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北京这一年热得不寻常。
我抱着西瓜,躺在沙发上,看泡菜国出产的肥皂剧。
我拖着所有行李回来的第一天,我妈抱着我,看起来很高兴,说不想干就别干了,我的阿木啊,回来好好享受,正好陪陪我们。我很诚恳地点点头。
我这个人是很实在的,说享受绝不含糊。每天家务无视,大门不出,吃我的西瓜,看我的剧。
第五天,我起床打开冰箱,趿拉着拖鞋睡眼朦胧地问我妈:“西瓜呢?”
“没有,要吃自己买去。”我妈正在煎手抓饼,没好气地说。看了我一眼,勺子差点拍我头上:“你怎么只穿一只拖鞋啊!?”
我两眼汪汪:“妈······”
“穿鞋,吃早饭。”
“妈······亲妈······”
事实证明,亲妈也没有用。
我在冰箱里翻了很久,找到一盒棒棒糖,大喜,又去看我的电视剧。
我妈跑来拖地,身体挡住电视,我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画面。一小块地,来来回回拖了三遍,拖把的布都掉了。
“妈,这拖把跟你有仇啊?”
不理我。
“您让让行不?挡着我了。”
我妈叹了一口气,坐到我身边,说:“阿木,失业了不可怕,咱不能丧失斗志。”
我盯着电视,说:“不是您让我享受人生吗?”
我妈无语,说:“阿木啊,你有啥事不能跟妈说。”
突然电视剧里演到很悲情的情节,我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肚子疼地在沙发上打滚。
这我妈就很不高兴了。拿起拖把就往我身上怼。敢情是把我当地拖了,唉,怎么不干点文明人该干的事。
我也不反抗,等她解气了就好。可是我妈好像越来越生气,把拖把往我身上一扔,吼道:“拖地去!浇花!洗衣服!做饭!去,去,去!”
就这样,我承包了所有家务,基本上取代了我妈存在的意义。但是家务也不能消耗整天的时间,看电视也渐渐没了兴趣。每天无聊的时候,我就拿着一本书,坐在小院子的长椅上。其实看不了几页,倒是有助于睡眠。
有一天我妈和我爸要去上山,问我去不去,嫌弃我丑,在家捂得惨白,怎么能这么丑呢。
我放下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山上的人多得能淹死你和我爸。再说,我要看书呢。”
我妈一脸不屑:“拉倒吧,我怎么不知道有人看书倒着看呢。你去不去?”
我看了一眼倒着的书,坚定地摇头,催她快走,照顾好我爸。
下午的时候下了雨。有些事偏偏这么巧,偏偏等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下雨。云层中积蓄了一整个夏天的水汽悉数变成了雨滴落下来,滂沱滔天,来势凶猛。
我在院子里醒来的时候,雨水打在我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旁边的书泡在水里,字都化了。我感觉头重脚轻,没走几步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我妈在床边坐着削苹果。
我捂着胸,有气无力地说:“哎呀,头疼。”
我妈竟然没有骂我,出奇的温柔,问我饿吗要喝水吗头疼啊我去叫医生。
我拉着她,笑了:“妈,没事。雨淋的有点多,感冒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妈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说:“肺炎,急性肺炎。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我拉着她不肯放手:“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削苹果吧,我想吃。”
“苏钰是谁啊?”我妈削着苹果,冷不丁问我。
“啊?”
“你没醒的时候一直叫着‘苏钰’,谁啊?”边说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吃完了一个苹果,沉默了很久,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年少时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看着我妈,突然间就有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