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窗外晨曦初起，五娘便睁开眼睛，外面屋里有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有人来敲门，值夜的碧草迅速开门出去，没让她听到是什么事。

但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院子里跪着的两个人出了什么事吧。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董妈妈知道她为什么疏远她们，并不会真的为难她们，只是怕她们自己为难自己罢了。

但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们已经不是她的贴身丫头了。

五娘翻个身，用被子盖住头，决定任性一次，今天不去给沙氏请安了。

本来只是赌气，没想到却又迷糊着睡过去了，五娘再醒来时，碧草在外面禀报：“六姑娘来了。”

五娘便起身，让碧草伺候着换了家常的薄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懒散散地出来见了六娘。六娘倒是着意打扮过，一身碧水青的轻薄衫子，腰间系一条水红的汗巾，圆滚白嫩的手腕上戴了两个赤金镯子，脖子上仍戴着她那个赤金镶宝石的璎珞，细软的头发全部扎进包包头里，用两根水红的丝带绑了，垂着两个同样水红的小绒球，身边跟着的丫头小红却穿了身大红的衫子，腰间系了条碧水青的汗巾，梳着同样的包包头，又喜庆又好看。

“今儿怎么戴这绒球了？看着怪热的。”五娘走过去，摸摸六娘的头，在桌边坐下。

她早上没起，也没用早膳，这会儿也还没到午膳的时辰，董妈妈便只上了几碟小点心，并两碗五娘院子里夏日常备的水果冰沙，配着软糯香甜的点心吃，既开胃又解暑。

五娘坐下时，六娘已经吃了一块点心半碗冰沙了，整张脸都快埋到冰沙碗里去了。此时见五娘坐了，六娘便抬头讨好地笑道：“还是五姐姐这里好吃的多，这水果冰沙连母亲院子里都没有呢。”

五娘一笑，“好吃也不能贪凉多吃，仔细凉了肚子。”

六娘笑嘻嘻道不会，又埋头吃去了。五娘睡得多了，浑身懒洋洋的，反而并不觉得饿，不过用了两块点心，冰沙倒是吃完了。今日的刨冰做得极细，淋的蜜饯果酱里混着桃汁和梅子，酸甜可口，荷叶糕清香不苦涩，反而带了点莲子的清甜，的确开胃。

这般精巧细致的用心，除了绿雪再无旁人。

五娘不动声色地吃完，等六娘也吃完擦了手，两人移到她屋里的贵妃榻前说话。

六娘似模似样地伸手摸五娘的额头，“五姐姐没发热，没生病就好。奶娘说这些天五姐姐累了，是要多歇歇，这样做新娘子的时候才会好看。”

五娘先是被她逗笑，又皱起了眉头，问道：“奶娘还跟你说什么？”

六娘顿了下，脸上神情立刻带了几分紧张，一副说错了话的模样，不安地道：“没说什么了，就让我好好听五姐姐的话，好好孝顺母亲，不要……不要……五姐姐你别生气，我会乖的。”不要什么她没说，但五娘心里已经明白了。

她叹口气，将六娘搂进怀里，安抚她的情绪，轻声道：“六娘不要害怕，姐姐没有生气。只是六娘是主子，凡事应该自己多看多想，该听谁的话，该孝顺谁，六娘应该自己决定，而不是奶娘说什么就去做，知道吗？”

六娘虽然懵懂，但也知道现在姐姐是在教导她，也不管明不明白，便点头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