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又能怎样？”五娘在绿雪的伺候下躺到床上，绣着各种虫草的青莲帐放下，遮住她一贯的笑脸，却挡不住平淡的声音，“齐攸与我的婚事，虽是大姐姐求来的，却也是圣上御赐的。齐家那位太妃既未能阻止，那现在，不管齐家如何不愿意，翁齐联姻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齐老夫人不至于如此愚蠢，送这么几个妈妈来给我添堵。”

莫说这几个人是否能给她添堵，就算真的添了堵，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在翁府这些年，她学会了很多事，隐忍就是其中一项。也是因为隐忍，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绿雪在窗前的贵妃榻上铺好凉席，薄被，也躺下，嘴里还是忍不住问道：“奴婢总觉得这些人是老侯夫人派过来试探姑娘的。齐府这是在防备姑娘吗？”

防备吗？不，更像是在考查她，查她的性情，查她的能耐，查她，是否有成为承恩侯夫人的资格。

既如此……

五娘起身掀开床帐，只着细白棉中衣下床，吩咐刚躺下又被惊起的绿雪：“将今儿的礼单取来，我再细看看。”

绿雪想说明儿再看不迟，但见五娘脸色凝重，已经坐到了桌旁，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下，重新点亮了烛火，拿钥匙开箱子取礼单。旁边耳房里的雀舌听到动静，轻手轻脚过来，重新为五娘沏茶，将松萝打探来的董妈妈等人的动静报给了五娘。

五娘笑笑，“随她们去。”

二婢便再无他话，一人一边，站在五娘身后为她打扇。屋里的灯火直至天明才熄，却让早起的董妈妈与洪妈妈眼里都冒出了亮光。

沙氏今日又犯了头疼，身上也懒得厉害，五娘服侍她收拾了出来，勉强用了半碗玫瑰露，就着糟鹅掌吃了两口米粥，就再用不下丁点东西了。强撑着在偏厅处理了家事，吩咐陶妈妈给要出门采买的婆子媳妇发了对牌，就回屋躺下了。

五娘与刚收拾起床的六娘一起又帮着按了肩颈和小腿，大夫照例过来看过，让仍旧吃药养着，少费神。五娘与春桃对过药单，吩咐春桃去熬药，自己又回到沙氏床前，看着她苍白倦怠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叹气。

“母亲，您好点了吗？”她轻声问，为沙氏整理襟口。

沙氏闭着眼，声音微弱：“心口闷得慌。你也别围着我了，带你妹妹去用膳吧。”这是要打发她去了。

五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听人说城外潭拓寺的药神菩萨灵验无比，我想带着六娘去上香，为母亲求安康。”

沙氏似是睡着了，没有言语。倒是床脚为沙氏按着腿脚的秋菊看了五娘一眼，似乎奇怪她怎么会知道潭拓寺的药神菩萨。

良久之后，沙氏才发出一声很轻很淡的轻哼，无力地指了指放对牌的箱子，示意她自取了对牌出门就行。

五娘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放下，谢过沙氏，为她掖好被角，吩咐秋菊和另一个丫头冬梅仔细照顾沙氏，有事马上去唤她，又仔细检查过香炉，冰盆，见事事妥当，才出门来与六娘一起用早饭。

自来了京城，沙氏先是病了，五娘掌中馈，后病虽好了，身体却大不如前，五娘日日早晚过来请安，既有六娘养在屋里，沙氏便索性留了五娘在自己屋里用早晚餐。像今日沙氏这般不爽利的时候，她与六娘都是先服侍了沙氏，再在外间重开一桌用早膳。

小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四碟小菜，四碟点心，并两碗碧粳米熬的粥。米油熬得极好，浓白喷香，配着白糖糕喝正好，六娘小孩子心性，一连吃了两块白糖糕，还要再吃，五娘握住了她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