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带了些不客气的味道了。

齐攸茶杯端在唇边，闻言抬眸看她，茶水氤氲里一双沉沉的眸子里带着掩藏的笑意，“母亲早年在军中主事，性子与一般闺秀不同，理家掌事虽有规矩，总难免随心而为。如今府中虽是四弟妹掌中馈，也多是照着规矩来约束下人，小辈们的教养都是母亲在操持，只要不违背国法纲纪，母亲向来是由着他们自己的心意，所以这回礼，还真说不好是谁的主意。”

“那八个教养妈妈总不可能是小辈们的主意吧？”五娘撇唇，她要真信了他的话才是见了鬼了。

齐攸饮尽杯中茶水，眉眼依然带着笑，睨向她的眸子里带着探究，“教养妈妈……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怎么认为的，好像不重要，重要的是，翁氏主母怎么认为，京中各家怎么认为。”他这样打太极，五娘心中越发恼怒，莫名涌上心头的委屈突然压不住了般，“齐二，你到底什么意思？欺负我就这么好玩吗？”

齐攸本还想再探探她的想法，却不料她竟突然掉下泪来，一时有些愕然，“你……你哭了？”

他搁下杯子，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又想起这样不妥，在身上摸了会儿，从怀里掏出帕子，想了想，递过去，道：“好了好了，那八个嬷嬷是母亲的意思，但真不是去管教你的。董妈妈她们在府中都是极为重要的老人，母亲将她们调给你，其实是对你极其看重的。”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府中的情形，并不如外人看着那样。母亲是担心你，怕你会……”会怎样他没继续说，但五娘已明白他的意思。

她抬头看他，清亮的眼眸里还挂着泪水，神情已经郑重了些：“老夫人是担心这次的婚事会再次生变？”

作为一个死了两个未婚妻一个妻子的男人，齐攸克妻的名头已经是满京城皆知了。当然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人，五娘是不相信什么克妻之说的，但齐攸的婚事上确实不顺，尤其是他一尸两命的亡妻，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先前五娘还只是心中疑惑，齐攸这么说，就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承恩侯与侯夫人本身军功盖世，兼之协助长公主扶立新帝，有从龙之功，府中又出了个在后宫中地位超然的太妃，权势荣耀已然达到巅峰，即便老侯夫人以军法治家，老侯爷严格约束家人，避免府中过于打眼惹人注意，也无法逃开有心人的算计。

当年边关一战齐家三人殒于边关是算计，如今齐攸娶妻不成是算计，只怕他亡妻幼子的离世也是算计。

五娘默然觉得心中寒意陡生。

齐攸叹了口气，轻声道：“明月过世后，我已断了再娶妻之心，不愿牵连无辜的人。但母亲不愿我孤独终老，一直不肯放弃。却没料到，最后竟会选了你。我本不愿你搅进这烂泥里来的。”

五娘抿唇，心里生出一股又怜又怒的情绪来。怜他身处险位，身不由己，又恼他这般说，好像是她非得凑上来跟他一样。

“你不愿？我难道就愿了吗？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在武昌府是你先招惹我，还说什么纳我为妾的话，坏我名声，如今圣旨赐婚，也不是我求来的，你们家巴巴地送了八个教养嬷嬷来，我还不能退回，怎么就是你不愿了？”

她突然这么爆发，齐攸愣了愣，还没出声，就见对面眼泪才干的姑娘又抿了嘴，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