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吃鸡蛋的动作一顿,片刻怔忪,垂眼说:“我不记得了。瞎喊的吧,我当时脑子晕晕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说不记得,可是表情却骗不了人。酒后吐真言,酒后说胡话,一件事情两种说法,关键就在于你想不想说。
我知道香香是不想说的。而我也没有非要探究别人内心的好奇心。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公交车上人满为患,我找了个角落站着,不停地有人的包一晃一晃地打在我的腿上。
两个多小时,再不停,我就要吐在车上了。
我按照我爸说的病区和房号,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我爸躺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睡着了。小姑看见我,过来拉我的手,说:“你爸昨晚守了一夜,刚睡着。”
我伸头向病房里望去,小声地问:“小姑,奶奶怎么样了?”
小姑说:“刚做完手术,现在睡着了。你妈在里面陪着呢,你在外面坐一会。”说着把旁边的豆浆和油条递给我,示意我吃点。
我摇摇头,说:“我吃过才来的。”
下午一点多奶奶才醒了过来,我和我爸还有小姑走到病房里。
医生在为奶奶检查,说:“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
短短的一句话,病房里站着的人都吐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奶奶中风瘫痪,保住一条命,一双腿毫无知觉。
八十岁,能活着仿佛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所有的苦难,没有不可以承受的。如果时间往回走,年轻三十岁,当真是生不如死。
奶奶唤我到床前,笑容慈爱,费力地拉住我的手,说的话断断续续,夸我乖,说自己没事,让我好好学习。好像和七十岁的外婆没什么两样。但,终究是不一样了,毫不留情地透露着岁月的狠心。
我妈让我出去打点热水,我接过来说好。
饮水机在离病房不远的走廊里,前面有一对情侣。
看起来已经在工作,比我大,二十多岁的年纪。男人抓住女生手中的水壶,说:“我来吧。”
女人执拗地不肯撒手,说:“你来医院干什么?”
男人还是把水壶拿了过去,憨憨地笑了:“照顾你和你妈啊。”
女人好像还想说什么,我看她嘴唇动了动,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们走的时候,男人拎着水壶走在前面,女人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跟在了后面。
他们肩膀碰着肩膀,手晃来晃去,晃着晃着牵在了一起。
我突然感到一阵幸福,打水的时候也忍不住发呆。
那女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感动的吧,都变成了细腻的温柔。
这心里的感情竟是掩藏不住的吗?比如忧虑,比如疲惫,比如苍老,比如……心动。
我突然想起某个晚上,某个眼神,某次心跳。
水壶的水已经溢了出来,流的遍地都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