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院子里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沙氏,也瞒不过承恩侯府,就连宫里的容华娘娘也在次日得到了消息。
早已升为女官的陶笛回完话,见容华倚着贵妃榻喝茶,不说话,便道:“娘娘,五姑娘这是不愿意嫁入齐府,要不然,奴婢告假出趟宫见见她?”
元春保养得宜的手细白柔嫩,翘起的小指上带着珐琅指套,执碗盖撇去茶沫,她连眼皮都没抬:“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给的富贵荣华。从她谋算勾搭齐二起,她就再没了退路。此时说不愿,你相信吗?”
冷笑一声,元春将茶碗搁下,“反正本宫不信。”
陶笛便低头应是,上前扶元春起身,例行汇报每天的工作:“玉妃今儿个不是太舒服,说是胸口闷,请了太医,不让知会皇上,这会子正歇着。”
元春脚步一顿,“太妃知晓吗?”
“已使人过去知会了。只是,看太医的意思,玉妃这一胎怀得很是辛苦,又忧思甚重,怕是要保不住了。”陶笛低声说道。
“噤声!”元春目光扫过周围,确定没有丝毫动静后,才越发压低了声音道:“将消息传至承恩侯府,着人盯着皇后和贵妃处。玉妃,我去看看她吧。”
陶笛没应声,只微微点头,躬身扶着她出了宫门。
————————————————五娘心知自己院子里的事必瞒不过齐府去,毕竟有八个眼线在跟前看着,她虽然给了她们下马威,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要这些人轻易背叛旧主,为她所用,也非一时的事。
所以看到洪妈妈递进来的花笺请柬时,她什么也没说,接过来看了。
齐家大姑娘齐梓苒约她上香,地址仍选在潭拓寺,用词客气中带着几分软软的撒娇味道,一副真把自己当晚辈,把五娘当未来婶婶的模样。
“……深闺无时日,家中长辈疼惜怜悯,心中万分欣喜。奈何小女于姐妹之中性情孤僻,无甚亲近亲密之友,难见府外之景与人,独游颇寂寥孤独,又闻五娘子手巧擅糕点,遂心生他念,还望五娘不弃。稽首盼复。”裁剪成长方形的素白笺纸上,手绘一株雨中芭蕉,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宛如印刷上去的,赏心悦目又好看。
五娘笑笑,“回齐大姑娘,我会准时赴约。”
洪妈妈躬身应是,门外小丫头报董妈妈求见,五娘点头让进,洪妈妈便转身告退,小丫头打起帘子,董妈妈与洪妈妈错身而过时,五娘的声音响起。
“明日洪妈妈随我出门。”
门口的二人愣了下,洪妈妈转身应是,董妈妈眉头皱起,似是心有疑问,但见五娘面上无异色,只得将这疑问压在心底,进屋回禀院中日常杂事安排,又说起明日出行的事。
“明儿董妈妈留守,看好院子,绿雪雀舌与洪妈妈随性即可。哦,对了,吩咐大厨房多备些府里的糕点。”五娘喝着茶吩咐,又想到什么,侧头叫绿雪,“将我前些日子整理的账册和记事小册子也都带上,小心些。”
董妈妈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五娘面上仍是没有丝毫端倪,忍不住试探问道:“齐大姑娘约姑娘上香,带册子做什么?”
五娘就着端茶喝的姿势抬眼看她,仪容颇有些不淑,却带着股自在,反问道:“妈妈说我带着要做什么?莫不是妈妈觉得,齐大姑娘真约我上香不成?要说上香,前些日子我已经去过了,如今也没到还愿的日子,侯爷出府的事想来瞒不过老夫人,也就瞒不过养在老夫人院子里的齐大姑娘。老夫人亲自教养的大姑娘,想必是闺训合宜冰雪聪明,她特意下帖子约我,若真只是上香,倒要让我小瞧了。”
董妈妈默然。齐大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几个心里清清楚楚的,也是因为如此,洪妈妈才会递了这个帖子。但,翁氏五娘是什么人,她心里也清楚,老洪这个帖子递的,怕是不太合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