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拓寺一行后，五娘便不再出门，每日里关在院子里做女红，除了给沙氏请安，偶尔带着六娘习字外，再无其他。

董妈妈等人却被她差使得团团转。每日里上报京城的各项事务，大到朝中官员动向，小到米粮菜价波动，甚至连谁家姑娘与谁家姑娘为了争一盒胭脂大打出手的事也钜细靡遗地汇报。

而且她也不再时时刻刻带着绿雪等丫头了，反而将一个三等的粗使丫头叫碧草的，叫到身边伺候，库房首饰等钥匙，则一律交给董妈妈管理，虽还是如往常般微笑少言，但人人都知道，姑娘有了心事，姑娘变了。

而且，这心事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姑娘连她们也不说。

绿雪按住想要去找五娘的雀舌，只是默默地听从董妈妈的吩咐，将贴身伺候五娘的工作细细交代给碧草，然后带着雀舌和紫笋搬到粗使丫头的屋子里，做起了三等丫头的活。

再然后，去大厨房取餐时与六娘屋里的丫头因为一碗松茸鸡汤发生冲突，雀舌和紫笋被董妈妈责罚，并禀了沙氏，要将二人遣回武昌祖宅去伺候彭姨娘。

消息传开后，五娘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吓了一跳，平日里几个爱逞强出头、口舌尖利的丫头，都吓得再不敢冒尖，所有人整日里只在院子里干活，连串门子都少了不少。

绿雪得知消息时，没有惊吓，也没有害怕，她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下午，上更时跪到了五娘的房门前，不求见，也不让人带话给五娘，只是默默地跪着。

半个时辰之后，仍在五娘屋里领着二等丫头活计的松萝也跪在了绿雪身后。

荆妈妈和洪妈妈来给五娘回话，见到屋外跪着的两人，目光望向董妈妈，董妈妈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三人便不再做声，只本分地将自己领的事儿回了，便又本分地离开。

“姑娘，京中米粮价格一向稳定，绝少有低买高卖的事儿出现。洪妈妈每日里安排人打听这些事，花出去的银子也不少了，您看，那几个人是不是能撤了？”屋里董妈妈看五娘看完了洪妈妈递过来的账册，轻声问道。

五娘轻笑，“京里变动少，不代表别的地方变动也少，妈妈可别小看了这米粮一分两分的变动，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她指着账册上记载的一处，说道：“这一天，米粮价格上涨三分，幅度极小，也只有几家小粮行上涨，大的粮行并无变化，但第二天京中最大的大和恒粮行米价就降低了两分，其他小粮行跟风而行，早上开市到晚上打烊，米价一共下跌了八分，第三天米价又回复原价。”

董妈妈一头雾水，看看账册，再看看五娘，不懂这米价几分几分的上涨下跌说明了什么。

五娘合上账册，仍是笑，“妈妈不懂不要紧，老夫人懂，齐二爷懂就行了。”

这表示今天的回话结束了。董妈妈行礼告退，犹豫了着是否要回禀门外绿雪和松萝跪着的事。

五娘却不给她机会，收了账册，便由碧草伺候着进了净房，一副要洗漱歇息的姿态。

董妈妈只得退下。

————————————————翁五娘关于米价变动的一番说辞当夜便被传回了承恩侯府，老侯夫人的屋子里，除了闭门礼佛的齐大奶奶，其他人竟都到齐了，不止大人都到了，小辈里的几个姑娘也到了，其中就包括了三房唯一的主子，大姑娘齐梓苒，四房的两个庶出姑娘，二姑娘齐梓言、四姑娘齐梓容，五房的三姑娘齐梓欣。

除了齐梓苒依偎在老夫人身边，其他三人都按这排行，跟在父母身边，静静地听着跪在地上的人转述着翁五娘的话。

“……翁氏五娘说这几分几分的米粮价格里，学问很大，还说老夫人和二爷必定能懂她使人调查米粮价格的用意。”下人说完，磕了头，在齐攸的示意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