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提前禀过了沙氏，翌日一早，五娘去沙氏房里请过安，便带着六娘到二门口，门口停了三辆青帷马车，五娘六娘带着绿雪雀舌坐了一辆车，董妈妈童妈妈洪妈妈带着六娘的贴身丫头金香坐了一辆车，粗使的婆子丫头坐了一辆车，便往城外的潭拓寺去了。

马车一路穿过街道，街上人群的喧哗和店铺里的招揽声此起彼伏，市井鲜活热闹的气息直扑进马车里，六娘很快就坐不住了，想掀开帘子，又怕失了规矩，只把小身板坐得直挺挺地，望着五娘眨眼睛。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五娘失笑，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掀起竹编窗帘的一角，让她看外面，“街上很热闹吧？”

此时马车正好从一家酒楼门前过，门口两个挂着布巾的伙计正往里迎客，一人口齿伶俐地报着今天楼里的菜名：“……熘鲜蘑,熘鱼脯儿,熘鱼片儿,熘鱼肚儿,醋熘肉片儿,熘白蘑,烩三鲜,炒银鱼,烩鳗鱼,清蒸火腿,炒白虾,炝青蛤,炒面鱼,烩金丝,烩银丝,糖熘饹炸儿,糖熘荸荠,蜜丝山药,拔丝鲜桃, 熘南贝,炒南贝,烩鸭丝,烩散丹……”

旁边的路人忍不住拍手叫好，伙计一边嘴上不停，一边拱手冲大家伙儿行礼，来往都是乐呵呵的客气。

六娘看的眼睛晶亮，听到五娘的话，便点头：“嗯，热闹。那家楼里的菜一定很好吃吧？”

“姐姐也没吃过，不知好不好吃。”五娘想了一下，觉得翁同和带她们出门到酒楼里用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将“下回带你出来吃”的话给咽了回去。

六娘眼睛盯着外面舍不得收回来，人却已经很懂事地道：“姐姐做的糕点也很好吃，肯定比酒楼里的好吃。我吃姐姐做的糕点就好了。”说着伸手从摆着的食盒里取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嘴里吃了，一边吃还一边点头，像是在说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五娘被她逗笑，摸了摸她的头顶，接过绿雪递过来的帕子给她擦干净手，便与她一起倚在窗边看热闹，不再说话。

很快，马车出了城，比在城里行得快多了，车轮卷起的尘土扬起老高，五娘落下车帘，倚着车壁闭上眼养神，由着雀舌与六娘翻花绳玩儿。

很快，马车停下来，董妈妈过来请五娘下车。

“大殿上去一百零八的石阶，还得劳烦姑娘与六姑娘下车坐滑竿上去。”

五娘扶着雀舌的手下车，仰头看台阶尽头的大雄宝殿，果然雄伟壮观，有种悲悯俯视苍生的感觉。她回头看了眼被绿雪抱下车的六娘，眯着眼笑：“六娘跟姐姐一起走台阶上去好不好？”

被那长长的台阶吓到，六娘本想顺着董妈妈的话坐滑竿，但见五娘发出邀约，咬牙想了想，从绿雪怀里下地，走到五娘跟前，拉着她的手，严肃着一张脸脆生生的道：“嗯，我陪姐姐走上去。”

一副我很懂事的乖巧样子。

五娘微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里又一次叹息。

六娘那些娇惯任性刁蛮的性子，是真的在改了。本不该吃这些苦的。

但谁又能说碧螺错了呢？作为生母，她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顺心顺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