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话，绿雪带着屋里的丫头给她们搬来锦杌，雀舌和紫笋手脚轻快地上了茶，又鱼贯退出，守在院子里。

八个妈妈一直躬身候着，丫头们都出去了也不曾动一下。五娘收了笑，道：“坐吧。”她们才福了福身，挨着椅子边坐了。

腰身挺直，双腿收拢，眉眼低垂，一色地恭顺。

五娘看着都替她们累，若齐府真是如此的规矩严苛，只怕自己日后嫁过去也不会太舒坦。她在心里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哀叹，面上却笑容不变，道：“翁府虽世代书香，然久居武昌府，见识有限，也不熟悉京里的规矩礼仪。各位妈妈都是承恩侯府的老人，还要麻烦你们给我说说这京里的人家，都有些什么新鲜事，平日里各府的姑娘小姐们都做什么消遣，老夫人老封君们都拜哪个寺庙的灵佛。”

不过是一句唠家常的话，却让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姑娘们的消遣，老妇人们拜佛，看似简单，其实能说明的事很多。后宅妇人们玩什么，跟什么人玩，通常是前堂男人们关系的一种体现。

未出阁的庶出姑娘，闲谈中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不得不让人警惕。

一个三十来岁，长脸杏眼，面向严肃的妈妈打量了五娘一眼，起身施礼道：“奴婢是二姑娘院子里的荆妈妈，回五姑娘话，京里世家大族繁多，关系盘根错节，不知姑娘想听哪几家的？”

五娘抿唇一笑，“妈妈能说哪几家的？”

荆妈妈一愣，心里原本那点不以为然消逝得无影无踪，也不敢坐下，只更端正了身形，谨慎答道：“奴婢们都是在侯府后院姑娘们院子里当差，出门走动得少，往来不过是各府里姑娘们的私交，老夫人治家严谨，府里姑娘平日里往来以武将家的小姐们居多，文臣中倒是与薛翰林家多有走动。”

齐家嫡子齐稷娶妻翰林学士薛洪林之女，成亲三日便随父上战场，边关苦战三年，薛氏最终等到的，却只是一副棺椁。承恩侯府怜惜薛氏年轻，与薛翰林商议和离，承恩侯老夫人收薛氏为义女，欲为她再次风光大嫁，岂料齐稷七七过后，薛氏自封院门，要为齐稷守寡终身。

此一举动惹无数人叹息，薛翰林拗不过女儿，也只能作罢。但薛氏此举，也得了诸多赞许，连宫里皇后亦赞她“德行恭俭，贞顺坚毅”，为齐家在军功之外又挣了一副贞节牌坊。

那作为武将世家的齐家与翰林薛家交好，就实属正常了。哪怕言官也说不出什么来。

总不能齐家尊着寡嫂娘家也有错吧？

五娘点头，表示明了她话里的意思，却问道：“与礼部董侍郎家平时来往不多吗？”

荆妈妈又愣了一下，她身后另一个圆脸的妈妈起身施礼，回道：“奴婢以前曾在大爷院子里侍候，大爷走了后，侍郎府与我们府上就断了来往。”

五娘看过去，圆脸妈妈亦是挺直腰身，恭敬站着，话里的意思却说得很清楚了。

当年那场边关苦战，齐家损失了三人，老侯爷齐长君，嫡长子齐稷，庶三子齐弘。齐弘之妻为礼部侍郎董家的庶女，二人育有一女，但当年消息传到京城，尚未等到棺椁入京，董氏便求了和离书，丢下尚不足四岁的女儿离开齐家，老侯夫人将孩子抱在身边教养，齐弘院子里的下人们便只能都遣散了。

那这圆脸妈妈只怕就是跟在齐家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人了。

果然就如齐大管家说的那般，都是姑娘们屋里伺候的妈妈，说是来学女红的，半点不为过。但谁家会让姑娘身边的管事妈妈去学女红，太本末倒置了。

五娘看向她们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探究。