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巫服破闷雷,昆仑天雨卷前尘
南灵长安。
皇城紫芸。
离貘伸手拨开眼前不时被风吹起的车帘,从窗外映入眼睛的是一片盛世繁华。
可今日天公不作美,远远天际与大地的交界处隐隐传来阵阵雷声。在这种天气下想要冲破生根缚并摆出结界来召唤桃神,实在是一件拿命去搏的事。
可今日一搏,定当决定她终生。离貘此刻眼中沉沉泛着暗光,却重似千金,任谁也无法再将她从这片苦海中拉出,因这怨念太过深重,连她此刻都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左臂上方,那用黑色缚咒刻上去的怪物,正在拼尽气力的想要通向她心脏,继而一口咬掉最重要的那一半,让她生不如死,痛不复生。
“生根缚这么早就开始骚动起来了吗......”离貘单手按在红色的绣袍上,隐隐忍着那越来越明显的痛楚,最终定下心来,倒吸一口凉气,运开周身灵气,将生根缚活活的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在跳敬神舞之前,缚咒决不能冲破开来,否则只有当众死在台上,死在台下泣月的眼中。几天前她曾亲自前往墟垩山拜托赤红叶,让他今日攻袭紫芸城,替她引开众人视线和注意,好让她能有足够的灵力和时间撑起结界,继而召唤出那不与人间事的桃神。
赤红叶虽口头应了她,可到时究竟会发生些什么,此刻她无从知晓,当下坐在这已经进城的轿中,只能让后事顺其自然,她已经布好了一切,连羽清都被她算在内付出了代价,才换得了这唯一的最好机会,她并不能再度失手,无论如何,她将孤注一掷。
窗外清风扑来,卷起她耳鬓碎发,远际闷雷声声打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却像是此行的镇魂歌,一如往常,悲凉无恙。离貘瞳中水色流向天空上方,乌云盖住了厚土,片片堆积,终而沉重到无以复加,再也受不住这天地繁华,积聚在了一起,挡住天光日华。
“人间繁华似锦春,花开花落半时光。”
薄唇轻启,念出这句当年犹在寒凉宫之时看过的句子,只是扫过一眼,便勾起了她对红尘的向往,从此再也无法割舍,心心念念的红尘之事,人间喧闹,已然在她眼中刻下了万般浓厚,无论用双手怎么擦拭,也再擦拭不掉。只是等待着能有那么一天亲赴尘间的日子,却没想到最终竟盼来了这样的结局。
离貘想至此处苦涩的勾起了唇角,那笑溢开在她唇边,轻飘飘无所凭依,随即化开在冲入车帘的风色中,消失不见。
车外城门守卫军拦下了轿子,舞技门这支车队的带头人和军爷模模糊糊说了几句,离貘只听见一位将士大笑两声,继而掀开了车帘朝车轿内探进了头,可就在双眼看见离貘的一刹那,却怔在了原地,好似再也无法从这里迈开步子走动,全身石化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
那带头人猜到了将士的心思,伸出手来咵嚓一下盖住了帘子,“军爷,耽误了大典之吉时可是不好啊!”说罢连忙朝离貘车轿上的人招了招手,示意全队前进。那位军爷看见车辙缓缓从眼前而过终于醒过了神,摇摇头咳嗽了几声,“闲杂人等都留在外边,其余人可以进去。”
“紫芸......”离貘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享誉天上的人间宫城,暗自低喃。皇宫紫芸,南灵国皇城,高高低低遮遮掩掩的城墙下,到底浮起了多少人间趣事在此,恐怕无人知晓,离貘只在双眼映入那泱泱排起的大殿和仿佛朝天际蔓延开去的无尽空间,便已经怕了此处。
此处并非常人能久待之处。
这是此刻她心中,唯一想到的念头。
车轮滚动在这泱泱城墙的身下,一圈一圈直到到了那大典举行处,紫芸礼仪大殿,昆仑殿。
车轿猛然停下,带起离貘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她沉下声想要朝车外问几句,却在一瞬听到了羽澈的声音,心下一惊,闭上了刚才张开的唇。
“羽澈大人,是您呐,得亏您走的慢点,不然小的这车队撞了大人的好心情,舞技门可是万万赔不起啊。”离貘听见车外那领队人好言道,却是语气中稍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误了入殿的时辰。
“时辰总会赶上的,车队先停在此处,我有话找人说。”羽澈声色从车外传来,离貘皱了皱眉,不知羽澈想要做什么,正想着车帘便被一把撩起,羽澈探进头来,眼睛移到了她身上。
“羽澈......”离貘惊诧到,“为什么要来?”
羽澈几步走进车内定定的望着离貘的眸子,半晌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离貘瞳色瞬时扩大,怔怔的看着羽澈,却又无声无息的盖住眸中那片雾色,让他看不清看不透。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昨晚我在府中看见星辰无光,月色发暗,隐有天变之兆,这不是好兆头,我也在府中卜了一卦,离貘,今日有人会有大凶,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所以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只要跟我离开皇宫,再也不要回来,也许一切尚能挽回。”
“......”羽澈看眼前人迟迟不作回应,当下心急如焚,就在差点想把人直接拉出车外时,只忽然看见离貘淡淡的眸子抬起看向他,便心下一凉,再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