟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回头一看,二合一版鬼王挑衅一般把符箓吞了下去,在肚里爆豆一样响着,肚子翻滚几下,但对动作没多大影响,反而因为奇怪的抖动显得更加诡异吓人了。
谢灵涯赶紧回身挥剑,慈剑破魂,落在鬼王身上,令其身形更加凝滞了一下。
被解开的几个道士赶紧把棺材里的道士也拖出来,这时候 谢灵涯才发现棺材里头其实装着半棺材的黑色、黏糊糊的水,粘在道士的衣袍和脸颊上,散发着腥臭味。
谢灵涯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他忍着恶心道:“快走。”
“多谢道友。”那几个道士看看鬼王,心中十分没底,这可是四方鬼王,这个年轻人刚才那几招确实不错,带来的阴兵也把裴小山的兵马都困住了……可对上鬼王不还是有些不够看了吧,走,真的走得掉吗?
虽说如此,他们还是在谢过之后开跑了,万一有一线希望呢。
鬼王一步步走过来,虽然身形缥缈,却如有万钧之重,离得越近压迫感越眼中,阴寒的煞气扑面而来,让谢灵涯觉得几乎要在自己的眉毛上凝结成水里了……
“普在万方,道无不应!”谢灵涯大喝一声,双手握剑向上一刺,与此同时,鬼王的大手也拍了下来,握住了谢灵涯的三宝剑。
黑气不断从指缝剑逸散,金光丝丝缕缕透出来,但鬼王的手终究是没有动。
鬼王森然道:“此剑威力远不止此,你能试出来吗?”
“能。”谢灵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来了,小心!”
谢灵涯一说完,便抽剑就地一滚!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流光从不远处飞来,穿过鬼王心口!
施长悬存想完毕,流金火铃上下翻飞,困住鬼王身形。
谢灵涯趁机爬起来就跑,赶上那些道士,“快跑快跑!”
真交了手谢灵涯就知道为什么裴小山能大闹道协了,这四方鬼王真的厉害,同时也侧面印证了张天师三宝的牛逼。
鬼王与流金火铃缠斗一阵,一掌拍在上面,将火铃拍碎了,然后开始召唤自己的同伴。
谢灵涯跑到施长悬面前,只见施长悬已经吐血了,赶紧把他也拉起来,一群伤病残将疯狂逃命。
道士们有点绝望,谢灵涯的阴兵都在对付裴小山的兵马,后有鬼王,另外还有两个鬼王也要赶回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裴小山可能也察觉了,不知还会如何做。
“没事,我找个地方请祖师下降!”谢灵涯喊了一声。
他之前最常用的是请王灵官神目附体,使用完后会有一点不舒服,他推算过,倒是能来个大的,请祖师下降。但那持续时间恐怕不长,所以要用在刀刃上。
而且,做这个法还得专心念咒,现在逃得气喘吁吁的,显然不行。
刚才正是谢灵涯救了大家,在鬼王手下也走了几招,大家生出一点希望来,继续迈动脚步。
谢灵涯记得柳灵童的预言,知道一定有个地方能暂做休息,所以没有失去希望,且跑且往后扔符纸,阻挡鬼王的步伐。
一整个包的符纸用得只剩下一个底了,而之前去寻找他们踪迹的鬼王也赶了回来,身后一个二合一版鬼王加两个鬼王缀着,谢灵涯回头看动静,焦急之际,只听那个进过棺材的道士说道:“那边好像有个庙。”
众人看去,黑暗中果然有个破败的残庙,不知修建多少年了,早已被荒废,塌了三分之一,爬满树藤,牌匾也掉了,连是什么庙都看不出来。
谢灵涯却大喜,“进去躲着!”
道士们一脸迟疑,这要是完好的庙宇还好说,但残庙一座,如何抵挡妖魔?
可谢灵涯语气十分坚定,他们不知不觉就听了谢灵涯的,跟着往那里头走。
进去前,谢灵涯把所有的符箓都贴门口了,然后才扶着施长悬进去。
门窗上满是蜘蛛网,神像也倒了,落满灰尘。
门外,鬼王追到,一看那些符纸,烦得很,一路上都被这些符纸小小骚扰,鬼王们达成共识,站在一起,互相融合,眼看二合一就要成了四合一——
四方鬼王各代表一个方位,四者相加,威力绝对不止是相和那么简单。
庙内,谢灵涯正要念咒,忽然目光落在地上的牌匾,蹲下来擦去了灰尘和蜘蛛网,上头赫然有四个字“崇恩真君”。
谢灵涯一下愣住了。
施长悬也看到那几个字,迅速上前将神像扶起,道了声冒犯,用衣袖擦去灰尘。
尘埃拂尽,果然露出崇恩真君萨守坚萨祖的真容。
谢灵涯觉得自己在一秒内思考了很多,然后毅然决然地端坐,口念萨祖宝诰,“……都天宗主,一元无上萨翁真君,玄风永振天尊!”
其他道士看到谢灵涯开始拜此处神像,神色一紧。
便是谢灵涯要请自家祖师爷,大家已经提心吊胆了,神人感应,哪是那样容易,又何况在路上随便遇到的庙宇所供神灵呢?这还是废弃不知多久的庙宇,神灵能理你么!
门外,鬼王将符箓踩进土里,弯腰推墙——
就在鬼王之手触及灰扑扑、残破不堪的外墙一刹那,雷霆大作,狂风四起。
萨祖得道,掌玉枢雷府,运风雷于咫尺之间,剪妖魔于斗罡之下。
明明是天外雷鸣,明明是向内推墙,院墙却往外一道,压在鬼王庞大的身躯上,砖石就像有泰山之重,压得他动弹不得,更有道道雷光闪烁在其身!
砖石怎么可能带电?
小庙的外墙倒了,却无妖魔能再进来半步。
……
谢灵涯睁开眼睛,舒了口气,“就和你说了有关系,而且不但下面有关系,上面也有……”
崇恩真君萨守坚,与张天师并列四大天师之一,这地方,是我们祖师爷的师父的庙宇!
谢灵涯真正是第一次拜萨祖,不过……护短,果然是一脉相承的!
第46章 道以心传
鬼王被困在院墙之下, 众人这才真正获得喘息的机会, 不过除了施长悬以外,其他道士还在发呆呢。
什么,崇恩真君真的显灵了?
萨祖的脾气什么时候那么好了啊, 荒郊野外没有供奉的废弃庙宇也显灵?
更重要的是, 这年轻人看着才二十多岁,他们中有的都修道二三十年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谢灵涯对着萨祖的神像又长拜三次, 拳抱阴阳,在心中默许:“感谢萨祖关爱,弟子打完裴小山一定将您的神像打扫干净, 请到庙中供奉,让您香火昌盛。”
帮了这么大的忙, 谢灵涯一激动, 又许了一个配殿出去。
拜完萨祖后,谢灵涯把萧柏青给的那个罗盘拿出来,“清微派的前辈是哪位?我们遇到您弟子了。”
那个被按进棺材里的道士惊叫了一声, “柏青没事吧?”
他被抓走后一直无暇分心想徒弟, 现在谢灵涯一说,他立刻意识到萧柏青还不知道躺在哪儿,之前犯病了鬼王都没抓。
“萧道长已经恢复神智了, 但是因为没信号, 我没办法联络人, 只暂时叫一队阴兵守着他。”谢灵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