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翁氏五娘,倒挺有意思的。”第一个说话的,是齐愈。他在兄弟间排行最末,又走的是科举的路子,平日里多有跳脱,此时便抢着先说道:“她心里有气,偏不肯对着二哥发,又是个极聪明的,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敢反抗,又不甘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顺了咱们的意,就打发嬷嬷们去折腾这些小事,偏又能从这些小事里找出咱们想要的东西来,还不肯好好说,也不知是想捅谁的心窝子呢。”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瞟啊瞟地看向他二哥。
齐攸横他一眼,“在小辈面前胡说什么?当初太妃传了话进府,母亲对容华的提议犹豫不决,是你拿了账册来,说翁家五娘聪慧灵动,于算数财务上极有天分,才让母亲下定了决心,如今又来排揎我作甚?”
齐愈歪在椅子上,笑得吊儿郎当,“是极有天分啊,不过半个月就摸清了京城米价上涨下跌的规律,再给她半个月,手上有了足够的人手,下个要操纵京城米价,也不过是覆手之间的事而已。我可没看错她。乖侄女们说小叔说的对不对?”
四个姑娘抿着嘴笑,并不回话。
一直低低咳着的齐谦点头附和他,轻声道:“大和恒粮行是京中最大的粮行,户部一向是通过大和恒来调控京中米价。今年西北一地雨水充足,黍麦丰收,必定会冲击京中米价,户部算着西北赋税上缴的日子调控米价,才第一次出手,就被翁五娘抓住,不能不说她确实厉害。日后有她掌控府中杂务,二哥万事无忧。”
齐四奶奶递给他一杯茶,用帕子为他擦拭唇角,面上有担忧之色,嘴上却道:“就只说从回礼单子上,想到使人去查京中米价一条,就足以说明这翁五娘不是个简单的。也不知我们家这几个姑娘再大些能不能有她一半的聪慧。”
四爷齐谦自幼身体就弱,齐四奶奶进门后,因担心丈夫早逝,主动提出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并将身边的大丫头九香抬做了姨娘,这么些年,也就得了两个庶出的姑娘,而她自己得了个嫡子,如今已三岁。她倒是有心为夫君再纳妾,奈何齐谦身体实在是弱,这几年又添了咳疾,日夜难安,大夫说他忧思过甚,郁结于心,但她也知道府中的形势,万万容不得他们夫妻撒手不管。且前些时日边关又传来消息,北梁兵马有异动,也不知是否会影响京中局势。如今侯爷尚在京中,尚能帮忙分担一二,一旦边关有变,侯爷必会领兵出征,到时候府中便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四爷还不知会如何劳累伤神,若能有翁五娘分担些,也是好的。所以翁五娘越是能干,她便越想她今早嫁进府里来。
齐愈只怕也是如此想的,才会想方设法去打听翁五娘,弄了她整过的账册来给老夫人看。
齐五奶奶的话里带着担忧,“听说她将身边信任的丫头都遣散了,只怕是不愿带进咱们家里来。若她心中有恨,对府里有什么怨怼……”日后如何能放心地将府中事务交付于她?尤其,她的夫君镇守边关,一旦京中齐府有变,她都不能想在边关的齐五爷会怎样。
齐愈怪笑,“五嫂担心得极是,翁五娘对咱们府里倒是不会有恨,但对某人是否有,就说不好了。”
齐攸由着他说,不理睬,绷着的脸却仍感觉有些发烧。他知道六弟说的不错,五娘并不是对齐府有怨,而是对他,但他却没有办法瞒着她。
老夫人坐在首位上,喝着孙女捧着的茶,静静听着他们说,并不说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看了齐梓苒一眼,笑道:“苒姐儿怎么看?”
齐梓苒一身月白的绫袄,配了条杏黄色的百褶裙,长长的秀发与三个妹妹一样,都是梳了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衬得那张瓜子小脸越发如新月般,少女的清新与稚嫩却让她不显得懵懂,一双秋水瞳仁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与智慧。
听见祖母相问,齐梓苒抿唇笑笑,看向叔父们的目光中带着羞涩,却开口道:“不管翁家五娘心里如何想,就目前传来的消息看,至少这个人我们是选对了。”
齐老夫人便哈哈一笑,揽过她,道:“没错,至少这个人我们选对了。至于她心里的怨恨,那不是我们的事,是你二叔的事。如今我们要看的,是她到底还有些什么能耐是我们不知道的,是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不倒下的靶子。”
想要不倒下,那翁五娘就得拿出更多的本事来保住自己的命。前车之鉴让老夫人明白,没有自保能力的儿媳妇,无论身份高低,对他们齐府而言,都是没用的存在。
所以她以五儿的名义,送过去几箱刀剑武器。
接下来,他们等着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