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墨看了下,的确是警察证,上面的名字显示是崔嘉鱼。
阮夜笙也凑到猫眼看了一眼,看到那名字,感觉有点在意。
或许是名字相似,她不免产生联想,想起了上回带鸭舌帽回来的崔嘉树。从年龄来看,这个女的倒是可以当崔嘉树的妹妹。不过这世上同名的那么多,名字相似的就更是数不胜数,而且也从没听说崔嘉树提起过他有什么妹妹,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崔嘉鱼收了证件,说:“阮小姐,我是市公安局调查一组的。你隔壁的人出了点事,所以警方想找阮小姐你了解一些事情,打扰了。”
奚墨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的人?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这里是酒店,有住一晚就走的,也有像剧组这一大群人一样长住的。不过隔壁这个似乎是住了比较久,有一次奚墨还看见酒店的工作人员将房里订的餐放在门口,很有点经常这么送餐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那间房里到底住的是谁,奚墨一直都不清楚。
警察都来问话了,肯定是大事。奚墨做好心理准备,将门打开了。
门外的崔嘉鱼看见了奚墨,也看见了她身边站着的阮夜笙。崔嘉鱼看奚墨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很平常,但是等目光落到阮夜笙身上时,却有了些许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奚墨发觉了崔嘉鱼的表情起伏。
阮夜笙现在这张脸就是她自己的,崔嘉鱼现在对阮夜笙有所在意,其实就是意味着对她有所在意。如果是遇见粉丝,像这样的表情变化她倒是见怪不怪,但是现在对方是一个正在查案的警察,被这样审度,免不了就有点不自在。
阮夜笙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没有吭声。
“阮小姐,你好。”崔嘉鱼看向了奚墨,说:“请不要紧张,只是向你问询一下隔壁的事情,例行公事而已。”
“崔警官,你请问。”奚墨说:“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我一定配合。你说隔壁出了点事,是什么事呢?”
崔嘉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认识隔壁的人吗?”
奚墨摇头:“不认识。”
“那以前有没有见过她?”崔嘉鱼说:“或者有没有见过她出门?如果见过,能不能跟我说下她的状态,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人来找过她?”
她说着,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奚墨接过照片,看到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有些凉意蹿上来。
隔壁住的,竟然是这个女人?
她的确不认识。
但她见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冯唐唐那天早上出去采买,回来比平常要晚了一点,说路上死了人,造成了交通堵塞。同剧组的几个人也看到了,还有一个胆子大的拍了照片。当时那个人把死者照片发给了冯唐唐,照片又从冯唐唐那转到了奚墨的手机里。
当时那张照片上显示的死者死状,尤为诡异恐怖,七窍流血,临死之前手都还像是钩子似的紧紧扣着自己心口。
而那个死者,和现在崔嘉鱼递过来的照片上的人,是同一个。
阮夜笙不动声色地凑近了奚墨,看了一眼照片,心里骤然一沉。但是当着崔嘉鱼的面,她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就像只是一般人出于好奇,才多看了一眼,然后脸上浮现几丝演出来的茫然和不解。
她演技好,演出来的,那就跟真的没有区别。
阮夜笙知道市公安局调查组的警察都跟人精似的,一般都是办大案子,最擅长捕捉微表情和微动作,一旦被崔嘉鱼看出她的表情变化,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就必然会有所怀疑,觉得自己是认识死者,或者对死者的相关有所了解,以后难免就会继续纠缠。
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危险环伺不说,自己还和奚墨换了身体,面对这些警察,最好是能躲多远是多远。
“很抱歉。”奚墨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并没有说出当初看到了死者照片的事情,而是照实说了别的点:“我在剧组工作,每天很早就开工,很晚才回来,时间都是岔开的,所以从来没有见过隔壁的人。”
她顿了顿,说:“不过我有一次看到酒店的人给她送餐,就放在门口,后面我出门的时候,看见餐盘已经被她端进去了,没见到本人。”
“她点的什么餐?几人份?”崔嘉鱼目光锐利。
“就一人份,牛排和佐餐酒。”奚墨说:“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崔嘉鱼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写了个电话号码,递了过去:“谢谢阮小姐你的帮助,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要是你还想起了什么别的,或者之后在这家酒店里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以拨打我的电话。”
奚墨看着她,礼貌地接了过来:“好的。”
“阮小姐这几天会离开吗?还是说会留在酒店房间里休息呢?”崔嘉鱼笑了下:“我听你的导演说,他给你和奚小姐都放了假,这几天你们不用去剧组,那你会留下吗?”
奚墨心想,这崔嘉鱼还真是个有手段的警察。在问话之前,早就把酒店里所有能调查的都调查了一遍,由于这家酒店里大部分的住客都是剧组成员,她居然还把剧组上下也查了个底朝天,连她放假的事都一清二楚,或许之前她和阮夜笙住院的事情,崔嘉鱼也问到了。
“我们两身体不太舒服,林导就给我们放了假。”奚墨还是镇定自若地回答:“这几天我都会住在酒店。”
“好。”崔嘉鱼说:“如果你听到什么响动,或者看到什么人在隔壁门口出现,还请阮小姐帮个忙,通知我。”
“没问题。”奚墨答应着,心里却早已转了好几个弯。
看崔嘉鱼这架势,她显然是在调查一件很重要的命案,想必是因为隔壁的人死得蹊跷。死者住过的房间,里面或许是有线索的,那么警方必然会进行封锁,但崔嘉鱼似乎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布上封锁线,倒像是在故意留着这个房间做诱饵,在钓什么相关的人,照这么推断,房间里应该已经布置好了监控设备。
她让住在隔壁的奚墨也帮忙盯着,倒是考虑得挺周密。
“谢谢阮小姐。”崔嘉鱼将自己手里的小本子又递过去:“还有件事需要阮小姐配合。请在这写一下你的名字,表示你已经接受了我们警方的问询,我好拿回去做调查留档。”
“上面什么都没有,是空白的。”奚墨有点奇怪:“你没做问询记录,我就写我名字就行吗?”
崔嘉鱼说:“没事,问的都记在我脑子里了,现在不方便,回去补上就好,阮小姐你签下面一点就行。这也是例行公事,没有办法。”
奚墨就在崔嘉鱼打开的那一页底部,写了阮夜笙的名字。
然后崔嘉鱼看向了阮夜笙,眼里的神采比之前要熠熠一些,说:“奚小姐,麻烦你也写一下。”
阮夜笙微微一笑:“崔警官,我不住在这里,你没有找我问话,我也要写吗?”
“毕竟你现在也在,目睹了全过程,还是需要你也写一下的。”崔嘉鱼面不改色地说:“这也是例行公事。”
阮夜笙就只好在之前奚墨写字的旁边,也签下了奚墨的名字。
“谢谢两位,那我不打扰了。”崔嘉鱼说:“发现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严慕,沈轻别,郁安相继走了出来。
阮夜笙和奚墨目送崔嘉鱼和旁边那个男警官一起离去,也看见了从电梯口走来的那三个人。
也许是崔嘉鱼看起来和一般的住客不一样,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气质,经过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进了电梯,按了楼层,那个男警官才敢说话:“头儿,我有件事想问你。”
崔嘉鱼瞥向他:“说。”
男警官说:“你刚才说什么例行公事,我们调查一组办案,也没这个要求啊,不用非得对方签字,要真是每个问话的都签字,那本子都写爆了。你问了酒店和剧组那么多人,怎么没要他们签字啊?”
崔嘉鱼:“……”
“阮小姐我不太认识。”男警官努力地回忆:“但是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奚墨小姐,是大名人,你记不记得我们上半年有一次休假,还去看了个电影,就是奚小姐拍的,特别好看,我记得你还跟影院里面奚小姐的海报合了影呢。”
崔嘉鱼懒懒地抬起眼皮,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然有啊!”男警官摸了下脑袋,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头儿你什么例行公事啊,你这是假公济私,变着法子地在要奚小姐签名!”
崔嘉鱼火了,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没……没有的事!你要敢回局子里跟他们乱说话,小心我捏死你。”
“消消气,不说……我保证不说。”
崔嘉鱼冷哼一声:“死者张玉宁的房间旁边,另外一间空出来了,你找个脸生的住进去,监视张玉宁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会来。”
“法医都说张玉宁是死于心肌梗塞,应该是自然死亡吧,头儿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还非得向李局请示,接到手里来办。”
“你懂什么。”崔嘉鱼目光有些沉:“你不觉得这几年我们见到的这种死状的心肌梗塞死者,有点多了吗。回去你到我办公室拿点卷宗,好好看一看。”
“是,头儿。”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奚墨和阮夜笙站在门口,看着前来探望的三人走过来。严慕远远地就打起了招呼,笑着朝她们挥手。
换了身份,到了人前就得立刻进入演戏状态,不能有半点犹豫。奚墨刚打发走了崔嘉鱼,还没喘口气,就又得继续微笑起来。
以前她每次精分的时候,都得不悦地腹诽几句,如今习惯了,完全是自由切换。阮夜笙也同样是熟门熟路,端着神色站在那,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麻烦。
毕竟沈轻别来了,就意味着麻烦来了。
她有点头疼,虽然在消息里叮嘱了沈轻别要对她们是好朋友的事情暂时保密,但是以她对沈轻别的了解,这秘密在沈轻别的手里,就像是在小朋友手里的糖果。即使告诫她这糖果一定要藏起来,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了,也难保她会按捺不住激动,拿出糖果悄悄舔几口,还以为别人不会看见。
沈轻别其实很守信,既然答应了阮夜笙,就一定不会故意食言。但如果是她没忍住,露出点苗头,她自己其实是不知道的。
阮夜笙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奚墨的心思也是转了好几圈。看见严慕,她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沈轻别和郁安竟然会出现,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姐,阮阮姐。”严慕走到两人面前,笑着向两人问好:“糖糖说你们都在这,刚上来就看见你们了。”
他比奚墨和阮夜笙都小,刚到剧组的时候,还很客气地称呼阮小姐,如今时日久了,和丁沛等几个混熟了的都换了称呼。
他有心希望奚墨和沈轻别的关系能够好一些,十分殷勤:“卿卿姐和郁安姐听说我要来,也要来看看你们。”
沈轻别一看见她们两,登时双眼发亮,只感觉一大堆话都蹿到了嗓子眼。不过想起出门前答应郁安的话,只好哽了半晌,将那一篓子话咽了下去。
郁安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也是落落大方的,还送了鲜花和礼物给两人,说:“我和卿卿正好在小慕那,听他说要来看望你们,就一道过来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是拔尖的经纪人,周旋于娱乐圈的各大场合,什么尴尬场面没见过,眼下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亲切得就好像几个人时常见面。
心里却又忍不住气,卿卿既不认识阮夜笙,又传闻和奚墨不和,非得上赶着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不过就算是她家卿卿此刻在这里就像是硬塞进来的,她也得把话说圆了,面子上做足了。
“谢谢。”两个人也都是娱乐圈里的人精,无比自然地接过鲜花和礼物,阮夜笙更是拿捏有度地配合起来:“其实之前也没什么事,医生说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让你们费心了。”
奚墨将门打得更开,说:“光顾着在门口说话了,都进来坐吧。”
几个人在房间里了落了座,奚墨还主动泡了茶。自从来到剧组,她也没个助理,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有些生活中的琐事如今也做得有模有样。
然后就是寒暄。
阮夜笙和奚墨的戏好,郁安虽然是个经纪人,在这种需要客套的场合里,表现也是无懈可击。
高手过招就是这样。
虽然以前分明没什么往来,但是现在看起来就是很“熟”。
这客气话都让她们几个人说了,沈轻别被晾在一边,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憋都要憋死,偏偏郁安交待了她这次切记要少说话,才能少犯错。
她斟酌半晌,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她自认为安全的话,并且露出她的招牌笑意:“对了,你们刚才怎么都站在门口,是有什么事吗?我看有两个人过去,你们之前是在跟他们说话?”
“是,他们有些话要问。”阮夜笙提心吊胆的,生怕沈轻别待会绷不住,立刻接下了她的话茬。
沈轻别看着阮夜笙,脸上还是继续优雅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像是骤然炸开了烟花,恨不得绕楼跑三圈。
奚墨跟她说话了!
还坐得这么近!
算起来,这是奚墨跟她说话距离最近的一次了。以前她和奚墨有时候虽然会同时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彼此却并没有多少交流,又没有合作过,她更不能像别的粉丝那样自由自在地跟着偶像跑,别提多惨了。
“他们有话问?”沈轻别假装安安静静的,偶像当前,她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说:“他们是谁呢,是记者吗?看着好像不对,也没带器材。”
“是警察。”阮夜笙说。
沈轻别:“……”
愣了片刻,沈轻别大惊失色。在她的印象里,警察出现准没好事,她太过担心奚墨,于是一把握住了阮夜笙的手:“警察怎么会来的!是出什么大事了!”
阮夜笙:“……”
……很遗憾,你以为你终于握住了你偶像的手,实际上是大错大错。
郁安:“……”
……卿卿,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奚墨:“……”
你赶紧给我松开!立刻!马上!
严慕什么都不知道,低头吃他带过来的乳酪蛋糕。
沈轻别感觉到三股投射过来的视线,满脖子的冷汗,慢慢将手收了回来,装起了无辜:“不好意思,我这辈子都没跟警察打过交道,这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吓都吓坏了。”
奚墨:“……”
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有你突然这副矫情的样子给谁看啊!
还好阮夜笙对沈轻别了如指掌,对她这副样子自然也是见怪不怪,还能立刻不动声色地接着说:“那两位警察还特地调查了剧组,你不知道吗?”
沈轻别继续无辜地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阮夜笙心想崔嘉鱼主要应该是问了剧组负责的幕后工作人员,而且沈轻别和郁安只是过来探班的,并不住在这家酒店,崔嘉鱼也就没有惊动她们。
“是发生什么事了?”郁安就挨着沈轻别坐着,悄悄伸手在沈轻别腰上掐了一把,让她闭嘴,自己接着聊起来。
“我隔壁的一个住客突然死了,不过不是死在酒店,而是死在街上,死状有点蹊跷。”奚墨说:“警察以为我平常出入的时候,可能会见过她,就来找我问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死者的线索。”
“警察应该是私下在调查吧,没有公开出来?”郁安作为经纪人的警觉冒了出来:“绥廷剧组住的酒店里出现死者,即使不是死在酒店,一旦被媒体知道了,也会拿来大做文章。各大剧组一向看重顺风顺水,不然也不会每次开机之前都要烧香,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很晦气,要是报道出去了,会被说不吉利,对剧的宣传影响不好。”
“是私下调查,看上去还很谨慎。”郁安在圈子里名声很好,奚墨对郁安的工作能力其实也是挺欣赏的,说:“不过问话的人太多了,酒店和剧组人多嘴杂,难保不会透出去。”
偌大个剧组都住在这个酒店里,肯定还得继续住下去,换地方也不现实。都已经拍了这么久了,要是再集体搬离,是件伤筋动骨的麻烦事。
郁安考虑片刻,说:“如果是私下调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透出去是肯定的,但是媒体不敢追着大肆报道,毕竟要是影响了警方办案,可有好果子吃。如今各大媒体上能够放出来的信息,即使是案情公示,也都是上面的愿意让我们看到的,如果上面不愿意,媒体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就算能翻出来,也会很快被压下去。”
郁安这方面经验丰富,她这话说出来,就相当于一颗定心丸。
渐渐的,聊天的氛围也比之前要自然一些了。
除了蛋糕和零食,严慕还买了水果,这里是奚墨的房间,她得负责招呼客人,就主动拿了些水果去盥洗室清洗。
沈轻别趁郁安和阮夜笙还有严慕说话去了,悄悄起身,溜达进了盥洗室。
奚墨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沈轻别:“……”
“要吃水果了,来洗个手。”沈轻别笑眯眯的。
心想之前在房间里那么多人,她不能表现出她认识阮阮,现在盥洗室就她和阮阮两个,就算还得演,演得随便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彼此心知肚明。
奚墨却一头雾水,根本就不明白,将水果端开,给沈轻别让出了位置。
沈轻别洗完了,甩了甩手,向奚墨比了个剪刀手,还得意地摇了两下。
奚墨:“……”
沈轻别比手势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她就是为了让阮阮放心,她肯定不会说错话。虽然今天是稍微有点失误,但是后面她自认为表现良好,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
这手势比得很有点邀功请赏的意味,如果她有尾巴,早摇起来了。
沈轻别走的时候,还亲昵地拍了下奚墨的肩膀,
她心说,阮阮你放宽心,任务圆满完成。
奚墨:“……”
……你是不是有病。
被认为有病的沈轻别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奚墨在盥洗室洗水果洗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沈轻别哪根筋坏了。
到了后面,几个人边吃边聊,郁安最后说也打扰一段时间了,要多留点时间给奚墨和阮夜笙休息,就把严慕和沈轻别带走了,两个人这才得以歇一口气。
阮夜笙是心累,因为她不知道沈轻别什么时候会捅娄子,还好后面一切顺利,沈轻别除了看着自己,也没别的什么奇怪举动。
奚墨是奇怪。本来在盥洗室的时候,她就觉得沈轻别是不是吃错药了,后面又看到沈轻别一直盯着阮夜笙看,那眼神明晃晃的,她更是浑身不自在。
阮夜笙现在的脸,就是她的脸。
沈轻别一直看阮夜笙,不就是在看她了?
奚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阮夜笙正在收拾桌子,奚墨也帮起忙来,说:“你觉不觉得,沈轻别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阮夜笙一听,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装起了糊涂:“哪里怪?”
奚墨向阮夜笙比了个剪刀手,晃了晃,又凑过去,示范地碰了下阮夜笙的肩,目光冷锐地问道:“她刚才在盥洗室的时候,就这样。你跟她熟吗?可是之前你们明明也没什么交集。”
阮夜笙:“……”
……沈轻别真是要把她害死。
“可能是今天大家聊得还挺合得来的,她想跟我们做朋友,就亲切地示好了?”阮夜笙故作镇定,笑着说。
“是吗?”奚墨斜眼看着她。
“是的。不过媒体总说你们两不和,你们的粉丝也撕得最凶,你这么讨厌她,是不是不愿意跟她做朋友?”阮夜笙小心翼翼地问。
“我和她以前其实没什么联系,也就一起出席过一些颁奖典礼之类的活动,话都没说过几句,其实不算了解她。”奚墨坐了下来,想了很久,才说:“只是媒体每次捕风捉影地写,久而久之,粉丝之间就掐起来了,我不喜欢那些掐架,每次都想绕着走,但是只要和沈轻别扯上,最终就只有粉丝掐架和媒体抹黑这个结局,渐渐的,我对她的印象也打了折扣,从心底回避她。再加上看她平常发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内容,我都觉得挺酸的,又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能让我改变这些看法,就一直产生了主观的误判,这是我的不对。”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但是今天见了她,跟她有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接触,我又觉得她这个人不像我以前认知的那样。虽然很奇怪,但是挺有趣,也挺真实的。”
阮夜笙听了,又惊又喜:“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讨厌她,甚至还有可能和她做朋友吗?”
“如果我和沈轻别做朋友,你好像很开心?”奚墨目光盯住了她。
阮夜笙借机搪塞:“在这个圈子里,多条朋友多条路的,当然开心了。”
“难怪你以前朋友那么多了。”奚墨意味不明地接了话。
“还好吧。”阮夜笙眼中像含了一汪春水,这骨子里的媚只将人勾了个波澜渐生:“就算以前我有很多朋友,你却还是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奚墨:“……”
她突然有点不自在,绷着脸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也对。”阮夜笙笑说:“最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是朋友就行。”
奚墨低着头,默默地擦起了桌子。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阮夜笙说。
“什么?”奚墨抬了下眼。
“我今天在你这里睡,可以吗?”阮夜笙凑过去,软着声音问她。
奚墨:“……”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刚听到阮夜笙这句话的时候,奚墨擦桌子的手就骤然顿住了。她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桌子表面,一动不动。
像个真正的木头。
阮夜笙看她那副明明都惊得呆住了,脸上却还是端着骄矜神色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笑,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不会吧,我不过是说了下想在你这睡,就被吓到了?”
奚墨:“……”
阮夜笙伸出食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奚墨回过味来,浑身被她这么轻轻软软的这一戳,似乎都发了麻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连忙后退两步,面色古怪地看着阮夜笙:“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阮夜笙无辜地耸了下肩,笑着说:“我看你都不动了,跟个木头似的,看能不能把你戳醒了。”
奚墨的脸色更不自在了,慢吞吞地在椅子上坐下来,过了一会才说:“我没有被吓到,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在这睡。”
“是不是不可以呢?”阮夜笙的眼底水光浮动。
看着像是一种打商量的意味,实际上大多数人被她这么含春带媚地看一眼,都要酥了骨头,哪里还用商量,恨不得能直接答应她。
不管心底有多少翻涌的心思,至少奚墨是个表面上冷静的人,她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说:“为什么?”
她不相信阮夜笙会无缘无故地要跟她一起睡,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否则这也太突然了,感觉有点不符合逻辑。想必是有什么她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否则这逻辑链连不上。*
“为什么一定要有为什么?”阮夜笙有心逗她,故意先不说真实原因,而是继续笑:“这世上很多事都没有为什么的,或许就是突然有感而发,就决定了一件事呢?”
“你不会。”奚墨看着她,十分笃定地回答:“你现在要跟我睡,肯定有原因,而且是很重要的原因,不然逻辑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跟你睡?”阮夜笙的眼神瞬也不瞬地勾了她。
奚墨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一起,睡在我的房间里。”
“我又没说别的什么。”阮夜笙吃吃地笑起来:“你干嘛这么着急解释。”
奚墨:“……”
她转过脸,看着一旁,好半晌才说:“你说真实理由,我才会答应你。”
阮夜笙看她认真起来,也不好再跟她开玩笑,说:“被你猜中了,我的确有我的目的。是和隔壁死去的人有关,隔壁死了人,还是昨天早上发现的尸体,刚才崔警官来问你之前,就已经将酒店和剧组上下都调查了一个遍,这个过程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那么我想警方应该是很早就找到了这里,并且进行了介入。昨天我们入院了,不清楚情况,或许昨天警方就已经接手这个案件,并且对死者房间进行布控封锁。但刚才我们也看到了,门口并没有封锁线,警方也只是在暗中调查,还让你帮忙盯着,他们可能有什么发现,正在拿这个房间钓鱼。”
奚墨听她说到这,心里顿时明白了阮夜笙的意图。阮夜笙的逻辑十分清晰,看来在崔嘉鱼问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冷静地盘算了这些来龙去脉,只是不事声张而已。
但她不明白的是,阮夜笙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夜笙接着说:“警方或许在怀疑与死者有关联的什么人,会进入到隔壁房间里,这才没有封锁,只是会在里面设置监控。那么现在房间空出来了,谁都有可能入住,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进去找什么线索,对方心里应该会着急才是,毕竟入住了别的客人以后,对方能进去的机会就大大减少,而且还有线索被破坏的风险,那么对方应该会想尽一切办法,尽早进入房间。从时间和警方的态度来推断,对方暂时是没有得手的,但对方也不会多等,或许今天晚上,就会有什么动静。”
奚墨皱了皱眉:“所以,你要借用我的这个房间,看看隔壁今晚的动静了?”
“是。”
“我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我先问两个最重要的,你会不会老实回答我?”奚墨的目光沉沉的。
“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了。”阮夜笙却还是轻松地笑:“先问问看。”
“第一。”奚墨说:“你认识隔壁的死者?其实昨天早上你看到死者照片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脸色有点奇怪,但我当时也没问你。”
“我不认识她。”阮夜笙回答得十分认真:“我发誓。”
“……不用发誓。”奚墨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郑重,说。
“我是希望你能相信我。”阮夜笙的声音变轻了。
奚墨回得严肃:“我之前就说过,我相信你。”
阮夜笙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像尝到了什么甜头。
奚墨说:“既然你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对隔壁的情况这么在意?她身上有什么让你在意的点,还特地要今晚留在我这,盯隔壁的梢?”
她脑筋转得很快,一下子就醒悟过来:“难道是……死状?你以前见过类似的死状?所以想要调查?”
那个女人的死状,的确是让人很印象深刻。她以前从来没有听闻过这样的死状,太诡异了,如果她以后再看到类似的死状,一定会有所联系。
她会这样想,阮夜笙那么敏锐的一个人,应该也会这样才对。
阮夜笙笑着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聪明,我每次想跟你卖个关子吧,都难以成功。一点也不有趣。”
奚墨:“……”
她沉默了片刻,说:“那以后你卖关子的时候,我就算猜出来了,也假装不知道,配合你。你会觉得有趣吗?”
阮夜笙愣住了。
“会吗?”奚墨却再度问她,仿佛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阮夜笙靠奚墨近了些,言笑晏晏:“你现在这样,就很有趣。”
奚墨:“……”
“对了,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我说会呢?”阮夜笙说:“你会怎么样,就真的这么配合我吗?”
奚墨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还有第二个问题要问你。”
阮夜笙知道她决计是不会再回答刚才的话了,憋着笑说:“嗯,你问。”
“就算你是想要知道隔壁房间的情况,而留在我这里睡,你也没有监控设备,房间里的监控是警方设置的,我们接触不到。而对方如果要找什么线索,也不会弄出什么明显的声响,我们在这里听不见,更看不到,你怎么监视?”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阮夜笙说:“我有经纪人啊。不对,现在应该暂时算你的经纪人了,待会你还得把她叫过来。”
奚墨:“……”
……又是颜听欢。
她虽然看不出颜听欢的底细,但横看竖看,颜听欢都最不像一个经纪人。这个骚包神神秘秘的,三天两头的找不见人影,有这个经纪人就跟没有似的。
阮夜笙见奚墨沉默着,故意惊讶起来:“你不会是听了我说什么想在这睡,就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睡在这里吧?”
奚墨:“……”
“我可没说过啊。”阮夜笙心里都快乐死了,嘴上说:“如果我在这里睡,听欢也要来的。没有听欢,这次监视隔壁也不可能成功,只有她才能办到。”
奚墨沉着脸。
“不高兴啦?”阮夜笙连忙道歉:“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让你误会只跟我一块睡,这是我的错。”
“我没有误会。”奚墨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颜听欢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能监视到隔壁?”
“等她来,你就知道了。”阮夜笙伸出手攥着奚墨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讨起饶来:“别生气了,下次我要是只跟你一起睡,我一定跟你说清楚,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不让别人进来。”
“你给我住口。”奚墨倏然扭过脸去。
阮夜笙抿着唇,虽然真的住了口,笑得肩膀都在抖。
眼看着奚墨似乎还在憋着那股子不高兴的劲,阮夜笙坐在一旁,偷偷发了一条消息给颜听欢,解释了来龙去脉。颜听欢是唯一知道她们交换了身体的人,要颜听欢配合,是十分简单的一件事,只要说清楚,颜听欢就知道在奚墨面前怎么装了。
颜听欢的消息很快就回过来:“放心,我知道了。”
阮夜笙这才走到奚墨身边,说:“等你气消了,你就给听欢打电话,让她到这里来。待会我告诉你怎么跟她说,她一定会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奚墨转过脸来,盯着她:“你现在告诉我,怎么说?”
“你告诉听欢,说你隔壁房间有线索,是她一直在追查的,再把你手机里那张死者照片发给她,她就明白了,让她吃完晚饭就过来。”
奚墨依言照做,给颜听欢打了电话,发了照片,颜听欢欣然应允,说傍晚六点过来。
“就算你觉得那个死者死状蹊跷,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死状,但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奚墨总觉得阮夜笙身上藏着好大的谜团,问道:“这本来都是警方的事情。”
她之前猜出阮夜笙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主动放弃演艺事业的。难道那时候阮夜笙遇到了什么麻烦,和她现在调查的这些事有关吗,阮夜笙到底卷入了什么事,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阮夜笙的笑意褪去,目光变得有些凄然,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她其实并不想隐瞒奚墨,希望能与她坦诚相待,但是很多事情,却是身不由己。
奚墨观察了下她的神色,知道她正在为难,也不忍心逼她,只是道:“我只是好奇,你不用说,没关系的。那到时候颜听欢来了,我应该做些什么?你肯定知道她用什么监视办法,但是我并不知道,要是她来了以后,我不小心说错了话,就容易露馅。”
奚墨还在担心露馅,她却不知道颜听欢早清楚她们两是什么馅,连馅料换了,也都一清二楚。
“这也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她的监视办法是很特殊,你待会看了,千万不要觉得惊讶。”阮夜笙斟酌了好一会,才说:“听欢不是一般人,她是……养蝉人。”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奚墨下意识问道:“哪个?”
“夏日蝉鸣的那个蝉。”
如今的养殖业与传统的不同,根据不同的经济效用,催生了多种多样的养殖业。有见过养蟾蜍的,养蚕的,养蜈蚣,养蝎子,养竹鼠的,养蛇的等等,甚至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这养蝉的其实也有,只是不多见而已,基本上是用来入药,也有极少数地方有食用的习惯。
奚墨听了,却更加满腹狐疑了。
阮夜笙说的那个养蝉人,肯定和一般意义上“养蝉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奚墨皱眉:“为什么叫她养蝉人?”
阮夜笙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我遇见了听欢,彼此因为一些事情熟悉了以后,她成为了我的好朋友。之后她告诉我,她是养蝉人,这个称谓是她自己说的,我也是一知半解的。她说我不用理解得那么透,毕竟她所经历的一切,还有她身上肩负的责任,和我其实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她以后一直都会帮我,但是我不用去过多地探究她,那并不是我能够去理解的世界,所以我也没有再多问她什么。”
奚墨的表情有些僵硬:“我现在确实难以理解。”
“我当时也是你这样的感受。”阮夜笙笑着坐了下来,慢慢地跟她解释:“听欢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奇妙所在。我们的生活很平和,但是实际上还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它们隐藏在我们常人无法触及的险峻之地。那时候我也不明白,但是自从认识了听欢,我才稍微知道了一点,也只是皮毛。”
她顿了顿,说:“那些地方,虚无缥缈,只有极其极其少的人有本事前往。基本上是有去难回,而能涉足其中的,自然是有着非常厉害的能力的人。她们的体质也和我们不同,能够承受那些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困境,也可以深入险地,去探寻那些我们从来也无法企及的瑰丽世界。但我们只是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奚墨沉吟片刻,说:“所以颜听欢就是有本事去那种地方的人?”
“应该是吧。”阮夜笙接着说:“这和她祖上有关,他们颜家一脉,从很久远的古时开始,就已经世代养蝉了。听欢说古时候,有很多神奇的部族,也有很多奇怪的职业,比如听欢家就是养蝉的,被外面的叫做养蝉人,还有养蛊的,被叫做蛊师,擅机关的,被叫做机关师。还有会布阵法的,会缩骨的,会制毒的,会炼尸的,赶尸的,甚至还有什么豢养邪物的,听起来还真是挺恐怖的。还好他们都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面,隐匿于世,我们也很难有机会接触,不然我们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不可思议。”饶是奚墨这么冷静的人,乍听下来,也忍不住惊叹。
她是个演员,拍的戏类型多样,其中也不乏一些怪力乱神。但她一直都以为那些是剧本里面的虚构,现在阮夜笙却告诉她,那些也有可能是真的,她一时半会还真有点难以消化。
阮夜笙苦笑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们两交换身体,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吗?我想,这或多或少真的是应对了听欢说的那些吧,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我们难以理解的东西,只是我们离得很远。即使我们现在交换了身体,或许也只是触及了那么一点点的皮毛。”
“幸好我们离得远。”奚墨说:“像那种身怀本事的人,时常游走在现实和那些虚渺之间,生活肯定跌宕起伏,很不平静。”
“嗯。”阮夜笙点点头:“不过听欢说她其实并不算有本事,真正厉害的,她自己都没见过,只是在她家祖传的典籍中有所略闻。”
奚墨凝眉琢磨了一会,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你说。”
奚墨坐下来,双手的手指交握着,撑在桌子上,神情肃穆:“我们必须得尽快换回来,不然很可能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我们最终会死去,时间恐怕不多了。但是眼下一点头绪都没有,像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寻找懂这些不可思议的高手来解决?至少对方比我们要懂得多了,比如颜听欢说的那种真正厉害的人。”
“你这个思路是很有道理,但是要去哪里找呢?”对于这些事,阮夜笙基本上都是从颜听欢的讲述中听来的,也有点茫然,说:“她家祖传下来的典籍里,倒是有说到过她祖辈遇到的两个人,是特别标注的,非常厉害。”
“什么样的人?”奚墨问道。
“没有提到名字,只是说是两个女人。”阮夜笙努力回想当初颜听欢跟她闲聊的时候透露的一些内容:“那两个女人都是一间古董铺子的掌柜的,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那时候颜家祖辈的听蝉祭上出了很可怕的大事,颜家因此折了不少年轻有为的人,幸好那两个女人当时在场,最后还是她们两出来帮忙解决的。颜家祖辈对这两个女人很感激,特地在典籍里记载下来,希望后辈们能记住。”
“听你说的,颜家祖辈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让他们这么礼遇的那两个女人,本事肯定极其的了得。”奚墨语气有些沉重起来,说:“如果我们能遇到这样的人,说不定还能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但是她们都生活在遥远的古代,又不可能长生不老,早就去世了,我们也见不到。”
“眼下我们只能找找别的了。”阮夜笙也感到很可惜。
“既然颜听欢对这些见怪不怪,你有没有想过跟她说清楚真相,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换回来?”
“你不怕被她知道吗?”阮夜笙没料到奚墨会这么想,饶有兴致地问。
她在交换身体的一段时间之后,就跟颜听欢坦白了,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
但是颜听欢也束手无策。
“你这么相信她,我想她也应该是可信的人。”奚墨看着阮夜笙的眼睛。
阮夜笙朝她眨眨眼:“你这么信任我?”
奚墨没说话。
“那这样吧。”阮夜笙想逗她,心里憋起了坏,说:“等今天晚上这事过去以后,你去跟听欢说我们两交换了,我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但我会陪着你的。”
奚墨:“……”
“你是不是不想说?”阮夜笙神色有点楚楚可怜的,似乎是烦恼地叹了口气:“那我们就瞒着她,自己想办法好了。”
奚墨冷了脸,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会去说的。”
阮夜笙眼角勾起笑来。
到了傍晚,冯唐唐给她们两送了晚餐来,坐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两个人吃过饭,继续在房间里看监控视频,顺便等待颜听欢。
崔嘉鱼一整天都没有闲着,和几个弟兄待在酒店附近的面包车里,也在看监控。
她把人手分为两拨,一拨人盯着死者张玉宁生前住过的那间酒店房间,另外一拨人则在看张玉宁尸体趴卧的那条街附近的监控。
张玉宁尸体所在的位置没有监控,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走过来的。崔嘉鱼查看了街道分布和张玉宁尸体的朝向,推断张玉宁临死之前,是从她身后的一条巷道里出来,一路走到路边上,这才死去。
或许她在巷道里遇到了什么。
那里的巷道有好几条,相互连通,有的连到了大街口。纵然巷道里没有监控,但是有的街口布置了,法医说张玉宁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五点,当时街上没什么人,崔嘉鱼打算查看附近街口的监控,尤其是和那几条巷道连通的,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
到了六点半,崔嘉鱼接到了一个消息,脸色顿时有了变化。
她拍了下座椅:“赶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酒店前台发消息过来了,张玉宁的房间刚刚入住了一个新客人,现在在办入住手续。”
“头儿,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崔嘉鱼把入住客人的身份信息发给其余几个警察,说:“丁其红,女性,四十八岁,是一个环卫工人。成誉,你去问问她工作的负责人,看是什么情况。”
被叫做成誉的小警察立刻着手去办。
他办事利索,过了段时间就得了信,回来说:“丁其红的负责人说,她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有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怎么都联系不上。还有件事值得注意,丁其红负责的清扫区域,就在死者张玉宁尸体所在地点的附近,像丁其红这样的,工作非常辛苦,凌晨四点半就要上街打扫。”
崔嘉鱼把配枪带上,说:“再盯一遍张玉宁尸体所在街道附近的监控,看有没有出现丁其红的身影。让房间隔壁的人也注意了,待会我就过去,听我指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注意行动隐蔽,不要惊动酒店的其他客人。”
同一时间,奚墨的房间外也响起了敲门声。
奚墨走过去看了一眼猫眼,是颜听欢,便将门打开了。
“阮阮。”颜听欢笑眯眯的,伸手就来抱她。
奚墨知道她一向是个黏糊糊不要脸的性子,也习惯了,任由她抱了一下。
关好门,颜听欢走进去,看着桌旁的阮夜笙:“哟,女神也在呢。”
她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最近女神你跟我家阮阮在一起的时间,有点多的。”
阮夜笙心里想笑,脸上还得继续端着:“林导让我们多对对剧本,肯定要多聚一聚的。”
“哦,原来是对剧本呢。”颜听欢说着,突然啪嗒一声,把灯关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突然起来的黑暗让奚墨有些惊诧,不过她也没有慌,只是问道:“关灯做什么?”
“我这个电灯泡在这这么亮,你们还需要开灯吗?”颜听欢说。
奚墨:“……”
阮夜笙:“……”
奚墨琢磨了下,虽然颜听欢是个四六不靠的,却也不会突然开这种玩笑,她突然关灯,应该是有她的原因,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在那等着。
“我要放蝉了,怕吓到你们,还是关灯比较好。”颜听欢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了点凉意。
第90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奚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和阮夜笙不同,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养蝉人的称呼,更不知道所谓的“蝉”到底是什么,但是既然颜听欢说什么“怕吓到”,就肯定不是什么外形像蝉之类的东西。
借着窗子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奚墨能隐约看到颜听欢的脑袋动了一下。
颜听欢的脑袋跟随往下低,手也抬起来了,最后捂住了她自己的嘴。
一开始奚墨还不明白颜听欢为什么要捂嘴,之后却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捂嘴,而是在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再拿手接着。
那个什么“蝉”,居然是养在颜听欢的……身体里吗。
饶是奚墨平常冷静,都觉得难以接受,后背沁出一身冷汗。
过了片刻,颜听欢将手放了下来,像是平常那样站着。从她的轮廓表现出的悠闲来看,她或许已经放完蝉了,可奚墨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听到半点异样的响动。
但是却总觉得房间里多了点什么,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灯重新亮了起来,入目一片亮堂,映照着颜听欢的一张笑脸。
颜听欢的眼神却是斜了一眼奚墨,再对着阮夜笙,笑得别有意味:“女神,你还好吧?这都怪我,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我只能快点把蝉放出来,这一下子都没有考虑到你不清楚蝉的事情,肯定让你受到惊吓了吧,真不好意思。”
其实阮夜笙早在短信里跟她说了,自己已经与奚墨坦白了养蝉人的相关,颜听欢却还得在这里先装装样子,走个过场。
阮夜笙配合她演戏,说:“没关系,夜笙已经把你的一些事跟我说了,我也知道她要跟你一起监视隔壁的动静,你在这里随意就好,不用顾虑我。”
“是吗?”颜听欢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你都知道了?”
阮夜笙心说她这戏有点过了,却还是端着神色点了点头。
“看来我家阮阮对女神你很信任啊。”颜听欢笑得像只大尾巴狼:“既然大家都清楚我是养蝉人,我在你面前也就不用那么藏着掖着。说实话,我和你们两不一样,不是演员,演技不好,最不喜欢隐瞒什么,既然都说开了,那我真的再自在也不过了。”
说着径自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奚墨一直都没有动,目光却下意识四处逡巡起来,可惜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阮夜笙知道颜听欢的很多底细,她现在是阮夜笙的模样,自然不能贸然去问问题,可是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实在已经超出了她往常的认知,她不得不在意。
还好阮夜笙了解她,贴心地帮她问出了口,向颜听欢说:“虽然夜笙跟我说了你是养蝉人的一些事,但我还是不太明白,那个什么蝉,已经放出去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到了隔壁房间里。”颜听欢也不客气,把这房间当自己家似的,拿起桌子上的一只蜜橘,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这怎么出去的?”阮夜笙接着帮奚墨问:“我都没看到你说的蝉,也没听到什么响动。”
奚墨竖起耳朵,认真听。
“这放出去的蝉,当然不能被轻易看见,否则不就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察觉了?从门缝里出去的,也是从门缝里进的隔壁。”颜听欢知道阮夜笙的心思,配合着做了解答,又剥开橘子皮,捏着一瓣橘肉送进嘴里:“唔,这吃起来还挺甜的。”
奚墨心想,是通过门缝出入,看来那所谓的蝉,体型非常之小。
“那到底怎么监视呢?”阮夜笙其实是知道的,当年她结识颜听欢的时候,就问过了,现在为了奚墨,她还得再问一次。
颜听欢说:“我和蝉是一体的,只要我放出了蝉,蝉就是我的眼睛。它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现在隔壁的情况,我一清二楚。”
“现在情况怎么样?”阮夜笙的目光变得有些锋锐起来。
这句是她自己想问的。
颜听欢吃着橘子,就像是在边吃边看电视,说:“现在房间里有一个女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面容沧桑疲惫,手上也很多茧子,应该是经常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人。”
奚墨看得出阮夜笙对隔壁的情况十分在意。但是她以为阮夜笙现在扮演了自己,其实不太方便问太多隔壁有关的,就也帮着阮夜笙问了起来:“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阮夜笙抿着唇笑,没再吭声了,由着奚墨帮她。
颜听欢挑了挑眼角:“打扫卫生。”
“酒店的工作人员?”
“不是,没穿工作服。”颜听欢看得津津有味的:“看她打扫卫生的架势,翻箱倒柜的,还看床底下,应该是在打着打扫卫生的幌子,在找东西才对。”
奚墨沉吟片刻,说:“那应该是死者之前遗落了什么很重要的物件,这个人想要找到。先让她找,警察现在肯定也在盯着,一旦被她找到,警察就会出动的。”
“她找得很细致,估计要很久了。”颜听欢伸了个懒腰:“先休息吧,静观其变。”
奚墨知道阮夜笙一直挂心这件事,不然也不会选择晚上睡在这里,特地关照说:“那有什么情况,你就立刻告诉我们。”
“放心。”颜听欢斜眼看着她:“不过阮阮你对隔壁的事情在意,我可以理解,怎么女神也愿意一直跟你在这等着呢,还挺齐心的。”
奚墨:“……”
顿了半晌,她说:“奚墨也挺好奇这事的。”
“哦,原来是好奇。”颜听欢又憋了坏,看着阮夜笙:“那女神你什么时候回去呢?这盯梢的事情说不准,得看她能不能找到,没准要盯一晚上的。”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阮夜笙不急不缓地接了招:“我就睡在这,想及时看到进展。”
“女神的求知欲我很佩服,但是你睡哪?”颜听欢说:“就一张床,我们不会三个人挤在一起睡吧?”
奚墨:“……”
阮夜笙微笑:“反正我要和夜笙一起睡,至于夜笙愿不愿意跟你一块睡,那我做不了主。”
奚墨:“……”
颜听欢就看向了奚墨:“阮阮,你说呢?”
奚墨走过去,倒了一杯水,缓缓喝了一口,才冷着一张脸,说:“别问我,我睡椅子。”
阮夜笙:“……”
颜听欢:“……”
奚墨在外人面前,终于摆出了她平常的模样,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床就在那,你们自己安排。”
在别人面前演戏还好,在颜听欢面前,她只觉得如坐针毡,颜听欢和阮夜笙太熟了,又远比冯唐唐要精明,她在应对之余,时刻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看出来。
尤其是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和颜听欢坦白,说清楚自己和阮夜笙交换了的事实。颜听欢比她想象的有本事多了,还会操控什么蝉,就算颜听欢还不知道换回来的方法,但是至少不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奇怪,多一个这样有能力的人一起商量,总比她和阮夜笙两个人茫然无措的好。
再加上阮夜笙那么信赖颜听欢,思来想去,颜听欢都是知道真相的最合适人选。
早说晚说,还不如现在就说。
奚墨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颜听欢:“反正监视的时间还很久,我们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的,我现在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到以后,千万不要惊讶。”
阮夜笙看着她这严肃的神色,知道她是要准备摊牌了。
“什么事?”颜听欢继续专心吃蜜橘。她闲得慌,现在都吃上了第二个。
奚墨看她半晌,终于说:“我不是我。”
“什么?”颜听欢什么都明白,却装起傻来。
如果被奚墨知道,阮夜笙早就告诉了她真相,奚墨被耍了这么多次,绝对要把她们两收拾一顿。为了她阮阮的幸福,她得将这事圆好了。
阮夜笙也看着颜听欢,做足了戏:“我也不是我。”
“这什么意思?”颜听欢戏很足,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屈才。
奚墨指着阮夜笙:“我其实是她。”
阮夜笙看向了奚墨:“她其实是我。”
“等一下。”颜听欢演戏越发上了瘾:“什么你是她,她是你,我都糊涂了。”
奚墨轻咳一声,感觉到了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可以说出口,竟然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解脱,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是奚墨,不是阮夜笙,是因为有一天我和阮夜笙交换了身体,我才变成了她。”
阮夜笙说:“对。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出来,我和奚墨只能扮演对方。”
颜听欢又吃了一瓣橘子,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她们两人,最后落到奚墨身上:“所以这个意思是,我家阮阮的身体,现在是女神你的了?女神你的身体,现在也是属于我家阮阮的?”
奚墨:“……”
虽然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但是听上去好像怎么都觉得奇怪。
颜听欢咂摸了下嘴:“哇哦,好刺激。”
奚墨:“……”
你是不是又有病了!
她压下快要冒出来的青筋,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