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心知她小,这些事不过是白叮嘱,还是得告知沙氏一声,她既想留了六娘在身边养老,那六娘身边放什么人,就只得由沙氏自己来安排。
六娘一直陪着五娘,读了会儿书,又写了两张大字,又跟着五娘做了女红,绣了只说不上是鸭子还是麻雀的鸳鸯,又陪着五娘吃了午饭,才腆着小肚子跟着来接人的陶妈妈回了枫林院。
五娘趁陶妈妈请安的时间,将六娘身边奶娘多嘴的事儿说了,再次说了自己身上不爽利,晚上不能去给沙氏问安,请陶妈妈代为向沙氏请罪。
到了晚间,董妈妈也好,碧草也好,都没来说早上发生的事,五娘有心想问,却拉不下脸来,只得闷在心里。童妈妈带着丫头送了晚膳过来,份例的四菜一汤外,又加了一碗草菇鸡汤,一小碟子桂花糖藕,两块荷叶糕。
不用吃,她也知道这都是绿雪的手艺。
看着桌子上的荷叶糕,五娘心里到底放心不下,问道:“还能去大厨房做菜,看来这一夜跪得还行,董妈妈看着时候,让她们早些回武昌府去吧。”
站在一旁的董妈妈应声“是”,正给五娘布菜的碧草手顿了顿,没敢说话,只将原本夹着的桂花糖藕换做了百合鱼片。
五娘没滋没味地吃了,没吃多少,却觉得撑着了,怕夜里难受,撑着懒散的筋骨去院子里散步消食,碧草掀开帘子,五娘一眼便看见了跪着的绿雪和松萝,还有跟在二人身后的雀舌和紫笋。
这是都来了。
她脚步不顿地出去,经过绿雪身边时一眼也不看她们。四个丫头俯着身子,绿雪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奴婢早已决定跟着姑娘,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姑娘吩咐一声,奴婢眼也不眨地就去趟一趟,奴婢不知道犯了姑娘哪条忌讳,要被姑娘驱逐,离了姑娘身边,奴婢也就没了活路,姑娘也不必麻烦人送奴婢回武昌府了,拜别了姑娘,奴婢自去找个地方了断就是了。”
说着又磕了三个头,雀舌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自责:“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管不住嘴,连累了绿雪姐姐和紫笋,姑娘慈悲,就用奴婢这条命抵了吧,请姑娘饶了她们。”
“不要为难姑娘了,我们生是姑娘的奴婢,死是姑娘的奴仆,姑娘为难才会赶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别让姑娘为难才是。”绿雪拉住雀舌,擦干眼泪,起身就走。
紫笋又磕了个头,却没有起身,她在武昌府还有徐妈妈这个亲人在,想来是不会同绿雪雀舌般走极端的了。
五娘摆出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的脸孔,目不斜视地跨出院子门,只听得身后脚步声也出了院子门,却没跟过来,反而往二门处去了,心里不由得打鼓。
这两个丫头,不会真的要去寻了短见吧?
身后碧草小心翼翼地道:“早上雀舌姐姐就在屋里上了吊,幸亏松萝姐姐发现得及时,才没出事。绿雪姐姐过去劝慰了半天,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说的,这会儿怎么连绿雪姐姐也想不开了呢?姑娘,要不,让董妈妈着人去劝劝她们吧。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来人,来人……”
碧草说到一半,就见前面走得好好的五娘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地上摔去,赶紧上前扶住,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