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哭过。所以这眼泪，不仅把我妈吓了一跳，我自己也十分诧异。

哭了一会我又笑起来，最近确实是有点神经失常。我说：“我爱人。”

我妈一个白眼丢过来，说：“女孩子这么不知羞耻。”过会也笑起来，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我摇摇头，说：“我单方面承认的关系，不算数。”

“敢情人家还看不上你。”

我噘嘴，不高兴：“那不一定。我还没发起攻势。”

我妈鼓励我：“那你还不尽快。”

“得令。”

等肺炎彻底好了，前前后后又过了几个月。我去清水的时候，因为下雪，航班整整晚了五个小时。

那五个小时，我在候机室等待。不停地用手机按出一段熟悉的号码，又一个一个删除。

苏钰在清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原来班上的同学不是一个都没有联系，他大概的去向，我没问过，但留意些细枝末节，总也知道一点。

我想起辞职之前办公室坐在我对面的女同事要结婚。不同于以往的一本正经，不停地转动手上的戒指，生怕不能让全世界知道她的幸福。我很惊讶，印象中好像没有听说过她有对象。

她解释道：“异地，分分合合七年了。”

“真不容易。”我感叹道。

“是啊。我还提过一次分手。”

“他不同意？”

“没有，他同意了。异地太艰难了。”她笑着说：“后来是我去找他挽回，不顾一切。”

正好下班，她约我去吃饭，边吃边说。

“分手的时候我实在是太累了，觉得谈爱情，简直是微不足道。我把所有的东西，只要有一点回忆的东西，丢的丢，烧的烧。但是啊······”

她喝了点酒，眼里闪烁泪光，手拍着胸口：“我没想到，都是骗自己，东西全在心里，时间越长，越想。”

她哭出声来：“阿木，你知道吗？从我放弃一切去找他，到后来再回北京又异地，我想过最好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我想如果运气足够好，可能我们会结婚吧。”

信者得爱，真的是这样的道理。

所以苏钰，我来找你了。

你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好，我放弃一切，换一个你，可不可以。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有时还会颠簸两下。头又开始疼了，我意识到我可能有点晕机。

拿出手机，还是没有打过去。但是看着上面的一串号码，我感觉既忐忑又期待，五年我错过的，实在是太多，无论怎么看，这一次结局不会太好。可是我终于，要把不曾说出口的话，统统说出来。

下了飞机，我拖着箱子到了香香结婚时住的那个宾馆。但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空气都很安静。

现在要去找他吗？怎么突然又有点怕。

打通电话该怎么说？要是不是一个人住呢？

勇气好像只够用到这里。

我想起多年前江畔一双湿润又温暖的眼睛，是我的懦弱与自私，亲手将他放弃。如果这一次我得到同样的结局，我一定要保持微笑，求一个拥抱，看长大后的少年牵何人的手，与何人白头，他幸福，我就离开。

可是做不到看他和别人幸福怎么办？那我一定要好好装扮，无所不用其极。

我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却接到了香香的电话。

“长话短说，话费太贵了。”我说。

香香笑得很开心，我在手机这边都听得很清楚。她说得很大声：“知道啦！就说一件事，苏钰辞职去北京了！好好把握吧，阿木。挂了啊。”

挂了电话，一时间，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像是满身盔甲跑错了战场，期年奔徙看不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