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夜笙总觉得顾如有点故意的意思在里面,但她还没看到整体剧本,一时半会也不好下定论。
“剧本看得怎么样?”
身旁响起了奚墨的声音,将阮夜笙起伏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阮夜笙靠坐在沙发上搂着抱枕,扭过脸看向奚墨。
奚墨走到她边上,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她一杯。
“只有一小部分,一下就看完了。”阮夜笙端着茶吹了吹雾霭的热气,语气里难掩可惜。
奚墨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眉眼低着,也抓了个抱枕搁在怀里,慢慢饮茶。
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冬日的萧瑟,寒风将庭院花树的枝叶吹得摇来摆去,天也是一片灰蒙蒙的,雨丝飘到透明的玻璃窗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客厅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手里热茶递过来的温度,更让阮夜笙有了一种极致的舒适感。
阮夜笙仔细看着奚墨的侧脸线条。
精致,仍是她一贯疏离的骄矜感。但阮夜笙看着她,心里却暖融融的。
能住在奚墨家里,和奚墨一起窝在沙发里喝茶,这大概是阮夜笙以往做梦都不敢触及的惬意。从大学开始,她就在追随着那看上去遥不可及的光亮,却从未敢真正接近。
如今,她终于算是靠近了奚墨的气息,虽然也才只有那么几分。
大约是察觉到阮夜笙在盯着自己看,奚墨也侧过头去,很自然地问她:“喂樱桃那段,你怎么想的?”
阮夜笙笑着说:“肯定能过审。”
奚墨:“……”
“你有问顾导,后面的剧本什么时候会发过来吗?”阮夜笙眼底藏着期待。
“早就发消息问了,她估计在忙,还没回我。”奚墨说:“你怎么自己不去问?”
“我觉得有点不太敢打扰她。”阮夜笙在沙发上动了动,往奚墨那边又靠了一小段距离,挨着奚墨说。
“以前拍踏歌声的时候,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的。”客厅里太静了,除了她们说话的声音,再没别的,奚墨有种莫名的不自在,顺手将电视打开了,说:“现在怎么这么拘谨?”
电视里在放广告,声响将局促冲散了些许。
“以前顾导是对我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阮夜笙回忆当年拍踏歌声时候的情景,虽然过去很久了,但那种感动仍铭刻在心。
她那时候还是青涩的年纪,正在电影学院上学,就挑下了女主的大梁。按说这样的资历很难让人服气,但剧组里的不少前辈都很配合,顾如更是十分耐心地与她说戏,一遍一遍,反复地拍。
随着时间流逝,踏歌声逐渐进入经典电影的行列,有些影评人怀旧的时候,总是会说一句,是阮夜笙成就了踏歌声。
但阮夜笙自己知道,是那个剧组成就了踏歌声。
那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剧组,即使后来她退圈了,曾在同一剧组的一些朋友也仍与她保持联系,就比如张之洇。
“但我之前好几年没有和顾导联系过,如果不是这次要合作电影,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和她说上话。”阮夜笙感慨地补了一句:“她又那么忙,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现在毕竟不是当初了,我不敢确定。”
“放轻松点,以后进组了,我们每天都得在顾如边上打转。”奚墨手里漫不经心地换台,说:“顾如脾气是怪了点,但和很多别的电影大导不同,她没什么架子,对于欣赏的人,她是很能聊得来的。”
说到这,奚墨顿住,瞥了阮夜笙一眼:“顾如她欣赏你的演技,不然也不会再次邀请你出演她电影的女主角。”
阮夜笙听出了奚墨话里的安慰,含笑问她:“你欣赏我吗?”
奚墨:“……”
阮夜笙解释道:“我是说我的演技,你觉得怎么样,也会欣赏我吗?”
奚墨对上阮夜笙的目光,说:“……你演技一直很好。”
“你都不说欣赏。”阮夜笙将抱枕往怀里使劲揉了揉。
奚墨:“……”
过了好一会,奚墨的目光辗转落在茶水里,看着里面浮动的热气,低声说:“欣赏。”
“谢谢。”阮夜笙双眸晶亮,朝她一笑:“现在心里舒服多了。”
奚墨抬了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这一笑有种当年青春的感觉,还有点孩子气,心尖上也随她栖息上了一丝热意。
……是很可爱的。
奚墨百无聊赖地换了不少台,没一个想看的,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顾如终于给她回消息了。
顾如的回复是:“跟你们两一块说吧,方便点。”
这时候,阮夜笙也收到了消息提醒,结果发现是顾如将她和奚墨拉进了同一个消息聊天里。
顾如第一个发言:“发过来的剧本都看过了吧?”
奚墨回:“看过了。”
阮夜笙同步跟上:“顾导好,已经看过了。”
她之前和顾如私下聊天时,难免有点紧张,现在奚墨也在,她顿时放松了许多。
顾如的头像是只白色的简笔画鸭子,眼神十分犀利,发消息的时候看着这只鸭子,仿佛在被顾如的目光灵魂凝视。
顾如劈头盖脸,直接问:“想看接下来的场次吗?”
奚墨回了个省略号。
阮夜笙却很捧场:“非常想,现在在吃樱桃的场次就断掉了,抓心挠肝的,很想知道后面要怎么拍。”
“嗯,阮阮就很会讲话,奚墨你多学学,别整个省略号敷衍我。”顾如满意地说:“只有演员想看,观众才会想看,这是最基本的准则,要是你自己拍的时候都不感兴趣,怎么还指望观众给你贡献票房,想糊弄谁?”
之前阮夜笙和顾如聊天的时候,都是一对一的,顾如并没有对她进行称呼,直接说内容。现在有三个人在场,阮夜笙发现顾如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叫她阮阮,眼眶有些微热。
时间虽然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但顾如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变。
奚墨与顾如熟,没有什么顾忌,她本来是想直接问顾如这部电影的感情基调是什么,又觉得有些敏感了,转而委婉了些:“为什么要安排两个女主用嘴喂樱桃的戏份?”
顾如说:“饿了总要吃东西垫补,当时桌上只有樱桃。”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樱桃,也可以吃别的食物,这剧本是你自己的,放什么食物在桌子上,还不是你几句话的事情。”
顾如对画面追求得理直气壮:“这部电影画面必须得漂亮,还要和环境做对比,当时两个人被困在废弃的教室里,四周都是颓废的,只有樱桃的红润能体现出这种极致的色彩对比。而且吃樱桃赏心悦目,你换个大白馒头试试,两个女主用嘴互喂馒头,你看美不美?”
奚墨:“……”
“有道理。”阮夜笙继续捧场:“非樱桃莫属。”
她真是谢天谢地谢顾导谢樱桃。
顾如点名表扬阮夜笙:“阮阮,上道。”
奚墨这会子有些执拗,说:“神秘人喜欢吃红艳艳的水果,出场必吃红色水果,你也可以安排他这场戏带蛇果进来,蛇果所蕴含的意义还更禁忌诡异,更能体现角色的隐喻,为什么非得是樱桃。”
顾如奇怪:“我说奚墨你今天怎么回事,总抓着樱桃纠结不放干什么?”
奚墨:“……”
阮夜笙在旁看得想笑,忙抿了口茶,忍住了。
顾如接着说:“蛇果我放在别的场次,不能重复,这里用樱桃最好,有含义的。”
阮夜笙大概能理解里面的含义。
顾如在电影里所安排的很多细节,都有侧面隐喻,樱桃是暧昧的代名词,她越发坚信顾如是有意为之,就是要让两个女主用嘴互喂。
但她不方便现在问顾如,等开拍的时候,顾如给她们说戏,自然真相大白。
顾如得去忙了,没空继续聊,说:“我先走了,你们把前面发的消化下,体会下角色和剧情,后面我每天会在这里发一部分剧本,有什么感受,及时反馈给我。等过段时间,开拍之前到北京来参加剧本围读,不准请假缺席,具体时间我再通知。”
拍个电影,还要追剧本连载更新,顾如怎么这么能折腾。顾如在粉丝们的心中是那么神秘,那么鬼才,如果粉丝们知道她背地里这副德行,顾如可能要神格崩塌。
奚墨习惯了顾如的别具一格,说:“行。”
阮夜笙回道:“好的,顾导。”
顾如没有再回复,只是临走前把她们三个的消息组改了个名字,叫:“一切为了过审。”
潇洒离去,只是消息记录里她那只鸭子头像,盯得人冷汗直冒。
阮夜笙:“……”
奚墨:“……”
“顾导还是老样子。”片刻后,阮夜笙失笑:“我现在放心多了。”
“她就那样。”奚墨接了句。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陷入寂静。
“你想看什么电视?”奚墨问阮夜笙。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想看的。”阮夜笙提议:“要不看下张之洇的综艺吧,看看第一季,我漏了很多没看,反正过两天就要去她那里录节目,正好做点功课。”
奚墨点开电视里某个视频平台APP,进综艺分类,找到“我和我亲爱的朋友们”,在选集的时候问道:“你想看哪一期?”
底下有每一期嘉宾的噱头介绍,阮夜笙目光扫了扫,说:“看沈轻别在东北录的那一期。”
奚墨看了阮夜笙一眼,依言点开。
这一期是在东北一个偏僻屯子里录的,几个明星嘉宾和张之洇分了组,在当地的几个人家里暂住,沈轻别当时和张之洇住在同一个屋。
除了嘉宾,当地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一股子大碴子味。
没看一会,阮夜笙就开始低笑,手里的茶杯都在抖,奚墨一张脸却神情板正,默默盯着电视屏幕。
沈轻别借住的那户人家有个好脾气的嫂嫂,那位嫂嫂坐在院子里,一边带娃,一边教沈轻别说那句流传甚广的东北话:“跛棱盖儿卡马路牙子上秃噜皮了。”
沈轻别睁着无辜的眼睛,坐在板凳上,嘴里磕磕绊绊地跟着她学:“啵……啵……愣盖……卡马麻牙子上…卡录皮…了……”
嫂嫂怀里的那个小孩儿粉嘟嘟的,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学着沈轻别的话,在那撅着嘴说:“啵……啵啵……”
屏幕上嫂嫂一边笑,一边帮沈轻别纠正:“不是,不是,是跛脚的跛,不是啵,跛棱盖儿,你得搁这加个儿话音儿,卡马路牙子上,卡秃噜皮了。”
奚墨看到这,侧头问阮夜笙:“这句话什么意思?”
阮夜笙抱着抱枕,快要笑倒在沙发上,奚墨怕她把茶水抖出来,忙接过她的杯子。
阮夜笙双肩微抖,弯着眼睛笑说:“跛棱盖儿就是东北话说的膝盖,马路牙子就是道路边上的路缘石,那个高出路一部分的台阶,整句话的意思就是人在马路边那个台阶上摔了下,膝盖摔破皮了。”
奚墨唔了一声,表示明白了,继续看。
电视里,沈轻别学了好一阵,才终于学会,她十分高兴,一边干活,一边反复嘀咕着说了好几句:“跛棱盖儿卡马路牙子上秃噜皮了。”
之后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能融会贯通,对着张之洇大喊:“之洇,你快给我拿碘酒来消毒啊,我的跛棱盖儿给摔坏了!”
奚墨:“……”
看到后面,沈轻别掉水里了,当时天气很冷,她冻得直哆嗦,但是之前洗过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烘干,那位嫂嫂只好给了她一身小碎花棉袄和棉裤,让她暂时穿着御寒。
于是就有了沈轻别穿着厚厚的碎花棉袄子,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剥玉米的经典场面。
那碎花袄子穿上去特别显厚实,沈轻别蹲在那,跟只到东北来旅游的碎花企鹅似的。
阮夜笙边笑边说:“沈轻别这一期最火了,在这之前她都是非常娴静优雅的形象,结果她在这个综艺里特别憨,与以往形成了很大的反差,网友们都很吃这套的,纷纷盼着她来做第二季的嘉宾。”
奚墨看着电视,唇边也似有似无地要勾起弧度,眼睛也弯了些许,但她还是勉强绷着脸,不让自己真的笑出来。
综艺里,因为那位嫂嫂教沈轻别说东北话,所以沈轻别作为回礼,还特地教那位嫂嫂说了几句上海话。
但是其中有一句被节目组做了效果,进行了“哔”的一声消音处理,边上的张之洇红着脸,赶紧捂住了沈轻别的嘴巴,说:“卿卿,这句不能说,不能过审啊。”
“她说了哪句?”奚墨好奇,问阮夜笙。
“我也不知道。”阮夜笙在电视上翻了翻,发现底下有个节目组花絮,标题是:“卿卿到底说了什么?”
阮夜笙点开看了下,里面正是沈轻别教上海话的片段。
沈轻别被消音的那句话是:“册那,侬脑子瓦特啦!”
奚墨:“……”
难怪综艺正片里不能过审,只能剪掉放在花絮里。
阮夜笙这次快要笑倒在奚墨怀里,她和奚墨,还有沈轻别都是从小在上海长大的,自然对此很熟悉。
奚墨只能扶着阮夜笙,说:“现在的综艺都是这样的吗?”
阮夜笙收敛了一下,只眼底带着蜜糖似的笑意:“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之前也没参加过综艺,过两天的录制还是头一遭呢。不过张之洇的综艺是这风格,比较轻松,有生活气息。”
她说着,又打趣奚墨:“你这样级别的影后,当然是不能参加这种综艺了,不然粉丝都会觉得跌了身价,不少人会不满的。我是个小演员,没事。”
这句倒是实话。
在电影圈内走到顶端的那些演员,极少有人会频繁参加综艺,最多是客串一两期。当然也有几个例外,经常会在综艺里露脸,转型为综艺咖,但是这几个例外都不出意外地被部分粉丝喷了,认为何必这样自降身价。
圈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很有意思,站在最上层的是电影。如果某个小鲜肉或者小花能一跃跻身电影咖,那粉丝们都能激动得敲锣打鼓,仿佛自己粉的正主身上镀了一层金。
而那些常驻的综艺咖,不少人虽然觉得他们面孔熟,却往往是看不上。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
“谁说你是个小演员?”奚墨蹙眉。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阮夜笙眨巴着眼,笑问。
奚墨偏开目光,没有吭声。
这时候门铃响了,奚墨赶紧借机站起身,看着阮夜笙说:“另外一栋楼里的保安和帮佣们过来了,我给你介绍下。”
阮夜笙连忙也起身。
奚墨过去开门,门外站了好几个人,四个保安,三个帮佣,向奚墨打招呼。
奚墨极有教养,没有半点架子,对他们非常礼貌,并向他们介绍了阮夜笙,阮夜笙站在奚墨身畔,一一点头,笑着向他们问好。
为首的一个保安组长身形高大,长相更是周正,他看着阮夜笙,显然是十分惊喜的:“阮小姐,原来奚墨说的要来家里做客的朋友,就是你吗?”
阮夜笙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认出了他,笑道:“二先生,好多年不见了。”
那位保安被她称呼为二先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道:“真没想到,阮小姐还记得我呢。”
奚墨看了两人,问:“你们以前认识?”
怎么阮夜笙什么人都认识,这都认识到她家里来了。
阮夜笙看着奚墨,说:“当然认识了,你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二先生就是你保镖之一,我经常能够看见他的。”
二先生感激道:“还是阮小姐细心,本来我们保镖这个职业,就是个布景板,一般就算被人看到也记不住的,没想到阮小姐记到现在。”
奚墨对阮夜笙道:“你为什么叫周文许为二先生?”
阮夜笙笑吟吟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大学时候,你身边的保镖是轮流出勤的,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同学们又不认识,就把你那几个保镖都编了号,周先生的编号当时是二号。我那时候跟他说话,不知道他的名字,不小心说漏嘴了,叫他二先生,周先生觉得很有趣,就说可以一直这样叫他。”
“对,对。”周文许连连点头:“当时天气太热了,阮小姐还买了冰淇淋给我吃。”
奚墨瞥了周文许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周文许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你当时在琴房弹琴,我不能打扰,就站在外面。阮小姐过来找你,看你在练琴,就没进去,不过她给你买了一杯你喜欢的蜂蜜柠檬水。”
“当时送进来的那杯蜂蜜柠檬水是你给我买的?”奚墨时隔多年才知道真相,盯着阮夜笙说:“我还以为是周文许买的。”
“其实不是买的。”阮夜笙低了下头,老实交代:“是我自己做的。但是我担心你如果知道是我做的,不会愿意喝,才会和二先生说,是在饮品店买的。”
奚墨打量阮夜笙一番,轻声道:“很好喝。”
第138章 礼物
第一百三十八章——礼物
阮夜笙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抬了眸,有些恍然地看向奚墨。
虽然过去了多年,但她对送出去的那杯柠檬蜂蜜水仍记忆犹新。此番再度提起,她竟好像是做了一场旧梦似的。
那时候她实在是太忐忑了,害怕奚墨不愿意吃她亲手做的饮品,于是找个借口说是买的,再请周文许帮忙送了进去。
这个过程中,她甚至都没见过奚墨的身影,更何谈能和她说上话。
当时奚墨喝完那杯蜂蜜柠檬水以后,是什么口感,她一无所知。
即使那只是一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饮品,她心里还是好想知道奚墨喝完以后的感受,却又不敢去问,只能在送完那杯冰镇了的蜂蜜柠檬水以后,默默走开了。
之后她再也没能得到过答案。
没想到现在奚墨却会亲口告诉她,很好喝。
纵然迟到了这么多年。
但她终究等到了。
当初的酸涩,与此刻的甜蜜糅杂在一起,仿佛也混合成了一杯无形的蜂蜜柠檬水,被阮夜笙品出了酸甜可口的滋味。
阮夜笙唇角隐隐上翘了几分。
保安和帮佣们时间不多,还有不少事要忙,奚墨介绍完,就让他们回去。
其中有个帮佣是负责采买的,问奚墨今天要买些什么食材和水果回来,奚墨对阮夜笙说:“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做些什么菜,你自己和阿姨说。”
阮夜笙在手机里列了详细的采买清单,发给那个帮佣,笑道:“辛苦阿姨了,先买这些就行,明天有什么需要,我再发给你。”
那些个保安还有帮佣见阮夜笙长得漂亮,人又客气,对她印象十分好。
眼看保安和帮佣们散开,各自去忙活,奚墨蓦地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追上了那个要去超市的帮佣,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那个帮佣点点头,这才离开。
奚墨走回来,阮夜笙说:“是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唔。”奚墨应得含糊:“忘了个东西,让阿姨帮我买回来。”
周文许也转身要走,奚墨叫住了他:“周文许,你等一下。”
周文许站在原地,问道:“是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跟在奚墨身边保护,奚墨信任他,两人说话的时候,很随意自然。
“没什么安排。”奚墨迟疑片刻,向他确认:“除了蜂蜜柠檬水,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阮夜笙以前转交给你,你再拿给我的,然后我还不知情?”
阮夜笙轻咬了下唇。
周文许想了想,说:“的确是有的,你在大学的时候,每一年的生日,阮小姐都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让我转交。”
奚墨赶紧看了阮夜笙一眼,只觉得眼皮直跳,面色更是紧绷起来:“她送了我生日礼物?”
偏阮夜笙还不吭声。
周文许说:“是的。不过阮小姐说让我先不要告诉你是谁送的,里面她有做记号,你拆开就能明白是她的礼物,我只当是阮小姐要给你惊喜。每次过生日,我帮阮小姐拿给你,你看见是礼物盒子,就让我和别的那些礼物放在一起。我以为你拆了礼物,会知道是阮小姐送的呢。”
奚墨:“……”
她每年过生日收礼物收到手软,因为她父亲奚季的关系,很多人巴结她,很多礼物她从来就没打开过。那时她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只有她信任的家人送的礼物,她才会亲手拆开。
她从来不知道,阮夜笙竟然送过她生日礼物。
“大学四年,每年都送了吗?”奚墨呼吸有些发紧。
“是的,都送了。”
“那就是四个生日礼物,还有别的吗?”奚墨继续追问。
“还有一些信。”周文许努力回想:“装在信封里,应该都是信吧?”
奚墨:“……”
“一些是多少?”奚墨忙道:“究竟多少封?”
周文许为难起来:“时间过去太久,实在记不清到底是多少封了,反正阮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那些信,我都拿给你了,一封不落。”
奚墨眉蹙得紧紧的,再度看向阮夜笙。
阮夜笙却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周文许道:“你没看到阮小姐给你的那些信吗?”
奚墨心中被懊悔和烦躁填满,说:“那时候那么多信,我怎么看得完。”
许多明星在电影学院上学期间就已经踏足娱乐圈,青春年少,却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考上电影学院之前就已经出名的,也大有人在,奚墨也不例外。
她资源好,在学校期间就接了一些演艺相关工作,还拍了广告,甚至大二时还在一部电影里出演女二号,那女二号角色很讨喜,吸引了不少粉丝。
有了粉丝基础,自然会有粉丝来信。
再加上大学校园是个青春洋溢的地方,到处都是年轻人萌动的荷尔蒙,奚墨长相实在过于出挑,在哪站着都是人群中最吸睛的一个,虽然不少人看不惯她平日里的高姿态,但还是有很多同学暗地里悄悄爱慕她。
有了爱慕,自然会有情书。
各种粉丝来信,还有情书都被装在各式各样的信封里,如雪花片似的纷涌而来,被身边的人转交到她手上。
而且很多人因为害羞,不敢在信封上写上名字,只写了奚墨收,如果不打开信看最底下的落款,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给她写的信。而且很多根本就没落款,只是悄然倾诉爱意,并不奢望她回应。
在那种情况下,奚墨根本就不可能将每封信都拆开。
事实上这些信收到多了,她有些麻木,乃至厌烦,后面基本上都不想拆了。
奚墨只好侧过脸,盯着阮夜笙,语气却轻柔了不少,低声问她:“你……记不记得给我写了多少信?”
阮夜笙这才抬眼瞥她一下,还是拿眼角看着她:“那么久了,我怎么会记得。”
奚墨:“……”
“再说了。”阮夜笙有些哀怨:“礼物你也没收到,信也没收到,那么多年,还不知道烂在哪里了*,记得又有什么用。”
奚墨嘴唇动了动,眼中神色是有些急的,嘴里却又欲言又止。
因为周文许的缘故,阮夜笙感觉往昔又被翻开了几页,有些感叹,对周文许说:“以前真的承蒙你关照了,帮了我那么多忙。”
“阮小姐客气了,那都是举手之劳。”周文许也叹了口气:“但是奚墨并没有收到你那些礼物和信,说到底,我这忙根本就没帮上。”
奚墨:“……”
这话有点锥心。
周文许这次得以见到阮夜笙,喜悦溢于言表。
他大概是为了安慰阮夜笙,让她别再为那些送达不到的礼物和信伤心,鼓励似的说:“阮小姐,我很喜欢看你的电影,你当年退圈以后,我还失落了好一阵子,以为以后要看不到你的作品了。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你复出的消息,实在是太开心了,更没想到你会和奚墨一起拍电视,等绥廷播出以后,我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谢谢。”阮夜笙微笑:“你打算怎么支持?”
周文许身为明星的保镖,以往少不得要接触奚墨的粉丝,他又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对饭圈也算是有所了解,说:“到时候播出以后,第一时间追更新,然后多写一写言之有物,真情实感的观剧感受,提高剧的评分,有什么宣传都全力配合。而且绥廷这个配置,我赌它肯定会火的,火了以后,主演一般都会有杂志专访,封面大片,反正到时候我再把杂志买爆就行了。”
“还有呢?”阮夜笙觉得有趣,又问了一句。
周文许人高马大,站在那跟头熊似的,明明看上去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与威慑力,但他的声音却很和气,有种恰如猛虎细嗅蔷薇的温和,惭愧地说:“我只懂吃粮磕CP,不像那些大手那样会产出,能支持的地方其实很有限,只能对着CP磕磕磕,对着杂志买买买了。”
阮夜笙笑着说:“你有看绥廷的那些宣传吗?”
周文许点头:“全都看了的,一个不落。”
阮夜笙语气幽幽的:“那你肯定知道我在剧里的角色,和奚墨的角色并不是CP,刘肇和邓绥才是CP,定厄并不是,你说你要支持我和奚墨,得磕磕磕,那这剧里的CP粮你是磕不到了。”
奚墨:“……”
不知道为什么,看阮夜笙眼中那狡猾的神色,她总觉得阮夜笙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本来情绪有些低落,后悔不迭,这下仔细听着阮夜笙和周文许在那聊天,想听听两个人到底说些什么。
周文许连忙道:“怎么会呢!阮小姐你有所不知,CP粮多种多样,你想磕什么粮,就看你选什么粮仓了。我看完宣传片和一些杀青宴直播上放出的花絮片段,感觉定厄和邓绥这对主仆分明很有戏啊,这种充满羁绊感的主仆粮如今很抢手的。虽然剧还没播,但有一些粉丝朋友通过宣传片和直播花絮,磕起了邓绥和定厄,主要还是因为你和奚墨在杀青宴的直播上,互动特别有爱,无形中推动了粉丝们的想象,已经有人提前买股邓绥和定厄的粮仓了。”
奚墨:“……”
……你们磕CP的都是坐着火箭在磕的吗?
剧都没播,瞎磕个什么劲?
“是吗?”阮夜笙双眸明亮:“还有这回事?”
周文许刚看到阮夜笙的时候,还有点重逢时的腼腆,现在几句话说开了,顿时放松不少,毫无顾虑地聊起来。
他对于磕CP经验老道,侃侃而谈:“当然,我就入了邓绥和定厄的CP股。如今磕的CP百花齐放,比以前可多多了,什么类型的都有,言情,耽美,百合,等等等等,甚至人和冷冰冰的机器人都能给你磕出花来,广电不肯过审,但不妨碍我们磕CP啊。虽然百合CP受众比较窄,并不是CP圈的主推,无法大热,但要是剧里女主和女配CP感格外强,照样有很多人喜欢的。我接受范围广,磕CP不限类型,只要好磕,来者不拒,我就很看好定厄和邓绥的CP感。”
奚墨:“……”
起初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周文许居然能说出这么多来。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周文许这么懂饭圈的套路,这么多年,还真是小瞧他了。
奚墨转念一想,很快知道其实是自己的问题,以前她不可能和周文许聊这些,所以周文许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这一面。现在阮夜笙愿意与他聊,他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阮夜笙也实在是太会聊天了,人们往往与她聊着聊着,就掉进了她的蛊惑,不知不觉与她熟络起来。
这下奚墨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再加上错过了阮夜笙的那些礼物和信,悔意萦绕在心头。
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第139章 称呼
第一百三十九章——称呼
周文许对饭圈的相关说得头头是道,完全刷新了奚墨以往对他的认知。
不过他是个十分称职的保镖,不然奚墨也不会让他一直负责自己家中的安保,他与阮夜笙站了门口说了一会话,惦记着职责所在,道:“阮小姐,我得先回去工作了,有空我们再聊。”
“好,你先去忙吧,周先生。”阮夜笙点头。
先前阮夜笙那句“二先生”的称呼,也是她看到周文许,想起大学时奚墨身边的保镖都被同学们编了号,不小心脱口而出。现在她改了口,觉得还是称呼周先生比较妥当。
周文许说:“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二先生吧。”
阮夜笙眼中含了几分歉意,微笑道:“以前大学的时候,是我不懂事,其实不应该叫你二先生的。你有名字,我应该称呼你为周先生,这样会比较好一点。”
周文许连忙摆手:“我那时候听着就觉得很有趣,阮小姐你完全可以和以前那样,一直叫我二先生,没关系的。二先生听着要比周先生熟稔多了,而且很特别啊。”
“特别?”阮夜笙说。
奚墨目光微动,看向阮夜笙。
周文许这人敞亮,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花头,说话的时候都是以诚相待,他说:“对,我觉得二先生这个称呼听上去很特别,别人都不会这么叫我,我听到二先生这个称呼,反倒很开心。”
“好,二先生。”阮夜笙笑意深了些许:“那以后我就继续这么称呼你。”
周文许爽朗一笑,又看着奚墨说:“有什么新安排要交给我?”
“我不久前不是才说了没什么安排吗?”奚墨还浸在悔意里,一时半会估计是走不出来了。
周文许却道:“不久前是不久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知道错过了阮小姐以前送给你的那么多礼物和信,我还以为你会想找回来。”
奚墨:“……”
她在后悔之余,的确是恨不得尽快找回那些礼物和信。
但谁让周文许直接说出来的?
奚墨眼角的光扫了阮夜笙一眼。
阮夜笙嘴上虽然没有表示,眼睛却笑弯了些,还直直地朝她看过来,里面是遮掩不住的期盼。
周文许一脸认真,对奚墨说:“反正你这些年收到的礼物和信都放在我们住的那栋楼里,大部分都没丢,我带人去帮你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一些。”
奚墨:“……”
……周文许你还敢不敢再抖露得更清楚一点?
奚墨绷着脸说:“你先回去工作。”
“不打算找了?”周文许有些惋惜。
奚墨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等我安排。”
周文许点点头,转身离开。
奚墨感觉那股子尴尬快要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她垂着目光,安静了片刻,才抬眸看着阮夜笙说:“我那时候不是故意不拆你的礼物和信的,我是……没看到。”
“我知道,你别在意。”阮夜笙只是嘴上哀怨几句,并没有真的怪她,笑道:“谁让你收到的礼物和信那么多,怎么顾得过来。”
当她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那些礼物和信从未真正传递到奚墨手里时,是有些失落,但这并不是奚墨的问题。
在她扮演奚墨的这段时间里,她代替奚墨收到了无数粉丝的来信和礼物,自然明白那种礼物和信件堆积成山的感觉。要全部拆开,根本不可能,不管是礼物包装盒,还是来信,都只能随机选择一小部分打开。
奚墨对粉丝的心意是很珍惜的。
路清明会将某一个阶段里收到的信都整理好,拿给奚墨,奚墨再从中挑选一些信件看。她说不喜欢看粉丝骚扰的来信内容,觉得厌烦,但那些可爱的,温暖的,却很喜欢看。
如果随机看到一封有趣的粉丝来信,她也会看得唇边带笑。
但无奈,实在是太多了。
星空浩渺,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奚墨就像是里面极为璀璨夺目的那一颗。她被那么多那么多喜欢她的小星星所环绕,又怎么可能回应每一颗星星的心意呢。
“你以前收到的礼物和信看不过来,但都收起来了?”阮夜笙听完周文许说的话,心底其实早已漫上暖意,轻声问奚墨。
“唔。”奚墨含糊应了声:“基本上都在隔壁楼的三楼放着。”
就算其中很多生日礼物都是看着她父亲奚季还有她的面子,前来巴结,但毕竟是别人送的,丢了却也不礼貌,于是她就让信得过的帮佣们去拆。
等确认了不是容易腐烂或者发霉的东西以后,就会原封不动地留下来,但她自己没有过眼,不知道那些礼物到底是什么。
至于粉丝的礼物,奚墨就让公司筛选,只收下手工做的那些礼物,别的一律拒收,这样可以大幅度减少数量。
手工的礼物往往需要耗费许多时间与精力,如果不收,实在太过践踏心意,奚墨认为应该妥当收着。至于信件之类,都是粉丝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还不占地方,也全部留下。
“三楼都用来放这些吗?”阮夜笙没去过隔壁楼,问道。
还好奚墨这里有两栋房子,地方大,不然光是保管这些礼物信件都成了大问题。
“差不多吧。”奚墨面上隐约浮现几分担忧,说:“你的礼物信件都是大学的时候送的,当时我还住在奚家庄园,没有搬到这边来。搬家的时候,才将放在庄园里的那些集中运过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知道有没有遗失。”
“没事的。”阮夜笙安慰她:“遗失了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奚墨却蹙了眉。
“进去吧,站在门口冷。”阮夜笙伸手过来,攥了下她的手臂,朝她笑。
奚墨没说话了,跟着阮夜笙进去,将门关上。
两人走回沙发边上坐下来,继续看之前的综艺。
综艺里的沈轻别就像个开心果,阮夜笙好几次都快笑出眼泪了,奚墨的双眸虽然盯着电视,却有点心事重重。
阮夜笙难得能放松地看个电视,有时候也会看一下手机,和要好的朋友聊聊天,偶尔看看朋友圈的状态。
她刷新了下,看见林汀霜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林汀雨的自拍照。
从角度来看,是林汀霜拿着手机拍的,林汀雨弯下腰来,手扶着她的轮椅椅背,笑容暖柔。两人身后是落地窗,远处背景里高楼大厦林立,越往远处走,轮廓越淡,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阮夜笙在底下留言:“回上海了吗?”
林汀霜刚发照片不久,这下几乎是秒回她,还带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阮阮上午好,我和阿汀今天已经回家了。”
她知道阮夜笙和奚墨出了院,又补了一句:“你也在家里了吧,身体感觉怎么样?”
阮夜笙余光瞥了奚墨一眼,含糊其辞地回复:“嗯,我也在上海了,身体恢复得不错,你呢?”
“我也很好,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
阮夜笙看到林汀雨和崔嘉鱼都给这张照片点了赞。
林汀霜似乎没想到阮夜笙会评论她,有些激动,将这里当成了聊天的地方,继续回复阮夜笙说:“我刚看到嘉嘉又悄悄点赞了,但是嘉嘉基本上不评论我。”
阮夜笙回:“你是喜欢点赞,还是喜欢评论呢?”
林汀霜回:“我喜欢点赞,更喜欢评论,最喜欢点赞和评论一起来。”
林汀霜发出来没过一会,林汀雨出现了,立刻在评论里捧场:“阿霜的照片拍得好漂亮,是因为阿霜今天好漂亮,所以照片才会好漂亮。”
林汀霜被林汀雨逗乐了,在底下回复阮夜笙:“阿汀就站在我边上,她还评论我。”
崔嘉鱼也从潜水状态,咕噜一个泡泡冒了头:“林汀雨你恶不恶心人啊?”
林汀雨回了崔嘉鱼一个笑脸的表情:“我夸我妹妹,你嫉妒?”
崔嘉鱼在评论里骂了她一句,结果显示出来的文字却被系统和谐,只剩下几个遮挡的星号,差点气疯了。
林汀雨回她:“嘉嘉乖,要使用文明用语。”
崔嘉鱼怕再度被系统吞掉文字,只简单回了三个字:“你大爷。”
林汀霜问崔嘉鱼:“嘉嘉,我听嘉树哥说了,要调你回上海,但你怎么都不肯回来。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城市,都见不上面,要是你能回来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经常聚餐,和小时候那样一块玩了。”
阮夜笙看到林汀霜的回复,见她打出了嘉树两个字,这才终于确认,崔嘉鱼的哥哥居然真的是崔嘉树。
她对崔嘉树了解不多,等颜听欢回来,她得仔细问问。
崔嘉鱼回林汀霜:“谁说我不回来的?”
阮夜笙回崔嘉鱼:“崔警官也要调回上海了?”
“是,已经和我哥确认了,过段时间调令就会下来。”崔嘉鱼的回复接得很快,看来现在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没在忙案子。
四个人在评论里你回我,我回你,我再回她,一锅乱炖,很快就在评论区建起高楼。
林汀霜打字:“这样说感觉挺乱的,要不我把大家加进一个聊天里吧,你们看怎么样?”
阮夜笙和林汀雨欣然同意。
崔嘉鱼虽然回了“麻烦”两个字,但还是加入了。
阮夜笙进去一看,发现消息组最开始的名字叫“阿汀与阿霜”,看来以前是林汀雨和林汀霜聊天的秘密小地方。
但在几个人都进来以后,林汀雨将名字改了,改成:“相亲相爱姐妹们。”
崔嘉鱼第一个对这名字表示不满:“为什么除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就是相亲相爱姐妹们,全国都这样,就不能稍微有点变化吗?”
很快,林汀霜又改了下名字,改成:“上海的相亲相爱姐妹们。”
阮夜笙:“……”
林汀雨:“阿霜改得好。”
崔嘉鱼:“……”
这是哪门子变化?张桂花和村西头的张桂花,有什么明显区别?
不过这里面的,的确全都是上海人。
林汀霜:“嘉嘉,你之前不是和嘉树哥说不愿意调回来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啦?”
崔嘉鱼:“那个疑点很多的杨阵,今天上午出现在上海了,租了个房子,签了长租合同,看来是要在上海久住。我现在所在的辖区,不方便过去,杨阵和两起案子有关系,我必须得把这两个案子调查清楚了,本来我是不想那么快回去,现在仔细想想,觉得回去也不错。”
阮夜笙看到这条,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侧过身子,将手机拿给奚墨看。
奚墨一直坐在阮夜笙边上,发现阮夜笙刚才都在和什么人聊天,还聊得十分热络,打字的手指就没歇过。
她心里很想知道阮夜笙到底是在和谁聊天,聊得那么开心,却又问不出口。
没想到阮夜笙将手机递到她眼皮底下,她顿时怔了怔。
等她看清楚手机上崔嘉鱼打出的那几行字,脸色往下沉。
崔嘉鱼这条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就显示撤回。
阮夜笙看出来,这就是崔嘉鱼故意的。
崔嘉鱼想向她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回上海,但是其中牵涉了部分案件相关,她不方便透露,于是先发出来,再撤回,消除痕迹。
“杨阵到上海了?”奚墨皱眉:“还准备长住?”
“合同上是长租,估计要住很久。”阮夜笙隐隐有些不安:“他家里人和警察到处在找他,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到上海来做什么?”
“不清楚。”奚墨说:“我们很难查到,不过崔嘉鱼盯他盯得紧,这么快就追踪到他到了上海,看来还得崔嘉鱼去查。”
消息组里的几个人都懂崔嘉鱼的意思,心照不宣,没有就杨阵的事情再说什么,而是改聊别的。
阮夜笙也回复了很多条。
几个人的聊天暂缓了阮夜笙的紧张,她的笑意重新舒缓开来,看着手机屏幕。
奚墨的眉蹙得更明显,见她们几个聊得很投缘,却只有她不在里面,蓦地有种微妙的不悦。
就像是一堆小朋友在一起玩,都不带她,她能不生气吗?
但她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盯着阮夜笙,转而又看看屏幕,嘴里冷飕飕地问:“你和这些好姐妹聊天,我能看吗?会不会不方便?”
阮夜笙一副玲珑心,当然知道奚墨在想什么,但以奚墨一贯的骄矜姿态,肯定不会主动去加入。
但如果不加入,奚墨又会继续不高兴。
阮夜笙怎么舍得奚墨不高兴,于是私底下和崔嘉鱼,林家姐妹都打了招呼,让她们加奚墨。
林家姐妹当然很乐意了。
崔嘉鱼作为奚墨的隐藏狂热粉,更是脑海里一会火山喷发,一会太平洋海啸,一会山上往下滚泥石流,激动难以言喻。
过了片刻,奚墨一连收到了三个添加申请,她面色僵了僵,看着阮夜笙。
阮夜笙一脸无辜神色:“她们可能是想起你也是上海人,想跟你做上海的相亲相爱好姐妹。”
奚墨:“……”
“你会同意么?”阮夜笙轻声问她。
奚墨没有说话,却都点了同意。
林汀霜又将奚墨邀请进了消息组,奚墨并没有拒绝,不过也没有出来发言。
崔嘉鱼刚才要到了奚墨的私人联系方式,早就被幸福淹没了,这下看到奚墨也加入了几个人的聊天阵营,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总想着发点什么,让奚墨对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想来想去,就让成誉把之前她参与的地方警方宣传片发过来,然后将它发到了聊天里。
几个人看崔嘉鱼发了个视频出来,各自点开来看。
宣传片里先是航拍,拍了警察局的俯瞰,之后镜头变化,从大门进入,一排又一排身着警服的警察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镜头里,分成好几个小组,每个小组的组长都来了一段铿锵有力宣传标语。
等轮到崔嘉鱼那个小组,镜头里的崔嘉鱼英姿飒爽,面带微笑,抑扬顿挫地念出了台词:“遵纪守法,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违法乱纪,铁证如山,牢底坐穿!”
还挺押韵的。
林汀霜:“嘉嘉好帅!”
林汀雨:“嘉嘉,我建议你撤回,你觉得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回复了。
阮夜笙拿着手机在那笑,奚墨看完崔嘉鱼的宣传片,面色复杂,也没吭声。
崔嘉鱼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懊悔不迭,想要去点撤回,结果发现超过了时间,再也无法撤回,气得差点吐血,只能在底下回了一句:“手滑,大家别留档,都删了。”
林汀霜:“嘉嘉放心,我删了。”
林汀雨:“珍藏,以后笑。”
阮夜笙:“崔警官,我也删了。”
奚墨:“……我什么都没看见,已删。”
崔嘉鱼看到奚墨的回复,心里激动,差点又感觉太平洋海啸了。好忙的太平洋,今天估计要在崔嘉鱼心里闹腾一整天。
崔嘉鱼打字的手微微颤抖:“阮阮,女神,你们两不用这么客气,别叫崔警官了,换个熟人之间会用到的称呼吧。”
她还不敢在奚墨面前用上朋友这个词,而是委婉地用了熟人,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林汀雨:“阮阮,奚墨,你们叫她嘉嘉。”
阮夜笙:“好的,嘉嘉。”
奚墨:“……嘉嘉。”
崔嘉鱼:“……”
崔嘉鱼恨林汀雨瞎捣乱,但看见阮夜笙和奚墨称呼她为嘉嘉,莫名觉得顺耳,尤其是奚墨居然也叫她嘉嘉,崔嘉鱼今天估计能晕过去。
称呼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同样一个称呼,换一个人来说,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几个人聊了好一阵,之后崔嘉鱼得去忙了,这才消停。
阮夜笙和奚墨将剩下的综艺看完,过了一段时间,去超市采买的帮佣回来了,将几个袋子送进来。
阮夜笙和帮佣说声谢谢,请她回去休息,自己将袋子里的食材等取出来,一一分类清洗,放入冰箱。
眼看着午饭时间将近,奚墨站在阮夜笙身边,看阮夜笙手法娴熟地在那整理,问她说:“中午吃什么菜?”
阮夜笙目光示意了下流理台上的各色食材,继续从袋子里拿水果出来,说:“菜都在这里,你看你想吃什么?”
“鸡胸肉。”奚墨说:“西兰花。”
“好。”阮夜笙的手在袋子里动了动,摸到了什么,却不拿出来,转而拿了另外一个。
奚墨看见那白色袋子里隐约露出些鲜艳的红色,便凑过去,想看仔细些,她伸手拨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有一盒红艳艳的大樱桃。
奚墨:“……”
可能是之前看了剧本,奚墨对樱桃变得非常敏感,神色古怪地看着阮夜笙:“你买樱桃干什么?”
“当然是吃。”阮夜笙被她发现了,却也不慌,十分自然地笑道:“樱桃营养丰富,多吃水果,身体好。”
奚墨沉默了,似乎在琢磨什么。
阮夜笙在另外一个袋子里翻了翻,手突然顿住,双眸一亮,像摸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就见她手上拿着一只黄澄澄的柠檬,晃在奚墨眼前。
阮夜笙想起奚墨之前叫住了帮佣,低声叮嘱了几句什么,当时听不到,这下全都明白了,说:“我给阿姨的清单里写了樱桃,可没写柠檬,为什么阿姨会买柠檬回来?”
奚墨:“……”
阮夜笙很了解奚墨:“阿姨按照清单买东西,是不会自作主张的,除非你和她说了,要买柠檬回来。”
奚墨站在她面前,过了好一会,才承认:“的确是我让阿姨买的。”
“你为什么要买柠檬啊?”阮夜笙心里透亮,唇边含笑。
奚墨看着阮夜笙的眼睛,这回倒是直言不讳:“我要喝蜂蜜柠檬水。”
第140章 特别
第一百四十章——特别
阮夜笙刚看到袋子里的柠檬时,就知道奚墨心里的打算。
她故意问,也只是想逗一逗奚墨,看看奚墨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究竟是沉默不语呢,还是会用一贯的逻辑进行解释,强行圆过去。
奚墨这么直接地说要喝蜂蜜柠檬水,阮夜笙其实始料未及。
听到这,阮夜笙心底有些发了热,唇边的笑意更明媚了,说:“好办,我现在就给你做。”
奚墨却有一丝犹豫:“现在就做?”
阮夜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犹豫,但觉得肯定有奚墨自己的原因,说:“你不是要喝吗?看你这脸色,怎么我感觉你不想喝似的。”
“不是,我想喝。”奚墨面上隐隐露了几分急切,眉还拧着。
阮夜笙很喜欢看奚墨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在她看来,奚墨每每露出这种神情时,实在过于可爱。
明明奚墨是那种生长在高岭之上,难以采撷的孤傲花朵,还经常不高兴,如今却会在她面前急上一急。
阮夜笙微笑地打量着奚墨,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现在就喝的话,稍微有点不方便。”奚墨为难道:“之前还喝了茶,待会就得吃午饭,我们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摄取带糖分的饮品,等下午再喝会比较好。”
奚墨坚持锻炼,饮食有度,遵循着她一贯的原则。
这样自律的人,如果突然改变她的习惯,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阮夜笙明白了她的顾虑,笑道:“你以为做好了,立刻就能喝吗?”
“柠檬蜂蜜水做好了,当然要尽快喝。难道不是吗?”奚墨表示不解:“以前助理给我买的蜂蜜柠檬水,我都是拿到就喝的,这样才新鲜。”
“你拿到现做的柠檬蜂蜜水,肯定要现饮,这没错。”阮夜笙手上已有一只柠檬,她又从袋子里取了一只,将两只柠檬放在水龙头下清洗,说:“但是我现在要做的又不是水,而只是柠檬蜂蜜。”
“有什么区别?”奚墨仔细看着她手中动作,说:“你把柠檬切成片,放蜂蜜,再冲水,不就成了,还是得尽快饮用。”
阮夜笙噗嗤一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奚墨点头,隐约知道自己可能闹了笑话,面色略显局促。
阮夜笙取了一个透明的碗出来,放在一旁,耐心向奚墨说明起来:“蜂蜜柠檬水不是这样做的,它虽然很简单,却也没你说的这么简单。得先把柠檬片浸润在蜂蜜里,浸上一段时间,这样柠檬汁才会慢慢释出,柠檬片也会逐渐软化,最终和蜂蜜融合在一起,形成酸甜的口感。如果不经过浸润这一步,直接将刚切好的柠檬片和蜂蜜混合冲泡,口感会不佳的。”
“唔。”奚墨站在她旁边,听得认真:“现在懂了。”
“你说我做的柠檬蜂蜜水好喝,那以后还想喝到吗?”阮夜笙轻声问她。
奚墨抬了眸,一直看进了她眼底。
然后点头:“想。”
只这一个字,就轻易撩动了阮夜笙的心弦。
阮夜笙的双眼似弯成了一弯月,说:“我也只能这三天住在你家里,以后没办法再像这样做给你喝,不过我可以教你详细的步骤,以后你想喝了,就能自己动手。”
奚墨听出了她话语里每一个字的温柔,却开心不起来。
心里像是空了些许。
因为阮夜笙说,只能在她家住三天。
“我示范给你看看,真的简单,你看一遍,就能学会了。”阮夜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你家里有没有密封的玻璃罐?”
“不太清楚。”奚墨略低了头:“以往这些东西都是兰姨让人准备的,我不知道她买了没有。”
阮夜笙回想了一下之前打开冰箱的时候,冰箱里本来就留有蜂蜜,那些蜂蜜就是分装在玻璃罐里的。她赶紧过去打开冰箱门,取了一小罐蜂蜜出来。
她把那罐蜂蜜搁在流理台上,对奚墨说:“这样的玻璃罐大小就很合适,这罐蜂蜜还剩一半,正好可以做成一罐柠檬蜂蜜。”
奚墨默默将这玻璃罐的大小记在心里。
既然阮夜笙这样说了,那她以后就买这样尺寸的玻璃罐。
阮夜笙边洗柠檬,边说:“你帮我拿点盐过来。”
“还要放盐?”奚墨有点惊讶,不过还是听从阮夜笙的嘱咐,将装盐的调料罐递给她。
不太理解,她以前喝的柠檬蜂蜜水都是酸甜的,从没想到放盐。
“不是。”阮夜笙笑道:“盐是用来洗柠檬的。”
她特地将柠檬递到奚墨面前,让奚墨观察那泛了些亮的柠檬皮,说:“你看,市面上买的柠檬基本上都打了人工果蜡,洗的时候要用细盐稍微搓一下,再用盐水泡几分钟,果蜡才能清除。因为柠檬皮得留着,如果不把上面的果蜡去掉,到时候泡出来的柠檬蜂蜜水就会带着点苦涩。”
奚墨站在阮夜笙边上,凑近去看那柠檬皮。
看完了,却又莫名觉得有点尴尬,甚至是丢人。
她目光飘向一旁,低声说:“我只懂煮饺子。”
生活看着简单,原来细节处这么复杂。
她以前什么都有人为她准备,从来不需要去关心这些琐碎问题,也没有人会像阮夜笙现在这样,细致地向她分享生活中的那些小窍门。
或许这样的生活,才算是真正的生活么?
不知道以后谁会和阮夜笙生活在一起。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人实在是过于走运,这运气都能抽中特等奖了。
但她运气不好,只能中四等奖。
想到这,奚墨这次的不高兴又往上提高了一个级别。
她非常不高兴。
“能煮饺子已经很厉害了。”阮夜笙看出她的低落,以为她只是因为不懂这些厨房里的窍门而难受,笑着哄她:“我饺子还煮得没你好呢。”
奚墨唇边的弧度这才不动声色地微往上弯。
阮夜笙将柠檬用盐洗了,又放进透明碗里,撒了些盐进去,倒水淹没柠檬。眼看着还要点时间,她趁着这几分钟的等待空闲,继续整理食材,奚墨就在她边上帮把手。
等柠檬彻底清洗好了,阮夜笙又给奚墨演示柠檬切片。
阮夜笙漂亮的手握着刀,去掉柠檬首尾两端,又*切了一片柠檬皮下来,向奚墨说:“大概切这么薄就行了。”
她的刀法熟练,之后每一片都切得均匀。渐渐的,水灵黄澄的柠檬果肉层层叠叠在砧板上排成一排,在她白皙的手指下,是那样诱人。
“会了吗?”阮夜笙笑着问道:“要不要试试?”
奚墨走过去,接过阮夜笙手里的刀,试着切了一片。
她的刀法远不如阮夜笙那样利落,切得厚了,与阮夜笙切出来的薄片形成鲜明对比。
奚墨赶紧将那块厚厚的柠檬皮拿到一旁碗里,不和阮夜笙的柠檬片放在一起,免得被比得惨不忍睹。
阮夜笙看她这小动作,越发想笑,却又担心她不擅长用刀,会切到手,就说:“还是别切了吧,以后你可以让兰姨帮你切好,少用刀,别伤到自己了。”
“我手上会这么没用吗?拿刀还是能拿得稳的。”奚墨将装着厚柠檬片的碗挪远了点,盯着阮夜笙。
“我是怕你万一,不小心伤到手,就算是天才,也有万一的时候。”
阮夜笙笑眯眯的,又补充一句:“我怎么会怀疑你手上的技巧呢,你这么好学,我相信你的技巧一定好棒。”
奚墨:“……”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又说不出哪里怪,但总觉得阮夜笙的语气有种一言难尽的酥麻。
阮夜笙切完柠檬片,又仔细地将籽挑出来,再拿了一个碗,将玻璃罐里的蜂蜜全部倒进碗里。
蜂蜜粘稠,倒到最后,碗和玻璃罐之间还有黏连的蜂蜜丝,阮夜笙将玻璃罐悬空,等待那蜂蜜丝最后落完。
奚墨觉得这个步骤挺麻烦的,但还是本着认真的态度向她请教:“反正后面也还是要把蜂蜜放进玻璃罐里,为什么你又倒出来?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阮夜笙终于将玻璃罐里的蜂蜜控干净了,说:“没讲究。如果你有多余的一个玻璃罐,就不用像这样倒出来。现在你只有一个能用的玻璃罐,而我们得先放柠檬,再浇蜂蜜,只能先把它里面的蜂蜜滕出来。”
奚墨记下顺序,看着阮夜笙将几片柠檬放进玻璃罐,再在上面浇一层蜂蜜,之后又放几片,继续浇一层蜂蜜,如此层层叠加。
等到玻璃罐装得差不多,留下一点余地,阮夜笙这才停下,拧紧瓶盖,将玻璃罐在奚墨面前晃了一晃,笑道:“这就做好了,我说了很简单吧,之后放进冰箱冷藏静置,过两天就能冲水喝了。”
“最快什么时候能喝?”奚墨说。
阮夜笙将玻璃罐放进冰箱,回头道:“你要是实在着急,明天上午喝也行的。只是静置久一些,味道会更好,柠檬的汁水能更多地渗入蜂蜜中,融合在一起。”
“……我不着急。”奚墨蹙眉。
阮夜笙笑看她,觉得她皱眉的时候,仿佛每一根眉毛丝都可爱。
做完蜂蜜柠檬,接下来得准备午饭了。
阮夜笙将流理台收拾干净,切好的鸡肉粒,洋葱细丝,青椒丝,葱段,撕成小朵的花菜,等等食材一样一样地搁在碗里,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奚墨喜欢井然有序,当她看到阮夜笙在厨房里也这么整齐,心底自然很舒服。
她一直没有走开,就站在阮夜笙边上看她做饭。
阮夜笙边淘洗白藜麦,边说:“你以前吃鸡胸肉的时候,是不是一般都吃白煮鸡胸肉?”
“是,健身餐。”奚墨说:“这样对身体好。”
“但是不好吃吧?”阮夜笙笑。
女明星要保持身材,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比如有时候得抛弃口感。
奚墨很有毅力,她对白煮鸡胸肉的味道已经习惯,但她的确认为这种鸡胸肉尝起来索然无味,说:“是不好吃,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人有时候也是需要追求一些快乐的。”阮夜笙望着她的双眸,轻声说:“吃好吃的东西,也是一种快乐。诚然为了健康,很多饮食规矩,但也不需要总是守着那些规矩,那得多累,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
“快乐?”奚墨想到了什么,说:“照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要吃你喜欢的酱肘子快乐一下?”
阮夜笙:“……”
奚墨改了口:“酱肘子的程度已经不算快乐了吧,得算放纵。”
阮夜笙:“……”
奚墨眼底有了几分愉悦,没吭声。
她现在应该算是快乐的。
“我是这意思吗?酱肘子我觉得再好吃,也是身材大敌,我一年吃不了几次好不好。”阮夜笙恨她木头,转不过弯,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总是吃那种健康却无味的菜,可以将健康的菜做得让它好吃起来。”
“比如呢?”
“那太多了。”阮夜笙说:“以前学跳舞的时候,我也总吃白煮鸡胸肉,太难受了,只能千方百计想办法让它更好下口一点。”
“那你这次是打算做一点不一样的鸡胸肉?”奚墨说。
阮夜笙指了下碗里洗好的白藜麦:“给你做个鸡胸肉白藜麦沙拉,你以前吃过吗?”
“没吃过。”奚墨说:“不过我挺喜欢白藜麦的。”
很多女明星都喜欢白藜麦,因为全营养,又富含膳食纤维,最重要的是含糖量,脂肪量,热量都不算高,很受想保持身材的人群的青睐。
“你喜欢吃就好。”阮夜笙在装鸡肉粒的碗里撒了适量和盐和白胡椒粉,戴上一次性透明手套,抓捏起来,让它腌制入味。
她下厨的时候,会将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随着她抓捏而一动一动的。
奚墨看看她手里的动作,转而又看她的脸。
阮夜笙的眼角有些轻微地挑,细细的发丝贴着耳畔,双眸晕水,红唇微抿,无一不是勾人的模样。
不少女明星长相都很妩媚,但她觉得阮夜笙的妩媚是最特别的。
奚墨想起了周文许说的话。
周文许让阮夜笙继续称呼他为二先生,是因为周文许觉得这样的称呼很特别。
奚墨一边看阮夜笙腌制鸡肉,一边问:“你的朋友们一般都称呼你什么?”
“熟一点的一般都叫我阮阮,粉丝也这么叫。”阮夜笙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没有缘由地这么问。
“那你爸爸妈妈叫你什么,你有小名吗?”奚墨又问。
阮夜笙动作顿了顿,面色恍然了下,之后才说:“他们也叫我阮阮。”
“所以是大家基本上都这么叫你?”
“算是。”阮夜笙的脸上恢复笑容:“因为阮阮发音比较顺口吧。”
“那有人叫你夜笙吗?”奚墨眼中微有些闪烁,看着水龙头。
“从没人这样叫过我,不熟的不敢这样叫,熟的又都是叫阮阮的。”阮夜笙腌好鸡肉,将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加入鸡肉粒翻炒,同时因为奚墨问的这个称呼而起了好奇心,说:“你呢,你的小名是什么?”
她有些想笑:“难道是墨墨?”
“不是,我没小名。”奚墨沉着脸。
“墨墨听着和摸摸差不多,容易让人误会。”阮夜笙将洋葱丝,葱段,蒜一一倒进锅里,和鸡肉粒一起翻炒,笑得眼角都带了蜜糖:“是不能这样称呼,怪怪的,容易被占便宜,还好没人这样叫你。”
不然阮夜笙也要不高兴了。
“大家一般都直接叫我奚墨的,年纪比我小的,叫我奚姐。”奚墨说着,却又看了阮夜笙一眼。
阮夜笙也叫她奚墨。
虽然是同样的两字,但阮夜笙叫她的时候,她听着总觉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有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可能因为是阮夜笙在叫她吧。
她已经习惯了阮夜笙对她的这个称呼。
“不过顾栖松还叫你小墨呢,也只有他敢叫你小墨。”阮夜笙想到以前顾栖松死板地叫出了小墨,又快笑倒。
奚墨:“……”
顾栖松这个棒槌,算了,不管他。
之前还剩了几片柠檬,阮夜笙将柠檬汁挤进锅里,洒上白藜麦,加上适量的水,等着它煮好。
“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称呼问题?”等待有些百无聊赖,阮夜笙侧过脸和奚墨说话。
奚墨垂了眼,道:“不为什么,我就随便问下,站在这没事做。”
阮夜笙做好鸡胸肉白藜麦沙拉,再炒了一道西兰花,又稍微白灼了些脆生生的生菜,端菜上桌。
两人坐在餐台旁边吃午饭。
“怎么样?”阮夜笙十分期待地看向奚墨。
“好吃。”奚墨说:“也健康。”
阮夜笙得到她这两句简短的评价,心满意足。
吃完午饭,奚墨主动说要洗碗。
阮夜笙有点不放心,站在边上看着,结果发现奚墨洗碗的时候倒是有模有样的,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很独立。
“别总盯着看,你放心,碗不会被我磕碎的。”奚墨看穿阮夜笙的心思,说:“刚换过来的时候,我在你家一个人住,也没有帮佣,洗碗之类的都得我自己来。”
“厉害。”阮夜笙夸她。
普通人可能觉得洗个碗做个菜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于奚墨这样的显赫家境,她以往十指不沾阳春水,突然要一个人去完成这些事,一开始肯定少不了磕绊。
比起以前,奚墨真的变了好多。
也变得让她更喜欢。
“我现在会做家务了。”奚墨看着阮夜笙,眼中有些微亮,仿佛这是在阮夜笙面前能够拿得出手的一个技能了。
她并不是大小姐。
她也可以做很多生活中的事情,不需要让人伺候。
她一个人能做得很好,也能帮阮夜笙的忙,不会给她拖后腿。
“嗯,练出来了。那之前你不熟悉家务的时候,我家里的碗被你打碎过吗?”阮夜笙笑问。
“打碎了四个。”奚墨如实交代:“不过我都给你补上了,同样的款式。”
“真乖。”阮夜笙用手在奚墨长发上顺了顺,像在顺毛。
奚墨:“……”
两人收拾好厨房,坐着休息了下,这才上楼,各自去午睡。
外面下着冷雨,能窝在被子里睡个午觉,是一件让人骨头都发软的惬意事。更何况奚墨的庭院十分幽静,阮夜笙躺在被子里,睡得很舒适。
两点半的时候醒了,阮夜笙走出房门,看见奚墨的门开着,房间里没人。
下楼一看,客厅也空落落的。
怎么一起床人又不见了?
这下总不会是去健身了。阮夜笙在书房和电影房,甚至阳光房都看了眼,奚墨都不在,也不在外头庭院里,阮夜笙没办法,只能给奚墨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
电话很快接通了。
奚墨先开口,低声说:“……夜笙。”
这一声低唤,听上去很自然,但仔细再揣摩下,其实带着点紧张。
第一次这样称呼,能不局促吗?
加上那点紧张再一听,这自然的感觉就有了别样的意味,像是在心里演练了许多次,才努力唤出来的。
阮夜笙握着手机的手顿时僵住。
她的心尖像是发了颤,像上面挂着个什么东西,将坠未坠,随着心脏的跃动上下起伏。
阮夜笙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奚墨……叫她什么?
阮夜笙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蓦地想起了奚墨在厨房问她称呼的事,这才明白过来,不是梦。
是真的。
“你能不能这样再叫我一遍?”阮夜笙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呼吸更是凝滞了。
奚墨如她的愿,说:“……夜笙,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第一次听到奚墨这样叫她,阮夜笙有点受不住,好半天才能缓过来,说:“我是起来没看见你,不知道你在哪里,就打电话问问。”
奚墨含糊其辞:“我现在在忙一些事,所以走开了,待会回来。”
这时候,阮夜笙却听到手机那边响起了周文许的声音:“奚墨,这个架子上的礼物都已经找过了,并没有看到任何阮小姐当初大学时送你的礼物!”
阮夜笙没想到会听到周文许的声音,但她既然能听到,应该是周文许说得很大声,而且人可能就站在奚墨边上。
不过多亏了周文许,不用再问,她已经知道奚墨在哪了。
奚墨站在那接电话,也没料到周文许突然走过来,竟然当着她的面,高声说话,旁边几个帮忙的保安和帮佣都吓了一跳。
周文许这次说话像是在部队里喊跑步口令,声如洪钟,接着喊道:“现在我们找第三个架子,你放心,我们人多,晚饭之前,应该能将这些架子翻找到三分之二的进度!”
奚墨:“……”
周文许你故意的吧!
你还敢不敢大声点!
是不是要吃炒鱿鱼!
不过奚墨也就这么不高兴一下。周文许跟她这么多年,对她而言,已经和家人差不多了,如果周文许一直愿意在她的别墅里工作,她就会一直聘用他。
阮夜笙眼里带笑,说:“你在隔壁三楼是吗,我能不能过来?”
见瞒不下去,奚墨只好说:“是,你过来吧。外面下雨,记得戴手套和围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