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墨垂着眉眼,一直没有吭声。
阮夜笙朝奚墨望了过去。
刚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奚墨神色落寞地站在礼物堆旁边,本就有些莫名心酸。这下知道奚墨连觉都不睡,又跑来这边翻找礼物,结果却是白忙活了,她鲜少看见奚墨露出这样的神色,越发心疼起来。
当奚墨翻完最后一个礼物盒,确定礼物真的没在这里的那一瞬,她得多难过。
阮夜笙没有现场体验,却完全能想象到奚墨当时的心情。
一想到这,阮夜笙对奚墨的心疼早已盖过了找不到礼物的空落感,走到奚墨面前,轻声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没关系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奚墨抬了眸,能够感觉到阮夜笙话语里明显的安慰。
明明阮夜笙自己也有些情绪低落,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奚墨严肃地说:“我觉得很重要。”
阮夜笙怔了下。
她的感觉就像是被奚墨揉顺了毛似的,整个人舒坦了不少,从奚墨这认真的语气里获得了不少快慰。礼物的下落固然是对阮夜笙很重要,但对她更重要的,其实是奚墨看待她这些礼物的态度。
奚墨现在这么在意她曾经的那些礼物,这难道还不够么?
即使真的找不到了,也不必再强求,有奚墨这份心意,她已觉得足够。
“我觉得很开心。”阮夜笙接了奚墨的话,眼中浮起笑意。
奚墨蹙眉:“礼物一个都没找到,还开心?”
阮夜笙笑着说:“你觉得重要,我当然觉得开心了。我送你礼物,并不是因为这礼物对你有什么用才送的,毕竟你什么都不缺。送你生日礼物,只是一种心意的表达,我想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够看到我的心意,知道我的心意。”
她的声音柔极了,带着熨帖人心的一抹温热:“现在你虽然没看到我的礼物,但你宁愿晚上不睡觉,都要跑来翻找,这说明你已看到了我的心意,也知道我的心意,更珍惜我的心意。即使礼物不见了,我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你的手中,我很满足。”
奚墨没料到她会说这么一通话,一时猝不及防,面颊微红。
“好啦。”阮夜笙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凑过去哄她:“别不高兴了。”
奚墨漂亮的眉拧着,目光直往旁边飘去:“……我没有不高兴。”
周文许站得笔直,从身上摸出手机,一边看着她们,一边镇定地发了一条微博。
@土口文言午:“嗑到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网友,网络浩瀚似无尽海洋,他就像是里面不起眼的一朵浪花。但他经常嗑CP,自有自己的一个小小圈子。
周文许的粉丝有一千五百多人,其中有一千个粉丝是他买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微博看起来好像多一点关注的样子。
他不懂产粮,只懂最纯粹的“嗑就是了”大法,粉丝不多。剩下的五百多粉丝里,一半是微博陆陆续续强塞给他的僵尸粉,另外一半则是他这些年嗑CP时认识的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人虽不多,但关系很好。
那边阮夜笙瞧着奚墨这不高兴却嘴犟的小模样,心都软化了,说:“其实这件事解决起来也简单,以后我再补送你四次礼物不就好了?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要送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会很难做到,但我会尽量去找,万一找不到,那就用近似的代替。”
奚墨摇了摇头。
阮夜笙故意委屈给她看:“你不想要我以后送礼物给你?”
奚墨立即说:“……要。”
阮夜笙噗嗤一笑。
奚墨又说:“但我也想要以前的。”
阮夜笙隔空指了指她的鼻尖,并没有真的接触,说:“你是不是强迫症又犯了,非要找到才舒服?那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舒服起来?”
奚墨心想,现在阮夜笙这样与她说话,其实挺舒服的。
她嘴上却淡淡地说:“我强迫症还没严重到你说的那种地步。能找的都找了,既然的确是不在这里,那*也没有办法。”
阮夜笙见她情绪缓和下来了,不再似之前那样面色凝重,至少看上去很平静,这才放心了些,道:“你能这样想,那就好。”
周文许那条说“嗑到了”的微博发出去没多久,收到了十几个朋友的赞,那些朋友其实并不知道他发这条微博的真正含义,但仍给他点赞,点赞表示已阅。
有人在评论里问他:“嗑到什么了?”
周文许慢条斯理地回复他:“邓定CP。”
对方一头雾水:“那是什么东西?”
绥廷还没开播,目前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看了杀青宴直播时阮夜笙和奚墨的那些互动,再加上一些花絮,觉得邓绥和定厄两人之间很值得回味,嗑起了这对冷到北极冻土深层的主仆CP。
没听过邓定CP,其实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不过接下来一个叫“松树与松针”的人在底下回复了问问题的那位网友:“是还没播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女一和女配,刚杀青,以后播了你就会知道的。”
那位网友回道:“哇哦,女一和女配,居然是百合CP啊,好难得。麻烦小姐姐给我指个路,是哪一部电视剧来着?我先了解下。”
@松树与松针:“我不是小姐姐。”
网友回复:“那就是小哥哥。”
@松树与松针:“是大哥哥。”
网友:“……”
@松树与松针:“电视剧叫绥廷。”
网友跟他道了一声谢,没再继续聊了,大概是觉得这个“松树与松针”脑回路有点怪。
周文许却主动回复了“松树与松针”,语气很熟稔,像是现实中关系很好的朋友:“看来是你放假在家,休息得不错,都知道上网跟人聊天了。”
@松树与松针:“没怎么休息,在忙一些事情。”
@土口文言午:“什么时候有空,叫上以前那几个兄弟,一起出来约个饭?”
@松树与松针:“过几天吧,这几天有事。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土口文言午:“没问题。”
@松树与松针:“你嗑定厄和邓绥?”
@土口文言午:“是啊,我告诉你,她们是真的。你其实比我接触机会要多得多,难道就没感觉到吗?”
@松树与松针:“我不懂这些,但定厄和邓绥的确是主仆情深。”
阮夜笙和奚墨面对着面,说了片刻话,奚墨心情好转不少,说:“还有信,先不耽搁了,礼物没有,总得把信都找出来。”
阮夜笙看了下表,她和奚墨很早就洗完了澡,现在还有不少时间。
她知道以奚墨的性子,眼见已找不到礼物,如果再看不到信,心里会憋得受不了,说:“好吧,那就再找一找信,不过不能找到太晚,最晚到十一点,就得回去休息。”
奚墨点了点头。
阮夜笙发觉她点这个头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格外听话的味道,忍不住又笑起来。
周文许结束和“松树与松针”的闲聊,他听见了要找信,走过来对奚墨道:“我再去把另外几个叫过来,人多一些,找起来会更快,你把要找的信封特征告诉我们,十点半应该就能完成任务,早点找到,免得你惦记。你自己都说了不着急,晚上不找,结果大晚上的跑过来,自己打自己脸。”
奚墨:“……”
周文许转过头,又对阮夜笙说:“还好我之前出来巡夜,看到礼物房里亮灯了,进来看到奚墨在这翻礼物,就帮着找,不然她一个人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谢谢二先生。”阮夜笙道。
周文许说:“阮小姐,其实奚墨也是怕累到你,之前才说不让晚上找的。如果晚上找,你总会过来,那你就没办法好好休息了,所以她才会嘴上说不要,行动上却偷偷溜出来找礼物,还不敢让你发觉。就是怕你跟过来,影响你休息时间。”
阮夜笙瞥了周文许一眼,笑意盈盈的:“我明白的。”
奚墨:“……”
周文许你这张嘴就不能少抖落一点?
……我让你说出来了吗。
周文许抖落完,径自走出了礼物房。
留下阮夜笙与奚墨两人站在原地,相互看着,阮夜笙也不说话,就只拿她那双晕水的眸勾着奚墨。
奚墨被她这眼神看得不大自在,目光低下来,在地上扫来扫去。等她瞥到不远处一个打开了盒盖的礼物盒,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走到礼物盒边上,将里面的东西拾了起来。
它像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不过封面是透明的,一眼就能透过封面,看到第一页上黏着的树叶。奚墨往后面翻了翻,整整一本,每一页都贴着树叶,颜色形状各异。
这本树叶标本集是周文许找礼物的时候翻出来的,她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下看到了,便将它默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阮夜笙注意到奚墨的这个举动,走过去问她:“是要把这树叶标本集另外收起来吗?”
她以前就看出奚墨对树叶标本很感兴趣,如果粉丝送来的手工礼物里有树叶标本,奚墨就会特地单独拎出来。奚墨在奚家庄园里的那个房间,也摆了几个放树叶标本的相框。
“嗯,待会找完信,我把它带回去,和以前的标本放在一起。”奚墨看着第一页上那片树叶,眼神有些复杂。
“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树叶标本集了?”阮夜笙好奇之下,问她。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有收集喜欢的东西的爱好,这很常见,但阮夜笙的确有些意外,奚墨竟然喜欢的是收集树叶。
“也没多少的。”
阮夜笙笑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树叶。要是大学的时候知道,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就应该送你一本树叶标本集。”
奚墨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什么?”阮夜笙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树叶。”奚墨的声音很轻:“就是看见了,想收起来而已。”
阮夜笙揣摩了下,感觉她这话里有些古怪,说:“你不是因为喜欢,才收起这些树叶标本,难道是因为强迫症,看到树叶标本出现在你眼前,你不单独给它们归类,就不舒服?”
奚墨:“……”
她神色有些哀怨,望向阮夜笙:“我在你眼里,强迫症这么严重吗?”
阮夜笙将大拇指与食指相贴,捏在一起,笑着做了个手势:“也就这么一点点吧。”
奚墨没有再接话,阮夜笙观察她的表情,觉得原因并不是强迫症这么简单,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但奚墨似乎并不想说。
“我看下这标本是谁送的,这么好运气,还能让你单独收起来。”阮夜笙酸不溜秋地拿起装这树叶标本集的礼物盒,说:“我的礼物都到不了你手里。”
奚墨:“……”
阮夜笙将那礼物盒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没有卡片寄语,也没有落款,当初送过来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一本标本集,不知道是哪个粉丝送的。
她想起当初在横店的时候,有一次粉丝前来探班,奚墨也收到过一本树叶标本集,当时也同样不知道是谁送的,神神秘秘的。
一般粉丝给偶像送礼物,会写一些寄语或者祝福吧?像这样只送礼物,别的什么信息都不留下的,现在阮夜笙咂摸了一下,是觉得有点少见。
两个树叶标本集送过来的风格如出一辙,难道是同一个粉丝?
阮夜笙将礼物盒放回去,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只是别人送个礼物给奚墨而已,她会不会太过敏感了些。
周文许很快叫了几个保安和帮佣过来,阮夜笙与奚墨走到书信房,一堆人在书信房里继续找起了阮夜笙的信。
现在是众人全力以赴,分工合作,效率很高,最终真的如周文许所说,在十点二十的时候结束了所有书信的翻找。
奚墨放下了手中最后一封信,面色沉沉的。
阮夜笙也忍不住蹙着眉。
她的信也不在这里。
整整十七封信,竟然一封都没找到。
奚墨沉默了一阵,开口问周文许:“当初搬家的时候,确定我以前收到的所有礼物和书信,都搬过来了吗?”
周文许点头:“我很确定,我当时看见他们把礼物和信装入一个个大纸箱的,你原本那些礼物和信在奚家庄园的时候,就是集中放在两个房间里,当时搬家的时候我还检查过,那两个房间里面都空了,没剩下任何东西。”
“那为什么夜笙的礼物和信一个都没有?”奚墨道:“肯定哪个环节上出问题了。”
周文许也觉得这事蹊跷,想了想,说:“难道是在搬家途中掉了一部分?那也不可能,都是庄园里信得过的员工们开车负责运送的,大家都很小心,不是外面的搬家公司,纸箱也是新的,不存在破损,礼物会掉出来的情况。”
“你们回想一下搬家那天的情况,那天有发生什么事吗?”阮夜笙现在虽然失落,但现在更多的反倒是对礼物和书信全都不见了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感到无比好奇。
奚墨说:“没发生什么事,是很平静的一天。”
“等下。”周文许沉吟片刻,说:“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特别好,帮佣们有拿简总生前的一些遗物出去晾晒。”
奚墨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微变。
“那天有晾晒你妈妈的遗物?”阮夜笙想起了之前祭拜简芫时,奚墨与她爸奚季面上的那种悲伤落寞,她小心翼翼地问:“晾晒了很多吗?”
“很多。”周文许说:“简总是个古玩生意人,生前收藏了很多古玩,庄园里有一栋小别墅,就是简总专门用来放藏品的,那栋小别墅阴凉干燥,最适合保管藏品。那里还有一些空房间,当年奚墨就把收到的那些礼物和信也放在那栋小别墅的房间里。”
阮夜笙心思转得很快:“那奚墨放礼物和书信的房间,和那些放藏品的房间挨着吗?”
“没挨着,藏品都在二楼和三楼,锁起来了,安保很严格。”周文许说:“奚墨放礼物和书信的那两个房间在一楼,而一楼别的那些房间,放的是简总生前的遗物。全是一些日常生活里的东西,衣帽,书本,资料书信,简总收到的礼物之类的,奚总将它们集中放在一楼,方便定期保养,翻晒,毕竟里面很多纸质的东西,而衣帽收久了,也容易受潮长霉,奚总交待过要定期打理的。”
阮夜笙说:“如果那天翻晒了很多简总的东西,帮佣们要拿出去,或者收进来,应该不会一件件拿出去,那很不方便,他们是不是也用了纸箱?”
奚墨早已明白了阮夜笙的意思,说:“嗯,用了,还和我当时搬家的那些纸箱是一样的大小尺寸。因为需要翻晒我妈妈的遗物,我爸在那栋小别墅里存放了很多纸箱,方便来回搬运,我那时候也是从那些纸箱里面拿的。搬家之时,有些帮佣正从外面将翻晒好的遗物装箱,送了回来。”
阮夜笙说:“箱子都放在了一楼,你的箱子出去,而遗物箱子进来,在这个过程中,负责搬运遗物的帮佣们可能搬错了你的几个箱子,以为里面是你妈妈的遗物,给送回放你妈妈遗物的那些房间里了?”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奚墨分析说:“不然没办法解释你的那些礼物和信都不在。我妈妈那些遗物里,也有书信和礼物,那些帮佣可能在搬错我的箱子回到房间的时候,混淆了,以为那是我妈妈的东西,在房间里拿出来整理时,也没发现。”
阮夜笙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我的那些礼物和书信,很可能还留在奚家庄园。”
眼见有了希望,奚墨面上也舒缓不少,说:“下次我回庄园的时候,再去找一找。”
“这下总算没有不高兴了吧?”阮夜笙笑道。
奚墨垂下眸,“唔”了一声。
“谢谢,今天辛苦你们了。”阮夜笙向周文许,房间里的其他保安和帮佣们一一致谢。
“阮小姐客气了。”那些保安和帮佣看上去都很喜欢阮夜笙,即使大晚上的在这找信,个个也都十分乐意。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奚墨也对他们说:“这里留着明天再来收拾就行。”
周文许等人离开了,阮夜笙也和奚墨再度回到主楼。
想起了简芫,奚墨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坐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她手机里有几张简芫生前的照片,这下翻了出来,默默盯着照片看。
阮夜笙没去打扰她,径自去了冰箱那边,取了樱桃出来清洗干净,用透明玻璃碗装着,又倒了两杯水,一一放在奚墨面前的茶几上。
“累了一晚上,吃点水果休息下。”阮夜笙柔声说。
奚墨连忙收起手机,目光落到樱桃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樱桃以前对她而言只是寻常水果而已,现在由阮夜笙亲手洗干净,再端给她,奚墨莫名觉得那片红艳艳的色泽有些灼人。
她想起了顾如的剧本,脖颈蓦地有些热。
奚墨洗了手走回来,端着面色,拿了一颗樱桃咬了一口。
阮夜笙也取了一颗樱桃,坐在奚墨身边。不过她并不吃,只是用修长手指捏着那樱桃,似有玩味地看着奚墨:“礼物和信全都没找到,你打算怎么赔我呢?”
奚墨:“……”
“你都说它们极有可能还在庄园里,这不算没找到,还有机会。”奚墨说。
“但今天就是没找到啊。”阮夜笙觑着她:“这是事实,我现在的确没看到礼物和信,你就得赔。”
半晌,奚墨说:“你之前说,你没想好要我怎么赔。”
“我现在想好了。”阮夜笙眼底勾着狡黠的光,微咬了唇。
“……什么?”奚墨嘴里的樱桃咬到一半,停下。
“陪我吃樱桃。”阮夜笙笑起来。
“你现在坐在我边上,我不是在陪你吃樱桃吗?”奚墨坐得越发笔直了些,面色紧绷。
阮夜笙摇了摇头,声音软媚:“不是这种陪。我要你陪我对吃樱桃那场戏。”
奚墨:“……”
第147章 对戏
第一百四十七章——对戏
阮夜笙眼底笑意惑人,心底却多少有些忐忑。
怕奚墨会拒绝她。
可是在内心深处,她又揣着那么几分莫名的自信,觉得如今的奚墨应该不会拒绝才是,毕竟她能明显感觉到奚墨对她的好,对她的特别。
即使奚墨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也绝对已经是将她当做十分要好的朋友了,否则奚墨又怎么会为她做这么多,更破例这么多呢。
她在这道矛盾的分界线上来回徘徊,手里捏着樱桃,等着奚墨的回答。
奚墨望着阮夜笙,安静了片刻,轻声说:“好,我陪你。”
如果说刚才阮夜笙的那抹笑意还是欲语还休,花瓣将开未开的模样,这下听到奚墨的回答,面上的笑犹如枝头皎花盛放。
她弯着眼睛在那笑,明媚极了。
奚墨就望着她眼中的笑,唇边也微翘了些许弧度。
不过阮夜笙还是有些意外的,她虽然觉得奚墨可能会答应她,却完全没想到奚墨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别扭之处。
奚墨看出她这神色里藏着的心思,说:“我说过,我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就看你希望我怎么做了。这是我的承诺,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嗯,我知道你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阮夜笙心底软成一片泥泞。
她却又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如果是别的朋友,你也会像这样说到做到吗?”
毕竟奚墨性子认真,答应了的工作,总是会按时且保质保量地完成,答应了要帮朋友的忙,也一诺千金,必定帮忙到底,绝不推诿。
她有些担心,怕自己也不过是这些“别的朋友”里的一个,奚墨的说到做到,是一视同仁的。
她更是贪心,成为了奚墨的朋友,她仍觉得不够,还要成为这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奚墨将之前吃到一半的那颗樱桃慢条斯理地吃完,扔掉樱桃核,用纸巾擦干净手,看着阮夜笙说:“别的朋友,不会像你这样,要我陪。”
明明奚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阮夜笙却莫名心尖一跳,仿佛那里被勾得骤然一热。
奚墨说:“只有你会让我陪你吃樱桃,别人并不会这样做,那么对于陪你吃樱桃这件事,我当然是只对你一个人说到做到,毕竟只有你会这样说。”
阮夜笙那一颗滚烫的心,砰砰直跳。
奚墨看着她:“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不是吗?”
“是。”阮夜笙轻笑,喃喃应了一句。
听着又是一个大煞风景的逻辑,为什么她会尝出这逻辑里头暗藏的甜头。
奚墨站起身来:“我去书房把剧本里这一段打印出来,这样会方便对戏一点,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的。”阮夜笙乖乖点头,看着奚墨上楼梯。
待奚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看不到了,她才收回目光,坐在沙发边沿,垂头看着手中之前尚未开始吃的那颗樱桃。
她特地买了大樱桃,是那种不方便直接一口塞进嘴里的饱满。
像奚墨那样吃东西斯文讲究的人,吃完这一颗大樱桃,得咬好几口。
阮夜笙捏着樱桃两端,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再一口。
绕着中间的樱桃核,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咬着。
她眼中浮起一层晕雾的雾气,一个人咬樱桃咬得别有韵味,仿佛咬的不是樱桃,而是别的让她心旌摇荡的臆想。
咬过了,唇边沾了樱桃的汁水,她微微伸出舌尖,在上唇边舔了一下,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有回味地卷在了唇齿之间。
阮夜笙吃完那颗樱桃,坐在沙发上等奚墨下来,结果手机来消息了,她打开一看,是沈轻别发来的。
沈轻别在语音里说:“阮阮,你现在在干嘛?”
要是换做平常,阮夜笙肯定至少会和沈轻别聊那么几句,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知道奚墨什么时候会下来,到时候耽误她给奚墨喂樱桃,不是,是耽误她和奚墨对戏那么正经的事,可就不值得了。
阮夜笙忙回复:“躺下了,正要准备睡觉呢,你就发消息来了。”
沈轻别声音有些悻悻的:“这么早就睡呢?”
阮夜笙快速打字:“不早了,你看看时间,这都快十一点了。”
沈轻别:“十一点算什么啊,我这几天有夜戏,有时候两点才睡好不好。”
阮夜笙:“那你更要趁着现在有时间,去补个觉。”
沈轻别:“我现在精神特别好,怎么都睡不着。”
阮夜笙心里着急,就怕沈轻别说来说去说个没完,也不打字了,赶紧发了个语音过去。
她特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甚至还在沙发上躺下,翻了个身,将那翻动的声音也录进了语音里,同时故作迷迷糊糊地说:“我现在困得要死,都懒得按键盘打字了,不行,我现在真得睡了,明天再聊吧,再说下去我手机都拿不稳,得砸脸了。”
阮夜笙演起戏来信手拈来,十分自然,沈轻别信以为真,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她睡觉,最后说了句:“我其实就是要告诉你,刚才我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这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下不来这个决心。”
阮夜笙原本眯着眼,将手机贴在耳边,这会一只眼微抬了抬,语音说:“什么决定?”
沈轻别却说:“你都那么困了,可我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先不说了,再聊吧。晚安,阮阮。”
阮夜笙仿佛一口血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得,她本来还想多听一句热闹的八卦,结果沈轻别直接将它给掐了,她话只听了个开头,心里颇有些抓耳挠腮的好奇。无奈沈轻别这样废话能装一箩筐的人,这会居然真的不说了,手机里再无半点动静,阮夜笙八卦不到,只能趴在沙发上琢磨起来。
过了片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琢磨出了个七七八八。
沈轻别的心思很好猜。
她今天说问她没用,让沈轻别直接去问郁安,沈轻别所说的重大决定,难道是这个?
沈轻别说做就做,一旦决定了,就绝不耽搁。她前脚刚给阮夜笙发完消息,后脚就拨了郁安的电话。
才响了两声,电话很快接通。
沈轻别攥着手机,劈头盖脸就问:“阿郁,你为什么不要我?”
电话那头的郁安刚接起来,结果听到沈轻别这句气呼呼的质问,心尖霎时哆嗦了下,像瞬间被沈轻别激得发了麻,手里一抖,手机从耳边滑落下来。
她忙定了定心神,将那手机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重新贴在耳边。
沈轻别听到电话里传来林瞬风的声音:“郁安姐,我看你手机差点掉了,没事吧?”
郁安低声说:“没事,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沈轻别脸色一沉。
小白脸这么晚还在?
什么,还去阳台?
阳台不是一般只有楼上的房间才会有吗,阿郁说要去阳台接电话,难道她现在和林瞬风待在某个房间里?大晚上的,阿郁和小白脸共处一室?
房间里听上去好像不大热闹,也没听到别人的响动,房间里只有阿郁和那个小白脸吗?
沈大侦探脑内各种场景真相一一浮现,顿时气得不行。
林瞬风体贴地说了句:“阳台风大,特别冷,你把外衣披上吧。”
沈轻别听见了,心里酸溜溜地想,小白脸在这装什么暖男,还来这一套,难道阿郁就喜欢这种体贴风格的吗?
郁安心里着急,也顾不得披衣服,穿着一件毛衣快步往阳台走去,并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了。
“卿卿,我刚有点事,不方便立刻说话。”郁安倚着阳台栏杆,这是个敞开式的景观阳台,没有带封窗的,外头冬日的寒风吹动她的长发,她一手裹住自己的身子,一手拿着手机与沈轻别通话。
“我知道,你顾着和小白脸说话嘛。”沈轻别说。
“你说什么?”郁安有些好笑,声音放低,怕被林瞬风听到了:“你在说林瞬风是小白脸吗?”
“难道不是吗?”沈轻别说:“瞧他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的。”
郁安说:“你这张小脸比他白净多了。”
沈轻别正在气头上,猝不及防像被郁安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还是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塞的。
她心里是有些高兴,可又架不住还有些气,一时从这糖里咂摸出了几分又甜又酸又气的滋味,说:“我是比他白多了,也不看看我身上有多少高级护肤品代言。”
“是,是,卿卿最厉害了。”郁安微笑起来,夹着冷雨的寒风吹在她身上,她像是毫无所觉。
沈轻别声音轻下来:“阿郁,你在阳台吧,有没有好好穿着外衣?”
“在阳台,穿着呢。”郁安柔声道。
“刚小白脸说完让你穿外衣,你一会就到阳台了,你穿衣服速度那么快吗,总还要去挂衣架那里拿一下吧?”别看沈轻别有时候冒傻气,该有的逻辑一个不落,她最喜欢看侦探类作品了。
郁安越发想笑,这小傻子怎么有时候这么聪明,却又这么可爱。
“挂衣架就在阳台玻璃门边上摆着呢,我打开阳台门,顺手就拿在手里了。”郁安骗她说。
“那就好。”沈轻别这才放心,嘀咕着:“你别冷到了。”
“不会,我穿得很厚。”郁安瑟缩了下身子,说。
阮夜笙趴在沙发上,小腿翘着,在那摇来晃去的。
她心想以沈轻别那性格,估计现在已经和郁安打起电话来了,也不知道两人聊得怎么样,正操心着,冷不防自己左边的小腿被一双手轻轻扶住了。
奚墨唤她:“夜笙。”
她浑身一僵,原本摇得娇俏的腿蓦地定住,回头看去。
奚墨松了手,问她:“是困了吗,看你突然躺下了。”
“不困。”阮夜笙心想这种要紧时候,怎么会困呢,连忙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说:“我刚是趴着想了一会事情。”
她目光落在奚墨手里的剧本页上,双眸一亮。
“你想在哪里对戏?”奚墨递给她一份剧本,又给了她一支标记笔,问她。
“去餐台那边吧,比较符合剧本,毕竟樱桃是放在桌子上的。”阮夜笙下了沙发,端着一碗樱桃往餐台走去,并搬了两把可以自由活动的椅子,搁在餐台边上。
奚墨低头边看剧本页,边用标记笔划出里面的一些细节重点,然后按照剧本里的说明,布置椅子。
一把椅子靠近餐台。
另一把椅子则隔得有些远。
她在心里估测了下距离,在远一些的椅子上面坐下来,又指了指里头那把椅子:“你坐下来,我们定下位置。”
阮夜笙依言坐在里面那把椅子上。
奚墨坐得端正,说:“你……过来些。”
阮夜笙身子往前倾,脑袋凑近了她,但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够不着。
奚墨稍微将自己的椅子往里又挪了挪,也朝阮夜笙那边倾靠过去。
两人同时往中间倾身,脸颊贴得极近,唇也近在咫尺了。
阮夜笙呼吸有些发紧,仍保持这样靠近的姿势,低声问她:“这样就能用嘴喂到了吧?”
“唔。”奚墨暂时没有退回身去,她的目光落在阮夜笙微动的唇上,说:“这个距离没问题,你可以凑过来喂到我,但我又够不着餐台,符合剧本里的描述。”
说完这句,她才退了回去。
阮夜笙见状,也重新笔直地坐好了,双眼含笑,端详着面前正一脸严肃地布置对戏场景的奚墨。
这么认真跟着剧本走。
认真得过于可爱了。
奚墨说:“椅子已经定好位置,你记住之后就不能再动了,剧本里这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无法挪动,我们得尽量还原。”
“好。”阮夜笙笑盈盈的:“顾如也是,瞧瞧这布景设置,实在煞费苦心。我那个角色的椅子在桌子边上,直接可以用嘴取到樱桃,而你那个角色离桌子有些远,根本够不到桌上樱桃。两人被捆在椅子上,椅子又动不了,这种情况下,除了让我用嘴喂你,别无他法了,观众才不会觉得这里两个女主互喂樱桃,有些突兀。”
布景逻辑都能到这个份上,顾如真的是一切为了过审。
奚墨:“……”
“我是说,让我那个角色,用嘴喂你那个角色。”阮夜笙笑着改口。
“你要再看一遍剧本吗?”奚墨问她。
“不用,这一段我都能倒着背了。”
奚墨:“……”
“你呢?”阮夜笙看着她。
“我……反正不用再看一遍,现在可以直接对戏的。”奚墨垂了眸,说。
“那开始吧。”
阮夜笙说着,取了一颗樱桃过来,用手指捏着,说:“那我咬着这樱桃固定不动,你过来贴着这樱桃,咬一口。”
“咬一口?”奚墨感觉到不对:“不是你叼着樱桃,我再用嘴接过来自己吃吗?”
第148章 红唇
第一百四十八章——红唇
阮夜笙料到奚墨会有这种打算,这次才特地请帮佣买了大樱桃回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早就劈啪作响了,怎么可能让奚墨直接接过去吃,说什么也得让奚墨多花些时间贴着咬上几口,才不枉费她买这樱桃回来的“良苦用心”。
阮夜笙将手里的樱桃特地拿在奚墨面前晃了晃:“你在剧本里是被捆着的状态,又不能用手,这樱桃这么大一颗,我当然得帮你固定了,否则你怎么方便吃呢?”
奚墨有些尴尬,说:“我直接接过来含在嘴里,再慢慢吃就行。”
阮夜笙觑着她,笑得颇有几分玩味:“你觉得有这么简单?”
“这很难吗?”奚墨虽然以前从来没有一口含过这种大樱桃,但她利用逻辑空间想象了下,觉得是可行的。
阮夜笙心想别人难不难她不确定,每个人情况不同,有的人易如反掌,有的人用这种方式,却死活都吃不了。
但对于奚墨这样用餐礼仪格外讲究的人来说,肯定是难上加难的。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试一试,看难不难?”阮夜笙将手里的樱桃递到奚墨手边,笑意里满是循循善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以奚墨认真的性子,她觉得奚墨会试的。
只有让奚墨试了,碰了壁,奚墨才会心甘情愿地贴着自己用嘴固定*的樱桃去咬。
奚墨接过樱桃,盯着它若有所思。
半晌,她说:“那我试一下。”
阮夜笙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双手交叠着搁在膝盖处,一脸等着看热闹的惬意。
奚墨斜了她一眼:“你转过脸去,不要看我。”
阮夜笙这下看不了热闹了,无奈之下只得松开手,侧过身子坐着,同时扭过了头:“好好好,知道你要面子,我不看你就是了。”
看不了,她总能听个动静。
奚墨见她配合起来倒是乖觉,看了她片刻,又再度看向手里的那颗大樱桃。犹豫了一下,她将樱桃拿到自己唇边,微微张开了嘴。
最开始的时候,她张嘴张得很矜持,平常她吃东西都是小口咀嚼,要她突然大口吞个什么东西,她一时半会还真适应不了。
奚墨:“……”
阮夜笙为什么非要买这么大的樱桃,但凡买小一点,她也不用这么丢人。
她拍电影的时候,因为剧情需要,也曾演过因为饥饿而狼吞虎咽的戏。虽然是NG了好几次,但后面不管是面部神态还是吞咽动作都抓得非常到位,将那样的狼狈不堪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全然忘记了她在镜头之外,原本是多么骄矜的一个人。
一名合格的演员,就要有演尽众生百态的能力,不能演什么都是霸道总裁,也不能演什么都是傻白甜,或者不敢做明显表情的花瓶。
世间角色是那样的缤纷多彩,真正的演员,她所演绎的每一个人,模样虽是她,骨子里却绝不能是她。
但那都只是在戏中而已。
奚墨将她的戏和她的生活割裂得很开,她是个敬业的演员,在戏里无论看上去多么窘迫难堪,灰头土脸,她都游刃有余,如果她实在没有经验,就去体验相关的生活,进行观察和学习。
她将自己的魂放在了角色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更忘记什么是羞耻,但在真正的生活中,她根本做不到。
毕竟她在生活中,就只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一个别的角色。
“你怎么还不试?”阮夜笙出声问她。
“你别偷看我。”奚墨蹙眉。
“谁偷看你了?”阮夜笙懒洋洋地扒拉着椅背,笑:“我是听你这边老半天都没声音,怎么样,遇到难题了吧?都说了得让我帮你咬着,你还不信。”
“……这不难。”
奚墨被阮夜笙这一激,将心一横,张了嘴,将整颗樱桃一口含进了嘴里。
腮帮子顿时被大樱桃塞得鼓囊囊的,像是刚吃了好大一颗松果的小松鼠,只是小松鼠吃了松果都极其满足,她却是窘迫地定在了那。
她感觉自己这模样实在是难以见人,半点用餐礼仪都没有,一时之间有些芒刺在背,又怕阮夜笙偷看她,连忙警惕地看了阮夜笙一眼。
阮夜笙背对着她,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背上。
奚墨更怕阮夜笙转过脸来,慌忙自己背过身去,琢磨着应该怎么将嘴里这颗樱桃吃下去。
只要她含着先咬一口,匀出些许空间,再利用口腔肌肉与舌的配合,改变樱桃的位置,继续慢慢地咬着,等咬得只剩下樱桃核,她再将核吐出来,应该就算大功告成了。
奚墨绷着脸,准备依照脑内的步骤进行下去。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试着去咬上面的果肉,樱桃又大又滑溜,她这一咬,表面太滑了,并没有一个很好的牙齿着力点,樱桃就在她嘴里不听话地动了下,这一下没能咬进去。
她只得换个策略,改变一下嘴里樱桃的位置,以便找个更容易下口的点。偏她实在是太端着了,嘴里不敢动得太明显,那樱桃也只是随她稍微滚了滚,她仍然无从下口。
“好了吗?”阮夜笙再问。
奚墨生怕阮夜笙会凑过来看,下意识就说:“……没有好。”
只是她嘴里含着樱桃,声音含含糊糊的,一开口接话,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唔唔唔。”
“你说什么?”阮夜笙听得快要笑死了,她猜得没错,那樱桃现在还堵在奚墨嘴里呢。
奚墨:“……”
她赶紧贴着嘴里的樱桃快速咬了一口,这一次总算是咬下了一口果肉,只是咬下的樱桃果肉和剩下的大半个樱桃混在一起,她不方便咀嚼,只得继续咬第二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着急了,第二口咬空了,咬到了下嘴唇上。
奚墨连忙用手捂住嘴,将嘴里的樱桃连带咬下的果肉都吐到自己手里,疼得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冷气。
阮夜笙听到了动静,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见奚墨那吃痛的模样,心里急得不行,慌忙站起来走到奚墨边上,仔细端详着奚墨的唇:“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出血?”
奚墨坐在椅子上,抬起脸看着阮夜笙,阮夜笙眼中的关切与焦急是那样清晰,似被她自己这双眸子的镜头捕捉了,无限放大在她眼前。
“……没事。”奚墨低声说。
阮夜笙见她唇上没有咬出的血痕,稍微放下心来,有些自责:“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试了。”
奚墨垂下头来,服了输:“你说得没错,我不能直接含在嘴里吃这个樱桃,确实……很难。”
阮夜笙既心疼又想笑:“是你不习惯而已。”
“我去洗一下手。”奚墨站了起来。
阮夜笙点了点头,在原地等她。
奚墨将吐在手里的樱桃扔进垃圾桶,走到水龙头底下仔细洗了手,并擦干净唇,这才重新回到阮夜笙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在呢,是不是得让我咬着才行?”阮夜笙盈盈地笑问她。
“……唔。”奚墨点头。
顿了顿,她又说:“顾如在剧本里没说樱桃有多大。”
阮夜笙说:“她也没说具体应该怎么咬,别的地方她都写得很细致,但喂樱桃的这个过程中,两个女主到底是怎么去咬樱桃的,她并没有写得很清楚,应该是打算到时候现场说戏的。正好我们这次实践了一下,我觉得她到时候应该会选大樱桃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导是以细腻著称的导演啊。”阮夜笙眨了眨眼:“她的镜头有些特写很有递进的层次感,而且是直接怼到脸上看表情的那种超近景镜头,而她特地安排了一场吃樱桃的戏,氛围,布景逻辑都安排得非常细,足见她对这场戏的重视,应该会进行吃樱桃的特写。如果樱桃很小,就只需要你咬着接过去就可以,镜头层次就不分明了,如果这里用大樱桃,你就要贴着过来,多咬几次,还有咬的动作细节,很适合拍特写的。”
“你就是因为猜到她要用大樱桃,才买的大樱桃?”奚墨的眉微拧了一下,神色微妙。
“当然了。”阮夜笙面不改色地扯谎。
奚墨沉默下来,没有再问她,转而说:“继续对戏吧,这次你用嘴固定着樱桃不要动,我来……咬。”
阮夜笙心里怦然跳了好几下,她在桌上的透明碗里再度取了一个大樱桃过来,咬在了嘴里。
两人依照顾如剧本里的情景,双手背在身后,假装是被捆住了,相互坐在椅子上看着。
奚墨的呼吸莫名有些快了起来,她勉强敛了敛,低声说:“准备好了吗?”
阮夜笙点了点头。
“开始。”奚墨道了声。
阮夜笙咬着樱桃,一半樱桃在她口中,一半樱桃露在外头。
她在椅子上勉力倾靠过来,一副有些吃力的模样,就好像是身后正有锁链捆着她,她必须要挣扎一番,才能将自己的身体更近地送到奚墨面前,嘴里发出挣扎时的喘息声。
奚墨看出来,阮夜笙这一刻是入了戏的。
奚墨自己却怎么都入不了戏。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还是自己,而阮夜笙还是阮夜笙,她一时半会没办法将阮夜笙看做电影里的那位女主。
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电影里扮演的角色,究竟对另外一位女主是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顾如只给了一部分剧本,虽然吃樱桃的这段戏怎么看都有些暧昧,但是顾如在里面并没有挑明角色的关系与情感,她难以准确地进行拿捏揣摩,也就暂时无法和角色进行强烈地共情。
如果要过审,两位女主的感情定为应该是患难与共的深厚友情才是。
但顾如在剧本里对两人举手投足的动作与台词进行描述时,字里行间却总是似有似无地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顾如想要表现的角色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唔。”阮夜笙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眼见阮夜笙那么吃力地将嘴里的樱桃送了过来,奚墨连忙收起自己纷乱的思绪,也身子前倾,凑到了阮夜笙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挨着了,呼吸缠绕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向彼此的面颊。
樱桃表面在光下泛着锃亮的光泽,上面还覆着水滴,水润的红与水滴折射的光糅合在一起,沿着樱桃表面缓缓流转。
而阮夜笙的红唇张开,咬着那殷红的樱桃,纤眉因为这种吃力地喂过来的动作而有些拧了起来,眼底微微的潮湿。
樱桃红。
还是唇红。
一时半会分不清楚到底是哪种红为欲滴诱人。
奚墨还是没能入戏,她眼里都是阮夜笙的模样,全然忘却了阮夜笙那个角色的一切,她怔怔地看着阮夜笙的眸子,看阮夜笙那浓密微颤的长睫在眼底投落的影,看阮夜笙精致的鼻梁,再看到阮夜笙润泽的唇瓣上。
因为呼吸越发急促,阮夜笙咬樱桃的唇也轻动了一下。
奚墨凑到阮夜笙的唇边,自己的唇微张开了,咬在阮夜笙固定好的那颗樱桃上。
极轻的咔嚓一声响了起来。
那是樱桃肉被咬下来的声音,带着汁水。
阮夜笙原本还在尽量入戏,听到这声音,像是心底都被炸了起来,炸出了一片旋转的漩涡,她双眸微微睁大了些,看着奚墨,呼吸有些发紧。
奚墨咬完一口,咀嚼着吞下去,又凑过来,想要下一口。
阮夜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跃动着。
这一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奚墨有些紧张,都已经忘记是在按照剧本对戏,手是不能动的,她的手伸过去,攀在了阮夜笙的双臂上,脸颊侧了下,朝阮夜笙咬着的樱桃咬了过去。
阮夜笙没想到奚墨的手会搭在自己双臂上,更没想到奚墨会用上这个侧脸颊的姿势。
像是要来吻她。
阮夜笙心底狂跳,眼眸也像是水波泛滥了似的,欲说还休地微垂起来。
她甚至开始臆想这是奚墨隔着樱桃,给她的一个吻,唇边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樱桃的果肉再度被奚墨咬破了,同时发出果肉被牙齿扯下的低低轻响,带着黏度的汁水流下来,大部分含进了奚墨的嘴里。
她之前咬了一部分,樱桃已经有了一个缺口,这回咬的第二口自然更贴近阮夜笙的唇,樱桃的汁水这回往下滴落,落在了阮夜笙的唇上。
阮夜笙的唇被樱桃的汁水打湿了,汁水冰凉,她的唇却是那样的滚烫。
奚墨吃完第二口,贴过来,继续第三口。
阮夜笙在那一瞬闭上了眼。
奚墨看见阮夜笙闭了眼,长长的睫毛就颤在她眼前,像是一副要等她去吻她的动人模样。
露在外面的那一半樱桃几乎快要咬完了,中间的核在果肉里若隐若现。
奚墨想要去咬着那核,将剩下的叼回自己嘴里,只是最后那半个樱桃在阮夜笙嘴里似乎快要摇摇欲坠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生怕真的掉了下去,鬼使神差地咬着那樱桃的一部分,用力一扯,剩下半边樱桃就这样哧溜一下,滑进了奚墨嘴里。
阮夜笙咬住的那部分顿时空了,出于惯性没能收住,唇直接贴在奚墨唇上。
阮夜笙:“……”
奚墨:“……”
阮夜笙:“!!!”
奚墨:“……”
空气像是在此刻凝住了。
阮夜笙的唇贴着奚墨的唇,睁开了眼睛,彼此相贴的唇上还裹着樱桃的汁水。
第149章 接吻
第一百四十九章——接吻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奚墨比阮夜笙要高上些许,她微垂着眸子,几乎是有些发愣地看着阮夜笙,嘴里还含着那半边不慎滑进来的樱桃,一边脸颊略有些鼓了起来,像含着糖球似的。
阮夜笙下巴仰起,也抬眸望着她。
两人相互看着彼此的眼睛,这一瞬的呼吸格外重,带了些气息的微抖。
奚墨的手甚至都没有从阮夜笙的手臂上收回来,仍是保持揽着的姿势。
时间其实很短暂,但阮夜笙却觉得那样漫长,她脑海里开始是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的唇正贴着,心尖这才骤然战栗起来,连带着嘴唇也哆嗦了。
这种哆嗦,自然会带来唇瓣的轻动感。
奚墨察觉到阮夜笙的唇似乎在动,顿时也猛地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退。
阮夜笙则站在原地,僵了似的没有动弹。
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面面相觑。
奚墨:“……”
阮夜笙:“……”
面上的血色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两个人面红耳赤,同时扭过脸去。
窘迫了好半晌,奚墨本想先开口说话,结果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含着那半边樱桃,连忙含含糊糊地说:“我……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樱桃。”
“……好。”阮夜笙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奚墨快步走到开放厨房那里的流理台旁,她本来是下意识准备将半边樱桃吐出来,结果站在那里犹豫了下,莫名有些不舍,鬼使神差地将那剩下的果肉细细地咬干净。
她并没有用手,直接含着咬,之前对着一整个大樱桃,她用这种方式吃的时候惨遭失败。而现在樱桃已经被咬去半边,体积小了许多,在嘴里的转圜余地也多了起来,这回总算成功将那樱桃吃到了。
她又怕阮夜笙听到响动,居然还将水龙头同步拧开了,让水流的声音遮挡她咀嚼樱桃果肉的声音。
奚墨吃完以后,吐出樱桃核,再用冷水洗了一把发热的脸颊,这才走了回来。
却瞧见阮夜笙已经坐回到沙发上,那碗樱桃也被搁回茶几,阮夜笙正抬起食指贴着自己的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点唇的动作带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回味似的。
奚墨端着面色走到阮夜笙身旁,挨着她坐下。
阮夜笙察觉到她过来,赶紧放下手,面颊上似飞着桃花,瞬也不瞬地将她觑着。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刚才……”然后两人竟然同时出声。
发觉开头两个字都是一样的,瞬间更尴尬了,各自又将接下来的话收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奚墨才下定了决心,说:“……夜笙,对不起,刚才我太用力了。”
阮夜笙:“……”
眼见阮夜笙面颊越发红润,奚墨也感觉到自己这句措辞似乎是怪怪的,连忙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都怪我过于用力地去咬那樱桃,结果那樱桃直接滑进我嘴里,所以我们才会……才会……”
阮夜笙却说:“那是我的初吻。”
奚墨:“……”
阮夜笙眼底柔波晃荡,说的话却带了几分幽幽的滋味:“这下我初吻都没了。”
奚墨架不住她这含娇带怨的嗔怪,好一阵手足无措:“这……不算初吻吧?我并没有吻你,只是碰了一下。”
阮夜笙听到这,脸色微沉:“怎么不算初吻?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贴着嘴唇,就连以前拍戏的时候都没有过,我退圈退得早,这还没接到吻戏呢,就没戏拍了。”
奚墨脸色却也沉了下来,莫名也有些不高兴:“你还想接吻戏?”
阮夜笙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心里想笑,说:“怎么,不可以么?现在演员拍吻戏都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你以为个个像你这么深度洁癖,抵触身体接触,连借位都不愿意。”
在这个圈子里,奚墨的确算是少有的没有拍过吻戏的女演员。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背景深,新人出道的时候,就没有资本敢拿捏她。后面大火了,地位摆在那,就更有自主选择权了,不像别的一些演员那样身不由己。
她很挑剧本,不是适合自己的剧本,绝不出演。以前她只拍电影,还都是剧情片,在复杂的剧情大片里面,有没有吻戏,其实并不是剧情片受众们所关心的事情,甚至很多连谈情说爱的戏份都没有,这种类型的电影要么是立意高,要么是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又或者是能给人以强烈的社会共鸣等等。
奚墨的很多影迷引以为豪。
他们的偶像出演的电影如此优质,评分从没低过,虽然数量少,但质量精,口碑好,他们与有荣焉。
奚墨听了阮夜笙的话,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逾越了界限,她并不是阮夜笙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意阮夜笙是否想接吻戏呢?
但她一想到如果阮夜笙和别人接吻,那想象的画面竟让她难以忍受。
她越发不高兴了。
但她嘴上却只能说:“……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想法。”
阮夜笙却问她:“你以后都不会接吻戏么?”
“当然不会。”奚墨肃然说:“也没必要。”
她以为阮夜笙以后准备接吻戏,竟有些操心起来,顿了顿,说:“如果你要接的话,得注意和你演对手戏的合作演员的人品,有些人是正人君子,但有些人素质是真不行,借机占便宜也是有的,这种情况一定要拒绝。如果你不清楚,可以来问我,路清明对圈子里的人了如指掌,你可以提前做一个功课。”
阮夜笙唇边漾开笑意,打量着奚墨。
她就喜欢看奚墨为她操心,为她着急的模样。
奚墨再度说:“演员在拍戏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情况,这也是为什么身处一个好的经纪公司,是那么重要。好的经纪公司,会保护演员,和剧组谈判周旋,不合理的要求绝不妥协。如果你以后签了经纪公司,又遇上需要你拍吻戏的剧组,你可以让经纪人出面和剧组那边谈,要求对方采取借位拍摄或者吻替的方式,现在很多在谈恋爱或者有家室的演员,为了避免自己另一半不舒服,都会采取这种做法,说明情况以后,剧组也都理解的。”
阮夜笙噗嗤一笑:“我单身,没谈恋爱,更没有家室。”
奚墨:“……”
阮夜笙的目光似乎粘在了奚墨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吻戏都想接,我也很挑的,不是我想拍的吻戏,我才不要。”
奚墨被她这软腻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好奇:“那你想和谁拍吻戏?”
阮夜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凝望着她。
奚墨就换了个委婉的问法:“你最喜欢看哪个男演员的戏?”
阮夜笙笑盈盈的:“那还用说,当然是裴影帝了,长得那么有味道,身材也跟行走的衣架子似的,演技那更是没话说了。”
奚墨:“……”
影帝裴听泉。
她熟,熟得不能再熟了。
阮夜笙的确是裴听泉的真粉丝,说起裴影帝,很自然地就和奚墨说起了裴听泉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但她并不是那种狂热的粉丝,不过是欣赏裴听泉而已,以裴听泉的资历与演技,也的确当得起这种欣赏。
之前的那种尴尬在这种闲聊中逐渐散去了些,阮夜笙和奚墨说了会话,偶尔还十分自然地从透明碗里取了樱桃,递给奚墨一颗,自己也拿了一颗吃。
奚墨的手捏着那樱桃,感觉指尖都似烫了起来,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咬着樱桃果肉。
滋味甘甜,柔软,多汁。
她想,她喜欢这樱桃的味道。
聊了一阵,阮夜笙低头看了下表:“时间也晚了,去睡觉吧。”
“……唔。”奚墨点点头。
阮夜笙笑靥明媚,望着她说:“谢谢今天你陪我对戏。”
奚墨回想之前的情景,蓦地又局促起来:“但是这场戏……对失败了。”
“我觉得前面挺好的,就是后面出了一些意外。”阮夜笙的眼中浮起一层潋滟水泽,说:“不过我初吻没了,你得再赔我。”
奚墨:“……”
她面色拧巴了片刻,说:“那也是我初吻,我初吻也没了,你也得赔我。照这么看,我们两清了,这逻辑没问题吧?”
阮夜笙:“……”
……你这个逻辑怪。
阮夜笙哭笑不得,但奚墨的这番逻辑的确无可挑剔,她占不到半点嘴上的便宜,只得作罢,边收拾茶几边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洗个碗。”
原本她们已经沐浴过了,只是晚上又去找了一圈礼物和信,折腾之下,还得再洗一次。奚墨应了声,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奚墨打开聊天列表,找到裴听泉,给他发了一个冷冰冰的句号。
裴听泉很快回过来:“突然发个句号干嘛呢?”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拉黑你。”奚墨回。
能这样回复,她和裴听泉自然是毫无芥蒂的好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裴听泉虽身为影帝,却没有半点影帝的架子,脾气好:“怎么了,这是突然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是我的新电影打破你之前保持的记录了,你不高兴了?”
奚墨:“就算是吧。”
裴听泉:“那我可得更刺激一下了,你什么时候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包个场,出来看我电影?”
奚墨:“做梦,我没空。”
裴听泉:“哈哈哈哈哈哈。好吧好吧,今天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路清明说你现在在家休养。”
奚墨:“挺好的,就是有点生气。”
裴听泉:“你不是经常不高兴吗?这有点生气有什么奇怪。”
奚墨:“……滚。”
裴听泉:“好好好,我滚了,你过段时间来北京的时候,记得叫我出来约饭。”
奚墨:“行,我睡了。”
裴听泉给她发了个张表情包。
奚墨放下手机,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沈轻别还在电话里和郁安聊天,她并不知道郁安出来时只穿了件毛衣,还以为真的如郁安所说,已经披上衣服了,嘴里倒豆子似的倒个没完。
她可太想郁安了,有好多话想说。
郁安也想她,平常听她说多了话,有时候觉得耳朵疼,但现在能听她这张小嘴在电话里不停地嘚吧嘚,反倒觉得好听,郁安边听边笑,这小傻子怎么话这么多。
沈轻别不着边际地和郁安闲扯,但又时不时向郁安旁敲侧击几句,以便了解现场:“阿郁你那房间多少人啊?我听着没什么动静,人是不是不多。”
别真的只有阿郁和小白脸两个人吧。
郁安自然看穿了沈侦探的动机,为了让她安心,笑着一一交代:“人很多,我在一个朋友的别墅里参加聚会,顺便带林瞬风来见一下这位朋友,他手头上有个资源,我想帮林瞬风争取一下。我现在处于二楼的一个房间,除了林瞬风以外,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在那喝酒,都是斯文人,不吵闹的。”
“喝酒?”沈轻别立刻警铃大作:“你别喝酒,要是喝醉了被人占便宜怎么办!”
“我酒量好。”寒风一阵一阵吹过来,郁安身子冰凉,心却是暖融融的。
“酒量好也不行,危险。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正所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喝醉的都是能喝的,撞死的都是开车的……”
“你给我差不多行了。”郁安被她念得头疼,又忍俊不禁:“我就喝了一杯,还是红的。”
沈轻别这才放心:“那就好。”
郁安心里一动,之前光顾着听沈轻别扯东扯西,没好意思问出口,这下她斟酌一番,低声说:“卿卿,你之前说,我不要你,是……什么意思?”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回味
沈轻别就是个心大的,之前和郁安隔着电话说了几大箩筐的话,聊得高兴了,早就将自己那句质问郁安为什么不要她的话给抛到了脑后。
这下郁安重新提起,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被郁安哄好了的心里又有了几分气,说:“这还用问是什么意思吗?阿郁,我算看出来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郁安:“……”
她顿时有了两个新的问题。
什么……什么叫我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难道……卿卿希望我心里有她?
郁安心底的那片湖水,又被沈轻别这一句话撞得晃来晃去的。
她在娱乐圈周旋久了,又是身在幕后,面对着各种复杂的资本关系链,一向最懂言语的艺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心里拿捏透透的。
郁安心有乾坤,面对工作问题总是深思熟虑,别人想到一步,她能提前想好几步,放在工作上,这自然是极其出色的一种能力。
但放在感情上,麻烦就来了。
那就是想来想去,总是容易想太多。
现在郁大经纪人听见沈轻别那句近乎嗔怪的抱怨,知道自己那两个新问题肯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问出口了,免得再惹沈轻别生气。
听这小傻子在电话里的语气,明显不高兴了,但又糅了几分软乎乎的娇嗔,估计这小傻子说这话的时候还撅了嘴。
郁安光是想象了下,心口都有点麻。
既然不能再问,那就直接答,郁安斟酌了一番,手握着景观阳台冰冷的栏杆,几乎有了些微颤,嘴里轻声说:“卿卿,我……心里当然有你。”
沈轻别根本没听出这句话里含的别样滋味,还以为郁安只是回答自己的那句质问,哼哼唧唧地说:“你就别哄了我,如果你真的心里有我,为什么刚才不懂我是什么意思?”
郁安顿时有点急了,连忙说:“卿卿,我懂,我懂的。”
“你真的懂吗?”沈轻别和她理解的意思,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我真的懂。”郁安心里焦灼,只恨不得挖出自己滚烫的肺腑,给这小傻子看看,只是可惜两人现在相隔千里,她挖了也没用。
郁安又说:“我好多天前就懂了,但我没有告诉你,我……怕你不懂我的意思。”
沈轻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好多天前就懂了,她晕乎乎的,直接回答郁安后半句:“我可聪明了,怎么会不懂你什么意思。你说的话,我都懂啊,反倒是你刚才不懂我什么意思,居然还问我。”
郁安欣喜若狂,面上的笑再也矜持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激动的,连声音都有了细微的哆嗦:“卿卿,所以你也懂我么?”
“我当然懂你。”沈轻别越听越奇怪:“咱们可是最亲的好姐妹,都已经这么亲了,能不懂你吗?”
郁安:“……”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被外头的冷风与沈轻别的话双重夹击,吹碎了。
……这傻子。
郁安自作多情了一把,顿时十分尴尬,跟僵在了阳台上了似的,冷冷地低声说了句:“……你懂什么懂。”
沈轻别有些委屈:“你……干嘛突然凶我啊。”
“我没有凶你。”郁安心都软没了,连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哼,原谅你了。”沈轻别咕哝:“不过你说来说去,却始终没回答我的问题,看来你还是没懂。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要我,却要那个小白脸林瞬风?我比他有钱多了,也比他红多了,你带着我不比带着他赚钱多了吗?你却不要我,整天跟那个小白脸待在一起,都不来我这。”
郁安脸上的表情越发碎裂了:“……”
“不要她”的这个不要,居然是这个意思?
郁安咽下几乎快要喷出来的血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一些:“我没有不要你。卿卿,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贴身助理,而且我要带的艺人也不止你一个,不可能每天都陪在你的身边。”
虽然她倒是想。
郁安接着说:“而且我和你说过,你总是理不清,我现在的收入主要来自于公司分成,就算我没有带着你或者林瞬风,安排别人带,你们接到手的每一个资源,我仍然可以从中获得分成。带你们的时间多少,并不影响我赚钱,你说的这个收入逻辑本身就不成立。”
沈轻别又委屈了:“你……干嘛突然这么严肃啊。”
郁安:“……”
郁安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你不能总这样糊里糊涂的。”
……容易被骗。
“我这个收入逻辑并没有说错啊。”*沈轻别却说:“你带我多一些,我可以再多让一些分成给你,我这么红,我赚得多,你不就从我这分得更多?”
“分成是能随便让的吗?”郁安这回真的严肃了:“别乱说话。”
“我愿意让。”沈轻别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别在别人面前说什么让分成的话,尤其是经纪人面前。”郁安操碎了心,一想到沈轻别现在一个人待在剧组,更不放心了,说:“经纪人是靠艺人赚钱的,你轻易说让分成,只会让经纪人以为你这人好拿捏,虽然你咖位在那,不敢明着欺负你,暗地里也会有些小手段的。卿卿,永远不要在别人面前轻易表现你的让步。”
“我又不让给别人,我只让给你。你又不是别人,别人面前我才不会这么说,我又不傻。”沈轻别说:“只有你是我的经纪人,以后也会一直是,别的经纪人怎么会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我又不要他们。”
郁安一怔,拿手机的手几乎凝在了那。
沈轻别用金钱诱惑她:“阿郁,你多带带我,我就再让你赚得更多。”
这语气说的,就跟你多陪陪我,我就包养你,一个样。
郁安的确中了她的蛊惑,几乎有些恍惚起来:“我有钱,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我的什么啊?”沈轻别有些丧气了。
她觉得真的可惜,可惜就可惜在阿郁工作能力太强,太有钱,要是阿郁没钱,她没准还能用钱引阿郁上钩的。
沈轻别只好打商量似地问:“那要怎么样,你才会带我时间多一点?”
“我要……”郁安欲言又止。
“要什么?”
“我要你……”郁安说。
“要我什么啊?”沈轻别继续问。
郁安:“……”
……算了。
“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郁安强行转了个话题,安慰沈轻别说:“关于林瞬风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他现在正在发展期,而且势头很好,以后能够创造更高的价值,我现在多带他一段时间,给他铺好路,对公司,对我,对他,都有好处。等他站稳脚跟,我也就不需要怎么操心了,会派别人去跟着他。”
沈轻别心里理解,嘴上没滋没味地说:“那我就只能祝愿这个小白脸早日大红,这样你就不用管他了。”
“好了,别闹脾气。”郁安哄她说:“我这边忙完,很快就会过去带你,你还有综艺要录呢。”
听到郁安提起综艺,沈轻别想到又可以和郁安见面,心情大好,说:“我要去睡美容觉了,不和你说了。你忙完早点休息。”
以往她聊天的时候都是倒豆子似的,倒得郁安耳朵烦,这回难得主动先提出要挂电话,郁安反倒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柔声说:“好,去睡吧,晚安。”
“晚安,啵啵。”
“什么波波?”郁安被外头的冷风吹麻木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轻别笑嘻嘻地说:“就我那些粉丝晚上和我说晚安,还会附带一个啵啵,意思就是亲一个嘛。”
她两片唇搭在一起,又松开,发出了一个“啵”的音节。
软糯糯的。
“哦,是那个啵啵。”风冷,郁安的脸颊却有些烫。
心里都冒啵啵了。
不是,是都冒泡泡了。
等郁安收了手机,从阳台进来,她在外面沾染的厚重寒气与屋子里的暖气一碰撞,整个身体几乎都起鸡皮疙瘩了,她却还沉浸在刚才和沈轻别的电话内容中,没有任何感觉,唇边挂着回味的笑。
林瞬风连忙迎上来,说:“郁安姐,外面温度那么低,你怎么没有披外衣就出去了?可别感冒了。”
郁安唇边的笑立刻凝住。
“我不冷。”她面色恢复了平静,看着林瞬风,肃然道:“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郁安姐。”
郁安叮嘱他:“这个资源来之不易,你好好珍惜。这部剧大爆的可能性非常高,你那个角色本来就讨喜,把握好机会,别到时候进组了,什么都没准备,耽误拍摄进度。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些表演课,要跟着老师认真学。”
“谢谢郁安姐。”林瞬风欣喜若狂:“这么说,我那个角色算是定下来了?”
郁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自己记着就行,别说出去。在你没有正式进组之前,一切都不算定数。”
“我明白的,郁安姐。”林瞬风连声说。
“你去休息吧。”郁安淡淡说:“明天一大早就得走。”
林瞬风与她又说了几句话,离开了。
郁安也回了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看着看着,又开始笑,过了好一会才收起来,前去浴室沐浴。
阮夜笙收拾完毕,洗过澡,看奚墨的房门底下漏了灯光出来,敲了敲门,在门口等。
奚墨穿着睡衣,很快就将门打开了,看着阮夜笙。大概是回想起之前咬樱桃时的尴尬,她眼中还是隐隐有些局促,一时没有吭声。
“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说晚安的。”阮夜笙耳根也有点发烫,说。
“我知道。”奚墨应了声。
“那……晚安了。”阮夜笙咬了下唇:“奚墨。”
“晚安,夜笙。”奚墨的这声在夜里听来,是那样的熨帖,轻柔。
阮夜笙颇为矜持地往回走,等回到自己房间,她将房门一关,几乎是快步扑向了床,整个身子往柔软的被子上一倒,看着天花板,眼中的水汽都快要晃荡出来。
她伸手抓了个软枕头过来,平躺着,抬起手指抚在自己唇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奚墨的气息。
带着樱桃水渍的潮湿,甘甜。
还有……奚墨的味道。
阮夜笙抚着自己的唇,似乎在回味那味道,过了一会,她抱着手里的软枕头狠狠亲了好几下,脸红得都快熟透了,将脸颊埋在枕头里。
今天,她就要正式宣布,她的初吻没有了。
她自己单方面认为,将初吻给了奚墨。
阮夜笙兴奋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要脸,但还是忍不住偷着乐,翘起的小腿在床上摇来摇去的。
反正奚墨也不知道,就让她单方面这样想一想,她保证,只想这么一个晚上。
快到十二点了,“上海的相亲相爱姐妹们”里却来了消息,阮夜笙随手拿着手机看了看,林汀霜又在里面发了照片,拍了她晚上吃的水果,是黄澄澄的切片橙子。
林汀霜:“夜宵时间。”
林汀霜热爱分享生活琐碎,即使没人理她,她也经常发一些照片自得其乐。当然,也不可能没人理她,林汀雨永远会在她发照片之后,做出回应。
林汀雨:“好吃。”
崔嘉鱼发了张照片,又是一碗泡面:“我也吃夜宵。”
林汀霜:“嘉嘉,你怎么又吃泡面,之前晚饭的时候不是已经吃过一碗了?”
崔嘉鱼:“我饿死了,看资料看得我肚子都空了,再吃一碗。”
林汀雨:“泡面吃多了,影响皮肤,找不到对象。”
崔嘉鱼:“呸,我找不到对象,要你管。”
阮夜笙:“我晚上也吃了夜宵。”
林汀雨笑着玩笑了句:“不得了,像阮阮你这样身材这么好的女明星,也会吃夜宵吗?”
阮夜笙:“吃了一点水果。”
林汀霜:“阮阮,你吃什么啦?”
阮夜笙趴在枕头上打字,笑着打字:“樱桃,很甜,很软,很好吃。”
奚墨的消息接在她后面,冒了出来:“……”
阮夜笙看到奚墨这个省略号,笑得眉眼弯了起来。
奚墨:“……我也吃了夜宵。”
崔嘉鱼震惊:“女神你居然也会吃夜宵???”
林汀雨:“你怎么不震惊,你女神居然也会吃饭?”
崔嘉鱼:“……你滚。”
阮夜笙明知故问:“你吃了什么?”
奚墨靠在床头,一手贴着自己唇,轻轻抚了抚,一手打字:“我也吃了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