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谢老师,我就喜欢这个。”小量说道,“而且我也回不去了,我爸妈因为我学这个,早就不要我了!”
“你回去道个歉,亲爹亲妈肯定不忍心的。”谢灵涯认真地说,“做道士不是这么简单,战斗机不说了,也不一定能见到鬼——我们俩能见到单纯是我们牛逼。”
小量:“……”
施长悬:“……”
谢灵涯:“多得是道士,过清苦日子,一个月才几百块单费,做法事也没有什么感应。而且道士的本职不是驱鬼,是修道,你知道什么是道吗?”
小量摇头。他倒是和赵大师学习过,赵大师来说自己师承什么什么天师,但是他都知道赵大师是骗子了,学得那些估计也是假知识。
谢灵涯说道:“所以你不要太鲁莽了,凡事多过脑子想想,万一我们只是比赵大师手段更高明的骗子呢?”
“你们肯定不是。”小量一下红脸了。
谢灵涯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当然不是,我只是告诉你这个道理。好了,你回去吧。”
他说着往观内走,进去了再回头,却看小量还站在原地。
小量不敢跟进去,可怜巴巴地道:“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谢灵涯想了想,他和家里估计闹得也挺僵,昨天和骗子师父裂了,现在脑子估计都是糊的,看样子身上也没什么钱,不落忍地道:“算了,你在这儿住几天吧,顺便也可以感受一下真正的道士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小量一下露出笑脸,蹿了进来,“谢谢。”
施长悬心里好像早猜到谢灵涯会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意见,只轻声道:“走吧。”
谢灵涯领小谢进去,问道:“你全名是什么?”
小量把自己身份证拿了出来,递给谢灵涯:“我叫吴量。”
这个名字倒是有点道家的意思,谢灵涯看了看,见他还不收起来,说道:“干什么?”
“我之前和赵大师住在一起,他都拿了我的身份证啊,昨天我抢回来了。”小量低头道,“我,我愿意交给您……”
谢灵涯:“……”
这缺心眼孩子!谢灵涯无奈地道:“你自己拿着,得亏你遇到的是老骗子,不是传销组织。”
他们走到正殿前,这时张道霆略有些狼狈地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手拿□□短炮的男女,对他说:“张道长,您再摆一个姿势吧。”
张道霆无奈地开始摆弄殿外的养莲花的水缸,供他们拍摄,摆弄完和信众讲经也有人跟拍。
小量看得一愣一愣,弱弱地道:“谢老师,这就是真正的道士过的日子吗?”
谢灵涯:“………………”
第36章 狐狸求救
谢灵涯很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被打脸了。刚和小量说,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道士过日子有多清苦呢,张道霆在这里光芒万丈地出来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明星模特,这么多人跟拍。
尤其小量这孩子这么缺心眼,他一看还不误会了。
谢灵涯一想,赶紧掰回来:“出家有很多考验,比如他要是长得好,就有很多诱惑,稍微把持不住就跟人做模特去了。要是身体素质好,人家也可能找你去练体育,拿的钱全都比做道士多。但是,像我们这位张道长,仍然保持着道心!”
小量一想也很有道理,连连点头,“我肯定也不会的,我不做别的!”
好险啊。谢灵涯赶紧领着他往后走,让他好好看看道观的房子,“看到没有,我们的住宿条件也很一般,你在这儿还得和人拼房睡。”
“这已经很好啦,我在家时和两个弟弟睡一张床。”小量惊喜地说道。
谢灵涯:“……”
谢灵涯刚想说我们还得种地,但是一看那小菜地,竟是还有游客观赏,搞得像什么珍稀植物一般,只能作罢。
小量所有的行李拢共也就一个包而已,他向赵大师拜师时,身上的钱全都交给赵大师了,作为一个学徒,往后赵大师也是不会和他分酬劳的,只管吃管住。
谢灵涯问了一下,小量是外省人,高中毕业后就出来闯荡,现在才二十岁不到。
从小吧,小量就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小时候就自己淘点书来看,然而都是那种什么《三十天教你灵魂出窍》《三年悟道五年辟谷》之类瞎扯淡的书。
后来也在乡间陆续找过几个所谓的能人,然而事实证明功力都很一般——他都没识破人是骗子,谢灵涯听得都一脸黑线了。
再往后小量又学会了上网,他觉得应该是因为家乡并非修道的好地方,于是大学落榜后,家里本来让他去上技校,他选择了外出闯荡,去仙山福地寻找高人。
不过也许是最开始接触的东西就比较歪,加上人有点愣,正经法术没学到,反而接触上了江湖骗子。毕竟比起真道士,这些人更会吹。
也就是看到谢灵涯,小量才真正遇到一个有本事的。
小量问谢灵涯:“对了,谢老师,我这个年纪才学习,会不会太晚了啊?”
他以前遇到的老师都和他说,他年纪太大了,学法术要从小练起,然后勉勉强强收下他。
谢灵涯摇头,“最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自己的本心。”
其实在道家来说,认为二十、三十是修道的最佳年纪,也就是“上年”,这个时候无论头脑还是身体,都是最佳状态。
当然这并不是铁定的,比如施长悬肯定是从小就开始接触,他家传的。萨守坚祖师当年更是先学医,然后发现学医救不了华夏人……不对,是医术不够高明,治不好病人,于是弃医从道。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和长处,萨祖学医救不了人,学道倒是用咒枣法救了许多百姓。
“其实,即便你现在真要向道,也不是立刻出家,至少有三年的学习考验期,然后才能传度。这个时间,也是留给思考的。”谢灵涯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为了浪费时间后悔,你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
这个时代,不是每个道士都能像他舅舅那样了,小量为了他跑来抱阳观,他再缺人也不能不负责,随随便便收下,所以一再解释、劝说小量仔细考虑。
小量遇到的所谓大师,还没有这样说的,一般在挑剔他的资质之余,透露出来的观念肯定是干我们这行,降妖伏魔赚大钱,谁不来干谁傻蛋。
“你以后要记得,正经的宗教,肯定不会催着赶着让人信奉。无论佛家还是道家,要成为真正的出家人,都得经过很多考验。考验完后,还有许多戒律要遵守。”谢灵涯说道,“而在经历那么多后,你要是想还俗,花不了半天功夫。”
放弃远远比追求要轻松得多。如果再次反悔,第二次出家,又只能重头修起了。
小量问道:“那有多少戒律呢?”
谢灵涯随口道:“三百条吧。”
小量吓到了,“三百条?!”
单是记就得记半个月吧?
谢灵涯还把手机拿出来查给他看,“看到没,三百条。”
小量捧着手机陷入沉思,经过谢灵涯连番“恐吓”,他的思想已经十分动摇了,并不是退缩,而是想像谢灵涯说的那样,仔细思考自己的人生追求了。
谢灵涯看小量那模样,收回目光,看施长悬正有些无语地看自己,便偷偷笑了两声。
道教戒律有很多种,主要的比如有老君想尔戒、初真戒等,一般入门都是先修初真戒,其实也就十条八条。
谢灵涯故意说了个最多的吓他,三百条的是中极三百大戒,包含了各个方面,特别详细,一言一行都有规定。一般持初真戒没有犯错,才会授中极大戒。
……
回过头来,谢灵涯给抱阳观的各位介绍完小量,说明他在这儿参观暂住之后,为了证明自己之前说的清苦没错,一看今天十五,又组织三个道士打扫卫生,尤其是张道霆。
张道霆一脸懵逼,被谢灵涯赶去清理香炉、神像。
这个活儿,前几个月都是谢灵涯在干,为了减轻一点张道霆的负担。张道霆之前还在景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算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做过了。
张道霆铺了一层黄表纸,先把香炉里的香□□,插在事先准备好的橘子上,再把香灰都掏在黄表纸上,用网筛一筛。筛完后香灰倒回炉中压平,香也插回去。
抱阳观香火渐旺,这香炉中的灰还真挺多,只是一般唯有初一十五及腊月大清除时能香灰。
一个个清理过来,整理出来多余的香灰包好了,以前是要求放到流水之中,住城里为了河道卫生,就没那么讲究了。
——街道社区的人可就盯着抱阳观,怕他们搞活动烧这个丢那个的影响环境,不过抱阳观保持得其实还不错,虽然还没能用心香代替香火。
至于神像,必须是清理完香炉之后,再去清理。不能用水冲洗,得先用刷子把灰尘刷掉,然后用柚子皮里头白色那一面来擦,最后还得用精油擦一遍。那么大的神像,这可是个体力活儿。
张道霆先擦三清,然后擦祖师爷,手都酸了,坐在凳子上直揉胳膊。
小量在旁边认真地看,还给张道霆捏手。
谢灵涯也没阻止,他给祖师爷上香去了,在心中默念道:“祖师爷,那个偷都功印的家伙收了地府的鬼魂,您老人家保佑一下,让我撞见他,为民除害,顺便把那一百多万赚回来吧。我想攒钱扩建,把您的正殿给赚回来。”
谢灵涯睁眼一看,发现那香烧得特别快,很快就烧到了香脚,不禁啧啧称奇,祖师爷是不是特激动啊。
“那就说好了啊,虽然他有都功印和三五斩邪剑,但是我相信以祖师爷的神目,一定能看到他在那儿。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在城隍爷那儿有面子了,是不是您给美言了几句?”谢灵涯又默念道,“您要继续保持啊,那家伙征了那么多鬼魂,我以后说不定还要和城隍爷借兵打架。”
祷告完了,谢灵涯又美滋滋想了一会儿以后要是能扩建是什么光景。
到了晚上,施长悬接了一个家里的电话,回来后谢灵涯问他怎么样了。
施长悬说道:“城隍不在庙中。”
之前说好道协那边会禀告冥神,盗印贼截了阴魂的,谢灵涯不解地道:“是出差了还是早知道这件事,去上司那了啊。”
这人间的市长还有去别的城市调研呢,说不定省城的城隍爷也去考察其他省城的鬼混先进经验了呢?
施长悬摇头,“那之前两日庙内便占不出任何东西了,法师们猜测是城隍爷换任了,几十年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阴间当然也有人事调动,城隍本就是本地英灵担任,犯错了调职、撤职,功德修满了升职,都属正常。
“怎么偏偏这个关头换任啊!”谢灵涯感慨,对应古代,现代的城隍爷是县市省京几个级别,省城的城隍爷已经比较高级了,管着一个省。
这不但是报信的问题,城隍爷那边报不了,还可以从别的渠道告知地府的鬼神。但是如果那人没有离开鹊山,到底还是有本地城隍相助最好。
也不知道阴间的办事效率怎么样,换个任要换多久。谢灵涯说道:“那还是我们祖师爷比较靠谱,我给他上香时,他答应会帮忙了。”
不是人人都像谢灵涯这样能和本派祖师爷感应那么强的,也不是每个神灵都那么热心的,人家也有个性,也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施长悬心里倒安慰了一些,王灵官火眼金睛,纠察人间,也许真的可以给予一些指引.
第二天,谢灵涯本来想占卜几次,看看有没有线索了,外间报刊店的孙富洋孙老板,过来和他商量中止租赁合约的事情了。
抱阳观外头隔出来的小空间,租出去赚点租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道观的大头收入,一度十分重要。
孙富洋租那儿也有好几年了,他说儿子在省城混得不错,已经决定全家搬到那边去和儿子团聚了,这个报刊店当然也不再开了。原先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近来抱阳观发展得很好,他也就放心提了。
没办法,谢灵涯又和他谈这件事,双方友好解除了合约,门面收回,过几天本月的租期到了正式结束,孙富洋就会把东西清空。
谢灵涯想,孙富洋走了,他就不打算把门面再租出去了,反而想把地方拆了,重新恢复门墙。给抱阳观换一个大一些的门,再把那个古董老牌匾给重新挂上,那多有范儿啊。
现在的外墙不但是仿古的,还为了整出门面压缩了很多,挺没气质的。
如今抱阳观的一大特色,就是里头的古建筑,很多游客都为这个来的,大门重新设计一下,还能更增色。他们现在可是还有《鲁班书》的传人,相信能建造一个合适的大门。
如此想着,谢灵涯就跑到门口去看,脑补能弄多大的门。
“谢老师,谢老师!”
谢灵涯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一辆车刚挺稳,上头下来一人,大步跨过来和他握手。
“唐先生啊。”谢灵涯一看,这不是唐启么,他含笑说,“有日子没见了,来上香吗?”
唐启却有些急,说道:“不是上香,我那里出事了。”
谢灵涯眼睛都睁大了,“不可能啊!”
有施长悬做的法事,他又特意画了太上秘法镇宅灵符,这都能出事?
唐启都等不了进抱阳观内,其实他恨不得直接把谢灵涯拉上车,站在马路边上就道:“有工人去山里头抓兔子,结果好像撞邪了,找到他时人都疯了!直喊有鬼!”
“确定不是人为?”谢灵涯问道。
唐启一听,不肯定了,“呃,您要这么说,那我也不确定了……有人想搞事害我的项目?”
虽说那人喊着有鬼,但的确也不一定是被真鬼吓到。他是特别相信谢灵涯的,也相信他们做的法事,所以他是最郁闷的了。
谢灵涯都想说不然把海观潮的带去看看了,这时唐启的车后备箱却咚咚响了两声。
“卧槽。”唐启吓了一跳,站远了几步,警惕地对司机道,“你后备箱装了什么?”
司机也懵着,“没什么啊,就一些吃的、用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里头有什么,实在想不到哪样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要不是大白天,唐启都要吓得直接蹿谢灵涯身后起了,“打开看看!”
司机按了一下,后备箱便弹开一点。
谢灵涯在花坛上捡了块石头防身,走过去掀开了一看,里头一堆杂物中间,竟赫然蹲着一只红黄色的小狐狸!
谢灵涯把石头给丢了,“怎么是你啊。”
司机难以置信,“它,它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明明没看到啊!”
唐启倒好了点,“是狐狸啊……”
他也辨认出来,这应该就是之前偷髑髅的狐狸之一。因为见过,即使知道是精怪,他心里反而不怕了。
小狐狸看到谢灵涯后,便拢着前爪对谢灵涯,仿佛作揖一般拜了几下,然后跳下后备箱,抱着谢灵涯的小腿。
司机一时间有点接受不过来,这是狐狸还是狗啊。
唐启看到这动作,心道怎么像是求救一般?小狐狸有灵,定然不是乱做的。
“你上去。”唐启直接把司机打发上车。
司机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两眼,他很想说我后备箱放的酸奶怎么好像仿佛貌似被咬破了……
唐启问道,“谢老师,它这是特意来找你的啊,会不会和我们工地上的事有什么关联?”
“有可能。”谢灵涯也不懂狐狸语,但小狐狸一副求助的样子,唐启那里又恰好出了事,也许真的有联系。
“先进去说吧,我给施道长打个电话。”施长悬去上课了,谢灵涯电话里一说,他当即表示请假回来。
谢灵涯抱着小狐狸进道观,小狐狸蜷在他怀里,有香客看到,还以为这是条土狗崽子。
谢灵涯让唐启坐下,把那工人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因为小狐狸也来了,谢灵涯便隐隐感觉那的确不是人为。
而唐启买的地也不是在特别深的山里,进去不过是半个小时车程而已,不然怎么吸引游客。
山连着山,更往里头自然还很广阔,山一深,精怪便多。如是那工人进山太深,或者有什么厉害的鬼怪,也是有可能出事的。
唐启也是听人转述,他说道:“他们一共有三个人结伴去的,进去的深不深不好说,但那几个工人都是本地招的,对林子很熟悉,之前也去抓过兔子。”
偏偏这一次出事了,三人有些分散开,其中一人忽然大叫,其他人还以为是遇到毒蛇猛兽,赶过去一看,人已经晕倒了。背下去之后,才到工地,正喊车来送人下去,又醒过来了,但这时神智已经不清。
信息太少,谢灵涯一时也分辨不出什么,问那小狐狸:“你父母出事了吗?”
小狐狸点点头,又摇头。
“那就是受伤了?”谢灵涯问。
小狐狸点头。
谢灵涯:“和他们工地的事有关联吗?”
这次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大概它也不知道。
不多时,施长悬请假回来了,询问过后和谢灵涯意见一致,带上家伙去山上看看。
小量正跟着张道霆看书,这也是他见识道观生活的一部分,此时见谢灵涯取剑,便一脸崇拜向往,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但是他知道谢灵涯和赵大师不一样,肯定不会带他的。
这时小狐狸扒着门口看谢灵涯,它还挺急的,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迫不及待。
小量看到狐狸人性化的动作,羡慕地说:“谢老师,你还养了狐狸精。”
谢灵涯:“……”
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谢灵涯把狐狸抱了起来,说道:“我出去干活,你跟着道霆好好看书,不要胡想八想。”
小量连忙点头,“哦,知道了。”
……
谢灵涯、施长悬连着小狐狸,一起上了唐启的车,在唐启的再三催促下,以交通规则上限速度往山里赶。
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唐启的急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原本的车程被压缩了近三分之一,待到了工地上,下车一看,施长悬立刻道:“阴煞之气太过浓重了。”
这原本是龙脉结穴的福地,但施长悬一看,周遭竟然都有阴煞之气,只是因为有太上秘法镇宅灵符七十二道,没有侵袭到其中而已。
而且,这气越往山内越浓!
倘若他们之前不是来过一次,还要分辨一下是否源于风水,可上次他们来时,非但这块穴地,周遭也是生机勃勃的,否则怎么养得出一窝有灵性的狐狸。
“这么重的阴气,乱葬岗也不过如此了吧。”谢灵涯喃喃道。
一说到乱葬岗,他和施长悬心中都想到了薄山,还有那盗印贼。
此处绝非阴兵途径之境,陡然间阴气聚集如同乱葬岗,让人无法不猜测,是有人真的将比一个乱葬岗还要多的鬼搬到了这里头……
难道那人从薄山离开后,竟是来了杻阳。他这是在炼化,还是练兵?
“唐先生,你最好和你的下属们说,不要再离开工地了。”谢灵涯严肃地说道。在工地之内他的镇宅符还能护住,离开就不一定了。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唐启汗都快下来了,“能解决吗?我以后生意还能做么?”
“尽量。”谢灵涯赶紧将自己带的符纸都拿了出来,他要赶紧再画一套符。因为他记得唐启说周围还有一个村子,也不知有没有受到影响。
施长悬则通知道协,省道协应该是赶不过来了,杻阳市道协的人可以。
小狐狸叫了几声,施长悬便随它一起离开了一会儿,过了大约十分钟,施长悬手里抱着两只大狐狸回来了。
两只大狐狸身上都有伤,而且伤口也缠绕着煞气,无法愈合,血流不止,显然是阴物伤的,它们到底没真成精,要是真狐仙和鬼打起来也不至于落于下风。
谢灵涯又抽空用祝由术给狐狸处理伤口,去除煞气,血这才得以止住,但因为先前流血颇多,狐狸们十分虚弱,用舌头舔了舔小狐狸的脑袋,看向谢灵涯,流露出人一般的情绪。
“放心,你们好好养伤。”谢灵涯安抚了一句,狐狸这才安心地转头,公狐狸嗅了嗅母狐狸的伤口,确认它没事。
“唐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兽医院方面?”谢灵涯指了指那两只狐狸。
“可以可以!”唐先生回过神来,立刻让司机把狐狸送到市区去救治。
除此之外,还要麻烦他的下属把符送到村里去,并说服村民别丢了。
做完这些后,谢灵涯对施长悬道:“我看这次咱俩怕是不够了。”
他一个人一把剑,再怎么凶残,也不能一剑斩尽十万阴魂吧。杻阳市的整体情况他俩都了解,其他同僚不是特别擅长这方面。
施长悬点头,“设坛吧。”
人不够,鬼来凑。
先时谢灵涯还和祖师爷拜托,在城隍那里美言几句,许他多招些兵马来帮衬。况且这件事,本就和阴间有关。
“行。”谢灵涯把法器摆好,还小声喊了句口号,“打倒盗印贼——活捉柳灵童——!”
施长悬:“…………”
商陆神:“?????”
第37章 活捉柳灵童
施长悬可以感觉到,商陆神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中,甚至都说不出话来了。不是没有意见,而是已经懵了。
可谢灵涯哪知道耳报神的反应,又不是挂在他肩上。谢灵涯开坛做法,与上次不一样,先告城隍再征兵,免得又只来张三一个。
“恭炷宝香,虔诚上启。奉请杻阳市城隍,威灵有感尊神座前。三十六曹,七十二司,赏善司,罚恶司,碟文到时,速赴宝坛!”谢灵涯烧了刚写好的文书,不需多久,张三果然率着百来名冥吏前来,一时间阴风大作,刮得唐启脸都白了。
张三看到这地方陡然间煞气如此浓重,不禁眉头紧锁,拱手道:“谢老师,接到你碟文,原来那胆大包天的贼人到了杻阳,我们奉命前来襄助。”
虽说就派了百来名力士,但各个拿着令牌锁链,想来是精兵强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要出发。各位力士等会儿要多加小心,避让盗印贼,山里的阴魂都是他上次用阳平治都功印收来的。”谢灵涯提醒道。
阳平治都功印的名气,就算这些力士生前不知,死后也了解了,纷纷点头。别说是他们了,地府阴兵都收走了,他们还只是地方兵而已。
谢灵涯又让唐启带着小狐狸,好好待在工地里,不要外出。尤其不能让小狐狸乱跑,大狐狸没让小狐狸跟着,可能就是觉得这里还安全一些。
吩咐罢了,谢灵涯听说符纸已经送到村里,这时才提剑领着城隍力士们往山内走。
……
越往山内,阴煞之气就越浓,谢灵涯一行几乎不用辨别方向,只要冲着阴煞之气最重的地方走就行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了,云层极厚,看不见星星,谢灵涯和施长悬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张三等一干阴兵,则飘着往前,从上方观察路线。
“不对,应当就是此处了。”施长悬忽而驻足说道,“他要练兵或者炼魂,就要找死穴。”
这里应该就是发源处才对,但他们没看到什么。
商陆神终于说话了,但仍是有些生无可恋的语气:“鬼傍阴,人哭丧。”
施长悬环视一周,只见周遭有些桑树,桑通丧,树属阴,他下意识拉着谢灵涯离开树木几步。
这时谢灵涯转了一圈,手电筒照见的范围有限,但他除了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情况,施道长你能打个光吗?”
施长悬之前对付独脚五通时用过一招纸月术,谢灵涯记忆犹新,他觉得特别省电。
施长悬恰好心中正有疑虑,此时裁纸为月,一抛,那纸便粘在一棵树上方,“纸月赐光!”
纸片发出清幽的光芒,如同一轮明月,照亮了一方山林。
谢灵涯才看到令自己头皮发麻的一幕:
刚才空空荡荡的林子,赫然挤满了不知多少阴魂,只是它们全都依附在树上,不是扒着树干,就是用上吊绳挂在树枝上。只有树与树之间,有一点缝隙,连头顶也满是一双双垂下来的脚。
刚才,他们就是和这些玩意儿擦身而过的,直到现在也置身其中。
谢灵涯是画了灵官神目的,刚才却看不见这些鬼,要么是他的法术莫名失效了,要么是这些鬼用了什么方法,隐匿身形,只是被施长悬的纸月照了出来。
……太阴险了!
此时,这些鬼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他们的智商倒是比独脚五通要高,察觉到谢灵涯的视线。
扒着树的鬼或是脑袋扭过来,或是从树后探出头,树上吊着的鬼也向下盯着谢灵涯……
谢灵涯背心发寒,这时张三还在山林上空喊了一声:“谢老师,这么久了,怎么只看见阴煞之气,瞧不见半条鬼影啊?”
谢灵涯下意识看了一眼阴魂的反应,随即立刻感觉不妙,抬手一剑荡了出去:“普在万方,道无不应!”
施长悬同时转身,与他背靠背,抬手挥出数张符箓引动,“邪魔归正!”
一瞬间这些也合身扑上来的鬼,随着剑气四溢与符箓散发的光芒,被震出去老远。
张三感觉不妙,刚要下来,却发现自己数位同僚忽然大叫一声,身形不受控制一般向某处疾飞而去。
张三想到谢灵涯提醒的话,极为懊恼,都功印太强悍了,像他们这样的小鬼,没有对抗的可能,只有能避则避。
“先下去!”张三招呼一声,率领剩下的阴兵扑了下去,这才发现下头竟是有一群阴魂,不知为何离开纸月照耀范围竟是不显踪迹。
“谢老师,盗印贼摄走了我几个同僚。”张三说了一声,手下也没停,用令牌去定那些鬼魂,可是这些鬼魂已经不是孤魂野鬼,不但被收了,而且对方似乎炼化过一番,张三竟是指挥不了,只能亲自上手,用锁链一个个捆起来。
其他阴兵依法照做,在谢灵涯和施长悬身周,把扑来的阴魂都锁住。
“拘役冥吏,他一定就在周围。”施长悬反应过来,说道。
神父力士们也是有主的,受到城隍保护,和地府的阴差一样,比寻常鬼魂要难收,得当面做法。
谢灵涯用手电筒照着周围,在鬼影中寻找。
商陆神卜不出和到盗印贼有关的事,而且对方也有个耳报神,施长悬自己折枝占了三次,也没占卜出来。
这时,盗印贼大约发现他的那些阴魂被力士不停捆走,按捺不住,于是又有几名力士被摄往一个方向。
谢灵涯两人朝着那头跑了一段,就看到上方站着一人,正是他们在高铁站有过一面之缘的柳灵童主人。
那人仍戴着帽子,身上穿着风衣,手里却是拿着一根长长的竹子,青翠得宛如刚刚砍下来。
谢灵涯本以为是他爬山用的拐杖,但是仔细一看,竹子上竟然还流动着若有似无的五色光晕。
“是你们……”盗印贼也认出了他们,却是低笑了两声,将帽子摘下来,淡淡道,“又见面了。”
谢灵涯死死盯着他,然后抬起手机:
闪光灯一亮,咔擦。
盗印贼:“…………”
谢灵涯单手操作,用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把照片发进了杻阳市道协的微信群里。
一时间群里都沸腾了:
“这是什么?”
“小谢不是和施道长追踪盗印贼去了,还直播上了?”
“我靠,盗印贼就长这样,快传给警方查查身份!”
……
盗印贼脸很黑,没想到谢灵涯这么做,有点想指责却觉得无从下口,于是冷哼一声,手捏竹杖,“看来你们是不想活了。”
谢灵涯面上不露畏惧,同时小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用都功印和三五斩邪剑倒好说,他用那两样是为了克制鬼神,谢灵涯他们又不是鬼神,但这竹子是什么路数?
施长悬辨认出来,说道:“恐怕是九节向阳竹做出来的法器。”
古代有些道士就不用符不用剑,而是用竹杖或者竹枝施法,有用在医术上,比如用竹杖敲病人,有用在炼度上,以竹枝沾水度化亡魂。
盗印贼咒道:“甘竹通灵,出幽入冥。招天天恭,摄地地迎。灵符神杖,威制百方。万劫之后,以代我形!”
念罢用竹杖敲了敲地,便又有大量阴魂从地里钻出来,他收了不下十万鬼魂,这些只怕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连谢灵涯二人脚下也有阴魂钻出来,一把抓住他们俩的脚踝。
先前那批鬼魂,张三他们倒是牵制住了,但拢共一百多人,还被摄走一部分,这些实在顾不上了。
谢灵涯感觉到脚踝上冰凉的触感,双手握剑,一剑插进土里,三宝剑上的剑气与功德逼得阴魂撒手,避开他们身周一米。
看来盗印贼把阴魂强征走,又用竹杖炼化,此时指挥起来,十分自如。
阴魂围在两人周围,蠢蠢欲动,随时要扑过来撕咬一般,凶性十足,单看唐启工地上的工人,和狐狸夫妇就知道,他们还会主动伤人。
按理说,乱葬岗的亡魂,还有阴兵押解的亡魂,不可能各个都这么凶残。
再有方才在林中,他们头顶上也挂满了吊死鬼,数量多得出奇。
盗印贼在炼化的过程中,刻意折磨他们,增加了他们的怨气和煞气。鬼的力量就是来自于精神、信念,越是怨恨,越滋生力量。
他们之中,一部分因为未能得到好好安葬,在乱葬岗徘徊日久,无法投胎,另一部分本来要被带往地府,各有各的苦楚。
现在却被半道截走,百般折磨,激发凶性,都失去理智了。
本来看到他们,心生寒意,现在谢灵涯更多了几分怜悯,这些鬼魂也属无辜啊。
谢灵涯看着蠢蠢欲动的阴魂,说道:“施道长,我来牵制这些,你对付他吧。”
阴魂太多了,谢灵涯学道日短,但他知道施长悬肯定有“远程攻击”的方法。
看着数不清的阴魂,施长悬略有些不放心,可想到这是谢灵涯,他还是点头了。
盗印贼并不认识谢灵涯,甚至不知道有这号人,杻阳能有什么高人?他含着残忍的笑意,想看看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怎么被恶鬼撕成千万片。
施长悬结着手印,竟是不顾身周恶鬼,席地而坐,闭目存想起来。
谢灵涯看着按捺不住的阴魂们,则面色平静的横握三宝剑,“祖师遗我三宝剑,以心证慈俭让三法。”
恶鬼逐步逼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或死于刀兵,或自缢而亡,或寿尽而终却于死后被折磨。
形容各异,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肠穿肚烂,匍匐爬来。眼看,就要碰到闭幕端坐的施长悬。
谢灵涯站在施长悬身旁,平静续道:“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他一剑挥出,却没有阴魂被伤。
剑上散发淡淡金芒,扩散开来,笼罩了见不到边的茫茫阴魂。
王羽集临终前嘱咐谢灵涯,一定要告诉他的传人,三宝剑练的是心。
唯有心怀仁慈,才能勇武;唯有简朴,才会宽广;以天下人为先,所以成就大器。
这三剑,都不是练习千万次就能达到的,心中有慈俭让三宝,挥剑既成。三宝剑的三个剑招,在笔记上都只有寥寥几句口诀,并没有详细剑招,就是因为剑法修心。
三宝剑最后一剑,让剑,又叫天下剑,是威力最大,也最难练成的一剑。
方才谢灵涯看到这些阴魂,心情激荡,才在一瞬间心领神会,他忽然想通了舅舅为什么提前衰老……
必然是在斩妖除魔的时候,力竭之余,仍要使用让剑,以己身赴死于人前,用寿命换取力量。
谢灵涯泪盈于眶,剑上金芒更盛。
舅舅心怀无辜之人,所以让剑斩妖魔。眼前的阴魂虽不是人身,但他们无辜被困,谢灵涯心系于上,所以他的让剑,威力同样既强且广,但却是度化之剑——
金芒所照耀之处,接触的阴魂身上凶煞之气被涤荡一空!
三宝剑上历代师祖所修的功德与思想随金光流淌,唤醒浑噩梦中人。
阴魂如梦初醒,恢复神智,且心中存有道法,脸上再没有狰狞之色,反而满是宁静。原本在和张三等抵抗的阴魂,也不再抵抗。
一众气喘吁吁的阴兵停手,惊讶看来。
……
谢灵涯身体一软险些摔倒,他兼职干这行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感觉全身被掏空”,幸而及时用剑撑住,单膝跪在地上,遥望过去。
只见盗印贼脸色极为难看,万万没想到这副场景,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天纵奇才,修成神杖法,又夺了都功印与三五斩邪剑,此时心中翻涌,手指下意识紧捏竹杖,一点东北方。
这时,存想已久的施长悬泥丸宫却升腾起一抹金光,如同火焰一般的颜色,倏然投向盗印贼!
盗印贼始料未及,提起竹杖挡过去,但流光极具神威,一下破开竹杖,当头击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盗印贼应声一头栽倒。
随即,这流光便回转施长悬泥丸宫内。
此时谢灵涯看到东北方的树内走出一抹黑影,原是盗印贼要用神杖法招出山间树魅对敌,他虽然还有许多阴魂,但不愿再唤出来了,免得还没靠近就被谢灵涯超度,但只来得及招出一只而已。
立约者虽然不在了,树魅脑袋转转,仍是扑了过来,一掌去抓施长悬。
施长悬还在调息,谢灵涯毫不犹豫地挡在施长悬身前,不过他全身脱力,所以活生生被抓了一下肩膀。
好在很快张三就赶了过来,锁住这山魅,“谢老师,没事吧?”
“还好。”谢灵涯皱眉,肩上估计是被抓了几道口子,但也不是要害,不至于大哭大叫。
这时施长悬才收完法术,睁开眼,一下抱住了谢灵涯!
“?”谢灵涯愣了一下,今天头一遭体验太多了,第一次感觉身体被掏空,第一次看到施道长这么激动,不就是挡了一下么?
唉,施道长平时那么闷,可能没什么朋友吧。谢灵涯单手也抱了一下施长悬,还拍了拍。
施长悬脸色有些发红,是心绪波动导致的。他方才虽然一直闭着眼,但外界发生的事情都清楚,无论是谢灵涯一剑度了上万阴魂,还是后来为他挡了一下。
半晌,施长悬才恢复过来,自知失控,松开谢灵涯低头不语。
谢灵涯扶着树站起来,施长悬便站起来搀着他的手。
那些阴魂被洗去了凶煞之气,得到道法度化,神杖也被劈了,一个个乖乖站在原地,等待阴兵指引。再根据他们自身生前的功德、罪业,各有去处,好的是那些原本往死的亡魂,也有机会投胎了。
以张三他们和阴魂打惯交道练出来的眼力,粗一估算,约莫有两万阴魂。这些阴魂们一排排被送走,临走前还对谢灵涯行礼。
张三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和谢灵涯打完招呼后,就忙着管束亡魂,鬼多兵少啊。
“哎,施道长,我们先去补个刀吧,我怕那家伙没事啊。”谢灵涯步履蹒跚地往那边走,心说怎么也得捆结实了吧,他怕那种人,手一动就可以招魂。
施长悬:“……”
他没办法,扶着谢灵涯过去。
……
到了跟前才看到,黑暗中的草丛里只有一根竹杖和一套衣服,人却是不知哪里去了。
“我靠,我就迟了几秒吧!”谢灵涯心说我就和施道长抱了一下,伤口都没处理,“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光着屁股就跑了?”
施长悬:“…………”
施长悬觉得自己原本震荡的心情在谢灵涯连番言语下,慢慢平静了很多,他说道:“不可能,他被流金火铃打了一下,爬不起来的。”
流金火铃本是道家的铃形法器,又衍生出流金火铃符,流金火铃印。
施长悬从小修炼流金火林法,先是画符,然后就是在心中画符,最后直接在心中存想流金火铃,以道法催动,人畜树木皆能伤。这是天赋与苦练都需要的法术,得有大毅力,没有捷径可走。施长悬但凡多几个朋友,小时候经常出去玩,大概也练不成了……
法诀说左掷奔星,右迅电光,流火万里,何妖可挡?这么给盗印贼来了一下,怎么可能跑得动。
施长悬心念一转想到了:“万劫之后,以代我形,他是用竹杖代了自己。”
道术中专门有个代形的类别,用各种物体代为受伤甚至受死,只是难练得很,尤其越到现代,时代变迁,人们生活环境、思想变化,就更没什么人能炼成了。
包括刚才的流金火铃也是如此,和一个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人说你想象自己身体里有个兵器,想个三十年就能丢东西砸人了。那给六十年可能也练不成。
这盗印贼老江湖啊,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代形,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谢灵涯和施长悬能使出什么招吧。
“气死我了,这跑不了太远吧,幸好刚才都拍到他的样子了,可以通缉……我觉得要抓到了功劳也得算我的。”谢灵涯说着说着气都喘不过来了。
施长悬心中竟觉得好笑,叫谢灵涯坐下休息,给他处理伤口。
施长悬就地采摘草药,谢灵涯则拿出手机一看,道协的人姗姗来迟。
“我们在山下了,怎么好多阴兵和魂魄!”
“情况如何?小谢有空看手机吗?”
“好消息,警局打电话来,人已经对比上了。”
……
谢灵涯单手敲手机,简单说明了一下那家伙跑了,跑哪儿去了不清楚,但估计不能太远,道协的人来得迟,刚好去追捕。
正说着呢,谢灵涯忽然瞥见盗印贼那堆衣物中,露出一物的一小部分,方才黑暗中一时没注意到。
谢灵涯咳嗽一声,弯腰把衣服掀开,只见里头躺着一个小木人,想必盗印贼逃得还是比较狼狈,把自己的耳报神都落下来了。
虽然“打倒盗印贼”尚未完成,好歹“活捉柳灵童”有了啊!
谢灵涯心中一喜,把柳灵童捡了起来,“我问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施长悬心道,虽说盗印贼修为极高,导致大家算不到他在哪,但耳报神是他自己供养,兴许倒真有一丝感应。
谢灵涯迫不及待问:“你会唱小跳蛙吗?”
柳灵童:“???”
施长悬:“………………”
第38章 再见舅舅
耳边迟迟没有响起柳灵童的声音,也不知道它是不会唱还是不肯回答,谢灵涯有些泄气,他羡慕施长悬的商陆神多久了啊。
这时谢灵涯看到施长悬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重点又歪了,于是咳嗽一声严肃说道:“知道你主人在哪吗?我看你也是为虎作伥,希望你能够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弃暗投明。”
柳灵童还是没说话,但谢灵涯和施长悬都知道它肯定能听懂。
柳灵童虽没说话,施长悬却听到商陆神在自己耳边嫉恨地开口。
商陆神:“打它!”
商陆神:“逼它!”
商陆神:“刑讯它!!”
施长悬:“……”
商陆神气焰之嚣张,简直宛如恶霸,吓得柳灵童更加瑟瑟发抖了。谢灵涯虽然听不到商陆神说话,作为半个同类,它却是能听到的。
谢灵涯又说了几句:“作为一个柳灵童,我没必要再给你多说道理吧,难道你还想跟着他害人吗?”
这时柳灵童才说话了,声音听上去像是六七岁的小孩,因为它本就是用孩童灵魂和柳木祭炼成的,只是相比真的孩童,带着一股空洞的味道。
“我,我不敢……”
柳灵童虽然是盗印贼的耳报神,却怕极了自己的主人。它体内的灵魂被祭炼过,早已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和柳木拼在一起成了一个耳报神。
但是,柳灵童潜意识中却还记得,自己原本就是死在主人手中。
有的鬼魂记得还是自己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有的鬼魂却会畏惧杀害自己的人,这是各人天性不同。柳灵童体内的魂魄生前还是个孩子,当然更加害怕主人。
再说了,它跟在盗印贼身边,也见多了盗印贼的恶毒手段,心里恐惧更加重。
谢灵涯想到这一节,鼓励道:“别怕,他没法再把你抢回去,我们也会供养之法,非但如此,我还会帮你修功德,这样以后你就可以重新投胎转世了。”
其实就算谢灵涯不是自己想养,他也会给柳灵童找个新主人的,否则柳灵童就没法再投胎了。
柳灵童身上的阴煞气息是为虎作伥而来,但它也无法决定自己的主人,如果有机会,哪个耳报神不想去投胎,尤其它体内的灵魂是被害横死的。
柳灵童怕极了自己的主人,但听到谢灵涯说可以带它修功德带它飞,忍住恐惧,抖着声音道:“我,我只知道他往东南方向去了——”
听到柳灵童几乎带着哭腔,应该也尽力了,它和盗印贼有感应,但盗印贼才是主人啊,比它厉害。
谢灵涯立刻通知道协的人往东南方向找。
这时施长悬也给谢灵涯处理好了伤口,他们把盗印贼遗留下的九节向阳竹杖和遗物都带上,慢慢往山下走。
因为谢灵涯一直用手机和其他人联络,道协的人虽然奔着东南去追盗印贼了,唐启却派了人上来接他们,轮流背着受伤的谢灵涯下去,他那伤口只简单处理过,不能老动。
到了下头,唐启看谢灵涯受伤,嚯了一声,“谢老师,凶险着呢吧?”
小狐狸也上来抱着谢灵涯的脚,目露担心。
“没事,伤不重。”谢灵涯摸了下小狐狸的脑袋,“这山里,回头我好了再给你画几张符,除一下秽。”
唐启连忙谢过,他刚才在这儿,还和道协的人撞见了,知道他们都是来支援谢灵涯的,后来又都往一个方向跑了,看来这件事确实棘手。
“我先回去了。”谢灵涯打了声招呼。
“对,回头咱们再聊,这个伤赶紧去医院治疗一下。”唐启隐约看到谢灵涯伤口处衣服破的痕迹,就跟被野兽挠了似的。
唐启派了车,把谢灵涯和施长悬送回去,小狐狸跟着上车。
唐启:“哎它……”
“没事,跟着我吧,反正它爸妈也在市里。”谢灵涯说道,反正这一家三口一时之间也没法回山里住,大狐狸们有伤,山里又因为聚拢过太多阴魂秽气重,暂时也不适合小狐狸待着。等他除完秽,狐狸们伤也好了,那就差不多了。只希望把小狐狸带回去,不要让人举报他无证饲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
于是,小狐狸蹲在谢灵涯腿上,跟着他一起暂时回抱阳观去了。
……
谢灵涯坐在车上,这才有空翻看手机里,关于那盗印贼的真正身份。
根据公安部门查到的档案,盗印贼现年三十九,本名裴小山,天虞省人,原来也接受过传度,是正经道士,不过后来还俗了。至于门派,还真是神霄派一脉。
而根据道协内部的信息,裴小山十年前就还俗,他天资聪颖,在神霄派拜了许多先生,道术进步极快,但是贪欲过重。当时他所待的宫观还算纵容,因为这个年头太多人朝着钱看了,他到底天资还好。
后来裴小山在宫观学无可学,又开始学习其他派系的法术,并在积累了人脉后,还俗闯荡江湖去了,在社会上卖本事给那些富商,倒也小有名气。
不过大概一年前,裴小山就销声匿迹,很多人还以为他赚够钱,逍遥自在去了。加上他很早就还俗,当时都功印被盗,道协还真没猜测到他身上。
“身份查出来就好,通缉他。”当然最好还是立刻抓住他,谢灵涯粗粗看了下这人的经历,心想原来裴小山从前就干了不少有损功德的事情,难怪这么熟练。
柳灵童也在旁小声补充,还把自己的遭遇也说来了。从残余记忆中被害,到裴小山做坏事,用它占卜,它身上的罪业越沾越多……
商陆神听了:“这么可怜。”
施长悬看了它一眼,这个小家伙到底是先天木灵,还是有恻隐之心的。
商陆神:“但也不能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施长悬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陆神还自己制定了规矩。
柳灵童听到商陆神的话,也提心吊胆起来。同样是耳报神,跟着的主人不同,柳灵童远远没有商陆神那样外向开朗。
商陆神碎碎念:
“劝劝谢灵涯吧。”
“质量一般,别养了。”
“送给张道霆吧。”
施长悬:“……”
这时谢灵涯凑了过来,挨着施长悬,贴着商陆神说:“你还记得柳灵童吗?以前就见过,它主人很坏,我们把它带回去一起修功德。你们做小伙伴,一起互相学习,好不好小可爱?”
商陆神:“好啊好啊。”
柳灵童:“……”
施长悬:“…………”
见风使舵的商陆神,到了谢灵涯面前便乖巧得不得了,把原则抛之脑后。谢灵涯心目中的商陆神,也俨然是腼腆,乖巧,话不多的形象。
谢灵涯笑笑,他一离开,商陆神又在施长悬耳边喋喋不休起来。
……
因为观里就有海观潮,谢灵涯也没去什么医院了,让唐启的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回抱阳观。
这时候大家本来都休息下了,海观潮被谢灵涯叫醒,同屋的方辙自然也醒了,披着衣服起来,动静连带着把其他人也吵醒了,纷纷披衣服起来。
“这是怎么了,还受伤了?”
“没事,包扎一下就可以了。”谢灵涯让海观潮给他看伤口,海观潮说这还得打针,谁知道那山魅爪子多脏。
“谢总出去太卖力气了,我再也不叫你海绵精了。”海观潮发现谢灵涯还脱力了,忍不住说道。
谢灵涯:“……”
谢灵涯:“……我就说你好像胡乱叫过我!”
还海绵精,太过分了,海绵精是什么鬼啊!
海观潮讪讪一笑,“你这身体得好好补补啊。”
谢灵涯也知道自己用力过猛了,点头。他看到小量也在一旁,也没多说什么,希望小量自己能够看到,干这行,要么很枯燥,要么惊险够了,但有危险。
眼看时间也不早,谢灵涯打发其他人都去睡了,海观潮本来有些不放心,谢灵涯现在基本半瘫,走路都要人扶着。
“我留下来吧。”施长悬说道。
海观潮本来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留下来,一听施长悬自告奋勇,哪里有不答应。施道长是很靠谱的,而且他一直觉得施长悬高冷,现在看来,也是面冷心热。
谢灵涯还哈哈笑,“行吧,那施道长和我睡几天。”
施长悬:“……”
虽然是他主动说留下来,但谢灵涯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自然。
不过想想林中之事,施长悬又没事了。
虽然谢灵涯嘴上经常不着调(行为也有点),导致施长悬频频失态。可他所作所为,却很能体现为人。无论湘阴祭孤,还是今日让剑度魂,后以身相救,都让施长悬感觉到他的信念与自己是相像的。
施长悬默默把柳灵童拿来检查,通常来说,耳报神是可以转让的,否则也不会有游方道士专门制作这个买卖,只要懂得供养之法就行。但是,还是要警惕裴小山有没有自己改造。
检验过后,施长悬又拿来祭品,教会谢灵涯一些咒语,“柳灵童是用生魂炼成,如果感应强,晚上也可以梦到。”
祭完柳灵童和商陆神后,就已经是深夜了,施长悬扶谢灵涯洗漱完,方才休息,为方便随时照顾谢灵涯,两人同睡。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今日施长悬心境更不一般,他转头看到谢灵涯因为过于疲倦,已经沉沉睡去,侧身面朝着他这边。
睡着时的谢灵涯是很安静的,这房间的窗户只把下半部分贴上了报纸,上半部分有月光照进来,方便吸收日月精华。月光落在谢灵涯身上,让他看上去更温柔了……
“谢灵涯好软的。”一个细嗓子幽幽冒出来。
施长悬:“……”
他差点忘了这个。
施长悬把商陆神塞进了枕头下面.
晚上,谢灵涯做了个梦,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
这小孩面白如纸,眼下是浓浓的青黑,身上散发着阴气,站在那儿怯怯地看着谢灵涯。
谢灵涯恍悟过来,“你就是柳灵童?”
小孩点了点头。他晚上已经受过谢灵涯的供奉,也愿意跟着谢灵涯修功德,于是特意入梦来相见。
“裴小山太禽兽了。”谢灵涯在梦里捧着小孩冰凉的脸蛋,“看这俩黑眼圈深的,是不是加班加出来的?”
柳灵童低着头,扑簌簌流眼泪,一头扎进谢灵涯怀里。
于是谢灵涯在梦里领着柳灵童一起狠狠谴责了裴小山良久,醒来后还意犹未尽。
这一觉睡过头了,已经日上三竿,但大家知道他昨晚累了,谁也没叫他和施长悬。施长悬比谢灵涯还稍微早一点醒来,尽听商陆神指责柳灵童了,索性又把商陆神丢到谢灵涯枕边。
于是谢灵涯早上一起来,左边是柳灵童,右边是商陆神,床边还有个施长悬正等着伺候他起床。
谢灵涯非常满足地在柳灵童和商陆神身上各亲了一口,才让施长悬扶起来。
知道谢灵涯醒来了,海观潮又从诊所端来补药,谢灵涯正需要大补,他给谢灵涯灌了一碗,午饭还有补汤,方辙下厨的。
施长悬还特意和导师请了假,专门照顾谢灵涯。
谢灵涯感觉自己就像个老太爷,慢悠悠地喝着补汤,把手机打开,看看抓捕直播。
可惜,美中不足,杻阳市道协面对裴小山竟是落于下风。裴小山即便在施长悬那里吃了亏,耳报神没了,神杖也劈了,身上还有些伤,但仍不是杻阳市道协的人能奈何的。
除此之外还有杻阳城隍庙的追捕,可裴小山手里有阳平治都功印,和三五斩邪雌雄剑,一个比一个能克制这些鬼神。
好在省道协的大师们也早已动身,在知道裴小山身份的情况下,好做法、占卜多了,持续追捕中。警方也通缉裴小山,根据大师们提供的路线布防。
如此几日,裴小山虽然暂时还没落网,但谢灵涯的奖金倒是非常利落地到账了。
现在能知道裴小山的身份,掌握裴小山的逃窜方向,多亏了谢灵涯和施长悬。施长悬那一部分,他转手就给了省道协,让省道协以扶持资金的形式再给抱阳观。
谢灵涯不知道,还以为省道协要培养抱阳观了,挺开心的。
这些钱,再加上谢灵涯之前攒下的,要给祖师爷修个大殿,还是有些窘迫,他们这个地方的地价太贵了,但已经是很大一个进步,谁都不是一个吃成个胖子。
另外,张三又来了一趟,他们已经把那两万阴魂牵引完了,累得像狗一样,“城隍爷嘱咐在下,一定要将道谢带到,谢老师此举真是大功德,极有先辈风范。”
“是说我舅舅吗?原来城隍爷也知道他老人家。”舅舅在杻阳那么久,城隍知道倒也正常,谢灵涯与有荣焉,也觉得自己没有丢了舅舅的脸。
不过一说起舅舅,谢灵涯又一件事,问道,“对了,张力士,能不能劳烦你帮我查一查,我舅舅去世后,我中元节想祭祀,但迟迟不见。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去投胎了。”
亡魂去向本来是不能向人透露的,但像这种经常和阴间打交道的道士,有时也能通融一二。张三一听,立刻道:“我回去就打听打听。”
他只是力士,但冥吏也有关系网嘛。
谢灵涯感谢过了,又烧了些冥钞给张三,张三还要推拒,谢灵涯说他回去打听,总得打点,张三这才笑嘻嘻地收了,又问过谢灵涯王羽集的姓名和逝世年月,心中对谢灵涯又更喜欢几分了。
……
收人钱财与人办事,张三揣着冥钞,一路回转城隍庙,思量如何去给谢灵涯打探,就看到自己的同僚们正在忙前忙后。
“这是怎么了?”张三问道。
“省里的大官儿上任了,大人要去拜见,咱们正在准备资料。”张三的同僚解释道。
上任省城城隍升职了,早就有消息称新官即将上任,不过一省城隍换任可是大事,这是主管一省的,事务何其繁多,交接了好些日子。
张三忙问道:“可算就任了,不知道新省官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同僚笑道:“说起来,这位大人还是我们杻阳人士,原是一位法师,姓王讳字羽集,生前修了大功德,直接被点为省城城隍……”
张三瞬间脑子都空了,谢老师让他打听的舅舅姓名,可不正是这位大人的名讳,籍贯身份也对上了!
“难怪啊!”张三失声说道。
难怪顶头上司那样上心,谢老师明明不认识他,还含蓄地叫张三带个好,一定是早就有了□□消息,知道王羽集要上任。
王大人是杻阳人,大人一查便知他仅剩的亲眷是谁,不说徇私枉法,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也得打好关系吧……
“哎,鼓鼓囊囊的,赚钱了?”同僚看到张三怀里鼓起,冲他挤眉弄眼。
张三看着自己满怀谢灵涯送的冥钞,忽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谢灵涯坐在躺椅上,怀里是睡得正香的小狐狸。
谢灵涯受伤后都不用干活,没事给小量补补课,喝点药。补的倒不是道家典籍,而是文化课。他自己也要做好准备,研究生初试如果过了,还有复试。
小量也会看一些抱阳观收藏的书,他如果问些这方面的问题,谢灵涯倒也会回答。
“谢老师,我看到一个字,聻。书上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是真的吗?”小量指着书上一个字问谢灵涯。
这是一本笔记小说,说聻为鬼死后变成的,鬼也会惧怕,所以把聻字贴在门上,能够制鬼辟邪。
这个问题谢灵涯小时候也问过他舅舅,他回忆起来,找出另一本书给他,笑道:“这是误传。你看这里,原本是一种司刀之鬼,名为渐耳,小鬼怕大鬼,于是有法师说:制鬼之法,无如渐耳。
“当时的人便把渐耳写在门上,因为从前是竖书,所以渐渐成了‘聻’字,然后被误传以为鬼死后为‘聻’。其实,鬼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学习要多方印证,前人也是会出错的。”
他之前观看抱阳笔记时,也会在其他书里找一找,有没有可以互相印证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小量本来还以为自己学到了一个好方法。他跟抱阳观的各位,无论是谢灵涯还是张道霆、刘伯合等人,都感受到,学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要看要背的书也不会比上学少、轻松。
小量看着还待再问,发现谢灵涯坐在躺椅上睡着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
谢灵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睡着了,好像忽有一人拍了拍他的手。
他一睁开眼,发现道观里没人,而面前赫然站着舅舅王羽集,而且不像去世前那样衰老,而是恢复了壮年风采,这时他便知道自己在做梦。
“舅舅,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打听你,所以来托梦了?”谢灵涯又惊又喜,看舅舅慈爱地盯着自己,说道,“我招到了道士,中元节时还办了法事。只是我供奉了你的牌位,也不见你来……”
王羽集欣慰地道:“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已经领悟了三宝剑的要义,你是个好孩子。”
一提到三宝剑,谢灵涯险些又落泪,“舅舅,你其实是消耗寿元,使用让剑,才会提前去世的,对不对?”
王羽集十分平静,“不用伤心,死得其所,我并不后悔。你已经领悟了让剑,应该知道我的心情。”
他越是平静,谢灵涯越是伤心,理解是一方面,哀痛又是一方面,而且正是自己体会过,才知道舅舅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谢灵涯忍了很久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王羽集摸了摸谢灵涯的头,“好了,多大的人了。你现在做得很好,舅舅全看在眼里,欣慰啊!”
“欣慰您不早来找我?我很担心,还以为是投胎了。舅舅,您到底干什么去了?”谢灵涯问道。
王羽集笑了笑,摇身一变,身上就多了一套官袍,“我一去世便被点为省城城隍,前往地府做职前培训,办理交接事宜,所以才没来看你。日后你想找我,清香祝祷,我就知道了。”
谢灵涯惊呆了。
省城新上任的城隍,就是舅舅?!
谢灵涯这才知道杻阳市城隍为什么认识一般,和他打招呼,他好像被砸晕了一般。在此之前一点也没法把舅舅和城隍联系起来,他舅舅在抱阳观清苦得都不行了,完全不像有做大官的派头。
但是转念一想,舅舅行善积德,他不做城隍,谁做城隍?生前舍己救人,死后也守护一方百姓!
谢灵涯略带激动:“这么说,以、以后我就是官二代了么?”
“一个阳间,一个阴间……”王羽集说着,看到谢灵涯的神情,失笑道,“算,也算吧!”
第39章 心印
谢灵涯恨不得现在把舅舅介绍给施长悬,他都铺垫了那么久,现在舅舅还上任了,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但王羽集先道:“我此次找你,其实也是要和你说说那裴小山的事。”
谢灵涯顿时肃然,“那王八蛋怎么了?”
王羽集:“……”
王羽集:“他拘了十万本该送往地府的阴魂和鬼差,并数万无主孤魂,此事发生在我的辖区,是我上任后第一件案子。但裴小山握有阳平治都功印和三五斩邪剑,因此这件事要阴阳两界一同配合。”
谢灵涯点头,这很重要啊,前几天他帮着解决了两万阴魂,但还剩下大半,“这个裴小山还在逃窜中,我觉得很快就能捉拿归案。”
“不得掉以轻心,我怕你日后再遇上他,要小心一些!”王羽集说道,“那日你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裴小山此人,很不简单,更别提还有那两样法宝!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还俗的道士,专门行走江湖赚钱。”别说谢灵涯了,大家都不知道裴小山怎么突然这么做,还想抓着了审问一下。
虽说都功印和三五斩邪剑很牛逼,拿了实力大涨,但同时也会引得道门追击啊,就像现在这样,死死跟在裴小山后头,这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王羽集道:“裴小山原本寿命八十有四,然而因不修功德,行凶作恶,所以天夺其算纪!”
《抱朴子》中说过,凡有一事,辄有一罪,随事轻重,司命夺其算纪,算尽则死。
一个人如果犯下过错,天地鬼神有所察,便削减他的寿命。大罪夺纪,纪是三百日,小罪夺算,算为一百日。
裴小山作恶无数,本该在去年,就算尽而死。
但裴小山是华盖入命,道术天才,看到了自己的死兆,就挪人寿命。但是仍然逃不过鬼神所察啊,他一年内想了无数方法,还躲了起来,也就是外界以为的销声匿迹。
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
可裴小山着实厉害,他不但躲了大半年死期。最后还在鬼差找上门来时,直接把鬼差给打伤了,又一不做二不休,去把阳平治都功印和三五斩邪雌雄剑都偷来。
——他不打算绞尽脑汁地躲藏了,他要直接硬刚,所以拿着两样法宝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收魂。
这也是很多人算不出来盗印贼身份的原因之一,除了裴小山自己在掩盖行迹之外,因为他本是当死之人,按理说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谢灵涯觉得自己还是接触这一行太少了,他愣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这个裴小山胆子真是够大,难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这是拼着多活一天赚一天啊!
本来就该死了,而且死了估计没什么好日子,不如拼了。
“那这人岂不是时刻处于狗急跳墙的状态,”谢灵涯沉思道,“舅舅,这是你上任第一件案子,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定会积极参与的!”
王羽集点头,“你既不是道士,也还有学业在身,但如果遇上了……”
“当然是见义勇为了,上回还给他跑了。”谢灵涯摩拳擦掌,“等我养好了,他要是还没被抓到,我就和道协申请,有什么抓捕活动一起去!”
裴小山再天才还能有他天才么,回头就看看有没有比较恶心人的道术。
王羽集听他这么说,还挺欣慰,孩子很有正义感啊!
“不过他那都功印真是个麻烦,我一剑还不够,舅舅,有没有什么法宝借来一用?”谢灵涯问道。
这些天他看群里的消息,好像各个正一道的精英都出动了,有的是自发,有的是道协或者天师家邀请,誓要追到裴小山,把他捉回来。
不过人家吧,家底都丰厚一些,出门了就带上一麻袋的祖传法器。
抱阳观,就一把三宝剑最牛逼,但面对那么多阴魂,也有些不够使。谢灵涯想说,他这都官二代了,不能来点福利吗?
王羽集微微一笑,“如此,我传你心印一道。”
谢灵涯疑惑:“心印?都没个实物吗?”
“修道修的就是本心,心印才是最上乘的,进一步说,你心中有道法,什么法器也不必依仗了。”王羽集讲解了一番,“舅舅传你提举城隍司印,凡是鹊山境内,默想法印,便有阴兵冥吏前来护持助法。”
城隍司是总理各地城隍的地方,提举城隍司印本就是道士法印之一,意思是法师受了此职,代天行化。不过能发挥多少,要看各人本身的实力。
而这一方印,是作为省城隍的王羽集亲自传给谢灵涯的,不说在别的省如何,但在鹊山省肯定灵到不行,各地城隍都会配合他调人,开坛做法都省了,而且权限更为大。
对了,这还没有实体,便于携带极了。
王羽集又叮嘱了一句:“我的身份,你勿要大肆宣扬。”
谢灵涯也知道他的意思,虽说舅舅当了官,但还是低调行事,虽说他肯定不会徇私枉法,也免得影响不好。
谢灵涯本来头一个就想告诉施长悬,现在倒不能说了。不过要是施长悬以后能拜师,那时候知道也无妨。
“那好吧。”谢灵涯顺势说道,“对了,舅舅,我在给你寻摸弟子呢,有一个根骨特别好,虽然有门户,但是可以拜先生。施长悬,你应该知道的。”
提到收弟子的事,王羽集非常矜持:“总要人家愿意的……”
谢灵涯一听就知道舅舅还是很满意这个质量的,很懂地道:“知道了。”
“好了,阴庙内公务繁忙,我还得去处理公务。”王羽集这就是要离开了。
谢灵涯十分不舍,他还没和舅舅聊够,还有好多话没说。谢灵涯想跟着送几步,王羽集却一掌拍在他心口,将提举城隍司印打进去。谢灵涯受力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一惊,便醒过来了!
手上传来温热粗糙的触感,谢灵涯低头一看,是小狐狸也醒了,正在狂舔他的手掌,看他醒来就跳到他胸口叫了几声。
小狐狸刚才有所感应,但它还小,也不知道谢灵涯是被托梦了,一个劲舔谢灵涯,却不见谢灵涯醒来,正急着呢。
“没事。”谢灵涯抓了抓小狐狸的耳朵,摸摸心口,颇为感慨。
这时施长悬也进来了,“你醒来了?”
他顺手递上已经削好的水果,一如这些天的贴心。
“施道长,我刚刚梦到我舅舅了,聊了聊近况。”谢灵涯没有把王羽集现在的身份说出来,但也铺垫了一下,“我还跟他说起你来。”
施长悬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谢灵涯也在观察他的神色,小心地继续说道:“我舅舅……也挺欣赏你的。”
“……”施长悬默然不语。
谢灵涯又以舅舅的口吻夸了施长悬几句,便听施长悬轻声说:“王法师高山景行,功德无量。”
以谢灵涯的习惯,在用完让剑后自然也和施长悬说明过,甚至告诉了他自己的猜想,舅舅当初可能就是因为这一招去世的。
现在听施长悬夸舅舅,谢灵涯心里就更觉得有谱了。刚好他救了施长悬,俩人还睡在一起,感觉关系正是最要好的时候。
谢灵涯正要趁热打铁说出来,施长悬已经说道:“……我会去祭拜王法师的。”
谢灵涯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到施长悬可能是非常赞赏舅舅的品行,他索性暂时没说,决定等到更加“水到渠成”的时候,于是只对施长悬笑了笑说:“那就太好了。”.
施长悬说到做到,果然自备了祭品,在王羽集的灵位前拜祭,谢灵涯站在旁边听,越听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这个施长悬,平时看起来闷闷的,拜祭的时候,先是把舅舅的生平给夸了一遍,然后竟然开始夸谢灵涯,还连带回忆自己和谢灵涯刚见面的样子。
“我们二人在祈雨法会上见过一面,但只是遥遥一眼。后来令晚辈印象深刻的,是他一笔成符,再到前时,一剑度魂。”
“他平时虽然常言语无忌,但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
施长悬从业务水平夸到日常,谢灵涯听着比夸舅舅还夸张一些!
当然,毕竟他和舅舅也没有见过面,倒是和谢灵涯朝夕相处。
谢灵涯纵然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住了,插科打诨道:“施长悬,我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这么可爱啊。”
施长悬看了谢灵涯一眼,倒没说什么。
谢灵涯看着,竟然是默认的意思!
谢灵涯一时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连咳嗽。
倒是从这时起,谢灵涯真实感觉他俩关系有了一个升华,毕竟都一起出生入死几回,施长悬还这么夸他,夸得他都羞耻了。
此前谢灵涯都叫他施道长,因为施长悬一直比较闷,他比较小心,怕引起施长悬反感。现在知道施长悬的想法,从这时起也就改为直呼其名了。
谢灵涯已经能自己走动了,施长悬也就回去上课,但晚上仍是暂住在谢灵涯房间,毕竟他还没能活蹦乱跳。
这些天报刊店的合约到期,谢灵涯就雇人把墙给推了,叫方辙设计了一个大门。顺带着,再给柳灵童也做个床。
现在,商陆神和柳灵童的床就摆在窗台上。
谢灵涯半夜睡得迷糊,睁开眼,发觉不知怎么,他和施长悬的睡姿成了他面朝着施长悬蜷着,施长悬则展臂抱着他。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俩人面对面抱着睡……正直如谢灵涯都觉得不妥当,以前都没发现,不过施长悬前几天晚上就抱过吧,在家抱枕头习惯了还是怎么着?
谢灵涯悄悄把施长悬的手拨开,然后转了个身。
这时施长悬的手又搭了上来,只是没那么上了,而且由于谢灵涯背过身去,施长悬的手往前那么一放——
谢灵涯迅速捂住自己的鸟!
……我靠,幸好他反应灵敏啊!
施长悬毫无所差,手覆在谢灵涯的手背上。
谢灵涯保持这个古怪的姿势,欲哭无泪,这什么鬼啊。
他小心翼翼继续去推施长悬的手,反而把施长悬惊醒了。施长悬睁眼看到谢灵涯都快滚到床边去了,也没想那么多,更没在意自己的手放在那儿,只感觉碰着谢灵涯的手。
“怎么了?”他反手一握,就将谢灵涯拉了回来,还扶了扶谢灵涯的腰,声音与白日的清朗冷淡不同,低沉中带着一丝睡意与沙哑,“别掉下去了。”
说罢,施长悬又自然地合上眼,继续睡觉。
谢灵涯:“……”
谢灵涯再次和施长悬面对面睡了,而且施长悬的手还放在他手臂上——本来是腰上,谢灵涯搭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单身太久,谢灵涯听到施长悬说话,竟然有点耳朵发热,也许是施长悬的声音太那什么了。这个……美色果然是不分性别的啊。
谢灵涯折腾了一番,又回到原点,他的睡意也涌了上来,索性不管那么多,继续睡吧。
……
第二天早上,周末,谢灵涯去刷牙,施长悬扶了他一把。
这个点大家陆续都起来了,排队用水。
施长悬默默给谢灵涯倒好了水,挤好了牙膏,谢灵涯洗漱完,他手里又端好了一杯热水。
海观潮看得有点受不了了,虽然最近施长悬已经回去上课了,但只要在观里时,对谢灵涯的服务就没变过——即便谢灵涯已经好转很多了。
这个照顾法,是仍然把谢灵涯当瘫的啊!
这些天大家早就叹为观止过了,只想着施道长真是面冷心热,但一想谢灵涯给他挡了一下,知恩图报好像也没什么。但随着时间迁移,施长悬还一直这个态度,就让人有点觉得肉麻了。
而且再看看谢灵涯这个家伙,可以说是从俭入奢易吧,头两次还会和施长悬客气,现在习惯得仿佛他从小到大都有人这么伺候似的,顺手极了!
海观潮忍不住说道:“施道长,有些事你还是让患者自己练习一下吧。”
说是患者,肩上的伤和体力都好了五成以上了。
谢灵涯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
众人:“……”
海观潮:“你不介意有什么用啊!!”
“你们看看,海哥对英雄的尊重只有三天而已,我怀疑回头又要骂我海绵精了,吃了吐。”谢灵涯呼吁群众,“我这伤还没好全呢,就这样了,真是世态炎凉啊!”
海观潮:“……”
他正想说什么呢,却听施长悬收好了保温杯,慢吞吞地说:“我也不介意。”
海观潮:“…………”
不管了不管了,让这俩继续gay里gay气的去吧.
谢灵涯让张道霆代为从兽医院把两只大狐狸给带回了道观,在医治之下,它们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毕竟伤口比较深,医生的建议是好全了再送回野外。
没让它们在兽医院继续住着,也是谢灵涯听说这俩在那里一直闹,毕竟是野生的,受不了住在笼子里。谢灵涯一想小狐狸也想它们,就出院吧。
谢灵涯本来是想联系一下唐启,让他和工地方面打个招呼,叫狐狸们“散养”一阵子,工地上给点吃的,这样就没有捕猎的压力了。
原是说好了,只等来接的。
这中间谢灵涯也让人带着小狐狸去医院探过病,饶是如此,他把笼子打开时,小狐狸还是一下扑进去,抱住父母。
大狐狸却在小狐狸头上拍了一下,赶着它往外:哪有主动进笼子的,爸妈在里面也不行啊,万一是圈套呢?
“你们可以在院子里活动,有人来就避着,菜地不能给我踩坏了。”谢灵涯叮嘱了一下,又告诉了张道霆,“工地那边下来采购时把它们带上,还有一阵,不用管。”
张道霆看着这三只狐狸,颇为惊奇,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灵性的野狐,难怪谢师兄说有成精的潜力。
看看它们彼此的互动,还有在谢灵涯吩咐时一动不动,最后点头的模样,人性化得很。
三只狐狸本来是听从谢灵涯的吩咐,慢慢的,它们竟然听到刘伯合在念经,就跑到他门口去了。也不敢进去,三只排成排,趴在门槛外听。
谢灵涯和施长悬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阻拦,生灵有向道之心是好事。看来,上次谢灵涯在山上讲过一次《常清静经》,果真令它们有所开悟。
刘伯合专心致志,也没发现有狐狸在旁听。
反而是张道霆,他又被几个摄影师跟拍,无奈地走到后院来浇菜。摄影师们不去拍他浇菜,而是发现了有个房间,里头是道长念经,门口趴着三只狐狸,屁股撅起来,整整齐齐。
这画面可太有意思了,摄影师们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定格这一幕。
咔擦,轻微的快门声惊扰了三只狐狸,它们发现有人来了,迅速蹿进了另一间屋子。
摄影师们惋惜一声,自然不好擅自开人家的门进去,纷纷检查自己刚才拍好没有,还问道:“这是你们这儿养的吗?”
张道霆说道:“是我师兄在山上救的,送到兽医院治疗了,还要送回去的。”
“我还以为是你们养的呢,这狐狸还会听经!多神奇!”一个第一次来的摄影师说道。
一般来说,即便狐狸是在等吃的,他们都能附会成听经,何况这一次,狐狸一家还真是在听经……
这一点,恐怕就是他们自己也不一定打心底相信。
张道霆笑了两声:“觉得好奇吧。”
谁也不知道动物心里在想什么,它们到底能不能理解人类的音乐、舞蹈等艺术,乃至念经。
摄影师们对狐狸感兴趣,索性待在后院,希望还能再看到狐狸出来,顺便也拍拍张道霆浇菜。
不过没一会儿,工地的车已经到了。
谢灵涯接到电话便出来,“狐狸呢?”
狐狸们听到他的声音,才从房间里出来,那几个摄影师立刻暗搓搓地拍照。
谢灵涯也看到他们了,他知道张道霆现在都要成杻阳市摄影爱好者中的知名网红模特了,不来拍拍张道霆,能说自己玩儿摄影的杻阳人么。
“车来了,走啦。”谢灵涯也没在意,弯腰去抱狐狸。
可是原本早就说好了,还乖巧同意的狐狸,一下闪开了,蹲到门槛上去了。
谢灵涯身体还有点虚,没抓上,一愣,走了两步继续抱。
那狐狸又绕出来,扒着门槛。
谢灵涯走过去,捏着狐狸的后颈,“干什么呢。”
狐狸又不敢真撒腿跑,惹谢灵涯生气,可在谢灵涯上手时,也表达了自己的不甘心,使劲扭动,抓后颈都不管用,爪子还在地上刨,划拉得一下一下的,把地面薄薄的青苔都抠出乱七八糟的爪痕。
一直被抓着,另外两只也不跑,就抱着门槛,一副想要留下来的样子。
谢灵涯:“……”
他心里知道这看样子是想留下来听经,他们观要在山里也就罢了,大城区的,他还怕被举报呢,看看旁边有好多正在兴奋狂拍的摄影师,有些话也不便说,含蓄地道:“带你们回家去了,快走啦。”
谢灵涯叫来施长悬一起,把三只狐狸给抱了起来,对摄影师们呵呵笑了两声,送外头去了。
那些摄影师特别感动,“动物通人性,它们喜欢你,喜欢这里,不愿意离开啊。”
喜欢啥啊。谢灵涯低头小声说:“别整得像失学儿童一样!”
狐狸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灵涯。
谢灵涯:“……以后办活动,就邀请你们过来听经,可以了吧?”
就算是人类信众,也没有天天来听的。狐狸们一听,满意了,舔舔他的手。
而当天晚上,本地论坛上,又一个关于抱阳观的摄影贴也迅速成了热门。
第40章 地铁惊魂
杻阳人论坛
[杻阳美图]主题:在城市中遇到三只成精的狐狸……
内容:原谅我做了一回标题党, 周末和摄友们一起去拍张道长, 得了一组好图。走到抱阳观后院时,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三只狐狸排排趴.jpg]
张道长告诉我,是他师兄在山里救下来的, 在观中养伤。我们来的时候, 狐狸已经好得差不多,趴在门前听房内的道长念经, 令我们直呼这三只狐狸都成精了。
不止如此, 因为伤好要送回去放生,它们竟然不肯走。[狐狸扒地十连拍.jpg]
1L:??你们不说去拍抱阳观,直接说去拍张道长了吗?
2L:哈哈哈哈哈1L这个重点抓得好, 笑死。不过这组图拍得真好,这狐狸还知道听经。
3L:好图, 野生的狐狸?最后几张太搞笑了, 那狐狸都把地上抓出道子来了,怎么这么夸张,不愿意离开啊, 相处得真融洽。
4L:太可爱了吧!还有后面抱狐狸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张道长吗?怎么没穿道袍?
LZ:不是, 是张道长的师兄,就是救狐狸那个,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没穿。再放几张图, 狐狸看到我们后就躲起来。还有一些零碎的张道长两位师兄抱狐狸出去的花絮。
6L:我去——张道长师父的收徒标准难道是长得好看吗?
7L:我要是狐狸我也不走啊……
8L:?我进来看美女图的, 怎么是真狐狸
9L:一点也不标题党!真的成精了!楼主, 可以转载吗?
10L:我也来放几张图, 和楼主不同角度的,那天拍得太兴奋了。
……
狐狸被抱着身体,爪子在地上刨出很多道痕迹来,还有趴在门前听经……这些图都夸张到让人觉得是摆拍了,但又怎么可能摆拍出这样的画面。
如果是抵抗人抱自己,狐狸应该挠人才对,但它们分明是抠着地不肯起来,还有往屋内躲的。
加上楼主的叙述,大家脑海中一下就有画面,以及前后剧情了。最难得,这竟然是被救助的野生狐狸。
在感慨狐狸的人性化,调侃它们成精了想要听念经修炼等等的同时,网友们下意识觉得,能够令野生狐狸不愿意离开,这个道观的环境和人,应该都很好。
这组图连带着简短的说明被转载起来,起先是在杻阳本地圈子,抱阳观这半年来本就小有名气了,连张道霆都成了标志性模特。
因为图片故事性太强了,很快又被转到了更大的平台,狐狸和道观、道士的组合(里头还有俩长得特别帅的)让人一瞬间能脑补很多。
抱阳观在杻阳市以外没什么名气,这组图倒是火了一把,还有网络媒体转载,网友们也P图,在狐狸头上加行字:道长我想修仙——
有人也呼吁道长以后允许狐狸经常去“修炼”,这种属于不了解抱阳观的。本地人知道抱阳观地址在繁华地带,不清楚的网友单看故事和简单说明还以为抱阳观其实在山里。
确实从图片里看来,后面的大殿也是古建筑,古观、野狐总让人想到深山。
后来抱阳观做大做强,有外地人特意来游览时也经常发出疑问:为什么抱阳观在城区啊??
图片可听不到声音,谁能想到画面里那么宁静古朴的道观,其实常年能听到广场舞的音乐声和精品店的喇叭声……
……
总而言之,就是抱阳观的环境因为受到野生动物“认可”,口碑变得更好了。以前不还有人觉得抱阳观做营销,现在一看,谁营销能拍出这种照片啊!
感兴趣来看一看的市民就更多了,一到周末更是人满为患,上香,喝茶,游览,不亦乐乎。
连带着,来打水的人也更多了。
之前旱灾时,抱阳观开放打井水,旱灾过去后,有一批茶客仍然会不辞辛苦地来打水。
自从狐狸不愿意走,人们就自动联系上抱阳观的各个方面了,莫名觉得井水水质肯定好,不然狐狸能住着不肯走么,未必还真是想修仙啊?
于是打水的人一下暴增。
这井水虽然源源不断,但是一方面观里自己卖茶水也要用,有些受影响;另一方面,地方小,每天从早到晚打水,搁在以前是需要聚集人气,而且那时也只是一段时间,现在就看着有点乱了。
谢灵涯想了想,就出了规定,仅限每天上午开放两个小时自由打水。
而说到谢灵涯,因为那组照片在网络上走红,虽说大主角是狐狸一家,但他和施长悬这俩露了脸的,也连带着受到了不少关注。
有人以为谢灵涯也是俗家道士,感慨怎么现在做道士也要颜值高了么。本地人就更不必说了,从前只是少数人知道,抱阳观不时会出没一个大帅哥,现在全都知道了。
还有人问张道长他师兄在哪,每天拍张道长,想换换口味拍他两个师兄。
海观潮都调侃:“可以啊,现在道观有三个网红了。”
谢灵涯这几天都没出门,无奈地道:“等过几天热度过了就好。”花无百日红,没有连续的事件,大家也就不会关注了。
海观潮:“哎,那我们也有三个过气网红。”
谢灵涯:“……”
谢灵涯:“你别这么说,道霆每天抛头露面,一定会长红不衰的。”
张道霆:“…………”
海观潮大笑起来,尤其是看到张道霆生无可恋的表情。
刘伯合在旁边幽幽地说:“那我也出镜了,你们说怎么就没有要拍我的……其实不拍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红,可是为什么有的新闻里要说,狐狸在听一位‘老道长’念经?”
众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猛然哄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还真是,他们都忽略了,刘伯合还在里头呢。而且刘伯合今年还不到四十,原帖里也没有说他是老道长,偏偏有的网媒转载后把他称为“老道长”,仿佛念经的是个老道长就更加有仙气一般。
因为这件事,也有本地媒体想趁着关注度来采访,但是谢灵涯和施长悬都没出境,和记者商量了一下,把采访中心放在道观本身上。
于是也有一篇关于城市中的小道观,令野狐流连忘返,还有众多市民前来打水引用的报道出炉了,反响也相当不错
抱阳观可以说蒸蒸日上,谢灵涯好得差不多时,又从道协听闻,省道协的法师们组织的追捕联盟,于日前终于在某市追上裴小山。
但连日来,逃亡中的裴小山利用都功印和三五斩邪剑,又增添了一些阴物助力。双方斗法后,裴小山再次金蝉脱壳。不过这回也不是毫无收获,裴小山把三五斩邪剑中的雌剑落下来了,而且一部分阴魂也被法师们度化了。
谢灵涯因为提供可靠线索和省道协的人联系上,后来还申请了之后一起抓裴小山,省道协的人告诉这消息的时候,还顺带感谢了一下谢灵涯。
——裴小山太阴了,他们这次险些连雌剑都捞不着。
能找到裴小山的方位,是联盟内的法师们各显神通,使用了占星、算卦、请神等手段,而能一下追到具体地方,则是谢灵涯之前提醒他们:“上回我把裴小山的衣服捡回来了,你们去找他的时候和警方商量一下,带几条警犬吧……”
所以说裴小山这家伙是被狗给咬了,这才把雌剑落下。
谢灵涯赶紧说:“那请警方注意一下医院吧,说不定他会去打狂犬疫苗。”
道协的人也连说就是这样,注意着呢。
“那就好。”谢灵涯又不是非要自己去逮着裴小山,能早点落网就是最好的。
……
这头一转眼也到了二月初,谢灵涯考研成绩出来了,一查果然过了,分还挺高。
这都是谢灵涯第二次考了,他特别开心,谢父也打电话来问了。
谢父那个腿还没好全,谢灵涯受伤后就没回去看他了,只说自己要专心复习,谢父听着就觉得靠谱啊,这是胸有成竹,都直接准备复试了。
现在看成绩果然过了,谢父也开心,叫谢灵涯继续好好准备复试。
因为谢父那边不方便,宋静也怀着孕这几天还要做产检,谢灵涯就没回去了,而是伙同抱阳观的伙伴们,一起出去庆祝了一番。
虽说复试还没考,但初试成绩不错,谢灵涯紧张了一年,趁机放松一下。
因为道观开门到晚饭以后了,所以要聚齐所有人,就得晚上。□□点关了门后,再出去吃夜宵。
“谢总辛苦了啊,一边复习,一边开道观,听说早些时候自己坐外边卖瓜子,听着人家聊天自个儿看书。”海观潮给谢灵涯倒了杯酒,“不错,不愧是你舅舅的外甥。”
“也要感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这些天这么照顾我。”谢灵涯敬了众人一杯,席间推杯换盏,他还和施长悬喝了几杯。
施长悬喝完酒脸色也稍稍红了一下,不过他也只喝了这两杯而已,除了谢灵涯也没人敢灌他酒。本来今天的主角也是谢灵涯,吃完喝完已经两眼迷蒙了。
谢灵涯喝多了就嚷着要给商陆神和柳灵童也喝两杯,既然是出来庆祝的,都得喝啊。
张道霆咂舌:“它们还是孩子啊!”
谢灵涯沉思一下,“那就只喝一杯。”
众人:“……”
张道霆才喝一杯怎么就晕了,俩人在这儿乱扯。小孩不喝酒是因为在发育阶段,但耳报神都已经不是人了,一般人供养耳报神,逢年过节也会摆酒,耳报神爱喝就喝,全凭喜好。
谢灵涯把酒掺进果汁里,摆了两杯,念咒祭给柳灵童和商陆神。
俩耳报神好奇地尝了尝,然后当甜水儿喝了下去。喝完后商陆神便开始哭嚎,“既生商陆,何生柳木——”
施长悬:“……”
柳灵童则开始骂裴小山。
谢灵涯只听得到柳灵童的声音,听罢跟着他一起骂裴小山,一直骂到饭局结束。
“走,走吧,还能赶上末班地铁。”谢灵涯脸颊和耳朵都通红的,说起话来也有点磕巴,好在还能走动路。
这个点地铁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各自坐下,谢灵涯则靠着椅背睡着了。
施长悬坐在他旁边,听到商陆神在耳旁说:“谢灵涯睡着了,好机会——”
他看看其他人,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看着手机,也没人注意这边,他有些迟疑。
商陆神:“……快让我亲亲他!”
施长悬:“…………”
商陆神还在说醉话,谢灵涯则脑袋一歪,靠在施长悬肩上了。
施长悬犹豫一会儿,还是揽住谢灵涯的肩膀,让他靠得更方便一些。
……
小量本来也和张道霆靠在一起打盹儿,不过他俩都打盹儿,也没人扶着对方,脑袋一下就歪了。小量揉揉眼睛,把张道霆给推开了,张道霆便靠着另一边去了。
地铁在黑暗中穿梭,不时闪过广告灯牌,车厢内除了他们几个人,也没别的乘客了,原来仅有的几个都下光了。
小量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车窗外的广告牌,他对面坐的就是谢灵涯和施长悬,小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谢老师正靠着施道长睡,小量感慨,施道长对谢老师真好啊——
这时,车窗外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仿佛是广告牌上有个人形。
小量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心想这应该是广告灯牌里的东西吧?地下怎么可能有人呢?
小量也没喝酒,但他怀疑是自己困了,一看其他人好像也没注意到的样子,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抬眼看到车窗外,忽然一只苍白的手拍在了车窗外侧!
紧接着,手掌使劲,胳膊、头、身体,都露了出来,一个非人之物巴在车窗外,肚子鼓起来,衣服带着血污,眼中泛着诡异的光,嘴巴一咧,舌头就伸出来,在车窗上舔了一圈。
小量只觉浑身发寒,一下捏着张道霆的手,“那——那——”
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跟着神棍混了那么久,可这还是第一次见鬼。最让他着急的是,那东西和谢老师就隔着一面玻璃而已,正位于他身后!
张道霆一下被小量捏醒了,才睁眼就看到对面的大嘴鬼,当时便吓出了冷汗:“我靠!”
那鬼物对着他们又是一咧嘴,手掌在玻璃上“砰、砰”拍起来。
这时地铁内响起一声通知:“前方到站,清泉路口……”
鬼物仿佛也听懂了一般,眼神邪恶地投向地铁门,好像在说:待会儿我就进来了——
张道霆和小量汗毛倒竖。
小量全身都软了,心头克制不住的狂跳,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闭着眼扑过去拉谢灵涯的手,那鬼就在谢老师后头呢。
但是小量一过去,却被施长悬拎住,提起来放一边了,再看向身后。刚才他听到张道霆喊那一声了,又看那表情惊恐便知道后头不对。
可施长悬回头看去时,窗上已是空空如也。
这时其他人也察觉动静,睁眼或抬头看过来,“干什么?”
张道霆面如白纸,盯着门口说道:“刚才有,有鬼,扒在窗上,现在往门边去了……”
小量听了,牙齿打架,伸手推了推谢灵涯,可谢灵涯睡得正香,愣是没醒过来。
什么,有鬼?
其他人一听也有点发寒,下意识站了起来,望着张道霆说的地方。还有人注意去看了一下车窗,虽说已空无一物,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角落有个巴掌印……
施长悬制止了小量推谢灵涯的动作,问了一句:“都带了护身符吗?”
一句话就让现场的氛围平定了一些。每个人身上都有谢灵涯亲手画的灵祖护身符,而且他们这都是些什么人,不是道士就是道士的师父,鲁班书传人之类的。
方才乍然听到外头有鬼众人的确吓了一跳,那是下意识的,但这时很快就淡定了下来,也是啊,好像没什么好怕的。平时也老听谢老师说,撞见鬼心里不能虚,一虚就完了,都说鬼也怕恶人。
等到地铁到站,车门打开,一个大嘴大肚的鬼物从外面爬进来时,已经感觉不到人类的恐惧之意了。就刚才,有俩还被他吓得差点尿裤子了,阳气眼看越来越弱,叫他心中好生得意。
而此刻,张道霆甚至舒了口气,对小量说:“我想起来了,年底了鬼差也要交差,到处都在算总账,鬼物乱窜,以后太晚了还是不要坐地铁的好,地下本来就阴气重……”
大家也看清这鬼物,胳膊细细,肚子却老大,舌头掉出来,嘴里发出怪笑声。地铁内本来有空调,这时不知因为门开了,还是鬼物的缘故,气温骤然下跌,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笑着笑着,这鬼物也笑不出来了,因为眼前的人类都一脸漠然。
……不对啊,他们明明看得见自己啊!
方辙客气地道:“施道长,您请?”
施长悬还揽着谢灵涯,也很客气地说:“还是方先生来吧。”
一个鲁班书的传人和一个正一道士在这儿谦让着。
鬼物左看右看,不太懂什么情况。今天因为出来吃东西,为了不引人注目,住观的道士都没穿道袍。
海观潮说:“不管哪位来,安静点儿吧,回头把谢总吵醒了不好,大过年的。”
这鬼遇到他们就够惨了,要让谢灵涯出手,那就是惨上加惨!大过年,海观潮不落忍啊!
鬼物:“……”
这大肚子很生气,把他当什么了?
他用指甲在肚皮上一划,肠子便滑了出来,血糊糊的一地都是,又捞起肠子攥在手中,竟是要用这个缠人的架势。
他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和脸颊,嘻嘻怪笑数声,声音在人耳边响起一样,森森冷冷。连带着,车厢内的灯光也闪烁了一下。
施长悬凛然,要是谢灵涯醒来看到这个模样……他想到上次谢灵涯崩溃地声称要用吊死鬼的舌头勒死她自己。
施长悬和方辙对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方辙念咒:“奉请昊天玉皇尊,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我大不如泰山大……吾奉太上老君急急令!”
咒罢,大肚鬼一下往前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直嚎。
这是被方辙用千斤拖山法给压住了,现在他身上就好比有座山压着,方辙还没修炼到能搬来泰山之重,但随便一座小山也不是他受得起的。
施长悬则摸出一张符纸,“元精摧凶,莫不束形!”
符纸飘至鬼物身上,这下连嚎也嚎不出了,嗬嗬喘气。
……
谢灵涯听到耳边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看到小量坐在地上,便抓着椅背坐起来:“干嘛呢你……”
小量其实已经好多了,最开始是腿软,被施长悬拎开就没能站起来,后来是看方辙和施长悬降鬼看呆了。
“没什么。”小量爬起来,坐回座位上。
谢灵涯摸不着头脑,转头一看,便见门口那块地上趴着一鬼,脸贴着地板,肚子极大,因为趴着肚子抵着地板,导致下.身像是撅起来,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谢灵涯差点把夜宵给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儿,我的剑在哪儿——”
赶紧把这玩意儿捅死了免得糟心。
“出来吃饭,没带剑。”张道霆说,又劝了一句,“没事已经伏法了。”
海观潮也劝:“大过年的。”
鬼:“……”
谢灵涯捂了捂额头,还糊里糊涂去摸摸背后确实没有剑,才说道:“好吧,那回头我把张三叫来,带走这家伙。”
商陆神醉意朦胧仍不忘荡漾地说:“谢灵涯心地真、真善良。”
施长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