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吃多了夹食。”又给她夹一筷子凉拌鸡丝，拨了半个水煮的鸡子到她碗里，“把鸡子吃了。”

水煮的鸡子味道寡淡，六娘不爱吃，但这些日子在沙氏屋子里，她学会了很多事，知道不能顶撞，不能拒绝，便扁着嘴看着碗里，半天不动。

五娘也不勉强她，慢悠悠地将剩下半个水煮鸡子吃了，喝完自己碗里的粥，便要放下筷子。

六娘这些日子学了不少规矩，知道晚辈要会看长辈脸色，要在长辈之前放下筷子，她方才只顾着吃白糖糕，米粥一口没喝，生怕五娘放了筷子，便急急地端碗喝了一大口，碗里被五娘拨过来的鸡子早就被伺候的丫头碾得碎碎的，一口喝进去，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五娘本要放下的筷子转了个弯，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放到她碗里，六娘也不抬头，慢慢地吃了。

等到姐妹俩吃完，簌了口，又给沙氏告了退出来，却看到碧螺带着贴身丫头小红站在偏院的门口张望，见到五娘牵着六娘的手出来，眼睛一亮，往前跨了一步，却似想到什么，又往后退了一步。

六娘也看到了姨娘，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喊她，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抿了抿嘴，更站直了小身体，似乎想要向亲生母亲展示自己的礼仪规范一般。

然而看在碧螺眼里，却只有酸涩。与她没有了亲近的孩子，终于是懂得尊卑之分了。

五娘看见碧螺眼里的泪花，但她生不出同情。若不是之前碧螺那般作为，六娘哪里需要吃这番苦？

她牵着六娘从碧螺跟前走过，没有放低声音：“今日母亲身体不适，妹妹就别在枫林院惹母亲心烦了，去我屋子里坐坐吧，现在花开得多，让绿雪给你做鲜花糕吃。”

六娘便高兴地点头，“我要吃四块！”

“不行，只能吃两块，也不能现在就吃，得先学一篇《幼学琼林》才能吃。”五娘笑着说。

六娘刚笑着的小脸便又绷了起来，严肃点头：“都听五姐姐的。”反正她不听也不行。

五娘一笑，摸摸她的头夸奖道：“六娘真乖。”

六娘便更绷着脸了，回答的声音却也没有低了音量：“奶娘说饭后要消食，我陪五姐姐散散步吧。”

“好啊，多谢妹妹陪我。”五娘回答的声音柔软含笑。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牵着手，渐渐走出院子，留下身后倚着院门口的丫头，一手握在襟前，一手捂着嘴，已经泣不成声的碧螺。

她的六娘，她娇养在手心里的宝贝，终于也长大了，却，离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