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石阶进入大殿时,六娘已累得直喘气,小巧精致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然咬着牙,牵着五娘的手不肯放开。
五娘蹲下身,掏出帕子给她擦汗,抱着她小小的身子,笑道:“我们六娘真厉害,这么多台阶都爬上来了,姐姐真为你骄傲。现下跟绿雪姐姐去换身衣裳吧,别着了凉。”
六娘点头,“姐姐也要注意身子,我很快就回来,姐姐等我一起给母亲祈福。”
五娘笑着点头。
绿雪带着六娘去了厢房,五娘则随着董妈妈一路往大殿行去,转过宝瓶门,穿过绿叶森森的梅林,便见一座飞檐翘角的凉亭屹然石上,亭中石桌上水汽蒸腾,显然是茶水已沸,茶香隐隐而来。
石阶前齐攸的小厮叫章草的,见到她们过来,躬身行礼:“姑娘来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娘抬头看一眼亭子,缓步进入亭中,董妈妈等人不敢上去,只在台阶下候着。雀舌抬脚也要跟上,却被章草拦住了。
“主子们有要事商议,这位姐姐就跟我说说话吧。”
雀舌给他一个白眼:“谁要跟你说话?”
章草一笑:“是是是,是我想跟姐姐说话。谁让姐姐长得这般好看,让人想跟姐姐多亲近些。”
“打嘴!这般油嘴滑舌也敢来轻薄我,仔细打掉你的牙!”雀舌竖眉怒骂,到底没有再往亭子里去。董妈妈却仿佛没听见他们斗嘴般,只安静地站着。
且说五娘进了亭子,见石桌上的红泥小炉中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齐攸一身竹青色家常道袍,姿态闲适地端坐品茶,似乎完全不知她来了。
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五娘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齐二爷失望了吗?”
水汽遮住了齐攸的面容,也遮住了他的眼睛,五娘看不清他,只能听到他带着轻笑的声音:“不失望。”顿了下,又补充道:“相反,有些期待。”
五娘愣了下,面上突然就有些发烫,不敢直视他的的眼睛了。
她说他失望,是指他原先只想纳她为妾的事不成,享不了齐人之福的失望。他却说期待,则是对她成为他的妻的期待。
他也隐晦地表示了,她之于他,就真如他送的绿叶所表般,一枝春的存在。
大娘为她结亲齐府,虽是时局形势所迫,但若双方能有情谊,倒也是不错的呢。
五娘不开口,齐攸也不说话,只是对坐饮茶,一个一杯接一杯的喝,一个慢悠悠地一杯接一杯的续。
齐攸年岁长五娘甚多,壮年男子的沉稳与气场,压得五娘有些抬不起头来,心里渐渐开始有了些恼怒。
“承恩侯府的端午节回礼甚是有意思,你们家都是这么给人送礼的?吃的喝的宝石就不说了,玩偶泥人就当是送给六妹妹的,弹弓面具也能当做回礼的,我是头回见。”至于齐四奶奶送的庄子上的果蔬活鱼等,她真是想不出该如何说,“不知是府上谁的主意,你教教我,下回送礼,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