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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影后 君sola 23275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阮夜笙没料到奚墨会心细到这个程度,刚才对她说的那句嘱咐语气还那么柔和,显然是关心她的,欣喜之下心底只如砂糖融化般绵软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奚墨。

她虽然没开口,但是眼睛里的神色媚得像能滴出水来,每一滴水仿佛都蕴着千言万语似的。

奚墨被她这眼神看得略微偏过了目光,似乎有点不自在,绷着一张脸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阮夜笙心中暗笑,赶紧追了上去,和奚墨并肩而行。她心里高兴,走在这早已看腻了的酒店通道里,却到处都是好风景。

“你关心我。”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人,阮夜笙毫不避讳,笑盈盈说。

奚墨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样不知矜持为何物的,不由冷道:“别误会。我是怕你头发没干,一不小心感冒了发起烧来,如果烧坏了脑子,到时候就算身体换回来也还是我倒霉。”

阮夜笙还是说:“你关心我。”

奚墨:“……”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她本以为阮夜笙肯定也会和以前一样呛声回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按照她多年的经验——不嘴炮的阮夜笙就不是阮夜笙。

阮夜笙拨弄了下半干的长发,轻轻说:“其实我心里并不想真的和你斗嘴,你就当我嘴贱吧。如果有一天,我不会再和你斗嘴,那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微风,看过来的目光也柔得似花瓣,仿佛下一刻这句话就随着风里的花飘走了,并没有在这封闭的电梯里存在过。

奚墨略略一怔,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楼层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奚墨道:“我在这等你。”

阮夜笙看她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邀请她,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回房间去吹头发。

生怕奚墨等太久,阮夜笙整理完毕就拿着包赶紧出来,远远地就瞧见奚墨站在电梯口,旁边戳着一个木桩子似的顾栖松。这两人相隔有些距离,一个高贵冷艳,一个锯嘴葫芦,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想必也没什么沟通,就这么各自站着。

阮夜笙看了奚墨一眼,朝顾栖松道:“顾栖松,你有事找我?”

顾栖松道:“小墨,路先生听说你晚上约了阮小姐吃饭,让我保护你们。”

站在一边的奚墨一脸被雷劈过的阴沉:“……”

小墨?

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称呼过她,何况还是半路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一个保镖,即便现在她的身份由阮夜笙顶替,阮夜笙和这保镖也没到那么熟的份上。

奚墨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问顾栖松:“顾先生,你刚才叫她什么。”

“小墨。”顾栖松就是个不懂得看人脸色的棒槌,此刻智商断电,情商欠费,回答得一脸正气。

阮夜笙赶紧将奚墨拉到一边,低声说:“之前有一次我开玩笑让他这么称呼的,没想到他当了真,估计也改不过来了。”

“老实交代,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少坑。”奚墨道。

“真没多少,当时就是开玩笑,我不知道他这么正经,全都会当真,以后再也不会了。”阮夜笙抿着唇,头略微低着,只将一双眼睛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过来。以前奚墨擦的唇色都比较淡雅,现在阮夜笙使用的唇色会相对媚一些,抿唇的时候带出一抹轻咬的润泽,更显得楚楚可怜。

奚墨盯着阮夜笙,盯了一会,脸还是绷着,不过渐渐的也有点绷不住的趋势。过了一会,她语气缓和了下来,悄悄道:“你就不能让他再改口?我听着有点起鸡皮疙瘩。”

如果后面和阮夜笙换回来,每天听这么一个金刚铁塔似的保镖用一种棒槌似的语气叫自己小墨,声音太美她不敢听。

阮夜笙也小声说:“没办法,他人比较……固执。”

看来这事是板上钉钉没法再改变,奚墨只好默默忍了。

阮夜笙低头看看表,看向顾栖松那边:“你吃过晚饭了没?”

顾栖松道:“我吃过了,小墨。”

奚墨:“……”

阮夜笙嘱咐顾栖松:“待会我和阮夜笙去吃饭,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就在酒店餐厅,又不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转告路清明,叫他每天不要太紧张了,我看着也累,每天你这么跟着,我也不方便。”

顾栖松没有立刻回答,只闷头闷脑地说:“小墨,请你等一下。”

奚墨:“……”

顾栖松叫“小墨”这种昵称级别的称呼时就是在棒读,没有半点语气起伏,惨不忍听,奚墨听着听着,感觉自己正在被凌迟。

顾栖松发了几条微信,得到回复之后,他向阮夜笙点了点头。

阮夜笙顿时松了一口气,朝奚墨使个眼色,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将顾栖松隔在外面。

到了定好的包厢里,横竖就两个人,包厢桌子大,两个人就坐在一个角落,挨得很近,奚墨将那袋子水果随手放在多余的一张椅子上,也没什么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三个热菜,一个冷盘,一个汤。

阮夜笙默默吃。

奚墨也默默吃。

这气氛有些微妙。

阮夜笙一边吃一边拿眼风悄悄打量奚墨,见她吃饭时细嚼慢咽的,身板挺得笔直,总是一副良好教养的模样,即使现在换了身体,那种气质也还是自然流露,仿佛这种高贵是与生俱来的。她家背景很深,横跨商界和政界,阮夜笙也是听说她的父亲一面对她疼爱,一面却又要求非常严格,可能从小她就被教导“食不言”,用餐礼仪太过到位,导致每次和她吃饭都有些冷清的滋味。

即使冷清,阮夜笙还是看得开心。

不过偶尔也会希望她和自己独处时,能更自由自在一点,不用端着那些讲究的礼仪。如果她在自己面前不再那么讲究了,能更放开一些,是否意味着心底那棵以往被自己小心遮掩的树有了一丝开花的机会?

阮夜笙想到这,一口菜夹在半空,也没顾得上送进嘴里,嘴角勾起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

或许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什么结果,也不敢想,所以阮夜笙比较随便,什么话都敢说。

她现在有点敢想了,但是却又开始忐忑不安。

以往戴上笑容面具,她什么也不怕,一旦全身心地沉浸其中,如果结局不如自己的希冀,伤心难过,是否又要戴上面具来自我舔舐伤口。从那时候起,她的安全感就一点一点消散,独自一人踽踽独行,戴上面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一点名为希望的星星之火,不能叫它灭了。

想到这,阮夜笙又有点自嘲地笑笑。

那是很遥远的。

她或许不该想那么远。

她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思绪中起伏了许久,那口菜还悬着,没吃下去。

奚墨在旁看了她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了,把那“食*不言”的鬼扯家教甩到一旁,幽幽道:“这菜这么香?你闻这么久。”

阮夜笙:“……”

她赶紧把那口菜吃下去,想着刚才奚墨难道一直在盯着自己,顿时有了一种心思被看破的尴尬。不过这种尴尬稍纵即逝,她向来很会伪装自己,挑起眼角笑:“我知道你有强迫症,看别人夹了菜半天都不吃,你难受。”

“闭嘴。”奚墨瞥她。

阮夜笙又夹了一筷子菜,端着碗将那筷子送到嘴边,就是不张口来吃,斜眼盯着奚墨。

“别幼稚。”奚墨道:“快吃。”

阮夜笙还就不吃,故意吊着这个强迫症。

奚墨知道她故意使坏,冷笑:“那我喂你吃。”

说着就要靠过来,阮夜笙哪里想到平常她那么在乎用餐礼仪,端坐着那副优雅样,现在竟然会无视规矩来这一套,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之下,那口菜直接塞嘴里,稀里糊涂没嚼几下就吞下去了。

阮夜笙:“……”

奚墨也没料到她竟然这么狼狈地吞下去了,赶紧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阮夜笙眼睛睁大,看着她。

奚墨示意她喝水,轻声道:“噎到了?”

阮夜笙的脸上勾出一抹诡异的红晕,定定神色,接过奚墨递给她的水小口抿着。

奚墨见她没有被噎到,这才好像放松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端着她的餐桌礼仪,只是嘴上说:“吃这么快做什么,表演奶牛吃草?”

阮夜笙喝过水,想到她竟然在用餐时和自己说话,而且颇有点玩笑的味道,心情也和脸上的红晕一样微妙起来,她遮掩了一下,故作大方地承认道:“是啊。不过你还特地喂水给奶牛喝,难道你是养牛的?你养我了么?”

奚墨反唇相讥:“你现在拿着我的卡,我没养你么?”

阮夜笙:“……”

奚墨也顿住了,见她愣住,以为阮夜笙误解了什么。毕竟阮夜笙向来很有自尊心,本来就一直在为用奚墨的卡而介意,但是因为情况特殊,她的收入又无法承担奚墨这种天后级别的消费,光是日常保养这一项的费用都贵得让人咋舌,也是没办法才拿了奚墨之前留给她的卡,心里暗自打算以后赚了钱再还给奚墨。

奚墨有点尴尬,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卡养着我的身体,这很正常,你现在用着我的身体,所以我养你,也很正常。你别误会。”

阮夜笙深知她的性格,她虽然冷漠自傲,却从来不会真的去伤害一个人的自尊,又怎么会误会呢,她只是被奚墨说出“养她”这样词意暧昧的话而惊住了——即使奚墨并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奚墨这样硬邦邦地解释,阮夜笙就更想笑了,她微笑道:“我知道的。‘你养我’,我很开心,你也别担心我会误会什么。”

奚墨没再接话,看神色似乎是放心了。

吃到后面,阮夜笙的手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膝盖,疼得她蹙起眉,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好一点,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

奚墨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也蹙了眉,冷不丁道:“你上药了么?”

她指的当然是膝盖。跪了那么多次,不用说也知道很疼。

阮夜笙明白过来,摇摇头,笑意自然地浮了起来:“没有,我以为没什么事的。”

之前因为丁沛紧张导致多次重拍,她前前后后跪了太多次,膝盖其实都跪青了。白天忙得没时间,那种淤伤的疼痛又是慢慢发作的,之前还不明显,就没太在意,收工后又一门心思想着晚上和奚墨吃饭的事,也没顾得上药,现在痛劲上来了,稍微碰一下都疼得不行。

奚墨站起来,走到旁边那条空闲的椅子上,在装水果的大袋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很小的塑料袋来。

小塑料袋里裹着什么,她也不说话,将那小袋子递给阮夜笙。

阮夜笙接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油,从包装袋上印的名字来看,就是酒店外面那个连锁药店,阮夜笙记得那药店离奚墨后面进去的水果店很近,应该就是之前奚墨在外面转悠的时候买的。

盯着这瓶药油看了许久,阮夜笙眼睛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她不知道奚墨为什么要去水果店,也不知道奚墨在水果店做了什么,但是她至少知道奚墨为什么要去药店了。

是为了她。

或者说,是为了她的膝盖。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你特地买给我的?”阮夜笙晃了晃药油。

奚墨坐回来,面不改色说:“我背疼,买回来给我自己揉的,你膝盖疼的话,也可以用用。”

“你背疼?是拍打戏时伤到了?”阮夜笙听了,先是一愣,赶紧问她情况。别看她平常对着奚墨能嘴炮专业十级,这会一听奚墨说个“疼”字她就紧张得不得了,变成关心专业十级。

不过问完立刻后悔了。她打量了一下奚墨的神色,那完全是一股子熟悉的骄矜,身板也挺得跟竹竿似的笔直,从头到尾哪有一星半点背疼的迹象。

奚墨还在那继续端着脸色:“我拍戏要吊威亚,能不疼么?”

说完又眼神示意了下那瓶药油:“不过这瓶你留着用吧,我可以再去买一瓶。”

阮夜笙既然明白过来,刚才那股子担心劲自然就下去了,笑道:“可是即使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觉得这是你专门买给我的。”

奚墨:“……”

你还真是不矜持!

“我看你刚才挺疼的样子,要不现在就上个药。”奚墨扫了个眼风过去。

之后好像要补充说句什么,顿了顿,又没说了,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阮夜笙阅读完药油瓶背后的说明,将自己坐的椅子稍微挪开了一些,换个方向坐着,弯腰把裙子慢慢提着往上捞起来。天气炎热,膝盖有伤不能露出来,穿长裤去遮的话又怕容易磨到瘀伤,洗完澡后她特地换了一条到小腿的长裙子。

她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将裙子一路往上拨,当下撩出了一片白皙柔嫩的腿际肌肤。裙摆堆叠在腿上,被她小心地拢了拢,再用左手臂压着以防掉下去。

奚墨看她捞起裙子的动作,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转念一想那本来就是自己的腿,从小看到大,还有什么不能看的,顿时又觉得有种微妙的气定神闲,她见阮夜笙压着裙子不好拧瓶盖,于是替阮夜笙拧开药油,递到她左手里。

阮夜笙接过来,保持这个左臂压裙摆,左手指攥瓶子的弯腰姿势,将药油滴到右手掌心,之后继续就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开始给膝盖抹药油。

奚墨本来就比阮夜笙要高一点,这副身子身高腿长的,坐着的时候与这餐厅椅子的高度不是很适合,膝盖那片瘀伤面积又大,从阮夜笙这个弯腰角度去处理,相对还是不那么方便。涂抹倒还没事,只是涂完之后还要按照说明搓揉很久,长时间保持这个动作还是很累的。

奚墨见她捣鼓了一会,似乎有点束手束脚的,就说:“你过来点。”

阮夜笙听她的话停了手,撩着裙摆贴靠了过去,脸和脸相隔的距离很近,甚至能闻到奚墨身上的香味。

奚墨:“……”

“我是说你的腿。”奚墨一字一顿道。

“你说清楚点,不然我会误会的,以为你要做什么。”阮夜笙眼角的光似有似无地勾了奚墨一眼,退回身子,往奚墨那边挪动了下椅子,将腿并起来。

奚墨让她这次只是捞着裙子坐下就好,阮夜笙倒也听话,乖乖坐着不动,奚墨坐在她对面那条椅子上,弯下腰开始替她揉药油。

阮夜笙低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奚墨头顶的发旋,长发披散在她背上,这个角度也看不到脸。

但是阮夜笙却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脑海里浮现奚墨的面容。

她的面容那么漂亮。

让阮夜笙觉得此刻占据了她这具美丽躯壳的自己,是多么罪恶。

奚墨并不知道阮夜笙在想什么,专心致志地替她揉着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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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药油搓揉起来本来就会很疼,后面奚墨在几个点使了些力道,阮夜笙实在忍不住,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没控制地出声:“……啊……啊嗯。”

奚墨:“……”

她保持弯腰搓揉的姿势,抬头看了阮夜笙一眼。

阮夜笙:“……”

刚才这声音实在是太酥麻了。而这嗓音是属于奚墨的,本身是凉柔的那种感觉,很好听,平常奚墨高傲,不免又带了些冷淡矜贵的味道,但是如今到了阮夜笙这,就变成了一抹婉转娇吟。

奚墨本来就是专业演戏的,台词功底出众,以前拍戏都是她自己配音,根本用不到配音演员。有时候国外卖座的动画大电影在中国上映,片方为了吸引人气和制作噱头,还会砸重金邀请她去给其中的角色作中文版配音,声线风格改变不在话下,这种酥魂软骨的声音奚墨也完全是可以做到。她在电影“倾城”里就饰演了一个倾城风骨的女人,戏里她就是用这种嗓音语气说话,妩媚勾人,但是这种声音绝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

奚墨绷着脸道:“别这样叫。”

阮夜笙本来是没忍住才这样出声的,开始还觉得挺羞耻的,现在看奚墨这绷紧了弦似的表情,突然又有点想笑,轻轻说:“我哪样叫了?”

奚墨:“……”

“我就是疼。”阮夜笙实话实说。

奚墨没再接她的话,手下的力道又变得轻了些。

阮夜笙道:“这样轻轻揉会不会没效果,我看说明书上说还是要揉得有点力度的。”

“你不是说疼。”奚墨瞪了她一眼。

阮夜笙噗嗤一笑:“为了好得快一点,我还是忍吧。”

奚墨拿她没办法,只能恢复了原本正常的力道,继续揉药油,手指在阮夜笙膝盖上缓缓打着转。

之后有几下实在太疼了,阮夜笙真的有点扛不住。

眼看着又要叫出声,阮夜笙只好一手压着腿上堆叠的裙子,一手捂住了嘴。奚墨这时抬起头来,阮夜笙的眼睛在奚墨脸上滴溜溜打量,好像是在观察她的脸色。

“想叫就叫吧。”奚墨拿她没辙,无可奈何道。

阮夜笙的眼睛弯成道月牙,将捂嘴的手放了下来。

开始一段时间的确很疼,随着药油渐渐地开始发挥作用,加上被奚墨揉来弄去的,变得习惯,膝盖上的痛感也从最初的火辣辣,缓缓变成了暖洋洋,后面阮夜笙甚至有了一种诡异的难以启齿的舒服。

阮夜笙低低问道:“你手劲怎么那么好,难道学过按摩?这不可能啊。”

奚墨头抬头看着她,回答:“我从小学习钢琴,每天都要练很久,有时候练完手指酸麻得连弯曲起来都很疼,但是第二天还要继续练,所以我就看了个按摩手指和手腕的方法,练完给自己揉一揉,舒缓疼痛,还可以预防腱鞘炎。”

阮夜笙抿着唇,继续看着她在自己膝盖上忙活。

明明奚墨现在是用着自己的身体,但是她气质出众,这副身体硬是在她的掌控下流露出一股子别样的风骨,眼中神色乍一看淡淡的,内里却又好像翻涌着波涛。

阮夜笙看着看着,不由得回想起最开始换身体的那时候。

当时她万分震惊,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错乱了,可是震惊之余却又微妙地欣喜了好几天。

会产生这种心理并非是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看似匪夷所思的现实,而是她终于有了和奚墨接触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个契机,她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和奚墨有任何联系了。

她们俩就像是两条看上去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突然有一天被那场酒店大火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扭了个交点出来。

当初她的确是开心的。

现在却是那么强烈地希望能和奚墨换回来。她知道奚墨内心也是这么渴望的,毕竟奚墨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用着别人的身体,努力扮演着别人,甚至失去了属于她的一切,能忍受到现在,真的是很为难。

她想念以前的奚墨。

现在的奚墨即使可以随时将自己伪装扮演成阮夜笙,却也不是真正的她,奚墨应该回归属于她的身体,回到以前那么骄傲的她。不需要在人前遮掩,辛苦演戏,做回原本的自己。

那样的奚墨才是耀眼,自由自在的。

“我会努力的。”阮夜笙低声说。

“努力什么?”奚墨觉得她突然有点奇怪。

“努力实现你的心愿。”阮夜笙笑道。

“你又知道我的心愿了?”

“你的心愿不就是早点让你换回身体么。”

奚墨安静了片刻,这才点点头:“目前算是吧。”

“什么叫做目前算是吧?”

奚墨的眼中似浮起了些许微光,道:“人的心愿,总是会改变的,当然只能说是目前。”

“你以前有过很多心愿么?”阮夜笙望着她的眼睛。

在阮夜笙看来,奚墨她的家境那么好,本身那么优秀,又是那么努力敬业,一路走来畅通无比,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容易得到的,通常也不能称得上真正的心愿。

“从小到大,真正算得上我心愿的,只有三个。”奚墨有些若有所思:“一个是目前换回身体这个,能实现与否尚不明确。另外两个都是我小时候的愿望,一个是侥幸实现的,我原本绝望地以为是不可能成功的。而另一个——”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神色黯淡:“……它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阮夜笙感觉奚墨的情绪有点古怪,暗想难道是她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奚墨看上去却又好像调整了情绪,重新低下头去,替她搓揉药油,低声问她:“疼么?”

阮夜笙其实是疼的,这时候却说:“……不疼。”

“疼就叫,别憋着。”

阮夜笙:“……”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居然开了,颜听欢这尊佛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张口就道:“阮阮啊,我听门口那个傻大个保镖说你和奚墨在这吃晚饭,我过来——”

然后颜听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奚墨正在给阮夜笙的膝盖搓药油,阮夜笙的裙子已经被撩上去了,因为角度视线的缘故,看起来就好像奚墨正在脱阮夜笙裙子。

颜听欢:“……”

这场面在颜听欢看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都流露出让人误解的四个大字——非礼勿视。

于是颜听欢误解了,真的就不视了,学着紫薇的语气暂时选择性失明说:“尔康,天亮了没有,我怎么看不见了!尔康,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边说边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在面前抓瞎似的乱挥舞,就要往外走。

阮夜笙:“……”

奚墨:“……”

你还真会演啊!

也别当经纪人了,改行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阮夜笙第一时间把裙子放了下来,低头整理,奚墨也同时站起身并下意识帮她挡了一挡,然后朝门口那个就要脚底抹油溜走的人走去,一把拉住了颜听欢:“你跑什么?她拍戏时膝盖跪伤了,我只是在给她的膝盖上药。”

刚才颜听欢是不是真的要走其实还不好说,可能就是做做样子,但是她脸皮真的很厚却是可以确定的。

被奚墨拉住后,颜听欢立刻贼兮兮地转过了身,笑得颇不怀好意:“阮阮,你这么紧张解释什么?我又没误会,我还不知道你吗?”

“你又知道我什么?”奚墨自然而然地开启人前扮演阮夜笙的模式,用一种多年好友似的语气笑骂她——心里被气得恨不得真骂她。

两个人这样什么来什么去地说了几句话,奚墨这才领着颜听欢走到了阮夜笙面前。

阮夜笙已经整好裙子端坐在椅子上了,抬起目光瞥了颜听欢一眼,脸上没多少表情流露,眸中却压藏了隐约的笑意。

颜听欢偷偷朝她眨了下眼。

阮夜笙曾千叮万嘱让颜听欢暂时不要暴露所知的一切,为了不让奚墨生疑,她需要的是颜听欢配合。

而颜听欢早就知道这两人换身体的事了,心底门儿清,她只要配合阮夜笙装不懂就好。

她们两人心里现在都各自敞亮着,奚墨却在考虑别的。

自从正式开机之后,颜听欢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奚墨每天清晨起很早去梳妆换戏服,那时候颜听欢还在睡也就碰不上面,白天颜听欢也几乎不来看她,等到了晚上,颜听欢好像很晚都不会回酒店房间,也不知道她这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什么。

奚墨摊上了这么个不务正业的经纪人,只好自认倒霉,毕竟她最近倒霉的事堆起来比山还高,也就随颜听欢去了,就当自己没经纪人,孤军奋战。

不过也因为颜听欢不怎么出现,进组后自然就和现在使用奚墨身份的阮夜笙没有直接近距离接触过,奚墨考虑到这层,就想在阮夜笙面前正式介绍一下颜听欢。

阮夜笙和颜听欢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熟度都能立刻出锅摆盘,这点奚墨当然知道,可她认为颜听欢不知道她和阮夜笙换身体了,她站在假想的颜听欢立场来看,曾经熟悉的朋友已经换了副壳,颜听欢要能认出阮夜笙来才是见了鬼。

这样看上去彼此不熟,又没有正式引见过,倒也需要客套地介绍介绍才行,以**程没到位让颜听欢觉得尴尬和奇怪。

奚墨她的心思如此弯弯绕绕了一圈,简直就是“你知道我知道,就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你知道还偏偏以为你不知道,为了怕你知道,就要来个客套”的真实写照。

奚墨朝阮夜笙使个眼色,让她配合自己演戏,向她介绍颜听欢说:“这就是我经纪人。”

颜听欢也朝阮夜笙使个眼色,让她配合自己演戏,自我介绍说:“你好,你好,我叫紫薇。”

阮夜笙:“……”

奚墨:“……”

颜听欢哈哈哈的:“我叫颜听欢,刚是说个笑话,好不好笑?”

奚墨:“……好笑。”

——个鬼!

你是不是北极卖冰棍的,这么冷!

颜听欢还在那对着阮夜笙乱扯:“奚墨女神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之前剧组开宴的时候我也在,远远地看着你,那么多人我也不敢过去跟你打招呼,错失了宝贵机会。”边沉痛说着,边从包里的名片夹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现在和我家阮阮一起拍戏,还请你多多关照阮阮,有事可以打我上面这个电话。”

奚墨没想到颜听欢居然还会这么专业客套地拿出联系名片,在她的印象里颜听欢能拿出来的最多是坑蒙拐骗。

眼见阮夜笙收下了名片,颜听欢继续说:“没想到在这碰上女神你了,太幸运了,我是你的粉丝,你的电影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她谁谁谁的粉丝也不是,却喜欢逢谁就说她是谁谁谁的粉丝。

“粉丝”真是躺在碗里都中枪。

阮夜笙微笑道:“是么,谢谢。你最喜欢我哪部电影?”

颜听欢其实一部奚墨的电影都没看全过,这点阮夜笙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一听阮夜笙居然问她这个问题,顿时就知道阮夜笙在使小坏,她倒也没脸没皮道:“女神你的电影哪能分出什么最喜欢啊,我那是每一部都特别喜欢。”

奚墨和颜听欢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很清楚这人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粉,就会满嘴跑火车地忽悠人,丁沛那样的老实人就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即便如此,她听颜听欢那恭维的话倒也很受用,感觉颜听欢也没以前那么不务正业,气一下全顺了。

“颜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阮夜笙道:“你进来的时候说门外站着个傻大个保镖?”

颜听欢朝包厢门那边努努嘴:“对,不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阮阮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顾栖松对吧?怎么,你不知道你保镖站在外面啊?”

阮夜笙心里直叹气,看来这个闷葫芦顾栖松就是个死脑筋,估计是他之前发微信问路清明后,路清明让他还是默默跟着,他照做了。

路清明这个操心老妈子的性格也真是,这样下去以后她哪里还有点和奚墨的私人空间。

奚墨看见阮夜笙神色好像有点苦恼,也不知道她苦恼什么,转头对颜听欢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颜听欢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桌上的菜色:“也没什么。这几天我有事要处理,也没时间去片场看你拍戏,今天闲下来了,转悠到这看见那个保镖,问了几句听说你在这,就来找你玩。”

奚墨知道她就是来凑热闹的,也没说别的什么,问她:“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再点几个菜。”

“吃过了。”颜听欢笑道:“我先出去转转,到时候再找你玩,就不打扰阮阮你们俩‘搓药油’了。”

奚墨:“……”

颜听欢来得突然,去得也潇洒,挥挥手,还真走了,临走还把包厢门顺手带上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气氛静了片刻,阮夜笙轻笑着说:“听欢她就是这样,你多相处相处就会习惯的。”

奚墨道:“早习惯了。”

她瞥到阮夜笙的膝盖,声音略微有点难以察觉的不自在:“刚才被打断了,需不需要再继续?”

“当然。”阮夜笙重新撩起裙子,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有始有终。麻烦你了。”

奚墨帮阮夜笙搓揉完药油,又告诉她一些搓揉的手法技巧,这样她以后就可以自己搓了,阮夜笙露出个有些恍惚的表情:“这有点难,我可能记不住,要是我实在不会,能不能再请你帮忙?”

奚墨:“……”

以前在系里是出了名的记性好,演话剧时那么厚的台本轻轻松松就背完了,你现在跟我说记不住,骗谁。

奚墨心底透亮,知道阮夜笙在这装,不过她那么聪明,多少也从阮夜笙这个“装”里头读到了一点微妙的滋味。这滋味像隔了层霜,模模糊糊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味道,可她下意识里又不想去掰开揉碎了去品尝,只好决定将这滋味先收起来,对阮夜笙道:“可以。”

阮夜笙听到她的回答,似乎很高兴:“手上都是药油,先去洗洗吧。”

两人走出包厢,看见顾栖松笔直站在距离她们包厢门比较近的位置,顾栖松一看见阮夜笙,木头似的表情这才有了些许波澜,老老实实地走过来说:“小墨,路先生还是让我一定要保护你。这是我的工作,我会站远一点,不会打扰你的。”

奚墨一听他叫小墨,太阳穴就直跳。

阮夜笙知道他和路清明都是好意,也没办法,说:“我们差不多吃完了,待会就回房间去了,你累了一天,今天早点休息吧。”

顾栖松沉默地点点头。

等阮夜笙和奚墨在洗手间洗完手,回来一看,顾栖松已经不在原地,估计是听到阮夜笙说待会就回去,就放心收工了。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回到包厢,餐后水果也上来了,就再随意吃了一点,吃完后奚墨陪阮夜笙回房间。

路上阮夜笙问奚墨为什么要去水果店,反正不相信她是去买水果的,奚墨只是道:“暂时不方便说。如果有进展的话,会告诉你。”

阮夜笙抓住了她话里的要点:“所以你也不确定你做的事是否会有进展了?”

“没出结果的事,我都不会过早确定。”奚墨道:“你房间到了。”

“要不要进去坐坐?”阮夜笙邀请她。

“不了。我还有点事。”

阮夜笙依然还是盯着她。

奚墨看到她又是这种专注的目光,那种模模糊糊的滋味又好像攀上来了,她想到了什么,过了会才道:“你进去吧,提前跟你说个晚安,早点睡。”

“晚安。”阮夜笙转而盯着奚墨手里的袋子:“能给我个水果么?”

“刚才晚饭不是吃了水果,你没吃够?”

“我就是向你要个水果,你这么小气?”

奚墨见她眼神里带了点嗔态,只好道:“这些水果是那个水果店老板硬要塞给我的,他让我自己挑,我拗不过,只好随便拿了些。我不会挑水果,估计也很难吃,你想吃可以让冯唐唐给你买最好的回来。”

阮夜笙看她解释得倒是有板有眼的,忍不住笑了,凑过去打开水果袋子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水果的姿色的确是乏善可陈的,有两个还有点坏了,根本就不是会买水果的人能挑出来的,品种也乱七八糟,就像是奚墨随便往里面塞了一些,以早点摆脱那水果店老板的殷勤。

阮夜笙回想了下那老板的脸色,春风满面的,就好像奚墨从他这买了一袋金果子。

这一袋子水果,奚墨这是给了人家多少钱?

“你还真不会挑水果呢。那你给我一个苹果吧,我看这苹果也不是很差。”阮夜笙指指袋子。

奚墨拿她没办法,不知道她这又是什么趣味,打开袋子,翻过来找过去地找了很久,这才找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苹果,递给了阮夜笙。

阮夜笙笑着接过来:“谢谢。”

奚墨淡道:“小心有毒,白雪公主。”

“我不怕。”阮夜笙盈盈一笑:“如果我苹果中毒了,会有人吻醒我的。”

“王子么?”奚墨说。

阮夜笙看了她一会,才说:“不告诉你。”

奚墨没再说话了,两人站在门口,又是一阵迷之沉默。

之后奚墨就离开了,阮夜笙回房间将那只苹果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坐在椅子上盯着它红润的果皮,还是没舍得吃,对着苹果轻轻吻了一下,将它用保鲜膜裹好放到冰箱冷藏室保存。

第二天早上冯唐唐买了早餐来到阮夜笙的房间,看见阮夜笙在那边啃苹果,边看剧本。

冯唐唐想问又不敢问,不明白为什么奚姐吃个苹果而已,高兴成那样。

这成为冯唐唐脑子里的又一个未解之谜。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日子一天一天推进,绥廷剧组每天的任务都排得满满当当的,主片场也转移到了汉宫。

虽然期间时不时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NG也是每天都在上演,不过整体来看还算拍摄顺利的。奚墨和阮夜笙这样演技出众的自不必说,严慕经过这几年的磨砺,早已从当初那个主要靠长相吸粉的偶像男神蜕变为不光有颜值还有演技的实力男神,和演员们对戏时戏感很足,就连丁沛这些天的表现也越来越好,不会再觉得紧张,林启堂有一次还在片场特别夸赞了他进步快。

上午在拍一场奚墨和柳于丝的戏,阮夜笙和丁沛两人带着妆,穿着戏服坐在一旁边看边等进场。

自从上次得到阮夜笙的鼓励之后,丁沛一直都很感激她,私下里常偷偷送些实用的小玩意给阮夜笙。片场太热他就送了个能吹冷风的便携小风扇,晚上夜戏蚊虫多,就给阮夜笙送了个驱蚊器,对祛除蚊虫挺有效的,阮夜笙还特地又要了一个给奚墨,一来二去的,也就相熟了。

不一会空闲的严慕也过来了,丁沛赶紧叫声“小慕哥”,给他搬了把凳子,严慕在剧组从来不拿架子,和气地冲他点头道谢,又笑着和阮夜笙打招呼:“姐。”

“嗯。”阮夜笙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阮夜笙知道严慕一直就和奚墨关系不错,姐前姐后地叫,奚墨怎么看严慕的她不清楚,不过她清楚严慕对奚墨那是相当上心的。自己现在代替奚墨出演邓绥,和严慕有大量的对手戏,天天都能看到严慕在她面前晃,片场晃完还不算,有几次晚上还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一想到严慕这些殷勤本质上都是冲着奚墨来的,阮夜笙就觉得不悦,所以严慕的每一次邀请,她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拒绝,模仿起奚墨以往的姿态,怎么高贵冷艳怎么来,以绝了严慕这源源不断的殷勤。

严慕坐下来,目光投向了拍摄区域,嘴上道:“姐,我那有种膏药挺好的,活血化瘀,你跪着的戏份有些多,用那个可以缓解疼痛,我下午给你带几盒过来?”

“不用了,我买了药油,谢谢。”阮*夜笙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给剧组里有需要的朋友吧,大家拍戏都很辛苦。”

“我那膏药挺多的。”严慕笑道:“姐你不用这么贴心顾虑,放心用就是了。我已经特地留了一些送朋友的。”

阮夜笙心里很想给他这个误会翻个白眼,面上则端起了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凉凉微笑,说:“我真的不用,你那么多朋友,再多的膏药分一分也都没了。”

几次送膏药的好意都被拒绝,严慕也不觉得有什么,依然顶着一张笑脸说:“行,那下次姐你需要的时候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点。”

阮夜笙毕竟和奚墨的生活隔得太远,哪里明白以前奚墨就不是很爱搭理严慕,严慕根本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奚墨的冷淡对他也毫无效用,他依然会无所畏惧地将奚墨当做他的姐姐看待,就像有了抗体似的,自然阮夜笙那些推诿的方式在严慕看来不过是他奚姐的一贯作风,所以非但没有被阮夜笙的冷淡吓退缩,反而越发热情了。

阮夜笙每次见他竟然更加殷勤,心中警铃大作,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真的对奚墨别有用心,居然这都吓不走他。

而被阮夜笙怀疑“别有用心”的严慕坐在椅子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片场扮演定厄的奚墨,由衷地赞叹道:“阮小姐今天也演的这么好。”

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星光,眼神像个真正的粉丝一样。

阮夜笙没听到这句,导演助理过来请她做进场准备,她站起来走开了。

那边摄影机推过去,饰演小阴皇后的柳于丝冷笑一声,瞪着奚墨说:“小小一个贱婢,也敢反了天了!”

拍宫廷剧,不来几个反面角色翻几个厉害的白眼,瞪几下眼睛,仿佛就不能叫做真正的宫廷剧似的,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

奚墨跪在地上,身量却挺得笔直,一脸不卑不亢,任由柳于丝在那发作。

“来人!”柳于丝道:“把本宫给她拖下去廷杖三十……额,对不起林导我说反了。”

奚墨:“……”

重来一遍,柳于丝喊道:“来人!把她给本宫拖下去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这一场戏发生在邓绥的寝宫,此时邓绥正得刘肇宠爱,小阴皇后这一喊,邓绥宫里的人也没动,小阴皇后越发恼怒,着令她自己带来的几个宫人将定厄带下去。

扮演宫人的几个龙套围上前来,奚墨目光一一扫过去,寒心透骨,那几个龙套做出瑟缩的畏惧姿态,不敢再上前。

不远处的严慕又低低说:“阮小姐今天的眼神也是这么到位。”

丁沛在旁边小心翼翼道:“小慕哥,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严慕:“……”

“那是因为阮小姐每天的眼神都这么到位。”严慕说着,眼睛里的光又闪起来了。

丁沛在旁边观察他的脸色,感觉他此刻最适合饰演的不是汉和帝,而是脑残粉。

柳于丝左右一看,见左右的龙套们都缩着脖子不敢过来,怒气冲冲地走到奚墨面前,扬手就要甩给她一个耳光:“贱婢敢尔!”

虽说这是拍戏,入戏自然需要代入自身感情,柳于丝平常在剧组里却也不待见这个新来的“阮夜笙”,觉得她一来就引起了严慕对她的百般照顾,心里嫉妒之下,自然就对奚墨老大不爽。

这种不爽或多或少地也代入到了小阴皇后对定厄的嫌恶中,所以柳于丝这一耳光下去,虽然不管是出于剧本描述还是出于剧组里的表面和睦,都不会真的打到奚墨,但是柳于丝挥手时的确也是带着一定的怒气的,有了怒气,挥手的力道自然就大了起来。

奚墨头一抬,依照剧本所述,准确地拿住了柳于丝的手腕,察觉到她腕上明显的力气,眼神顿时冰冷。

柳于丝被她这眼神一看,顿时有点心虚,竟然真的被奚墨吓得冒了一层冷汗。

林启堂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在监视器屏幕里看见柳于丝那种既惧怕又尴尬,却又强撑着一股皇后的气势打肿脸充胖子的表情,忍不住口不择言地赞道:“柳于丝这场戏表现非常好!逼真得就像正在本色演出!”

柳于丝:“……”

林导你到底会不会夸人?

柳于丝一向外强中干,感觉到面前这个“阮夜笙”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欺负,也不敢作妖了,老老实实和奚墨继续对戏。

而真正的阮夜笙也已经按要求走到机位附近,等待入镜。

“你好大胆子!”柳于丝收回手,又要继续向奚墨甩第二个耳光。

这时候轮到阮夜笙了,阮夜笙上前一步,换她拿住了柳于丝的手腕,挡在奚墨面前,盯着她。

柳于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狂叫为什么我这个皇后是百分百被人空手拿手腕的设定!什么破剧本!

阮夜笙挡住了柳于丝的手,将其往回送了一送,然后面色平静地跪了下来,礼数周全道:“皇后娘娘万安。”

柳于丝阴阳怪气道:“本宫身居中宫,如今管教一两个不听话的宫人,邓贵人却也要来指点本宫一二么?”

阮夜笙微微一笑,道:“娘娘要管教宫人,臣妾自是不敢僭越。只是臣妾从邓家带过来的只有定厄一人,定厄是臣妾家仆,只受臣妾管教,旁的人不得插手,这是当初陛下亲口答允过臣妾的。陛下说了,除了陛下和臣妾,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直接管教定厄。天子一言九鼎,陛下待娘娘情意深重,娘娘想必也不会令陛下失信罢?”

这里因为邓绥有一次讨了刘肇欢心,刘肇这时候很宠爱她,就说答应她一个请求,邓绥没为自己求什么,却为定厄求了这么一个特权,刘肇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她了。

说到这,阮夜笙低下身子,匍匐着行了个大礼:“不过定厄惹怒皇后娘娘,臣妾自会亲自重重责罚她的,请娘娘放心。”

柳于丝怒意更盛:“现如今你为了这么一个小小贱婢,当真是什么胡话都敢说了。”

“臣妾岂敢欺瞒娘娘,陛下正往这边来了,待会娘娘见了陛下,一问便知。”

丁沛看着看着,又忍不住说:“小慕哥,这剧本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严慕看得津津有味的,随口应了句:“哪有问题?”

丁沛努力组织了一会语言,道:“就是觉得邓绥对定厄也太好了吧,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特权,却给定厄求了,还有之前拍掉的一些戏,她们俩真是……真是百合得没眼看了,好姬啊,真当小慕哥你不在了吗……不不,我的意思是真当男主角汉和帝不在了吗?”

“什么姬?百合又是什么意思?”严慕扭过头,看着丁沛:“那不是一种花?”

“小慕哥你不知道姬和百合什么意思吗?”丁沛赶紧给他科普。

两个人缩在一旁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话,丁沛又给他看手机,到了后面,严慕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震惊表情。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严慕拿着丁沛的手机不撒手。

丁沛老实回答:“本来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只对那个基佬比较熟悉,这个姬姥还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她比较懂百合。”

严慕大惊失色,身子下意识往后一挪:“你竟然还对那个基佬很熟悉?”

丁沛看他那样子,也大惊失色,赶紧澄清:“小慕哥,我只是熟悉,我不是基佬啊!”

严慕:“……”

丁沛:“……”

那边林启堂“咔”一声,一条戏又过了,进下一条。

等到收工了,阮夜笙邀请奚墨去她那里吃午饭,冯唐唐让小厨房炒了菜,比剧组的盒饭要好吃很多倍,营养搭配也很到位。若是以前阮夜笙邀请她,奚墨能答应少数几次就算不错的了,现在倒是每次都会答应,答应了就会过去,从不失约。

“你先走,我待会就来。”奚墨一边收拾,一边淡道。

阮夜笙点点头,放心的走了。

收拾到一半,严慕过来了,对奚墨笑道:“阮小姐,还没吃午饭吧?”

自从A组和B组都到汉宫之后,严慕时常都会在她面前出现,嘘寒问暖的,奚墨时刻保持警惕,说:“还没,待会去奚墨那吃,她约我了。”

“是吗?姐约了你啊。”严慕露出一个有点失落的小神色。

最开始剧组开宴时严慕就曾主动过来打过招呼,之后一有空还会坐在片场看有关定厄的戏,笑得一脸灿烂。

奚墨看他那么殷勤,就故意在严慕面前装冷淡,也好让他能知难而退,谁知道严慕根本就没有半点退缩。

而奚墨发现严慕丝毫没有却步之意后,心中警铃大作,她倒从没想过阮夜笙这种风骚妖精适合谁,但是她觉得肯定是不适合严慕这样的傻白甜,她知道严慕是个好人,但是她认为严慕和阮夜笙根本就不相配。

要是以后身体换回来,严慕如果还来继续向阮夜笙献殷勤就更不适合了,她有必要将这种“不适合”提前了断。

严慕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对了,我看你前几天吊威亚有点受伤了,我这有几盒膏药,很好用,你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奚墨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对阮夜笙别有用心,面上笑了笑,婉转拒绝道:“谢谢,我已经买了药油了,只是就怕这个药油和膏药药性相克就不好了,你留给剧组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怎么阮小姐你也买了药油吗?”严慕这回更是难掩失望。

他也不知道同时被两人发了“药油”卡,并且同时被她们怀疑别有用心,只是有点可怜起了自己那怎么也送不出去的膏药。

不过他是个乐天派,和奚墨又说了会话,怕耽误奚墨吃午饭,就走开了。

冯唐唐在休息室支了个小桌子,摆了饭菜,等到奚墨进来就赶紧挥手:“阮阮快来,就等你了。”

奚墨洗过手,在桌子边坐下,阮夜笙发现她好像有点不大高兴,就问了她一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奚墨随口说:“没怎么,戏太多有点累吧。”

阮夜笙也就没再问了,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奚墨接过汤,说声谢谢,喝了一口,又道:“我给你的药油是不是挺好用的?你每天都要跪,擦那个膝盖好多了吧?”

“挺好用的。”阮夜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奚墨盯着她,道:“我就说,药油肯定比膏药有效多了。”

阮夜笙:“……”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冯唐唐哪里知道药油和膏药之间的“纠葛”,只听了个一头雾水,忙着往嘴里扒饭。之后她想起了什么,说:“奚姐,路先生说明天会有一批粉丝过来探班,你看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阮夜笙看向她:“怎么这么早就有粉丝来探班了?剧组官宣发了?路清明没和我提这事。”

冯唐唐摇头:“正式的官宣还要过一个礼拜再发,但是之前剧组开机时的那些照片林导和公司早已经让各大平台流出去了,网上热度很高,不少粉丝已经通过各种途径知道绥廷的女主角是你,几个粉丝后援会的负责人就联系了路先生,问问看这几天方不方便来看看你。”

粉丝探班也分很多种,其中最不受欢迎的就是一小部分人没打招呼就跑过来,或聚在片场周围,或到后台去突袭,不但让演员为难,还给剧组拍摄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情况很多明星都遇到过。

不过奚墨一些比较大一点的粉丝后援会都很守规矩,路清明也会请助理与他们的负责人交接,有什么活动提前商量沟通,最后问过奚墨的意思,可行的就会安排,既照顾了粉丝们想要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心情,又避免了麻烦的产生。

在奚墨和粉丝互动的这方面,路清明这个金牌经纪人一直做得很好。

阮夜笙闻言看了一眼奚墨,奚墨没什么表示,不动如山地喝汤,阮夜笙朝冯唐唐道:“我知道了,晚一点我会和路清明说的,先吃饭吧。”

冯唐唐说声好,重新端起了碗。

三个人聚在小桌旁吃了一会,阮夜笙抬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看起来十分自然地搁到奚墨碗里:“这个挺好吃的。”

奚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碗里的排骨:“……”

阮夜笙见她仿佛受到了惊吓,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懊悔自己的唐突,碍于冯唐唐在场又不好表露,立刻又将那块红烧排骨夹回来,语气不咸不淡的:“忘了你有严重洁癖,不好意思。”

奚墨眼睁睁看着那块排骨来了又去:“……”

冯唐唐也是被惊吓得不轻。

她知道现在奚姐和阮阮的关系明显好了很多,戏里戏外时常在一块,但是她完全没想到奚姐如今竟然还会主动夹菜给阮阮吃。

……虽然之后又夹回来了。

奚墨默默吃了一会,也夹起一块排骨,放到阮夜笙碗里。

然后睨着她:“你有洁癖么?”

阮夜笙眼睛里染了笑意,嘴上说:“这要看人。”

说完,她就着碗里的排骨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冯唐唐更吃惊了。

她和阮阮认识也有一段年头,阮阮的确是十分好洁,没事的时候喜欢打扫整理什么的,可若硬说有洁癖的话也只是轻微的吧,只是正常范畴的爱干净,反倒是奚姐才是重度洁癖,毕竟奚姐实在太讲究了。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迟钝如冯唐唐,完全看不懂眼前这情况。

甚至感觉到了这小小餐桌上有些莫名微妙的气息在涌动,顿时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桌底。

吃过饭冯唐唐收拾完离开了,阮夜笙趁这个空档问奚墨:“这次粉丝探班,你觉得怎么样?需要我帮你答应么?”

奚墨原本坐着看手机,见阮夜笙开口说话,便将页面关掉收起手机,转过脸看着她:“你决定就可以了,其实不用问我。”

现在的人太依赖手机了,大街上,公司,餐厅里,甚至家里,到处都是看电子设备的低头族,许多人和别人说话时也是一边看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现实生活中真正的交流越来越少。

阮夜笙看见奚墨特地收起了手机和自己说话,从这个小举动中察觉到了奚墨对自己的尊重,心里不由涌起一丝暖意。

是的,从很久以前认识她到现在,奚墨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即使外界说她是多么高傲矜贵,难以伺候,那也是他们不够真正去了解她。

她总是教养良好,有她独有的温柔。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算了解她了,为什么以前还总是要和她呛声,说那些话惹她不高兴呢?

归根结底还是曾经的自己内心深处太软弱。

害怕被她拒绝,怕她知道了之后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于是刻意编织了布满荆棘的外衣来伪装自己,斗嘴斗得剑拔弩张的,在引起奚墨的注意力的同时,又让她难以分辨自己的真正心思。仿佛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待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好幼稚。

阮夜笙挽着唇角轻轻笑了笑,坐到了奚墨身边。

不想再软弱了。

不想再幼稚了。

也不再需要面具了。

奚墨她就是很好。

她那么好,她就是想靠近她。

“我现在是以你的身份生活着,当然要问你的感受,要是有些事情你本身不太愿意,而我却替你做了,那也不太妥当。”阮夜笙说。

“你是懂分寸的人。”奚墨平静道:“我相信你。”

阮夜笙一愣。

顿了片刻,阮夜笙笑道:“刚开始的时候你还这不放心还不放心呢,一定要跟过来看着我,生怕我给你的公众形象抹黑了。”

奚墨斜睨了她一眼,闷声道:“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了解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我了解你了,对你的认知自然会有所改变,我又不是木头。”

“你就是木头。”

阮夜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星半点含糊的嗔媚之意,又有点无可奈何。

奚墨:“……”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的气氛有点让奚墨觉得古怪,她很快就转开了话题:“明天的粉丝探班你可以让路清明安排,正好周末,他们来一趟也不容易。白天会影响剧组拍摄,晚上太晚回去也不安全,就安排在晚饭后吧,让他们吃完饭到片场后台去。”

阮夜笙眼里的光有一点晃:“好。”

奚墨怕她还不太熟悉自己以前和粉丝相处的模式,详细地和她交待起来:“一般路清明会安排探班的粉丝都是比较守规矩的,你不用紧张,他们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的,能做到的就尽量配合,免得他们伤心。”

阮夜笙故作害怕:“如果他们要求亲我脸呢?那你说我让不让他们亲?这个需要我帮你去配合吗?”

奚墨:“……”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分的要求!

“这就是属于‘过分的要求’范畴里了。”奚墨揉了揉眉心:“过分的要求,不能答应。他们也不会做这种冒犯的事。”

阮夜笙笑着点头:“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别人亲你。”

废话。

奚墨心里想送她一记白眼,表面上还是矜着神色:“难道你喜欢别人亲你?”

阮夜笙笑眯眯的:“我喜欢我喜欢的人亲我。”

奚墨:“……”

阮夜笙又问她:“如果真的有人亲你了,你会怎么样呢?”

奚墨冷笑道:“我不喜欢别人亲我,谅对方也没这个胆。”

“如果是你喜欢的人亲你呢?”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从来没人亲过我。”

阮夜笙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话掩饰自己心底的那一抹黯然:“那不可能,你父母在你小时候肯定亲过你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过了很久,奚墨都没吭声,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蜡像。

阮夜笙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因为不知情,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什么话了。

她下意识想要道歉,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阮夜笙软下声音,低低道:“我是不是说错……”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奚墨截住了她的话:“我妈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不过那时候她肯定是亲过我的。只是那时候我太小了,没有印象。她留给我的印象就只有照片。至于我爸,他对我很严格,我小的时候他连抱都没有抱过我,至少我不记得。”

阮夜笙没想到这样一个话题会让奚墨想起伤心事,心底的歉疚感一下子更深了。

她和奚墨虽说是大学同学,但是对奚墨的家庭背景也仅限于一个十分浅显的了解层面上,大学同学之间会相互邀请去各自家里玩耍,但是从没有人被奚墨邀请过。大家只知道奚墨家里背景很深,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父母,接送奚墨上下学的都是她家里的保镖。

那时候有些看奚墨不顺眼的同学还背地里说什么连上学接送都带保镖,够装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后来有人说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奚墨的父亲有心理阴影,生怕自己女儿出事,之后一直都给她安排了保镖保护。

具体是什么事,却没人能说出个真正的所以然来,都只是一些乱七八糟没有逻辑的猜测。

有些人嫉富如仇,加上奚墨本身就优秀到耀人眼眸,那些人嗅到这么耀眼的她原来可能遭遇到了什么可怕事情的端倪,以致上学都要带保镖出行,甚至都开始有些恶质的幸灾乐祸。这些人算是深刻而具体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总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污垢龌龊思想。

奚墨见阮夜笙眼眸低垂着,眼波微黯,莫名地觉得她这样很惹人怜。或许阮夜笙就是这样的,她妩媚娇软,即使换了副身子那种萦绕的气质也还是没变,笑的时候得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难过的时候又仿佛有种让人愿意做任何事去哄她的魔力。

“你没有说错什么,不需要道歉。”奚墨下意识轻声道:“只是聊天而已。”

阮夜笙点点头,她也想早点将奚墨的注意力转移走,轻轻一笑:“你继续和我说你粉丝吧?看我明天应该怎么应对。”

奚墨现在看起来很平静,对阮夜笙的这个提议显然也是满意的,说:“他们一般都会带礼物来,贵重的礼物就直接拒收,一定要让他们自己带回去,我什么也不缺,但是他们中有些可能是省吃俭用攒的,没必要,也不要养成他们这种坏习惯。有些手工做的礼物就收下,毕竟费了不少心血,别的你看着留下,收下他们会高兴的。之前我们说到尽量配合,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如果万一有人太激动了冲过来要亲你,我是说万一,你就赶紧跑开,顾栖松和其他助理反正会控制局面的,你不用担心。”

“嗯。”阮夜笙认真听着,就差做笔记了,一面复述:“绝对不能让粉丝亲到,有人要亲就赶紧撒腿跑,好的。”

奚墨:“……”

“那如果他们要拥抱呢?你以前给不给粉丝抱?”

“这种情况很少见……不过正常范畴内的,是可以的。当然人数有限定,时间也有限定,我不太喜欢和别人近距离亲密接触,礼貌性抱一下勉强可以接受,时间越短越好。”

阮夜笙笑道:“我明白了。那如果真的有人提这种要求,我就帮你抱一秒。”

她还双臂一抬,交叉一下,闲着没事干似的隔空抱了抱空气,做个一秒的快速示范。之后又神奇地端正坐好了,一秒之内由精分蜕变,犹如矜持的淑女一般,装模作样地问她:“就像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奚墨:“……”

你明白什么了!

我觉得不怎样!

阮夜笙兀自在那掩着唇笑,看过来的目光倒是专注。

奚墨知道她是故意的。以前她总是被她惹得心底烦躁,现在她看着她笑,竟然连一星半点的烦闷都没有。

她也无法真的对她生气。

一想到这层,奚墨这才有点若有若无地焦虑起来。

这种焦虑来得毫无预兆,奚墨对它感到陌生,想要将它压制下去的时候,阮夜笙开口问她:“那明天他们来的时候,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不去。”奚墨果断道。

“那好。”阮夜笙应着,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

粉丝探班安排在第二天的傍晚。

夏季天黑得迟,这个时间点天边还烧着晚霞,高温余威不散。

剧组暂时性收工了,距离夜戏还有一段时间,阮夜笙吃过晚饭坐在片场后台的休息室看剧本。

门开着,不一会远远地就听到有很多脚步声过来了,开始还很急促,走得很快,临到门口那些脚步就慢了很多,依稀可以听到冯唐唐的声音:“待会进去请大家一定记得保持秩序,不要乱……”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片刻之后,冯唐唐领着一群人出现在门口,大约六十来个,都是年轻女孩,怀里抱着鲜花或者礼物,还有那种抱都抱不住的大玩偶,有几个年纪看起来好像还是高中生。

阮夜笙站了起来。

那些粉丝甫一看见阮夜笙,眼睛都骤然放光了似的,似乎想要尖叫,又怕叫太大声了影响不好,于是互相看着低低叫出了声,好几个脸颊通红,只顾着盯着阮夜笙看,悄声低语,一时半会都没敢过去。抱玩偶的那几个脸被玩偶挡着了,急得将玩偶拨到一旁,露出底下一双殷切的眼睛。

“是奚墨啊!”

“真的……奚墨真的在等我们!”

“活的女神,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提前知会的粉丝探班,大家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再多的心理准备,在忐忑和心心念念之下持续发酵,并在这个瞬间由期待转变成了现实,便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梦幻感。

这时候奚墨从人群后钻了出来,越过这群粉丝,径直往休息室里头走。

走到半路上,她斜斜瞥了一眼阮夜笙,脸上倒是和颜悦色的:“奚墨你这粉丝探班呢?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就来拿点东西,一会就走的。”

阮夜笙心里被她那眼神看得想笑,之前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不来看吗,嘴上配合说:“没事,你随意就好。”

转头又向那群粉丝温柔道:“谢谢大家特地来看我,都过来吧。”

那些粉丝这才如梦初醒似地惊呼起来,一边激动着女神和她们说话了,一边往阮夜笙这边围拢了来。冯唐唐和顾栖松等工作人员寸步不离地跟随着,让那些粉丝和阮夜笙之间尽量保持一个有一定距离的缝隙。

粉丝们只顾着看阮夜笙,却不知道她们的正牌女神奚墨其实早已经擦身而过,去到休息室另外一边的沙发处。她们并不认识阮夜笙其人,眼见奚墨过去,以为是剧组的其他演员,也没好意思去打招呼。

其中唯独有一个女孩转过头,一直看着奚墨过去的背影,目不转睛的。

还是同行有个女孩悄悄叫了她一声:“陈璇,快过来,不要乱看了啦。”

那叫陈璇的女孩这才回过神,抱歉地小声说:“哦哦,来了,不好意思。”

她走路时脚有些瘸,看样子有腿伤。

因为奚墨的外形气质,很受女孩子的喜欢,她那庞大的粉丝队伍里女粉的比例要高一些,这次来的这个后援会探班代表也全都是女孩。

这种后援会人数众多,还分职位的,能过来的都是死忠粉,里面有两个是后援会的负责人,看上去比其他人要老练成熟得多,曾和路清明有过沟通,也认识冯唐唐,显然追随着见奚墨多次了,表现得还算稳重,至于剩下的粉丝们,她们那种溢出来的欣喜几乎有些压不住。

不过阮夜笙发现她们的确如奚墨所说,比较守规矩,眼里虽然都是激动的光,但还是克制的。她们在那雀跃又忍着,大概是怕吓到她们的女神了。

排队签名的时候,有几个比较腼腆,递过需要签名的物品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重复:“奚……奚墨,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

很多艺人都有昵称,粉丝们也喜欢叫这种昵称,比如沈轻别的粉丝喜欢叫沈轻别“卿卿”,阮夜笙很久以前的粉丝也叫她“阮阮”,不过奚墨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昵称,粉丝们有的称呼她的名字或女神,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本身给人的气质有关,还有的就直接叫她在作品里的角色名字或角色爱称,将她和他们喜欢的角色融合在了一起。

阮夜笙微笑着给她们签名,签名的物品也是各式各样的,签名本,衣服,奚墨的照片集,主演电影蓝光DVD等等都有,还有几个人直接请她签到手机上。

看着那几个想请她签手机的,阮夜笙有些哭笑不得,那几个人赶紧解释:“手机我们用得频繁,签手机上的话我们可以随时看到你……你的签名。”

阮夜笙点点头,依她们的要求用油漆笔签在了手机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