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寺庙，熟悉的山路。

五娘一路被知客僧引进后院，宝瓶门口站着个着水蓝衫子的丫头，见到一行人来，冲着五娘行了礼，又向知客僧合掌作谢，才转身头前带路。

依然是后山的凉亭，凉亭上水气袅袅，单薄瘦小的女孩坐在石桌后，竭力做出老成样子，似模似样地煮茶。

这叔侄俩，煮茶的姿势竟如此相似，也不知是否师出同门了。

五娘站在台阶下失笑，示意绿雪雀舌不必随自己上去，那带路的丫头接过绿雪手里的包袱和食盒，带着五娘上去。

齐梓苒年不过八岁，穿了一身鹅黄的轻薄夏衫，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稚气，梳了双挂结鬟，用同色的丝带绑着，坐在山间凉亭中，倒不似这红尘中人了。

见她上来，齐梓苒眼睛亮亮地起身迎接：“五娘子，快来，这壶茶刚刚煮好。”

五娘笑着坐到她对面，道：“怪不得要我带糕点，感情是要配着这茶喝的啊。”

齐梓苒羞赧一笑，为她斟茶，又探头看向丫头手里的食盒，满怀期待：“早就听闻五娘子手巧，做得一手好糕点，连宫里的娘娘都惦记，府里哪个不想尝一尝？虽是我提了要吃糕点，但这东西要进了府里，我保准一点沫子都捞不着，只能厚着脸皮趁着今儿没人抢，吃个独食了。”

她话说的直白，也没有任何羞赧之色，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盯着食盒，让人生出一股不给她吃都不好意思的感觉来。

五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大姑娘是真爱吃糕点，今儿时间太紧，带的是府里厨子做的糕点，改天我亲自下厨做了，送过府去。”想了下，她又笑道：“保证让府里的人都能分到一块。”

齐梓苒失望地收回目光，也笑了，“不怕五娘子笑话，府里厨子也做得一手好糕点，却从未得过二叔青眼。自二叔夸过五娘子的糕点后，府里盼着五娘子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馋嘴的小辈了呢。”

五娘再次愣了下，对承恩侯府大姑娘的看法又变了，面上笑容依然纹丝不动，“大姑娘说笑了，糕点不过是我平日里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哪里及得上府里大厨的手艺？不过是侯爷谬赞。”

“能将无聊小事做到极致，并从中看出京中米粮变化，推断米铺背后的势力相关，可不是府里大厨能做到的。”齐梓苒笑得灿烂，目光却看也没看丫头放到石桌上的包袱，只是看着五娘，继续说道，“五娘子果真如二叔所说，聪慧敏锐，心思如海。”

五娘一哂，“在大姑娘面前，这夸赞我可当真当不起。”以齐梓苒如今的年纪，就敢单独出来面对她，考验她，要说心思深沉，五娘自忖自己是万不如其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