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床上躺尸,大半夜的时候雨声才小了下来。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丁点声音都让我难以入眠。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来纠缠。
我又想起香香的话:你应该不知道,他可能还是喜欢你。
可是你也不知道,这么久,我唯一所希望的,不过是他的原谅。
可是这样,都不能。
小女孩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背面的字写得很好看:
我知道它会重开,或许就在下一个春天。
可是我想是不会再开了。何必怀着希望,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玫瑰或许早已葬在那片雨中。
就如我一直期待,命运又何曾给我半分圆满。
这是二十四岁五月份的一个夜晚,今天的雨从一天的开始一直下到一天的结束。
老友说这么几年,我肯定过得很寂寞。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总是在这样寂寞的时刻,毫无防备地就想起你。
我很想你。
也只有在这样寂寞的时刻,我才敢说,我真的很想你,苏钰。
可惜你不在,谁也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于是这个夜晚就像五年间很多个平常的夜晚一样,我起来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枚药片,就着早已冷掉的水咽下去。
这样就能安稳睡去,这样才能够忘记一些,早已放弃的感情。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还是十八岁的样子。
梦里没有这样这样大的雨声,只有偶尔落下来的雨滴,落在满地白色槐花小小的花瓣上。
我和苏钰在江边摆了很多啤酒,坐得东倒西歪,槐花在风中飞舞,漫天似寒冬飘雪。
苏钰问我:“阿木,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吗?”
我想了想:“在你原来班的教室里。”
苏钰低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以为我记忆错乱了,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更早之前在哪儿讲过。
苏钰开口,答案却让我很迷茫。
他说是殡仪馆。
他看起来还是很开心,说:“在殡仪馆,乔楠火化的殡仪馆。”
我看着缓缓流淌的江水,手不小心碰倒了一罐没喝完的啤酒。
苏钰看着我:“那一天,我妈也在那里。”
他看着我,眼神还是那样湿润又温暖。
他转过头去翻书包,把东西递到我眼前,是一个香包。
这个时间太久了,土街的老板娘送给我和大白的香包。
我接过来,用手梳着垂下的流苏,里面的花药香味早已散尽。
我疑惑地看着苏钰,问:“这个你怎么有?”
“我去送大白的时候,他挂在包上,我就扯下来了。”他说着感觉还有点得意。
我笑了,不过是一个陈旧的香包,更何况早就不香了。
“那乔楠呢?你也知道?”
“大白说的。”
我突然不想再说这些事,这些旧事,总是困住我。
我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在北京?”
我点点头。
然后苏钰没有再说话。我心里无比地感激,他没有问为什么提前参加高考,为什么要去北京,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全都不告诉他。
每一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很久,沉默很久,啤酒喝到最后一罐的时候,苏钰才开口。
我多希望他不要开口,什么都别说。
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问:“阿木,可不可以等我一年?等我一年,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去北京找你。”
他问得小心翼翼,我的心都碎了。
一瞬间,飘落的槐花定格在空中,泛着波光的江水静止了,喝到一半的啤酒凝在喉咙里,我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苏钰,我说:“我等你,一年我等你,十年我也等你。你来我等你,你不来,我也等你。”
可是这是梦。
在梦中,我也清晰地知道这是梦。
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忘,那一幕。
我喝光了手中的啤酒,有点悲哀地笑笑,看着苏钰说:“到此为止吧,我不想等待。”
我不要等待,我宁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