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舌上了吊，雀舌上了吊……

五娘心里只有这一句，来回的跑，跑得她心慌气短，手脚也失了力气，她使劲抓住扶着她的碧草，大声道：“去叫她们回来，叫她们回来，让人去叫她们回来……”

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听在碧草耳里，却如蚊吶般微弱，她凑过去仔细听清楚了，起身喊人去追绿雪二人，又凑到五娘耳边道：“已经去叫了，马上就能回来，姑娘别慌，马上就回来。”

五娘一直死死地抓着碧草，董妈妈带人过来扶她进屋，费了老大的劲才让她放手，撸起袖子一看，碧草白细的手臂上已经有了淤青的痕迹。

再说绿雪和雀舌，心里是打定主意不回武昌府，既被姑娘厌弃了，这翁府里也就没了她们的容身之处，既如此还不如做个烈仆，了结了自己，也不给家里老子娘丢人。

二人出了二门，便直奔府外，门子正问她们为何出府，身后就传来紫笋哭喊的声音，叫着：“姑娘让你们回去，让你们回去呢……”

二人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看到跟在二人身后过来的童妈妈点头，才又惊又喜，流着泪跑回了五娘的院子，弄得门子一头雾水，不知道五姑娘院子的丫头们在闹些什么。不过太太身子不好，五姑娘时常协助管家，许是丫头们有些什么争风的闹腾也不一定。反正不关他们的事，也就懒得管了。

绿雪二人一路跑回院子，进了屋，见五娘半靠在床头，正望着门口，似是在看她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慢，一脸的焦灼，二人哪里还忍得住，顾不得一屋子的人，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扑过去抱着五娘的腿就哭了起来。

等到几人在董妈妈等人的劝慰下止住了哭，已是一盏茶后了。

紫笋碧草伺候着五娘净了脸，擦了香脂，董妈妈又着人去大厨房，让煮了鸡蛋来滚肿胀的眼皮，那边绿雪雀舌也收拾妥当过来，董妈妈便让其他人都去歇息，只留了她们几个姑娘在屋子里说话。

五娘躺在床上，闭着眼任紫笋用棉布包了剥壳的鸡蛋滚眼睛，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的气性，还敢上吊，是不是以后我作为姑娘，都不能说你几句了？”

雀舌与绿雪一人一边，分了贵妃榻，半仰着头，由松萝和碧草滚着眼睛，听了这话，就哼了一声，气道：“那是说几句吗？姑娘都赶我们走了，怎么就是说几句了？平日里姑娘哪天不说我几句，可见我上吊了？姑娘以后要是再赶我走，我还上吊！绿雪姐姐别扯我袖子，我说的可是真的！”

五娘也道：“绿雪你别阻止她，让她说。她这是心里有气，怪着我呢，不让她说痛快了，这口气下不去，迟早有一天还得再上吊吓我一次，你让她说。”

绿雪便就真的不拉了，雀舌本来憋着一口气，想痛斥下姑娘的任性，顺便吓吓她，让姑娘以后再不能随便赶她们走，如今五娘让她敞开了说，将心里的怨怼都说出来，她也就不憋着自己，仗着自己口舌利，巴啦啦地就都说了：

“说就说，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姑娘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做得不对，奴婢做错了事，该罚该骂都行，怎么能开口让人走呢？奴婢是家生子，离了府里还能去哪里？奴婢的爹娘兄弟都要被奴婢连累，除了死还能去哪里？绿雪姐姐和松萝也都是卖了死契进府的，只有紫笋是活契，还能有条生路。”

“离了翁府怎么就只能死了？蝼蚁尚且偷生，你怎么就总想着死呢？再说，我是让你们回武昌府去，那里有翁家的祖宅，还有我姨娘，怎么就是赶你们出府了？”五娘不服气。

雀舌哂笑，“武昌府也是翁府没错，但自幼伺候姑娘的丫头被驱赶了，任谁都知道这中间有问题，要么是差事没干好，要么是品行有问题，奴婢几个又不是碧螺那般眼皮子浅的，被姑娘赶走了，哪里还有脸面再留在府里？犯错出府的下人又有什么好去处？奴婢们也是要脸的，还不如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