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奔上楼,从床底拖出一个巨大的纸箱。一双陈旧的轮滑鞋躺在最下面,我拿着鞋往楼下跑,跑到最后一个楼梯口又停住。
有很多场景在脑海里闪过,我突然鼻子一酸。又忍住,从楼梯跑下去,笑着和大白挥手,边跑变穿上轮滑鞋。
说是刷街,其实没有走出去多远,最后停在一个小凉亭。小凉亭冬天很热闹,夏天夜晚却没有什么人。旁边很多花花草草,蚊虫很多。
现在绕在花草上的小彩灯全都亮起来,像很多萤火虫。我们坐下,开始喝酒。
大白靠在柱子上,脸色微红,有浅浅笑容。
肚子里像养了鱼,气泡一股股游上来。我看着大白,说:“我今天去看乔楠了。”
“我也去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看见你了。”
大白笑出声来:“我也看见你了。”
我也笑起来。
有风吹过,似有几分酒意。
我问大白:“你对舒齐认真的吗?”
大白想了想:“我第一次见到她,觉得她特别像一个人。”
我知道,圆圆耳朵,清澈眼神。
他接着说:“所以她跟我告白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我笑着看他,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大白也看着我,很久,还是败下阵来,喝干了一罐酒,才吐出两个字:“认真。”
“但后来我才知道,她和……乔楠不一样。”大白说:“想想还是分手。”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舒齐不是乔楠,分手会难过,难过只是一阵,会伤会痛,不会死。
“昨天收到了offer,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走了我,我爸过来接我。”
我有点不平衡:“你挺行啊,不声不响地就混到了国际水平。”
良久,大白低下头,说话的声音低哑:“我想走了。”
我笑了一声:“我知道,三年前你不就走了吗?”
大白抬起头看我,问我:“阿木,你……怪我吗?”
我摇摇头,没有怪不怪,连失望都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失殆尽,只剩下心疼,像看另一个自己。
我叫他的名字:“大白。”
他应我:“嗯。”
我叫他:“大白啊。”
他声音很轻:“嗯。”
你看,就这样轻轻地叫你,也能让我泪目。
你懂我对舒齐的偏爱,懂我没有理由的拒绝和禁忌,你参与我最重要的记忆。但是你要走,我不会留。你要走,就走。你要自由,我愿你自由。
我放不下的,希望你全放下。
喝完酒,我们沿着街道飞速地滑行,我感觉耳畔尽是汽车轮胎驶过地面摩擦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
夜深了,大白送我到楼下。
我感觉自己喝得有点多,风一吹酒劲就上来了。可心里面却豪气万丈,像一个没有剑的侠客。我笑着看大白:“保重。”
不说再见,而是保重。就算不再见,也要多保重。
大白没有说话,就和我那样站着。
“回家吧。”大白说。
我摇摇头,打了个酒嗝,说:“你先走吧。”这次我看你走。
他没说话,但终归要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远,才哭出来。
我把轮滑鞋脱了,直接丢在垃圾桶里。
当时买的鞋,现在太小了。夹得脚疼,太疼了。
周一早上睡过了,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课。我飞奔到教室,舒了一口气,还好班主任还没来。
下早读苏钰递过来面包和牛奶,我想想还是接过来。算了吧,人家都主动示好了,我还端着干什么。
课间经常有女生来问我题目,虽然她们看苏钰的时间比看我长。
我有时候会觉得烦,占用我的时间,还漫不经心。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我真是越想越生气。
苏钰笑了:“你不爽怎么不说,你脾气不是挺大的嘛。”
我一个斜眼,嗓门高了几度:“还不是怪你!”
“你看你看。”
我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后来的时间就这样,很平常,很快地过去。
我的物理依然不好,依然拒绝操场拒绝篮球。苏钰也没有再跟我提起过。
他的成绩像坐了火箭,我经常有种自己要被超越的危机感。
经常早上起得迟,踏着铃声进教室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有时还会在教室门口遇见班主任,一般我都会笑着和他打声招呼。
懒得去买早餐,我就在苏钰书包里找面包和牛奶,有时还会摸到一条德芙。
那些打着问题目幌子的女生一来,苏钰就站起来往外走。慢慢的,也没有人来了。
物理老师上次被电的不清,很少再在班上做什么实验。倒是做了很多化学实验,钠放在水里,镁与稀盐酸,浓硫酸腐蚀,各种化学反应。
很奇怪,舒齐,香香,小黑,赵沫凡,还有大白,这些人,陪伴着我,偶尔也会困扰着我的这些人,像是全都消失了。我有时想起,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有时候,又觉得怅然若失。
大白走的时候我没送他,还是苏钰告诉我。
一抬头看窗外,才惊觉,已经到了这个夏天最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